少女据理而辩,条理分明,风范华美,宴上小娘子听着她的话语,明了过来,面上神情都缓和起来,容婆子辩驳不过,噎了一下,顿了片刻才重新激怒嚷道,“三娘子巧嘴善言,奴婢辩驳不过,若非三娘子,奴婢如何会落的如此?”
红玉立在顾令月身旁,瞧着容婆子刁蛮胡搅,早生恼了,上前一步冷笑斥道,“好个刁蛮奴婢,给你脸竟不要脸起来,咱们娘子今日举办春宴,为保宴会安好开设,府中门户尽皆有人把守,你一个小小婆子如何可以闯进园子?到现在你已经这儿撒了好阵子泼,府中人早该察觉,竟还没有侍卫出来将你扯将出去?”
宴上各家小娘子听着此言心中一审,俱都警醒过来:她们都是贵女出身,家中俱都呼奴饮婢,这婆子一家便是没有犯错,主子打发了,又不是贩卖,也不过平常事而已。莫非收了一个奴婢,竟要包了生老病死不成?这个婆子今日在园中诋毁的半天顾三娘子的名声,府中之人竟还没有出现,果然是有些奇怪。
几名婆子冲进来,将容婆子押了起来,郎姑姑握手急急入内,面色一片铁青,“府中下人不察,竟让这个刁奴闯了进来,”朝着顾令月和诸位娘子道了一礼,“老奴这就将这个刁奴带走,诸位小娘子请莫扫了兴致,继续宴饮。”
容婆子被粗手粗脚的婆子扯了手脚拖出去,凄声厉喊,“三娘子,饶命呀。饶命呀!”
…
顾令月瞧着那婆子被人拖走的背影,面色沉静,过的片刻方灿然一笑,“府中行事不周,扰了众位姐妹的兴致,阿顾再次道罪了!”
“瞧了一场大戏,兴致倒是挺好的,”游雅拊手朗声笑道,“只是不知道刚刚的联句,两个妹妹究竟哪个胜了?”
众人都回过神来,心照不宣将前事揭过,“司娘子好才华,”薛采盈盈笑道,“小女不才,自愿拜下风了。”
司檀闻言凝视薛采,一双眸子纯粹而又认真,“你才学亦是不弱,你不算输,我也不算赢。”
“能这般握手言和,已是最好结局了。”游雅盈盈笑道。
顾婉星心中微微忐忑,立在顾令月身旁,瞧着顾令月唤道,“三妹妹。”眼圈不自禁一红。
顾令月回过头来,瞧着顾婉星温文笑道,“唤道,“二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的事。”顾婉星急急道。她心中难过,声音便有些与往常不同,静默片刻,方道,“刚刚的事,我没有出口护你,我心里难过的紧。可大姐姐威重,我自幼便很是惧她,没有胆子,实在是对不住。”
便是你心中惧怕的顾嘉辰,至少刚刚表面上做出的是维护我的姿势。顾令月心中一声冷笑,唇边泛起浅笑,抚着额头道,“今日的酒水甜酿,竟是头都有些晕了!”
顾婉星肩头一松,唇边弯起笑意。顾令月目光掠过她的身后,见棠毓馆小丫头小杏悄悄过来,向红玉悄声禀报,扬声笑道,“小杏在那边似乎有事情,我先不和二姐姐聊了!”越过顾婉星,向着花台缓缓而去。
春风微带煦意,吹拂园中桃花,在枝头微微摇晃,顾婉星侧过头,面上掠过一丝怅然之色。
“…贵人侯在棠毓馆中,还请碧桐姐姐在娘子面前代禀一句。”小杏的声音清脆。红玉闻言面色微变,吩咐道,“晓得了,你回去。”转头过来,走到顾令月身边,悄声将小杏消息禀报给顾令月。顾令月琉璃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嘱托姚慧女替自己招呼,起身笑着道,“各位姐姐妹妹,我房中姑姑有事要寻我回去,我先失陪一下。你们尽自在园子中玩,有什么需要的,吩咐园中丫鬟就是。”
薛采立在园中,与身边女客说笑,远远注意着春宴上动静,听着小杏禀话时双唇噏动,流露只言片语,“…贵人…棠毓馆中…等候”目光闪动,心中微微沉吟。
园中小娘子都笑着应承,程绾绾怪着声音调笑道,“阿顾这般急匆匆的,可是要去见哪一位美少年呢!”声音扬怪,咯咯的笑起来。
程绾绾但性情真挚,顾令月甚是喜欢这个女孩,闻言嫣然笑道,“若是程娘子愿意扮作美少年,我便肯啦。”言罢领着碧桐匆匆离去,沿着府中长廊向着棠毓馆而去。
薛采心中怦怦激跳。今日是顾令月设宴款客的时日,若没有重要的事情,绝不至于放下春宴上的一众客人独自离开,听刚刚那个丫鬟的话语,似乎是临时有贵人来访,为了迎接这位贵人,方离开园子。
这个贵人…是她想象中的那位么?
