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昨天晚上,假大盗们四处做案,就是为了逼你出手。你为了证明自己清白,为了我大唐的利益,必定要把玲珑玉塔盗出,再放到我面前。”白世遗叹息,也不知是后怕还是遗憾,“你那张字条上写得清楚明白:盗亦有道,宝物奉还。呈我圣上,扬我国威。”

听到这儿,春荼蘼眯眯眼……这字条自然是证据,却是双方证据啊。正式上公堂时,可以好好利用。

耳边就听白世遗哈哈一笑,“此计不仅破了多年的大盗案,还收拾了对安西四镇有觊觎之心的西域部族。他们以为龟兹大乱就可以浑水摸鱼,岂不知我早等着他们,昨晚一网打尽,令他们至少五年不敢乱动,真是好痛快啊。哈哈,哈哈。”

白世遗的笑声在公堂响起,说不出的畅快!

 

第一百一十八章 首输

审问之后,就是公开审理。

雁老大对此很是意外,没想到官府会给他公平公正公开的审判。

“圣上推行依律法治国,就算你十恶不赦,也会给你上公堂辩解的机会。”春荼蘼假机大肆吹捧韩谋。有些话,早晚传到皇上耳朵里,顺手拍马屁的事,她不会清高得不做。

她是诉棍哪,又不是清流家的小姐,从前有人说笑话,离婚的男女双方争抢一头牛,律师会趴在地上拼命挤牛奶。

“打官司上公堂,是不是要请状师?”雁老大问。

后来审问清楚了,雁老大是寒门之子,但从小聪慧过人,读书能过目不忘,习武是天赋异禀,可惜祖上有人获罪,不得参加科考,连从军也被拒。可是,他满心报国之念,满眼不平之事,当被人陷害走投无路之后,就做了山贼这份有前途的职业。

崇高的理想和残酷的现实,造就了他这样大胆的举动。不敢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

“你也可以自辩。”春荼蘼实话实说,“但如果有一位特别本事的状师为你辩护,说不定你能脱了死罪。”

“杀人即死罪,何况我杀的是官。”雁老大从鼻子中哼出一股气儿,“春六小姐不必唬我。”

“我干吗唬你,难道你还能出多少请状师的银子不成。当大盗当成你这样也很没出息,劫了这么多钱,自己还一贫如洗。”春荼蘼故意责备,但谁都明白那是赞扬雁老大的品格,“你这样的情况,有个名头叫律法援助。就是对没银子请状师,但可能被判死罪的犯人。公堂会给你指定一名状师。人的生命只有一次,这不是逞英雄主义的时候。怕死,并非懦夫,随便丢弃生命才是不负责任。”

“我还能活?”求生,则人的本能。雁老大心中有信念,对生死看得就淡然。再者,古代人重义轻生,重诺轻生,反正于君子而言。一切都比性命重要。但若能生,谁也不想死。

“一切皆有可能,关键看官司怎么打。但是……”春荼蘼话风一转,“你毕竟严重触犯了刑律,想清白脱身是不可能的。”

“若还能苟延残喘。雁某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只求来世。”雁老大是铁峥峥的汉子,面对心目中的恩人,完全不像世俗人士那样扭捏,纵然对方是女子,也二度拜倒。

春荼蘼坦然受拜,随后却挥了挥手。

来世。她若相约,也与夜叉约,雁老大就算了。再者她不习惯乡村生活,牛马也免了吧。

说起来。是她亲手揭穿的雁老大。没有她,雁老大说不定能全身而退。但他不但不恨,还要感激她放他的兄弟一条生路,而且认为自己有罪就当赎。半点不怨天尤人。可见此人真的品性高贵,虽然山贼出身。非士家大族的子弟,却是真正的正人君子。

“不必谢我,因为我不会给你当状师的。”春荼蘼清楚明白的说。

雁老大一愣,随即苦笑,“原来,六小姐消遣我来着。”

春荼蘼看看四周,没好气地道,“这里是大牢啊,我堂堂副都护大人家的千金小姐,跑到这破地方来消遣你吗?是你长得好看,还是这里头有景致?”

