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瞻听着万里的话,踱到窗口去,向外一望,只见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真的有万里所说的红尘万丈之感。可是在这么巨大繁华的都市里,每个人所要拥有的、所要保护的都不多吧!像张子新,他只是要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而他呢,只想要那个睡在隔壁房间的女子平安而已!这一刻他突然有了尽力去帮张子新的想法,就算张子新没有送那么大个人情给他也是一样!
“说得有道理。”他低低的说,“那男妖抢占了真正小童的肉身,可是有一个问题,人生来除了父精母血,也是带有魂魄的。妖童占据了小童的肉身,那么小童原来的魂魄到哪里去了?”
“不会是——吃了吧?”万里有些担忧。
阮瞻想了一下,觉得不太可能。转世轮回也好,重新投胎也罢,在肉身冲出母体的一刻,新的生命和魂魄一片空白。虽然极弱,但也因为没有沾染过这俗世的一点气息而纯净无比。柔弱和纯洁到极致的东西也是最强大的东西,因为那是最自然的先天之力,妖童的法术虽然很高,但他也不能对抗这自然之力,最多是挤占了新灵魂的位置,在以后的日子里想办法让这魂魄慢慢枯萎。
这是可以证明的,因为昨晚那小女妖对小夏说:我真想像哥哥那样拥有自己的身体,可以慢慢长大!
“就是说——吕妍母子被附体了!”听了阮瞻的解释,万里皱起了眉头。他心肠软,最看不得女人和孩子受欺负。
“小童肯定是被附体的,但是吕妍却不是。”阮瞻摇摇头,“你看,妖怪有两个。一个就是从小童一生下来就附在其身上的男妖;另一个就是那小女妖,我们见到她时,她一直是张嘉琳的形象,她还对小夏说要抢占小夏的肉身,更要多找几件人皮衣服,以备随时更换。你注意到没有?她对小夏说:我已经三百多岁了,不能总是小孩子的样子。这证明什么?证明她一直保持着小孩子的外貌。”
“我也一直不太相信吕妍有问题。”万里再度回想起吕妍的所作所为,“因为是她找到的我们,当时她的表现和眼神也不是能装出来的。但想想,她也有一点古怪的地方,让我有点摸不透。你觉得,那小女妖会不会偶尔附身在吕妍身上?如果会,那就可以解释吕妍为什么有时候正常,而有时候行为古怪了。”
“也许吧。不过我倾向于这两个妖怪的魂魄在开始时都藏在了小童的肉身里,只不过男妖是主,女妖只是浅附。类似于住在朋友家的感觉。因为那个男妖明显想体会慢慢长大的感觉,要知道他们可是在五岁时就被灌入了水银,活活的陪葬了,人生有着巨大的缺憾。而正因为两个魂魄同时寄生在一个肉身里,才造成了那肉身不堪重负而脆弱非常。我记得我问过吕妍,她说小童之前生过一场很重的病,医生说孩子的身体机能非常糟糕,都下了病危通知,不过后来却奇迹般的痊愈。而那之后不久,这里开始失踪小孩子了。”
“啊,这样说就解释得通了。”万里拍了拍额头,“我说他们五年前就来到这里,为什么最近才开始闹事呢!想必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呆在一起,一起适应这个世界,或者修炼、筹画着什么,甚至是想好好在人间生活也不一定。只是,现在小童的肉身再无法装下他们两个,所以寄住的小女妖开始找新的寄生体。”
阮瞻看着万里,半天没说话。末了才轻斥一句,“你竟然是所谓著名的心理医生?明显是蒙古大夫!没治得病人心死真是运气,居然还有人请你讲课,追读你发表的论文?!这世道,老子真是没眼瞧了!”他忍不住骂了一句,“或许你前面的猜测是对的。可那小女妖的动机就那么简单?那她为什么祸害那么多小孩子?如果真的是想体验人生,自己也去找个快出生的寄生体不就得了?他们法力那么高,如果想这么活下去,如果不是因为遇到我们,也许就这么几十、上百年的瞒下去也做得到,为什么要闹那么大?难道真是吃饱了撑的?我是说你单纯呢还是说你白痴,配合着想想小夏的遭遇,你就没分析出什么心理原因?你不是说过吗,无论人也好、动物也好、灵体也好,行为就是再没有规则可循,也有其最初和最深的原因,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就没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阮瞻少有的一顿抢白,说得万里一时摸不着头脑,“我一时没有转过弯来,你倒说来听听。”
“自己想去吧你!”
