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洹之恭敬的道:“还请姑母教诲。”
薛皇后对他这一声私下的“姑母”称呼很是满意,笑道:“你平日在家想是不问这些的。不知道里头的厉害。岂不知任何一处宅子都脱不开这些琐碎小事。而承办此类事,则是最能快速摸清家中上下仆役的路径。”
当下叫了素洁过来:“如今有了薛奉君,东宫里的日常之事交给他打点,方是正理。今年过年的各类事项就交给他办吧,你从旁多提点些。”
素洁应诺。
叶明净当晚听到了这个消息。牢牢的盯着素洁看了很久:“孤知道了。”
素洁被她看的心头发毛。按说薛皇后决定这事无可厚非,但怎么着也得和殿下说一声才对。这么独断专行的定了下来,分明是给太女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素洁离开后,叶明净狠狠的将手中的书扔在地上:“后/宫”咬牙切齿,阴气森森。
难怪父皇要将九曜之一放在宫廷。后/宫就是升级版的后宅。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后院不稳,就吃不安、睡不安。
她开始有些后悔,如果是薛凝之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但同样,如果是薛凝之,后面的麻烦更大
“我勒个去的”她恨恨咒骂。两辈子的婚事都不让人省心。她和月老犯冲还是怎么的?
发泄了一会儿后,她静了静心,道:“绿桔。薛侧卿要接管东宫内宅事宜了。你们要守好两处地方,一个是书房,一个是孤的寝宫。其它的,随他去。咱们手下的旧人,再敲打敲打,别多嘴多舌,说什么不该说的。”
她又吩咐冯立:“还有两处要紧的地方,厨房和药房。药房那边,有钟司药在,问题不大。厨房你想办法看紧了。”
冯立道:“是,殿下。属下会安排人手。”
冯立说安排人手,那就是安排天波卫的暗桩。叶明净这才松了口气。恨恨的道:“先忍一忍吧。该死的难怪古训说娶妻当娶贤。”
绿桔“扑哧——”笑了出来:“殿下,薛奉君贤不贤的不说,他可不是您的妻啊”
叶明净苦笑:“是啊。要是妻子反而简单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冬来(下)
腊月里的时候,叶明净在宫里见到了萧曼,萧曼面有戚色,神情抑郁。她是奉了贤妃召见进宫的。
“贤妃娘娘的病怎么样了?”叶明净问。贤妃萧氏在宫中算是一朵奇葩。一年当中有十个月都在生病,年年如此。比林妹妹还林妹妹。
萧曼压低了声音:“我也不知道。脸上没什么血色,刚刚一直拉着我的手,嘱咐了我好多事。”她担忧的道:“殿下,您能不能帮着去太医院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太医院?叶明净有些迟疑。因着父皇身体的原因,太医院最近几年消息把持的特别严密。贤妃是四妃之一,她的脉案仅次于皇后,平常人不能翻看,叶明净如今也不便插手。
“御医不是人人都能说实话的。”叶明净对萧曼道,“问了也不一定能有正确消息。贤妃娘娘久病成医,她的身体怎么样,她自己应该最清楚。她可有和你说了什么?”
萧曼脸色一变:“她,她和我说了半天话,让我安心和夫君过日子。”她心中掀起滔天骇浪。贤妃除了让她和孙承和过好日子外,还嘱咐她日后要多帮衬着些娘家。
她的娘家是靖海侯府。她的夫君不过是庆国公的侄子。爵位是大伯和堂兄家的,孙承和本人是次子,上有长兄。怎么看都是比她的娘家门第要低,怎么就轮到她日后帮衬娘家?
贤妃隐晦的说了很多话,包括对孙承和的评价。她认为,孙承和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贤妃连几年之后她年纪大了,姨娘进门,她该如何坐稳正妻的位置都想到了。末了还说萧曼比她有福气。为什么要说这些?