“雁某唐突,但实在不知小姐是什么意思?”雁老大连忙道歉。

“我是皇上特使的身份,我父亲是安西大都护府的主事人,于公于私,我都不能当你的状师。”春荼蘼细细解释,“说起来,我父亲虽然在此事上没有一点责任,最后也是会被牵连降罪的,我若明目张胆的帮你,不孝的大帽子也得砸死我。”

“是我连累了白大人。”雁老大目光中有惭色,“他是好官,一心为国为民。这么些年,我就见到这样一个好官,还被我害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他没能识破你这杀人而后冒名的大胆举动?”春荼蘼不以为意的道,因为她必会保着三舅舅担个小罪名,随便罚罚就完了,不伤筋动骨。天高皇帝远的,问题一定不大。

“我是要说明,我为什么不能给你当状师。相反,我还会代表安西官府控诉于你。”

“那我就是没活路了。”雁老大沮丧,“安西再远,长安的事也能听得到。何况这边是丝绸之路上的重要关口,来往行商早就把你的事传遍了。”

“我这么有名?”从那天入城的欢迎仪式上已经感觉到了,这时候仍然难免得意。

虚荣啊,女人。

雁老大点头,“所以我才说,有你在公堂上,我怎么会赢?请什么状师也没用。”

“不一定哦。”春荼蘼摇摇手指,“我破案时精力消耗太大,公堂上未必有全力。”她递过一个“你懂的”神色,“若你再有个好状师……说不定,我可能就折在安西。你要知道,从前我的胜诉率是十全十美。”她想说百分百,又怕这古人听不懂。

审问完雁老大,白世遗愁眉苦脸的找到她,长吁短叹的说起雁老大在冒充佟东瑞的日子里做了多少利国利民的好事。春大山也在旁边帮腔,因为和雁老大共事了几年,总觉得这个人虽然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来往,却是个正派的汉子。

虽然,他们无论如何想不到雁老大就是令他们焦头烂额的大盗,但却都起了爱才之心。安西四镇的地理位置和民族构成决定了此地的难以管理,可是雁老大来了几年,此地就安宁了几年。也正因为内务民政平顺,白世遗才能把心思全放在军务上,即拱卫了大唐地边疆,又威慑了西域诸国。若真为杀个贪官而赔上性命,多不值啊。可皇上重视律法,雁老大偏偏犯了死罪。

当时她就对白世遗和春大山说,“犯了死罪,却不一定就死。雁老大当年虽然杀了真正的佟东瑞和几名兵士,但随他上任的兵士中的大多数却逃跑了。这么些年。事情没闹起来是因为军法严苛,互了主官,手下也没活路。何况,当时他们还掠了佟东瑞搜刮的银子走,所以不知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隐姓埋名的过小日子去。杀人是死罪,冒充朝廷大员是死罪,这简直是目无王法和君上。但一来死的人没那么多,对百姓的危害性不那么大。案子就有转圜的余地。二来……律法上有一条叫减刑,只要舅舅和爹肯上疏表明雁老大于国于民有功,于皇上于社稷忠诚,官司就有得打。只是死罪可打一打,活罪却肯定逃不了。不然以后人人觉得自己正确。就可以作奸犯科,那还了得。”

正因为她这番话,才被同意到大牢来探视要犯。白世遗和春大山虽然惜才,事关宝贝女儿的安全,他们还是半点不马虎。万一雁老大为求生,暴起伤人怎么办?

春荼蘼为了皇上着想,主要是为了亲人着想。一定不能直接帮助雁老大的。但在公堂上斗个你死我活,咳咳,是斗出你死我活的假像,最后输了官司。她还是做得到。

长胜将军,她不愿意做。还是有点瑕疵才不招人恨,自己的心理压力也小点。否则越是不输,以后就越不敢输。何必把自己搞到那么累?

所以,这是一场她会首输的官司。但在明面儿上。不能落人口实,更不能被人抓住不可告人的把柄,于是她就需要一个有能力和她打对台的人。

这个人,要聪明、有学问,最好还跟她有点仇……

于是,那个人的名字就在嘴边上:杜东辰。

出于对她的信任,雁老大听到杜东辰的名字,立即就两眼放光,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个可爱的孩子这幅样子是萌,大老爷们这样,是傻。不过被她亲手抓起来的大盗却对她言听计从的,实在是怪异。不是应该恨不得吃了她吗?可能也是雁老大和杜东辰共过事,很喜欢这个沉稳高贵的前国公府世子,所以答应得痛快。

