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清神色俱无的站在岸边,听着沙沙柳叶细语,它们似乎在问她站在这里做什么?

凝望着微微荡起涟漪的湖面,不时让浪送来些许叫不出名的树叶,飘浮在湖面上,仿佛一只动荡的小船。两岸缪花绯红间绿,空气中更有菊花淡淡的香气入鼻。阳光没了夏日的强烈,变得如未出嫁的女子般柔情似水。

就是在这样美好的景色包围的湖水里,沉寂着她的孩子,沉寂着她与濮阳瑾的羁绊,沉寂着她坚持数年忍辱偷生的勇敢。如今什么都没了,她也似被什么抽干了一样,她开始问自己,早知道结局,为何不在一开始就绝望?她给了她孩子生命,让他看到这个并不美丽的世界,更让他身陷囵囫,终至夭折。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她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她不配让他唤作娘亲。

“娘亲,娘亲,娘亲…。”

有温风掠过,柳绦亲昵之间似乎听到恒儿在唤她。“娘,娘——。”一声一声的呼唤,天真可爱的脸孔带着属于孩子特有的童稚。她仿佛看到恒儿在她怀里撒娇,看到恒儿又变成三岁的模样,两岁的模样,一岁的模样,刚生下来的模样。那样一个小小婴孩,甜甜的对着她笑,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唤她娘,第一次被人欺负他大哭,第一次他喊痛,第一次…。

她给了他人生怎样的经历和回忆呢?为什么她看着会泪流满面?身后响起阵阵慌乱中又带整齐的脚步声,楚清清却似看不见听不见。她看着孩子模糊的笑脸,一步一步朝岸边靠近。

恒儿,娘来了,你等娘。

“清…清儿。”

一道带着哭泣与颤抖的声音,如千斤巨石般毫无预兆的砸进也的听觉里。她空荡的世界突然让这个声音填满,愈来愈杂的心绪让她的喉咙里卡着一丝腥甜。她的眼前开始透明了,孩子的身影随风吹散。缓缓的转过身,望着那张久违的脸庞时,心脏紧缩,惊愕与无措如湖面追赶不紧的薄浪,一层一层,不深不浅,却让她无法再移开视线。

莫子灏终是得逞了。他让濮阳瑾看到了这样不堪的自己。这样的相逢场面,莫子灏一定在某种拍手大笑罢。

如果他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自己一样,楚清清也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着濮阳瑾。记忆中俊逸冷情的轮廓此时削瘦如刀磨,凌厉万分的狭眸尽管此刻溢着温柔,亦难以尽快散去冰冷外露的阴寒杀气。一身战袍染血无数,张狂冷冽的身姿彷若刚从地狱出来的使者,浑身泄着一股魔魅的霸势。

与莫子灏眉宇的疲惫与解脱不同,濮阳瑾的眉宇间是憔悴与见到自己的兴奋。莫子灏说得不错,自己还活着,那便是对濮阳瑾莫大的折磨,而这样的折磨不论自己是生是死,都将永无止境。因为——濮阳瑾爱她。

第1卷 第256章 别接近我

第256章别接近我(3083字)

莫子灏解脱了,因为或许在某一种等着他。而濮阳瑾呢,似乎一切的能苦才在这瞬间真正的开始。

他是带着怎样的执意杀进王府的?楚清清懂,她心疼这样的濮阳瑾。其实他一直都在为她付出,只是错以为行动不是承诺,那根本就胜是承诺。而她负了他的情,让他们惟一的羁绊消失了。

“清儿。”濮阳瑾又唤,激动的双眼泛着红光。

楚清清退后一步,瘫坐在地上,伸手示意他止步,“不,你别过来。”

濮阳瑾泛红的眼起了疑虑,“我来救你了,从今以后没人再能将我们分开了。”

苡妃是否也希望听到这句话呢?可是她命薄,没听到莫子灏这样对她承诺。想想这场纠结的人生,不由自主的一个震颤。望着濮阳瑾,楚清清语未起,早已泪如雨落。

有个将军模样的人小跑过来,拱手向濮阳瑾禀报,“太子,属下派人收寻了整个府邸,在苡荆阁书房暗室里找到了莫子灏的人,他已经服毒自尽了。还有刚门口侍卫来报,说有个自称肖凤宇的男子想闯进来,被属下命人拿下了。”