叶明净见萧轻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略略有数。只怕贤妃的话有交待后事的意思了。
果然,几日后,萧炫夫妇进宫探望。
看完了贤妃后,两口子和妹妹一样,顺道来东宫坐坐。
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问题。萧炫说是顺道来东宫坐坐,其实目的很明显。肯定是有事相谈。可他们是两口子一起来的。丈夫和太女去谈事了,妻子干嘛呢?总不能让她去和薛洹之、刘飞云等人喝茶聊天吧。
最后,花雕出面,她好歹也是有品级的女官。带着梁氏去一边讨论绣花、茶道之类的风雅话去了。
等人走远了,萧炫卸下脸上的笑容,肃然道:“贤妃娘娘的身子不好了。”
叶明净一怔:“她自己说的?”
“是。”萧炫深深叹息。靖海侯府,统领海疆三朝,每一代都会有女儿被选入深宫。只为了让帝王放心。贤妃自从三皇子、二公主先后夭折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她一直在撑着,就是不想再有萧家的女儿背负入宫的命运。现在,她撑不下去了,她的使命到了终结的时候。可萧家还要延续下去。萧曼已经嫁了人,下一代帝王是女子。
虽然很难堪,萧炫还是吞吞吐吐的道:“殿下,您可有想过您的正卿人选?”
叶明净吃了一惊:“昱之,你在说什么?”
萧炫深吸一口气:“殿下,臣在说,你的正卿之位空悬,殿下可有什么打算?”
靖海侯府?叶明净随即反应过来,惊讶的道:“昱之,孤记得你弟弟们都已成家了。”
萧炫道:“嫡支是没有了。嫡系却还有几个少年子弟。”
“嫡系?”叶明净惊愕,“昱之,你到底想说什么?用不着拿正卿说事儿。萧家的嫡系做正卿,早在选亲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这时提出来,京中的勋贵们非活吃了你不可。”
萧炫苦笑一声:“前几日,家中有人带信给姑姑,想送一位嫡系子弟进京,给殿下做正卿。若是不行,侧卿也可以。”
“你家里?靖海侯府?”叶明净惊疑不定,“你父亲的意思?”
萧炫一脸无奈:“子不言父之过。臣这几年在京中,父亲年迈,家里的不少事交给了几个弟弟操烦。他们的想法和臣不一样,他们说服了父亲。臣也曾写信回去劝阻,可父亲说,他自有主张。”
叶明净沉默。似乎老一辈的勋贵们,除了原本就不怎么管事的,只有顾缉一人对她有信心。
“贤妃娘娘也反对此事。”萧炫继续道。
屋里静谧了好一阵子,叶明净平静的道:“昱之,你的意思孤明白。可孤现在并不能做什么,孤不可能放你离京,回家整顿家业。靖海侯府如果真的报了人选上来,只要父皇同意,孤便没有拒绝的余地。”
萧炫心凉了半截,承庆帝怎么可能拒绝?而叶明净一旦收下那位嫡系少年,家中那些人的气焰便会更加高涨,爬的越高、摔的越重。太女这些年的行事越发让人琢磨不透。勋贵们都觉得她不过是靠着皇帝的宠爱上位的,上位后又都是闹些小孩子的玩意儿,没什么大作为。可他一直记得,叶息聆三人是怎么一败涂地的。
“昱之何必担心?”叶明净突然笑道,“左右不过是多个人。想来靖海侯府和其它府邸一样,赌的是将来。这几年内,还不至于有事。”