薛采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娇美的面颊因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红烫起来。
自己自进长安以来,想尽办法不过是为了求见那位贵人一面。却想尽办法求人引见而不得。听说顾三娘子与那位贵人交好,那位贵人更是曾亲手教导三娘子的书法,今日国公府的春宴乃是为顾三娘子的生辰所设,会不会有可能,那位贵人亲自登门庆贺顾三娘子生日呢?
从园子中出来,红玉退后一步,向顾令月惭然请罪,“小娘子将春宴事情托付给奴婢,奴婢尽心尽力,却没有做好,让那等粗人闹了宴会,还请娘子恕罪。”
顾令月目光微微一闪,沉声道,“今日春宴你办的很好,席上诸人都十分满意,这是你的本事。至于那个婆子乃是有人故意设计,非你之罪,且你言辞犀利,应对得当,你不必放在心上,日后继续好好办事就是了。”
红玉应道,“是。”恢复平静神情,伺候着顾令月前行,心中暗暗感念顾令月慈悯,下定决心,小娘子爱重宽容,自己愧受,日后定当诚心伺候,以报知遇之德。
棠毓馆阶下海棠花苞含吐,顾令月匆匆迈入,见两个华服少年立在馆中,其中一个一身墨紫色圆领袍子,脚上瞪着皂皮靴,大约十岁左右年纪,身姿挺立如松,器宇轩昂,大约十岁左右,另一个“少年”年纪略小一些,容颜秀美,眉宇之间带着一丝英扬之意,瞧着顾令月归来,眼睛一亮,揉着腹部唤道,“阿顾!”
“这是怎么了?”顾令月扬声,打量着一身男装的姬红萼,“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模样,又这个时候到我这儿来?”
姬红萼朝着阿顾讨好一笑,转头朝着身边少年努了努嘴,“阿兄,你和阿顾说吧!”
姬洛面上的神色微微别扭,扬声道,“这又什么好说的?”
“怎么不好说了?”姬红萼不依道,“阿兄你自个儿说为了道歉这些日子对我的疏忽冷落,要招待我好好在宫外玩一天的,如今不仅没好好玩,还害的我饿肚子,难道不该负责么?”
清贵紫袍少年面上闪过一丝羞恼之色,强辩道,“又不是我的错,荷包被扒手偷了能够怪我么?”
“我也没说怪你呀,”姬红萼噘着唇道,“只是出宫的时候是你说不带从人,荷包丢了后我说要将手上的玫瑰宝石镯子当了,你又不答应,那要怎么办才好?”
姬洛的脖子涨红,坚持道,“那镯子你六岁生辰的时候我送的生辰礼物,如何能当了?”
“只是暂时当了换点银钱,待到咱们回去了找人去赎回来,又有什么关系?”
姬洛说不过姬红萼,索性转向顾令月,“顾表姐,弟弟今日借一点银钱。”复又道,“等我回了宫,会着人还你的!”
顾令月在一旁听了半响,已经是明白了:姬洛兄妹今日出宫游玩,结果身上银钱在集市上被小偷盗了,不肯寻旁人求助,又不愿意将身上的珠宝首饰暂时当了应急,便上门来寻自己了。心中笑的开怀,忍住了面上笑意,开口道,“旁的暂且不急,你们折腾了半日,怕也饿了吧?我让人给你们上一份玉尖面,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吧。”
园中花红柳绿,薛采心中心事重重,面上便心不在焉,与身边女客敷衍几句,扶着成婢的手立身起来。小丫头们竖着手在一旁伺候,见着薛采行出来,屈膝行礼道,“薛娘子不知有何吩咐?”
薛采赧然笑笑,“劳烦了,我想要去更衣。”
小丫头道,“薛娘子请跟着奴婢来。”
薛采在西角静室中待了一会儿,从里头出来,打赏了小丫头一角银子,“多谢你这番帮忙了!”