等她把事怀告诉杜东辰,后者也非常高兴。

杜东辰离开长安时有一个梦想,能重新和春六站在公堂上。如今,梦想实现了。他觉得老大待他不薄,哪怕明知道那姑娘会放水,也兴奋不已。

和她,再一次交手。坦然的,无顾忌的,面对面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死,也无憾。

照理,在审判前,双方状师私下见面不好。不过春荼蘼在和杜东辰“闲聊”,有意无意递过些若互换地位要如何思考的话后,这才匆匆忙忙走了。

官司要打得激烈,她不能放水得太明显。可是,又怕杜东辰有些事情想不到,不得不提醒一下。但,也不好说得太多了,不然不是伤人家自尊吗?人家会问:你到底代表哪一方?其实白世遗也在暗中反帮“罪犯”,仗着安西与长安信息传递很慢,还经常断绝,案子的审理居然安排在了年底,还有一个多月。

这准备时间,太充分了啊。

“判了案子好过年。”白世遗说。因为雁老大对手下有约束,倒也不怕出岔子。

而春荼蘼,第一次在过堂前不那么兴奋,忙来忙去的准备资料也是给人看的。闲了,还得安抚一下狼卫们。之前假冒大盗,动用官兵怕泄露秘密,全是狼卫们做的。

但古力娜扎的话代表了狼卫们的心声:挺好玩的。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西域之地,风气果真豪迈。因为天气寒冷,大堂之上没有炭盆,却在偌大空间的四边放了八只类似庭燎的落地大火炬。庭燎本以苇薪制成,堂上的却是铁制,里面火光熊熊,再把厚重的大门一关,立即驱走了寒意。

春荼蘼穿得很正式,是她上公堂时的必穿的男装,但颜色选了暗红,戴黑色幞头,穿鹿皮厚底靴,显得身段修长,婀娜中带着英姿飒飒。再看对面的杜东辰,冬天里却穿着天青色带浅碧澜边的文士袍,黑靴黑幞头,看起来干净清爽,在黑沉沉的公堂上格外扎眼。

堂下,跪着雁老大。堂上是白世遗和书记官。除了衙门的差役外,春氏父子及其他不当职的官员都安排了座位,在左侧旁听。右边,坐着部分苦主。

这些苦主都是真苦主,春荼蘼叫狼卫们扮演假大盗所“取来”的东西,已经原物奉还。玲珑玉塔也早就送往长安,只怕这时候都快到了。至于真的损失了钱财的富豪们,也就是来解解气,看看到底自家是被什么**害了。真正的财物已经变成粮食和日用品,赈济了穷苦人。他们只有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难不成还敢让灾民和穷人还钱?还想不想在大唐混了?

本次堂审也是公开审理,因为西域大盗案太轰动了,所以尽管年下是每年最冷的时候,可说是滴水成冰,呵气如雾,却仍然有大量的百姓看审。照样是用抽签的方法,才免得人满为患。

要输官司嘛。当然要输得天下皆知才算完成任务。所谓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只有她一个状师,大唐的法制发展还是太缓慢,就算加上她的百春状师事务所也一样。今天若把杜东辰也立起来。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投入到状师行业。对,她这是主动让杜东辰踩着她往上爬,所以她是多么伟大光荣而无私的人哪。

心情愉快,春荼蘼就更轻松。三舅舅白世遗显然是很少问案。一套程序搞到磕磕巴巴,好不容易进入对推阶段,春荼蘼作为代表官府的公诉人,率先开口。

她从袖中取出几张纸,递到公座上,“这是雁回的供状。”雁老大只是外号,本名雁回,“官府所诉之罪状,雁回供认不讳。上面有签字画押。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口供明晰,期间并无刑求拷打,依大唐律之斗讼篇规定。请求公堂判决雁回……”

她有意停顿了片刻,给堂上堂上的人们关注雁回的时间。就见雁回身板笔直。虽然略有憔悴,但身上无伤也无血,虽然清瘦了些,一个多月的牢狱生活并没有令其脱形。可见,真的是没被虐待过。谁不知道,进了大牢就要脱层皮,可如今这情况,说明公堂并不黑暗。

“斩刑。”最后,春荼蘼清楚的吐出这两个字。

尽管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看审的民众仍然忍不住议论纷纷。再看雁回,神色平静,不少人就暗挑大拇指:真英雄也。可是又知道,他杀官盗富,官府要将其斩首,也没什么不对,惟有无奈的叹息。