“殿下。”萧炫有些急了。他想到了今日贤妃对他说的话,承庆帝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成为李青瑶第二,谁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谁就会****光。皇帝手中有一支可怕的暗地力量。
叶明净淡淡的道:“孤明白昱之的意思。可是昱之,虽说子不言父之过。子无改父之志。那也要看是什么事。昱之在京中,难道真的就什么都不能做?至少——”她意味深长的道,“阻止一个人进宫有很多种办法。”萧炫必须自己做出选择,自己动手。
萧炫静默了一会儿,目光渐渐明朗:“殿下,臣知道了。”
叶明净微笑,心头稍安。虽然她不在乎有人和她作对,但事情凑到一起总是很麻烦,萧炫选择了她,那是再好不过。
萧炫决定先送点诚意,道:“近来晋国公府的一些下人,特别爱往城西一带跑。听说还在那边打听有什么多余的庄子卖。”
叶明净冷笑一声,她的庄子就在城西,那一片地方都是皇庄,成年皇子分发的家产,历代公主的陪嫁,大多出自那里。百多年下来,的确有少量土地外泄到了私人手上。那些地面积有限,只能起个度假别院什么的,压根出产不了什么东西,去那一带打听,明显是别有用心。
薛洹之那两个小厮,在东宫的人缘也太好了些。
萧炫见她似胸有成竹,也就点到为止。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告辞离开。
衡阳,衡山脚下的一座庄子里,装了地龙的房内温暖如春。杜衡穿着贴身小袄,下着百褶长裙,小腹隆起,手上缝制着一件成年男子的衣服。陆霄抱着一个三岁的男孩走了近来,见状,眉头皱起:“你又在忙这些。都五个月的身子了,还不好好歇着。”妻子虽然看着面嫩,到底也是四十出头的人了,三年前生了儿子,他便已是心满意足,谁想竟还能再怀上。让他又高兴又担心。
杜蘅眉头微蹙:“诏儿年后就要进京,我这做母亲的,帮不上他什么。只能多做些衣服鞋袜给他。”
陆霄道:“不是有针线上的丫头么?人手不够吗?要不再添些?”
杜蘅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八个针线娘子专门负责他一人,哪里还有不够的。我知道你对他好,想补偿他。可,有些事是不一样的。”自从她再嫁后,便多了个陆霄要打理衣物,然后她有了身孕,三十多岁的人了,高龄孕妇。陆霄便不许她劳神。等到次子生下来,陆霄狂喜。
家里忙的人仰马翻。好容易次子大了些,她又怀上了…直到兄长告诉她,陆诏有意年后进京,她才惊觉,竟已有三年不曾替这长子动过针线。当下心中愧疚,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赶制两件衣服给他带着进京才行。
陆霄的神情很是微妙:“天地良心,我哪儿有不疼他的道理。别人不知,你还不知吗?我…”他看着在榻上抓着芝麻酥糖吃的津津有味的儿子,很无奈的道:“他对我尊敬有加,亲近全无。不是在书院就是去杜家,一年到头,和我都见不了十次面。我也不知该怎么和他相处。我是叔叔,不是继父。也只能在财物仆役上多照顾着些。”
杜蘅咬咬牙,压低了声音道:“要不,我和他把事情说清楚了。”
“不行!”陆霄大惊,厉声阻止:“说清楚了,会逼死他的!”