莫子灏就这样死了?真是好命。濮阳瑾说:“让人烧了苡荆阁。”又想起了肖凤宇曾经意图对楚清清不轨,而这些年在莫子灏的书信中,也提到这个北晋第一风流公子肖凤宇如何的‘善待’楚清清。濮阳瑾愤懑得拳头紧握,冷声下令,“他还有胆子找上门,传令下去,将那厮碎尸万段,头颅斩下悬挂在城门上。”

“是。”

来人拱手领命,正欲奔走时,徒然闻得一女声乍起,“等等。”

来人转身,这才注意到那浓密的柳绦下瘫坐着一名女子。她看起得有些眼熟,只是他想不起自己的脑海里几时有认识一个北晋的女子?她虽是瘫坐着,仍然端不起一点结实的意思,单瘦寡黄的脸颊爬满泪痕,一双空茫且湿润的眼眸恍若就要塌堤的河水。瞧着她慢慢的站起来,那身姿就若深秋一条干枯的树枝。上好的衣料穿在她的身上,根本就撑不起那衣料的衣廓。她扶着柳树站好,些许青丝拂面,拈在她下颌未干的泪珠上,又很快随风飞扬了。

他死死的盯着她,拼命的想着在何处见过眼前这个仿佛一松手,便会让风吹走的女子。猛然脑中闪过一道精光,他错愕的张口,颤动几下都合不上唇叶,“太…太子…妃。”

楚清清从柳绦下走出来,让人真真切切的看清楚时隔五年她的模样。“太子,求你不要杀肖凤宇。”她说‘求’,是因为经年的分别与经历,让她觉得自己卑微如蚁,不可能再站在濮阳瑾的身边。

她求他,她居然为那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求情。更重要的,是一个‘求’字,忽然间拉开了他与楚清清之间的距离,明明这样的看着,却觉得中间有条沟壑,永永远远,不论他如何的努力都踏不过去,无法跨越。

“他不能活着。”

面对濮阳瑾的愤恨,楚清清深深的明白其中原由。莫子灏曾说过,他每个月都会给濮阳瑾书信,书信里描述了她在北晋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那么这府里的流言应该也会在书信中逞现,他根本就是愿意看到濮阳瑾为之动怒发狂的样子。

“放了肖凤宇,他从不曾伤害过我。”濮阳瑾会相信么?肖凤宇可是北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而且对自己的贪念在璠阳是他便得知。

濮阳瑾专注的盯着楚清清,一丝一毫的瞬间都不愿错过。“好,我答应你。”他信她,事已至此,根本没什么好骗。

他相信她,楚清清甚是欣慰。看向罗贵说:“不要难为他。”

没有难为肖凤宇,只是被手下人打昏罢了。罗贵领命,转身离去。

濮阳瑾又迈步欲接近楚清清,岂料楚清清依旧拒绝他的靠近,揪着胸口的衣襟,“不,你别过来。”

“我为什么不能过去?清儿,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有多久么?中间的点点滴滴我是如何熬过来的么?每当看到莫子灏的来信,我就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绫迟处死。我抑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站在了你的面前,你怎么可以忍心让我不靠近你?清儿,我求你,别在折磨我了好么?”

楚清清点着头,疯狂的点着。“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是瑾,不一样了,什么都不一样了,你明白吗?当年我做出这个决定,就没想着还能活着见到你,如今,你让我情何以堪,让我拿什么来面对你?我不配,我不配。”

“说什么‘还好我不爱你’,清儿,你怎么可以说出那么残忍的话?”脑子里又重复起那时的片断,这些年如梦魇般折磨他的片断,“没有什么不一样,我不在乎你在这五年里经历了什么,你还是我的清儿,永远都只是我的清儿,你受的伤害我会陪着你一起慢慢淡忘,我会陪着你,永永远远的陪着你。”

“可是我在乎。”濮阳瑾的话深深的刺激了楚清清的底线,她提声一吼,胸口一闷,眼前便开始了晕眩。“我在乎,我根本就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自己,我也不想看到这样的你,不想,不想,不想…。”摇着头,退着步,楚清清迅速转身纵身一跳,平静的湖面顿时溅起水花四射,湿了岸沿,湿了柳绦,湿了整个世界。

“清儿…。”

梦里的空气,飘着一丝馨香,毫无规律随着风如溪水般流动着。耳边响起的车轮声,弥漫了秋日泛黄的季节。

睁开惺忪的眼帘,入眼的是一个坚实的胸膛,她靠在上面,久违的妥稳与心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对了,她在书房里看苡妃的画像,莫子灏走了进来,告诉她濮阳瑾赢了,告诉她他将恒儿沉到柳絮湖里去了。她在柳絮湖边听到恒儿在唤她,看到恒儿在她怀里撒娇,当她准备去找恒儿的时候,濮阳瑾喊了她的名字,于是,恒儿影像消失了,她找了很久都找不到。