“好好,我自己想。”看阮瞻有些烦躁,万里知道他一定是突然又想起男妖对小夏的企图,所以情绪略有失控,“但你至少要告诉我,张子新为什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简单的很。”阮瞻平静了一下情绪,摊开手说,“那对妖怪利用他来到了城市,完全沉浸在都市的繁华或者其他事情中,对张子新就失去了兴趣,甚至连他的魂魄也不想吃。张子新本来可以去轮回,可他放心不下吕妍,所以就一直躲在她身边五年不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吕妍总觉得丈夫未死,总感觉他出现在她身边的原因。而这对妖怪法力虽高,可是一个魂魄想要躲避起来不让他们知道,还是有很多方法的。”
“那张子新为什么不在梦中和吕妍说个明白呢?”
“这对妖怪想利用吕妍融入这个社会,甚至还想享受一点母爱。所以在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对她不利。但如果吕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而张子新又无法保护她,你猜吕妍还活得了吗?吕妍死了,小童怎么办?你要是张子新,会怎么做?”
“你这样说我就明白了,我不过是被一点问题绊住了,一叶障目而已。”万里说,“他们之间本来有一点脆弱的平衡,而后来那小女妖开始危害世人,这种平衡就岌岌可危了,也威胁到了吕妍和真正的小童的安全。而这时,神通广大的包大法师出现了,所以张子新才频繁找到吕妍,因为他知道她思念他,为了见他,她会找包大法师,这样就把我们也卷了进来。而他不必担心这对妖怪会知道这件事,因为母亲心中所想的,怎么会告诉那么小的儿子呢?”
“但我们一出现在吕妍家,那对妖怪必然知道了,所以小夏才接二连三遇到怪事。而张子新则躲在暗处,看能不能帮上忙。昨晚小夏遇到了危险,他拼着魂飞魄散的危险去救小夏,是想以此交换我们去帮助吕妍和小童,因为他自己是办不到的。”
两个人越说越觉得接近了真相,心里都有豁然开朗的感觉。
“别忘了包大同。”万里提醒道,“那对妖怪和他有仇一样。不过既然他不是那老道士的后世,就一定还有其他原因。还有啊,吕妍是母亲,她独自养大体弱多病的儿子,不可能一点异状也没有发现,她为什么没有怀疑呢?”
“这不难理解。”阮瞻微笑,可是万里却觉得他的笑容中有一丝苦涩和悲凉一闪而过,“她不可能没有发现什么,可你也说了,她是母亲,就算明知道孩子有问题,也会隐瞒起来。就好像段锦,可能做了很多坏事,可却是个真正的母亲,从不会厌弃自己的孩子,哪怕他是魔鬼。”
为什么?为什么他没有这样的母亲,是他特别不幸,还是他特别可怕?还记得他四、五岁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而不讨父母的喜欢,父母只喜欢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和比他大两岁的姊姊,于是他只好一个人玩,玩着玩着就到了镇上的墓地,看到那里有许多奇形怪状的人。他不怕他们,和他们在一起也很开心。一个夏日的晚上,他常常见到的那个总是伸出舌头的阿姨站在他家门口,对他说:阳间的人家是“非请勿入”的,你请我进来吧,我闻闻饭菜的香气。他照做了,结果把母亲吓得昏死了过去!他很内疚,告诉父母这一切是他做的。于是,他像一只流浪狗一样被丢弃。
同样像小狗一样,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被扔掉后又找回家去。五岁的孩子,一次次被抛弃,又一次次走了回去,走得饥饿难当,走得满脚是泡,一路上竟然没有一个大人来问问他的情况。可是回到家不久,他就会被扔得更远!他以为是他做了坏事让父母生气,只要他听话就会原谅他的,他甚至对那个伸舌头的阿姨大发脾气,当着父母的面,从手心中挥出火来。然而他还是在父母的眼中看到了惊恐和厌恶。直到最后一次,他的父亲说带他去旅行,坐了很久很久的火车,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给他。当时他多么开心啊,可是当他在黑夜中被扔到一辆运煤的货车里的时候他才明白,他的父母是不想要他的。这世界上,没有人想要他!