“哇——”吃着酥糖的宝宝被老爹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糖掉到了衣服上,嘴一扁,委屈的哭了起来,眼泪和口水一同滴滴答答的流。
陆霄心都要化了,抱起儿子连声娇哄。
杜蘅柳眉一竖,抄起那碟子糖,喝道:“哭什么!再哭一声,我就把糖全扔了!我说到做到。不许哭!一、二…”
陆小宝宝赶紧闭了嘴,可惜刚刚哭的太猛,一时收不住,竟打起嗝来。
陆霄刚想去拍拍他,杜蘅杏眼一瞥,他讪笑着住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小几上。
“自己去喝水。”杜蘅冷声道。陆小宝宝委委屈屈的迈着小短腿走到小几边,捧了水杯咕噜噜的喝了几口。
陆霄心疼:“他还小呢。”
杜蘅冷笑:“慈父多败儿,小什么小?诏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下人妈妈倒在杯子里的热水太烫,手都被烫红肿了,也只是掉眼泪,半点哭声都没有。他有什么好哭的?一没摔着、二没烫着。不过是知道有人疼他,用哭泣来撒娇罢了。”
陆霄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替诏儿委屈。可这事真不能告诉他。诏儿何等骄傲之人,他是东阳侯府的嫡长孙。他已经成年,不再是孩童。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拖后腿的身世,而是能展翅高飞的助力。我们不能给他添乱,毁了他的骄傲。”
杜蘅无语的别过脸,擦擦眼角,复又拿起针线,继续缝制手中的锦衣。
第一百四十五章 春近(上)
陆诏这时正在杜家,杜忱听说他年后便要进京,心下痒痒,也向父亲提出要年后进京。
杜归不同意,呵斥道:“陆诏的家在东阳侯府,他原本就该回京过年祭祖,只是侍母至孝,方才留在衡阳过年。年后进京是情理所归。你急急忙忙的离家是为的什么?嗯?”最后那个“嗯”字,音拖的很长、很高。
杜忱的心肝就“扑通、扑通”的跳了两下,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杜归看了,心头来气。越发厉声:“你既有此打算,便该说出个理由,怎么声都没了!”
杜悯轻咳一声,替弟弟圆场:“父亲,表弟一向机敏,此时早早去了京城必有所谋划,二弟想必也是心急,深怕落下他。”
杜忱感激的看了一眼他家的大哥,小声道:“孩儿正是这样想的。”
杜归的面色好了些,缓声道:“见人说事,当须大大方方,心里怎么想的,说出来就是。你不说,只唯唯诺诺的站在那里,哪个人会喜欢?这种样子,就是提早去了京里,也是丢人!”
杜悯笑道:“父亲多虑了,二弟是因着对父亲心有敬意,故而口拙了些。平日在外不是这样的不然,书院里的夫子、同窗哪里还能夸赞他。去年考中举人之里,学政大人不也对二弟赞不绝口么?”
杜归面色又好了不少,对着次子道:“提早进京打点是应该的。你也不必急,开了春再走。我与你快书信几封。去了那里后,逐一登门拜访。要谦和有礼。陆诏那边,他若来找你,带你一同去,你便去。他若不找你,你也不必跟随。他出身侯府勋贵,有些交情,你攀来无用。”
杜忱低头应诺。
出得书房后,杜忱大大的松了口气,笑道:“大哥,开了春我便要上京了。”
杜悯微微一笑:“是啊,二弟这一走,要在京中待很长一段时日。”
陆诏迎了上来:“二表哥,舅舅怎么说,可同意你何时上京?”
杜忱道:“开春之后,比你迟了个把月。”
陆诏笑道:“正该如此,二表哥应与家人多聚聚,此去京城,若是能高中进士,再考进翰林院,便有四五年不得离京呢。”
“考进翰林院?”杜忱连连摇手,“我可没那个本事,有个七品县令做做,我就很满足了。登阁拜相什么的,还是你们这些能人来吧。”
陆诏“扑哧”一笑:“二表哥,考入翰林院的庶吉士何等之多,登阁拜相的又能有几人?不过是图个好出身罢了。哪里就一步登天了。”
杜忱嘿嘿笑道:“考入翰林院不等同登阁拜相,可凡是入内阁者,必须出身翰林院。这个我还是知道的。表弟当是要考庶吉士的吧。”
陆诏坦然:“正是。”
杜悯不声不响的朝前走了两步,看着空中飘落的雪花,微微思索。
“大表哥。”陆诏走近,柔声道:“外面冷,咱们进屋说话吧。”
三人走入杜悯的院子,杜悯的妻子许氏领着小丫头们收拾了书房暖阁,生了红泥炉给他们烫酒,又整治一些点心小菜。忙活完后关了房门退下,只余他们兄弟三人。
杜忱摇头晃脑的道:“大嫂真真是贤惠之人。娶妻当以大嫂为榜样。”
陆诏笑道:“二表哥,你还怕舅舅给你娶个悍妇回来不成?”