她的魂魄还在这个身子里,是不是代表着她的劫难还未结束?眼角悄然盈出一粒泪珠,视线模糊过后,与濮阳瑾的视线对凝。他的脸上是看到自己苏醒的欣喜,而她的脸上则是出奇的冰凉平淡。

“我告诉你过,别接近我。”

濮阳瑾的眸中闪过层层失落,却又懂得楚清清在计较什么。抱着她依着软被堆成的靠椅,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的坐到一边,那里离她最远,他知道那是她愿意看到的。“饿了吧,我去拿点儿东西给你吃。”

帷幕摇动,车室里便只有楚清清一人了。她露出苍茫的脸色,懒懒的看着跳动窗帷外起伏连续的山脉,听着车室外濮阳瑾吩咐罗贵快马回去璠阳,俱体说了些什么,她也是听过一遍瞬间就不记得了,仿佛如同那边轮辗过的尘埃,偏远得烟消云散。

她觉得自己好累,累到意识断断续续,飘忽不定。濮阳瑾每每深情的凝望着她,她都不敢睁开眼睛。她害怕那样专注的眼神,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不堪与难过。又当他合眼浅眠时,她才敢睁开眼,含着热泪静静的看着他,仿佛要加深她刻印在灵魂上的记印,她要记住他的情,又想到这场轮回是如何的令人悱恻痛苦。

他憔悴得夸张,下颌的弧线已近刀刻般凌冽。也许拥有这样气势的濮阳瑾,可以完完全全的保护她,可以给她一个安稳,可以坐拥如画江山。

可是,她却不配在站在他的身边。或许惟有此刻,她方懂得当年她愿意让苡妃见莫子灏子,苡妃说的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她说:“见了又如何?有些事情在一旦做出决择后,便不可再有挽回的余地,该变的,不该变的,都不得不变了。”

行程走得很慢,濮阳瑾顾忌楚清清的身子,根本不敢让车轩快行。所以回到璠阳皇城,已是旬月过后的事情了。

途中楚清清沉默的时间居多,她还是不愿意让自己靠近。尽管她满是心痛自己的表情,依旧不肯松口。几年前临别,袖英说太子妃身怀有孕,可罗贵收遍了整个王府,只找到莫子灏的几个孩子,根本没有多余出来一个。他不敢问楚清清,担心孩子已经出了意外,而楚清清也没谈过有关孩子的任何问题,就若当年袖英说她有孕是假的一样。

那日,璠阳的上空飘着死气沉沉的阴霾,秋的味道更加浓冽了,干燥得难为忍受。

梧惠宫的几个宫娥在接到罗贵的消息时,都兴奋得夜不成眠。五年前,梧惠宫的大门突然紧扣,谁也不见。除却袖英、彩娟及迟归的筱筱,还有几个重要的人知道太子妃的的真正去处,再无清楚太子妃的下落。

那一去,真是生死茫茫。筱筱每日生活在担惊受怕里,老爷去逝,小姐突然去了北晋。若不是知道小姐还活着,她定会一条白绫让自己去陪小姐。

第1卷 第257章 疑惑和心碎

第257章疑惑和心碎(3172字)

此刻,筱筱跛着腿脚,激动的朝太子宫的门口跑去。由于腿脚不便,同次欲摔跟头,袖英搀着她,“筱筱,别急,太子妃真的回来了。”

由于欣喜与激动,筱筱的脸上朦了一层绯红,眨眼瞬间含着无尽的愉快和笑意。可当她站在太子宫门口,却不见小姐的身影,只有太子与罗贵两人站在辇车外,静静的凝视着随风浅翻的辇帷。

“小姐…小…。”筱筱意欲扑上前去,袖英却拉住她,眼角瞥着太子的反应,示意筱筱不得轻举妄动。

濮阳瑾偏过头去,说:“袖英,去将太子妃扶出来。”

“是,殿下。”袖英领命,松开捏着筱筱的手臂走向辇车,掀开帘帷,袖英的视线顿时滞停住,错愕的捂着口鼻,惊骇得泪水直盈双目。

见袖英呆愣在那里没动静,筱筱等不及要太子示下,径直冲到辇车前,同袖英并站。当昔日的小姐颜容再映入眼帘时,她先前绯红的脸色刹那间煞白。这是她的小姐么?为何会瘦弱单薄至此,如同一枝白花遇着深秋,在风中飘摇欲坠。