小丫头见着银子,眉眼间闪过一丝欢喜之意,“多谢薛娘子厚赐。”
“不过是点小小心意,”薛采嫣然一笑,一阵春风吹来,吹的鬓发直贴肌肤,薛采托着额头道,“我刚刚在宴上喝多了,酒意有些上头,在这儿吹吹风再过去吧。”
小丫头得了打赏,心中欢喜,笑着道,“薛娘子既是喜欢,便在这儿待一阵子。奴婢先回园子,娘子待会儿想回去,便从这儿往西折走,很快就可以到了。”
薛采含笑应承,“知道了!”
她倚在柱子上,做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瞧着小丫头走远到背影消失,方重新站立起来,捏了捏成婢的手,低声吩咐,“顾三娘子匆匆离去,想是回棠毓馆去了,咱们悄悄坠过去,瞧瞧可有什么转机。”
成婢明白她的心意,低低应了一声,扶着薛采的手上了长廊,转折一转,往国公府东部而去。
棠毓馆外,红玉听了小丫头脆生禀报薛采的动静,赏了小丫头几个大钱,挥退出去,立在廊下眸色微沉,想了片刻,方招来一个三等丫头,吩咐了几句。
薛采扶着成婢的手在府中长廊上前行,一个留头的小丫头捧着托盘经过,见着薛采主仆二人,款笑道,“娘子,春宴设在西边园子里,这条长廊通往的是两位娘子住的院子,您怕是走错路了,婢子带你回园子吧!”
“真是个伶俐丫头,”薛采目光微闪,盈盈笑道,“我可不是走错路了,我和顾三娘子有都是慕画之人,曾有数面之交,三娘子得了一副佳作,邀请我往棠毓馆来观赏而已!”
“原来如此,”小丫头忙福身,“婢子刚刚大胆了。”
“不知者不罪,”薛采笑着道,“我就爱你这份伶俐。”
玉尖面很快就做好了,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姬红萼坐在屋中,捧碗大吃,发出唏溜溜的声音。燕王姬洛虽然没有表现出和姬红萼一般的不矜,但饿了半日,此时面对着美味的食物,亦是心中大动,也是埋着头苦吃。
碧桐捧了一个荷包过来,递给顾令月。顾令月接过了,转过头来,将荷包交给姬红萼,“阿鹄,这里头是两百贯飞钱,想来够你们用了。可说好了,算是我借给你的,日后你可是要还我的。”
“知道了,”姬红萼用帕子擦了擦唇边的油渍,不耐烦道,“阿顾你啰不啰嗦?”
“哟,”阿顾气急反笑,“和着我帮衬着你们还讨人嫌了?既然如此,”作势收回荷包,“这飞钱我不借了!”
“别——!”姬红萼闻言连忙阻止,扑上前抓住荷包不放,“我就是做做样子,阿顾最讨厌了!”
姬洛放下了空白的面碗,朝着顾令月拱手,“今日多谢顾表姐援手,洛回去后,日后定有所报。”
“瞧你说的,”顾令月瞧着姬洛嫣然笑道,“咱们是嫡亲的表姐弟,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记挂在心上?我和阿鹄交情好,阿鹄当初在宫中多曾对我援手,今日所为不过报之万一。着实不必记挂。”琉璃眸一凝,灿然笑道,
“你们来的可真巧,今儿是我在园中办春宴,既是到了,呃要随我出去露个脸儿?”
姬红萼闻言微微心动,想了片刻,却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圆眸闪过一丝嫌弃色彩,“我虽然和阿顾你是过命的交情,却看不上韩国公府的做派,若今儿你的春宴是开在丹阳姑姑的公主府,一定会去给你捧个场,但如今,还是算了!”
顾令月点了点头,“既如此,我让碧桐送你们出去!”
姬红萼点了点头,和姬洛一道起身。
顾令月站在原地目送,见姬洛走在姬红萼身后,颀长的身影将女孩遮住,仿佛将女孩珍而重之的保护起来。叹了口气,心中欣羡。姬红萼虽然少了父母缘分,但是有着这样一个疼爱自己的兄长,也算是一种福气了!不知怎的,忽有一丝心思寥落。
红玉走到顾令月身边,悄声禀道,“娘子,薛娘子行事似乎有些不妥。”
顾令月一怔,不由问道,“怎么了?”