第四十四章 信息传播
“阿瞻。”万里叫他。
阮瞻回过神来,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些,他多年不去想了,甚至因为小夏的缘故,他想去原谅。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是想起过去。是因为他的逢三之难就要到了吗?也许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尽,其鸣也哀吧!
“我走了。”他站起身来。
“去哪?”万里问,心里一阵内疚,敏锐地感觉到阮瞻眼神里的痛苦和悲伤。这要怪他,没事提什么母亲,提什么有异状的孩子。他又不是不知道阮瞻不堪回首的过往,那是阮瞻在唯一一次酒醉中告诉他的,之后就绝口不提,那是他的内伤啊!
“办事去。在这里坐着能解决问题吗?你也有活干。”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轻轻松松的。”万里应了一句,眼见着阮瞻恢复了常态。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深深埋在心里,偶尔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失态,也会马上掩饰过去。现在阮瞻既然避开了这个话题,他也不多说,只是商量了一下,然后分头行动。
阮瞻的最佳防守办法说来简单,其实就是骚扰和反骚扰。
这两个妖童自持法力深厚,又舍不得都市的繁华,所以明知道和他们杠上了也不会逃跑。不过这倒省了他们的事,不用提防这一点,只是他们要等包大同回来,确定了溪头店发生的事,然后才好做最后一击的准备。在此之前,他们要不断地骚扰这对妖童,让他们没有精力再去祸害别人。而且只要表面平静了,城市的警力也不会继续分布得如此严密,他们以后的行事就会方便得多了。
骚扰妖童的事,阮瞻一力承担了。但不用想也知道,那对妖童不会乖乖站着不动,肯定会生出新的事端来。反击,他们不怕。只要万里和小夏待在酒吧里,阮瞻完全可以自保。他们怕的是,这对妖童再去伤害其他的人。所以,阮瞻想出了利用信息传播的这一招。
失踪儿童的事闹得全体市民人心惶惶,虽然孩子找了回来,但面对着这一堆小植物人一样的孩子,无论如何不能算破案成功。所以群情沸然,并没有停息。所以他们藉此机会在网上散布了一个假消息,就是挂一面小铜镜在大门上方,镜上抹一点鸡血,如果能在网上下一张符咒贴在镜子后面,每晚再放一点鞭炮就万无一失。
阮瞻和万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向倪阳讨教了一些防止跟踪IP地址的黑客手段,还跑了一个位置偏僻的网吧发了这条消息,不到一天时间,通过网路的传播和得到消息的人们口口相传,差不多让全市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一时之间,小镜子和鸡血、鞭炮等物供不应求,贴在网上的符咒下载也使网路一度出现堵塞的情况。
“幸好,这个破解方法只说要在镜面上抹一点鸡血就可以,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鸡会被计画外宰杀。”晚上吃晚餐时,万里感叹了一句,“真是三人市虎,胡编的东西竟然全市几百万的人都相信了。”
“这可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小夏睡了一天,终于恢复了精神,和两个男人坐在一起吃饭,“这又不是很麻烦,做起来也不困难,只要有一个人做了,其他人就怕倒霉事会落自己头上,能不跟进吗?所以最后所有的人都这么做了,这也算一种群众心理。你要知道社会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而家庭中最重要的是孩子,谁想自己的孩子出事,就算自己家没有,亲戚朋友家也会有,当然会把这个消息迅速传开。再说,就算孩子稍微大一点,也有可能被‘收’啊,小心点总没错。不怕一点小麻烦,保住孩子平安,大人们都会这么想的。”
“也对,至少卖镜子的、杀鸡的、卖鞭炮的人赚了一笔,也算繁荣了经——”万里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他只好住嘴。
夜归人酒吧这一带是商业区,底商都是一间一间临街的店面,楼上是其他商店、超市,还有部分旅店和写字楼,按理说应该没有人会放鞭炮的,可是天色暗下来后,也此起彼伏地响了一阵了,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唉,我算是知道网路的力量了。不仅正确的消息被广泛传播,连假的也可以立即变成真的,还那么多人相信。”万里耸耸肩,“可是阿瞻啊,你也太能盖了,还地府?还收童男童女?但是,这有用吗?”