这时,杜东辰说话了。

“白大人,我记得春状师说过,凡事有因果,犯罪也是一样,有目的,有危害性。若因果不同,目的和危害性不同,在量刑上也应该适用不同的律法条款。这样,才是我大唐律法之根本:德主刑辅,为的是教化百姓,而不是惩治了事。”

“依杜状师的意思呢?”白世遗是儒将的长相,但严肃着一张脸,却格外威严,胆子小些的看审者都不敢直视他。

杜东辰神态坦然,“学生为被告雁回,争取减等处罚。”

“减等?”春荼蘼朗声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雁回即杀了人,又欠了债,如何能轻判之?再请问杜状师,你要如何减等?”

当时她为夜叉打突厥王子案时,用了八议减等的条款。但所谓八议,说得虽然好听,其实只是唐律中为特权阶级开绿灯的明文规定,对普通百姓的犯罪,很难适用。好在古代律法,判官的自由裁量范围大,若律法与世俗道德相违背,法律是可以变通的。

比如,某老者上儿子家偷吃的,被误当贼人打死。本是误杀,无死罪。但判官认为儿子让父亲饿得要偷食,大不孝,于是判斩。又如,兄弟两个当街斩杀仇人,之后扔刀自首,昂首赴死。这明显要判斩刑,但判官觉得为父报仇是纯孝之举,最后只判流刑。对这样的案子,百姓会拍手称快,上锋也认为判得好。

这就是古代律法与现代法律的不同,更注重道德教化的东西,法律本身的特性被弱化。说不上哪个更好,哪个更正义,法律只是武器,造成什么后果,端的看执行和运用法律的人。

“唐律中明确了八议减等。”杜东辰答。

“何谓八议?”春荼蘼故意要让杜东辰大放异彩,自然不放过这种机会。

果然,杜东辰侃侃而谈,坦然大方,“八议者,一议亲,指皇上袒免以上无服或者有服的所有亲属,以及太皇太后、皇太后缌麻服以上的亲属,皇后小功服的以上亲属。二议故,指故友和旧部。三议贤,是指有大德行者。四议能,指有大才能者。五议功,指有大功劳者。六议贵,指三品以上的职事官,两品以上的散官,及封爵中一品者。七议勤,指有大勤劳者。八议宾,指前代帝王之子孙,被尊为国宾者。”

普通百姓哪知道这么多法律条文,只觉得杜东辰在公堂上的姿态潇洒风流,是个了不得的大才子。为此,无数姑娘投去爱慕的目光。看来,杜东辰若要在西域扎根,娶个又有钱又漂亮的老婆是不成问题的。

“我看不出雁回符合八议中的哪一项。”春荼蘼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强硬,“若说是第六议……首先,长史才是从四品上,还未到三品。若说是第七议,难道说,是指他很勤快的四处盗窃他人财物吗?”语带讽刺。

此言一出,那些被盗的大富豪们先笑了起来,当然随后就是肉疼得挖心挖肺的。

“春状师别忘记,雁回所盗之物,自己未留一分,而是分给了穷人。”

“杜状师也别忘记,律法就是律法。法,不应容情。而每个人的正当财产,都应该受到保护,就算是不义之财,也自有官府处置。大家处于平民的地位时,觉得劫富济贫是好事,若有一天自家富了呢?难道也喜欢被人抢劫?若人人觉得正确的事就可以越过律法胡来,到时候强者为尊,强者说的就是理,就是法!诸位,难道这是你们想要的吗?律法,是保护弱者的,是规范行为的,若世道乱了,无论贫与富,大家没好日子过。公平,要用制度来还给大家,不是自己寻找。而所谓律法,要所有人伸手维护才行!”

掷地有声,振聋发聩。看审百姓多不是富人,本有幸灾乐祸之心,如今听春荼蘼的话,忽然觉得很有道理。对雁回,只剩下同情了,再不觉得他做得完全正确。

杜东辰眼睛一闪。

春荼蘼很坦然。就算是放水,也不能太明显,激烈博斗之后输掉官司,才比较科学。底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事,想来皇上就算心向于她,她也得做足了戏,让皇上有台阶下。早在一个多月前,白世遗的密折已经递上去了。想必,这时候皇上心里应该有底了。

“春状师说得有理,我也不认为雁回无罪。”杜东辰清亮的声音压倒轻微的嘈杂声,“但罪行有轻重,危害有高低,他是不是要以死谢罪,还有待商榷。就说刚才的八议之减等,我要说的是,雁回应适用三议贤,四议能。”

“他是贤者能人吗?”春荼蘼冷笑,“何谓‘贤’者?古语云,贤者是有才有德的人。难道偷盗也算是才德吗?”