她不让濮阳瑾碰她,看得出濮阳瑾的隐忍与不情愿。他难过?她的心又何尝舒坦?袖英与筱筱的反应,让楚清清更加重新审视自己,她果然不该再出现在这里,不该回来。

“小姐,小姐。”筱筱一声一声轻唤,朝楚清清伸去手。

她总不能一直待在车室里不出来。楚清清搭上筱筱的手,出了辇车。风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颤。濮阳瑾赶忙将身上的披风取下,欲为楚清清披上,他上前一步,楚清清似本能的后退一步。他漠落的伫在原地,在众人的疑惑视线里将披风递给袖英,“给太子妃披上。”

“是。”

濮阳瑾的味道和温度,让内心感怀的楚清清勾起一抹浅笑,道一声,“谢谢。”

濮阳瑾抬起手,却又在半空停下,回应她一弯温柔的弧度,“不客气。”

这样的氛围是什么?不是疏离,亦不是相敬如宾,是那道无形的隔膜计较,彼此都不想亦不忍去触摸。

“快将太子妃送回梧惠宫去,宣御医过来为太子妃诊脉。”他担心她的身子,如此纤弱身姿的楚清清让他心碎的感触更胜。

筱筱一直隐忍着泪意,哽咽的忍耐让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扶着小姐骨瘦如柴的手腕,替她携裙一步一步迈上台阶。而至始至终,太子都离小姐丈远,这是为何?

紧阖近五年的梧惠宫大门再次打开,望着记忆里熟悉的一切,楚清清感触良多,然再多的感触,也惟有化作一抹携尽凄苦的笑。

站在庭院里,看着那棵桃树,树叶在风中左右起舞,楚清清问:“今年结桃子了么?”

筱筱带着哭腔说:“结了,结了好多了呢,不过我们都舍不得吃,都自然的坠落烂掉了。小姐,明年等它再开花结果,我们一起吃。”

明年?她能等到明年么?垂眸抿唇,不言语,进了寝殿。袖英已赶在她们前面回来了,彩娟一眼看着太子妃,亦跟着难过。赶紧盈了一礼后,沏上了新茶递上来,“这是晴妃娘娘送来的茶,她每年都拿来,尽管见不到太子妃您的面。”

“可有替我谢谢她有心?”茶水的清鲜茶香熏得楚清清欲落泪。

彩娟颌首,与太子妃生活久了,她还是了解太子妃的处事态度,“有,奴婢有跟晴妃娘娘说,太子妃谢她有心。”

“御医来了。”一名宫娥入来禀报。

“宣他进来。”

楚清清低垂的眼帘掩没些许伤凄,回身与濮阳瑾的视线相对,她做不到装成若无其事,只能最大限度的掩藏自己心的悲望,“瑾,你才回来,朝里肯定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你做,你快去忙吧,梧惠宫有这么多人照顾我,你就放心吧。”

她在赶他离开,她不想让他听到御医的诊断结论,她的出发点是不想自己为她操心。可是她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他,如今更只剩下他,她怎么可以将自己摒弃出她的世界之外,独自面对过往的委屈彷徨?“那些事情皇叔会处理。”

他的声音很冷,他生气了。她会意他在生什么气,可是她真的不想让濮阳瑾知道她的身体状况,那会让他更加自责和愧疚。她不想看到那样的濮阳瑾,她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他也不留余力的想要强大自己,强大到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够了,这样的担忧与不可靠近,是种煎熬与折磨。她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祈求的眼神饱含泪意。然而濮阳瑾亦无动于衷,他说:“我要知道,清儿,不要瞒着我。”

楚清清轻颤身形,迈步走向床榻。

还是那个暮年的张老御医,他刚踏入梧惠宫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向太子请安后看向床榻,帷幕落下,看来太子妃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病容。不过有只纤瘦如柴的手腕伸了出来,看得张御医爬满皱纹的脸上挤满了疑惑,太子妃的身子虽然虚弱,但在这皇宫里却也不至单瘦至此。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若是这些年她的身子每况愈下,以她的身体状况根本就坚持不了近五年之久。还是她这些年只吃些食物续命罢了,根本就不曾好好将息自己的身子?可是这里是梧惠宫,太子又是何等看重太子妃,岂会让太子妃如此任性。