此前阮瞻照例沉默着,现在听万里问起,慢慢地说,“我说地府什么的是顺着人们心中本来的想像说的,至于破解的方法,那确实是民间辟邪方法的一种,有利无害。虽然这对付不了那对妖童,但大家这么一闹,阳气升腾,火气荡然,他们也肯定会受影响,不合理者不存在,他们不该在这里的,强留的话自然会有所不利。”
“如果他们被惹恼了,非要出来祸乱人,向你示威呢?”万里问。
“今晚和明晚我都会待在街上,而且我有帮手。如果他们想对哪一家人不利,那些镜子、镜子和符咒破解起来会发出信息,我的帮手就会通知我,我就算不能第一时间赶到,至少也能追上他们。”
“可是,你要小心哪!”小夏有些担心,“也许他们会利用这个对你设下陷阱。”
“放心咱们阮大法师逃跑的功夫是超一流的。”万里故作轻松地安慰了小夏一句,虽然他心里也有些不放心,“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帮手是谁?”
“少管!”阮瞻一句就把万里顶了回来,这下小夏也不好再问了。
其实他就是要小夏问不出来。因为他没办法和她解释这些帮手的来历,那些帮手不是人,只是一些纸鸟,是他运用了飞鸟追踪术,昨天一晚上,他折纸鸟折得手指都快断了,也差不多用了半瓶包大同的特制朱砂。
“但是你不要用你的时空扭曲术啊,除非逃命的时候。”万里又嘱咐了一句。
阮瞻点点头,“晚上我开车出去。”时空扭曲术也是运用功力才能使用的,非特殊情况,他不会随便使用此术。毕竟最迟两天,包大同就会回来,大战在即,他当然会保存实力。
于是,一切都按着计画进行。阮瞻找不到小女妖的所在,于是就不断的骚扰“小童”。他也不真的和他直面斗法,只是像躲在暗处的猛兽一样,随时跑出来追逐一下并不想吃掉的猎物。偏他隐藏的极好,小童捕捉不到他的行踪,又不能在吕妍面前过分施展实力,气得暴跳如雷。
而整个城市里都弥漫着的刚烈的炙气,也让他极不自在,感觉就像一条蛇待在种满雄黄草的园子里一样。从他妹妹的嘴里,他还知道她有几次想捉小孩,但都被及时赶到的阮瞻破坏,而阮瞻也不和她正面冲突,就只是不断的挑衅。他不知道阮瞻要干什么,但清楚不除了阮瞻他们就没平静日子过。而且他被关了三百年,修炼出强横的法力,五年来从没受过这样的气,这也让他有了和阮瞻对战的打算。只是,他不再是小孩子了,他有成年人的思想和心机,所以他干脆让妹妹别再惹事。想着要怎样才能杀得这几个该死的凡人魂魄无存,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们死得最惨。
当然,岳小夏要留着。不是她多么漂亮,多么有魅力,而是因为她是除吕妍外第一个那么温柔地爱怜着小童的女人,让他感觉她也像个母亲,而他太喜欢那种爱意了,所以他要她!这个时代什么都好,就是没有童养媳了,不过没关系,他可以那么做。
两天,在一般人眼中平凡的两天,但在这个城市的两边,有两批人马在精心准备着对付对方。而两天后,包大同从溪头店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酒吧还没有营业,倪阳和刘铁也还没有来上班,但其他三个人都在。阮瞻一向少眠,早上睡了几个小时就已经神采奕奕了,此刻正坐在窗边,认真地在几柄削好的桃木剑上画符咒,而万里和小夏则因为要帮着阮瞻打理酒吧,正在做着营业准备。
“你回来了?”小夏灿烂的笑容第一个映入他的眼帘,“还顺利吗?”