“偷盗自然是宵小之举,是触犯律法的,这一点我和春状师的意志一致,并无两样。”杜东辰仍然不为春荼蘼讽刺的语气所动,“但是贤者也指手刃国贼,舍身救民的人。有志向、有抱负,想着为民造福,自己不积攒财物却分济他人,也可以称作贤者。本案中,雁回的偷盗之举固然应受惩罚,但他的目的是什么?不是为了自己积累财富,而是为救民于水火,是忠于大唐、忠于皇上,只是报国无门而采取的无奈之举。至于截杀佟东瑞,也是为民除害。”

说着也递到公案上一叠纸张,“这得佟东瑞在辽东时的恶行罪证,虽未经官府证实,却是因为民者不敢告官。但此份证词上所具名之人,都愿上堂作证。”转身,面对春荼蘼,“大唐律法,自然神圣不可侵犯,但树大有枯枝。阳光普照大地,也有阴暗角落。雁回路见不平,尽管行为是大错特错,因为侠者,不能以武犯禁,世间事,更不能以人行而代法制,可他却是丹心一片。他的举动,除了危害了狗官佟东瑞,没有伤害任何人,更没有伤害到百姓。”又转向堂下,“固然他的举动是错了,却其情可原。他的目的是好的,只是做错了事而已,难道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原谅,不值得再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吗?再问各位失财的苦主,救济穷人难道不是各位所愿?”

 

第一百二十章 尘埃落定

精彩!

尤其最后一句问话。这种铁证如山的案子,只有打情理牌才有机会。

佟东瑞是活不过来的,但若失财的苦主点了头,表示不追究,偷盗之罪就轻得多。若苦主不点头,在皇上和官府那儿都落不得好,在民间的声望也没了。做生意的人,就算再是十恶不赦的奸商,外面是的名头却绝对不能失去。

所以……再看那些富豪们,脸色青白,咬牙切齿,却也只得不情不愿的点头。

其中一人不满道,“散财于民,为皇上和朝廷解忧,我们自然是乐意的。但,谁用那雁回帮我们动手了?他这是沽名钓誉,好名声全让他一个人占了,慷他人之慨啊。”语气又不是甘心,又是酸溜溜。

春荼蘼差点喷笑,因为那人的神情太可乐了嘛。

“这一点……”杜东辰笑得温文尔雅,“雁回已经知道错了,忏悔之下,请了朋友在赈灾济穷的各地大肆宣扬,之前全是各位郎君的仁善之举。大唐内土已经传开了各位的善名,只怕不久后在安西之地也可以听到。”

一边釜底抽薪,一边锦上添花,做得漂亮。看那些富豪们的脸色就知道,他们的火气已经小了很多。虽然破了大财,虽然百姓心里知道真正雪中送炭的是谁,但名声好听,以后到内土去做生意,简直算是开了方便之门,当地官府也会多回关照的。

这就像犯罪后积极赔偿,是能减罪的。

“你说这是贤举,所以雁回就是贤者吗?”春荼蘼适时开口挑衅。若她不折腾。后面的大量新证出不来,对雁回的减刑是没有好处的。

“古来贤者,不是谁说的,也不谁封的。而是万民承认的。”杜东辰拿出第二张纸,“这是那天雁回偷盗玲珑玉塔后,留下的纸条复本。”他把纸证递到春荼蘼手里,“麻烦春状师。给堂上大人和堂下诸位念一下,上面写了什么?”

“盗亦有道,宝物奉还。呈我圣上,扬我国威。”春荼蘼清晰的念道。

底下又是一阵喧哗。

略静时,杜东辰朗声道,“十六个字!只是十六个字,但充分说明雁回对我大唐和吾皇的忠诚与热爱,也说明他从无私心。虽然玲珑宝塔案只是个案,可在他作的所有案子中。从来取八留二。从不赶尽杀绝。也从不伤害人命。这些,量刑时请堂上大人考虑。至于我说的万民承认的贤者……”他冲着公堂旁边的证人房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