“娘子方离开春宴一会儿,薛娘子便借故更衣,跟了出来,后来又打发了小丫头,悄悄朝着棠毓馆过来,奴婢怕是薛娘子不小心迷了路,特意遣了照儿给薛娘子指了回葳蕤台的路,薛娘子却道娘子您邀她到棠毓馆赏画,没有搭理”
顾令月眸子微微一闪。赏画之说自然是无稽之谈。薛采是国公府春宴娇客,自己和她有一画之交,府中上下这些天也听说了一些,她堂而皇之的说出来,态度自然,若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倒真的有可能给她一时瞒过去过。但此事只能奏一时之效,瞒不了长远去,若是到时候揭开来就难看了。薛采利用自己对她的好感,在国公府中这般作为,自己心中自然不悦,只是一时想不明白她的目的。这般作为,“究竟打着什么打算呢?”
红玉瞧着顾令月疑惑不解的模样,凑了上前低声道,“娘子,奴婢有个想法,不知道准不准哈!”
顾令月瞟了她一眼,道,“说吧!”
“之前小杏禀话的时候,薛娘子就坐在附近,奴婢瞧了一眼,薛娘子似乎听了一耳朵进去。”红玉的声音愈发低下去,“奴婢忖着,薛娘子莫不是打着在娘子这儿撞见什么人的主意。”
她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顾令月的混沌思绪,豁然开朗,
是了!
太原薛氏进长安以来,四处寻人求面见圣人。适才碧桐在宴上禀报的时候,因为不便透露十公主和燕王的身份,只是含糊以贵人相称。她的话语定是有些许落在了薛采耳中,薛采怕是以为这贵人指的是姬泽,想要在自己这儿见到姬泽。这份心思虽然没有十分准,却也有六七分的想头。
她明白过来,想了片刻,朝红玉招了招手,“你这样安排下去。”
红玉明亮的眸子里就闪过一丝笑意,福身应道,“是。”
薛采一路穿过国公府,立在棠毓馆前,远远的瞧着棠毓馆门,心中沉吟,自己是否要冒这个险?听得身后一阵脚步声,忙避让到一旁。
“…三娘子的棠院中不是设了小厨房么?怎么还去要了老夫人院中的旁的金粟平追?”一个马脸婆子疑声问道。
“你知道什么?”提着食篮的蓝衣婆子笑道,“听说是三娘子院子里来了贵客,三娘子撇了春宴上的客人,在彤云阁招待。老夫人得知了消息想要过来拜见,这位贵人却发了话,不愿意见旁人,将拦回去。这般贵客自然得拿最好的东西招待,老夫人院子里的李厨娘糕点金粟平追乃是一绝,三娘子特意命人去讨了一篮呢!”
“哟,竟然拦了老夫人!”马脸婆子眼睛闪耀,“咱们三娘子可不是旁人,那是公主的独养女儿,要她这般郑重相待的贵客究竟是哪一个呀!”
蓝衣婆子吃了一吓,连忙伸手捂了马脸的嘴,“不可说,不可说。”
蓝衣婆子行到棠毓馆前,提着食篮在门上叩了两下,很快就被迎了进去。
待到廊上没了人的踪影,成婢从朱漆圆柱后绕出来,声音激动道,“大娘子,能让秦老夫人这个一品诰命夫人拜见的,定是圣人了。咱们这就快快寻过去吧。”
薛采美眸之中亦是华彩闪烁,她本还有一丝犹豫之意,如今听了这对婆子对话,便觉上天可谓给自己了好运气,若再不抓住,便是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了,扬声道“咱们走吧!”
棠毓馆粉墙簇新,装置华美,一身绿衣的碧桐领了几名小丫头从廊中经过,薛采避在柱后,待前面消失了踪迹,方重新出来,在馆中略略绕行一阵,便见面前一座轩阁,门上匾额高悬,上面书了彤云二字,面上泛起激悦之色,急急行到阁门前。将手贴在门扉之上的时候,心中登时斗争激烈。
踏入这座门楣之后,等待自己的是另一番天地,也许她此后会成功扶摇而上,也许会失败一溃涂地,于自己而言,是一场将一切掷进去的豪赌。命运落定离手,只要开盘,怕就是再也不能翻悔,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呢?