“还好啦,你师兄我这么高的道术,一切还不手到擒来!”他故做轻松地说着,但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还是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瞄了阮瞻一眼,见阮瞻用来画符的笔和朱砂格外眼熟,细看之下,正是自己的东西,“喂,你趁我不在时翻我的东西。”他轻喊了一声,但心里还是纷乱非常。
本来昨天他就能回来的,可是他一直耗到现在。他一向不是个逃避现实的人,可这件事真的让他没办法平静地说出来。就算现在,他嘴里开着玩笑,心里还在想,是不是撒个谎好。
“事急从权。”阮瞻头也没抬,还了他简简单单四个字。
“嗯,不错,很酷。”包大同点点头,“我说怎么那么多女人喜欢你啊,原来是因为你够酷。嗯,那个——我先上楼去了。”
“别忙啊,此行的结果是什么?”万里拦住他,问起他的溪头店之行。
“也——没什么。”他瞪了万里一眼,心里怪他多事。他自从见到那具尸体就在想要怎么办,但现在还是没能决定,现在万里问他,让他很难回答。
“你是不是半路跑去游山玩水兼你的龙虎双修去了,根本没去溪头店?”见一向爽朗的包大同支支吾吾,万里不由得问道。他知道包大同虽然平时爱笑爱闹,但关键时刻从不马虎的,现在突然这样,实在让他无法做出其他解释。
这个藉口好!这个藉口好!
包大同才想违心的承认,小夏就插嘴道,“不会啦,万里,这是什么时候,他不会耽误事的。”
小夏这样一说,包大同想要撒谎的决心又动摇了。也许只是巧合呢?不告诉阮瞻总是不好的。他来就是为了帮助阮瞻的,让他蒙在鼓里是不对的。再说,阮瞻看来冷冰冰的,或许没有太强烈的反应。
可是,还是让他想想再说。想想怎样不伤人,怎样更婉转,怎么让他不那么震惊!
“我先上楼洗个澡、换件衣服、然后喝点水,还要吃点东西。今天这天,热得像下火一样,我可能快中暑了。”包大同不太技巧地拖延着,他一向会说话,父亲常说,他能哄得死人活过来,冬天开荷花,可是今天怎么嘴就那么笨呢?原来,告诉自己的朋友不好的消息是一件那么难的事。或许他应该先告诉万里,他是心理医生,可能更会处理这件事。
而且——那件事是巧合的可能性很大!
“要不,再找两个小姐给你按按摩?”万里以为包大同是把事情搞砸了,或者出了什么丑,忍不住挖苦了他一句。
他抬头看了包大同一眼,见他又在瞪自己,虽然脸上讪笑着,可是神情却有点焦虑不安,不由得心里一凛,心想不是出了什么不方便说的事吧?
“哎呀,你就别讽刺他了。这种天气出门一定很消耗体力的,就让他先休息一会儿呗。”小夏体贴地说了一句,把包大同向楼上推。
包大同向万里使了个眼色,万里有些意外,但还是跟着他上楼去了。而他们这样眉来眼去的时候,阮瞻一点也没有动,似乎没听到一样,仍然专心在剑上画符。
一上楼,包大同就现了本相,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怎么办?要告诉他吗?”
万里听他问得没头没脑,一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见包大同的神色,应该是很为难的事。
“溪头店出了什么事吗?”他认真的看着包大同,“你说明白点,究竟是什么事?是不能让小夏听到还是不能让阿瞻听到。”
“阿瞻。”
万里有些意外,本来他以为是小夏的。因为阮瞻经历的风浪多了,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
“其实我不确定。因为这不符合逻辑,再说,人和人长得相像的很多!”包大同搓搓手,“我是不是在哆嗦?”
万里点点头,“既然你不能确定,为什么不能告诉阮瞻?”
“我怕万一是真的。我是说万一,当然这种可能性极小。可是——万一是真的,我怕他受不了。”
“他那个又硬又冷的脾气,天塌下来也不会影响他。”万里觉得包大同有点奇怪,按说,他也是了解阮瞻的,“除非——跟小夏有关。什么事只要一沾上小夏的边,他就乱套了。”
“和小夏有关系倒好了。”
“到底是什么事,快说啊,你要急死我了!”包大同的不安渐渐传递给了万里,让他不耐烦起来。
“你别急,听我说。”包大同咽了咽口水,“一开始我也吓了一跳。我是说——我不是去溪头店检查那个穿道士服的老人的尸体吗?就是看看他和这对妖童是否有关——结果——结果我去的时候,尸体还没有腐烂,所以面目很清楚。他好像——好像是阿瞻的——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