张御医携着满腔不是解释的疑惑搭上了太子妃的脉搏…。

窗外有了一丝日色的光亮,冰冷的阴霾被风吹散了些。透明的空气中,可以看到些许浮飘的尘埃。所以人都紧张的盯着张御医,看着张御医的老脸时紧、时窒、时疑、时惑。看得筱筱的心七上八下,更是泪珠不断。

濮阳瑾虽然表面毫无情绪,而掩藏在袖中的手却是紧张得拳头紧握,他的忐忑,已通达到四肢百骇。而帷幕内的楚清清,已是合上了双眼,让疲乏在不知不觉间侵袭,沉沉的睡了过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御医终于将搭在太子妃脉搏上的手收回,随即陷入了沉思。濮阳瑾见御这样,正欲开口,却又让御医抢先,“殿下,老臣可否见一见太子妃的面容。”

濮阳瑾没立即作声。他以为御医的话楚清清可听见,既能听见就会表达意愿。可是等了一会儿,楚清清依旧没有表态,他这才示意筱筱掀开帷幄,才发现,楚清清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而御医则是看到太子妃露出十分难以置信的表情。

濮阳瑾转身出去外厅,步步沉重。御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跟了出去。

“说。”

就这一个字的一句话,让张御医感受到太子从未有过的威慑力,忙跪地磕了个头,“回禀太子,请先恕老臣不敬之罪。观太子妃的面色,面色晕白,带着素黄,诊其脉搏血淡质薄,虚浮难持,长时间仿佛消失一般,且不止如此,太子妃的手腕温凉,这会儿睡去乃是因身体倦怠所至。见不到太子妃的目色,依老臣的经验定是空洞无神,涣散无律。恕老臣直言,太子妃…太子妃…。”

御医犹豫的话就算不说,濮阳瑾也知道他想表达个什以意思。瘫坐在客椅上,手大力的搁在椅栏上,似要将椅栏捏碎。“本殿不想听到这些话,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本殿只想看到太子妃活生生的呆在本殿身边,陪着本殿一起白头到老。如若不然,你就等着让御医院的一干人等陪你下葬罢,哼——。”

濮阳瑾甩袖而去,他的话震慑得御医冷汗直淋,久久沉浸在恐惧里回不过神。直到太子走进了寝殿,他才想起想要求情,他真的无能为力。

筱筱还在一旁抹泪,见着太子入来赶紧拭去,退去一边。

看着床榻上平稳安睡的女子,濮阳瑾伸出手,轻撩着她额前的青丝,狭眸中,是缱绻着永远止境的温柔,“清儿,我现在有能力保护你了,求你,好好活下去,为了我,好么?”

“袖英,快和御医一起去御医院拿药煎来。”头也不偏的吩咐,袖英颌首后便离开了。又说:“筱筱,不准备你将方才偷听到御医的话告诉清儿。”

她是因为很担心小姐,所以才去偷听的。她不知道太子居然知道她在偷听,猛然跪在地上,“是,奴婢知道,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决不会向小姐透露只言片语的。”

“让她好好睡,好好照顾她。”皇叔已经派来人催过了,他得赶过去处理些事情。

“是,奴婢知道。”

天黑了。谁也抵挡不住夜幕的脚步,他来得很慢,可当人发现时,他已经在人周围拉开了序布。

筱筱一直守在榻前,默默的落着泪,直到今日楚清清回来,她的眼泪就未止过。袖英说让她去歇息,换她来照看,筱筱如何也不愿意。她要好好看看她的小姐,她明明记得和小姐分开时,小姐的身子虽然虚弱,却也不至于此刻映入眼听虚肿呀。

她在北晋到底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为什么她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听袖英说小姐离开时怀了身孕?怎么回来的就只有她一个人?孩子呢?她不敢问任何人,太子,小姐,她都不敢问,可是她又急切的想知道。

第1卷 第258章 她离开之后

第258章她离开之后(3079字)

半撑着下颌忍不住打起了磕睡,忽然窗外拂过一阵疾风,扣得窗扉作响。筱筱赶紧惊醒过来,前去紧紧关上。此时已值深夜,天空星光黯淡,浓夜有了几分寒人。

转身走回床榻边,却见楚清清神色俱无的睁着眼睛。筱筱欣喜的笑,又在刹那间掩下那层喜悦,微微的笑问:“小姐,渴了么,奴婢去给端盏茶来?”

“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么?老管家可有认真的为父亲守陵?”当初她和筱筱分开,为的就是这事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想问问当年若是筱筱在她离开前赶回来会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