美眸中射出坚定之意。人世之间,有些事情总是不得不去做的。所谓富贵险中求,没有一拼的勇气,又谈何日后的前景?手中用力猛然一推,阁门吱呀一声向两侧打开,露出阁中景象。一名少女坐在当堂黑酸枝木罗汉榻之上,一身乳白圆领衫,犹如堆雪彻玉,银白绣裙上的繁花绣纹栩栩如生精致,在门扉声音中抬起头来,容光清美无双。
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赶点了!
时间紧,本来想提前截章发的,可是看了看下文,还是想在这儿断章,就拖到现在了。
前文有些地方写的潦草了。星期六主要修前文,星期天可能会更一章番外,再发一份《天恩》人物介绍,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本小说之前章节少一章。强迫症想把少章补全,所以如果发番外就发在60章了,注意下到时候别丢了哟!
十九:容冶春风生(之求助)
一瞬间,薛采的心凉到了极处。低头敛着裙裾,朝着上座上容颜娇美的少女道了一个万福,“顾娘子。”姿势优雅,声音平静从容。
顾令月坐在彤云阁的罗汉榻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薛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看上去是一个很容易骗的傻子?”声音清冷。
当日在游府春宴上初见,只觉这位薛娘子际遇虽窘,人品却还算清奇;行知书肆偶遇,相交于《四季图》,最后得赠《落叶图》,更是心中感激,觉得意气相投,是一位值得结交的朋友,方送出帖子,邀请薛采参加自己在国公府办的春宴。没有想到,薛采却只是将自己当做一个跳板,想要踩着自己达到她心中的愿望!
薛采的手在袖下攒成一团,面上白的像是经冬的雪,勉强维持一抹微笑道,“顾妹妹言重了!”
“哦?”顾令月一翘下颔,悠悠道,“也许吧!”
“今日宴客的园子在府中西部,棠毓馆在府中东南,薛姐姐初次做客韩国公府,不识得府中路途方向,错走到棠毓馆来,也是有的!”扬起螺首注视薛采,“只是我不明白,棠毓馆附近屋舍也有十数,姐姐如何会知道我便在彤云阁,闯到彤云阁里来?”
她的声音昂高,话语讽刺意十足,薛采面上红白交替,终究低下头去,讷讷不能作答。
阿顾瞧着她心虚愧疚的模样,心中失望之极,终究是不忍完全撕破面子,转过头,生硬道,“薛娘子,既然你没有什么好说的,我也就不留你了。今日韩国公府之事,我便当没有发生过。薛娘子就此离开吧!”
薛采面上露出一抹焦急之色,如今今上已经出了孝期,太皇太后早就开始着手择选新后事宜,怕是不久之后圣人就要大婚了,自己的时间着实已经不多了。若是断了顾娘子这儿的这条路,她委实不知道,一时半会儿之间,自己该当如何才能设法私下见到圣驾,跪地求恳,成全族人对自己的殷殷期待。
“顾妹妹!等一等!”她扬声喊道。唇边露出一丝怆然微笑,凄然笑道,“我知道你怨我,瞧不起我今日的作为。可是我也不想的。你是天之娇女,不懂我的无奈。”
“哦?”阿顾怒极反笑,“薛娘子这话有趣的紧。这世上各人有各人的无奈,谁又真正是一世无忧的?但无论如何,我没有被你欺骗利用的义务!”
“顾娘子,你出身高贵,有太皇太后和圣人的宠爱看重,生平最大的不足,便是没有阿爷疼爱罢了;但无论如何,你起码有一个把你当做眼珠子,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阿娘,”薛采激动辩驳道,眼圈渐渐红了,
“我虽然姓薛,却不是武国公亲女,我的嫡亲阿爷只是现任武国公的堂弟。我虽出身薛家嫡系,却自幼父母双亡,由伯父抚养长大。薛家虽然曾经出了一个应天女帝,却与大周宗室结仇甚深。因着应天女帝的缘故,薛家一度极为繁盛,甚至差点君临天下,但应天女帝被逼退位之后,薛家立即便衰落,一溃涂地。后继诸位大周天子身上虽然也有着薛家的血脉,却颇为忌讳薛家,对薛氏一族并不亲昵。薛氏一族空有国公之位,却什么都不是,薛家女子嫁不入高门,薛氏男丁纵然苦读习武,却荫不得余恩,士子考科举,考官看了身份文书便不会录用,武人欲投军,若被查出身份,也会被逐出。我们在故土太原连年没有希望的苦熬着,到了如今,甚至连一个小吏都可以上门欺压,我伯父堂堂武国公还要亲自出面给金银好处,朝他陪着笑脸,方能了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