杜忱啐了他一口:“呸!你少咒我,合碰上婉儿对你好,你得意了不是?”
陆诏但笑不语,纤长的手指执壶,将其浸入滚烫的热水中,蒸蒸的白色热气袅袅而上。
杜悯眼神茫然,一路走来都在思索,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的局势有些怪?”
“怪?”陆诏和杜忱齐齐看向他。
杜悯眉头紧锁:“太女的路数非常怪。”他目光空灵,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写画画,“内务府、一百多人的亲兵、没有正卿、薛家的庶子、顾朗、孙承和、江涵全都没有了消息…”他猛的转过脸,目中精光闪烁:“你们说,顾朗、孙承和、江涵到哪里去了?”
陆诏眉头微皱:“庆国公和思康伯府对此讳莫如深,顾朗应该是在带那一百多人的亲兵。”他眉头也皱了起来,“一百多人,能干什么?”
“剑走偏锋。”杜悯吐了一口气,“太女在暗地里积蓄力量,她要剑走偏锋。”
陆诏飞快的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用武力,一网打尽?”
“只有这个可能。”杜悯的目光狂热了起来,“你们看,宫中都是些什么人?薛家的庶子、永泰侯刘家、茂国公王家、云阳伯曹家,这三家的旁支。除了薛洹之,那三人的来路都能打听出来。哪个是出身正经的?哪个在家中时,又是好惹的?如果我没猜错,东宫内部现在一定是牛鬼蛇神、群魔乱舞。”
“还有后宫。”陆诏面色也狂热了起来,“除却皇上,就只有安妃是太女的亲母,安妃一直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亲族。太女从小就不与任何宫妃亲近。整个皇宫里,她唯一可倚重的就只有身边寥寥几人。”
杜忱糊涂了:“这不是很糟糕的情形么?”
“糟糕?”陆诏笑了,“一点儿也不。二表哥别忘了,她是女子,按照世间传统,她根本不可能登上皇位。可她偏偏当上了太女,靠的是什么?”
杜忱毫不含糊的道:“皇上的护持和偏袒。”
杜悯无力的叹气:“二弟。如果光靠皇上的护持和偏袒就能当上储君,历朝就不会死那么多皇子了。”
陆诏微笑::“她靠的就是剑走偏锋。走正统的道路,她根本就当不上储君。所以,她想要登基、大权在握,就一定也不能走常理道路。”他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平心静气的道:“难怪那时她看不上我的谋划。”
杜悯持起温烫的酒壶,给三人斟酒:“如果东宫里的局势越来越混乱,越来越不堪。我们的估猜就对了。”
杜忱拉住陆诏的袖子:“表弟,你们别打哑谜了好不好,就给我个痛快的答案吧。”
陆诏端起酒杯,和杜悯对视一眼,碰杯。笑道:“二表哥,有一句话叫关门打狗。你可知道?”
杜忱一愣,杜悯呵呵地笑:“这位殿下可不会打狗想来她会杀个干干净净。”
杜忱震惊,如同一桶冰水浇下,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大,大哥。你说真的…”
杜悯瞥他一眼:“不能杀伐果断,哪能坐稳位置?她是女子,没些手段,早让人吃的骨头都没了。”说罢,对着陆诏目光含笑,“你倒是赶上了个好进修。过了年就早早去吧。立下从龙之功,日后在朝中可稳立不败。”
陆诏满饮杯中酒:“承大表哥吉言。”
杜忱愣了愣,提醒自家哥哥:“大哥,那我呢?”
“你?”杜悯一笑,猛的发出一连串咳嗽,半天后涨红了脸道:“你自然还是开春后出发,该干什么干什么。”他长叹一声,对陆诏道,“表弟,日后在京中,你这位二表哥,还需偏劳你多照应着些了。”
陆诏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大表哥只管放心。”
杜悯心中微叹,如果真的杀了个干干净净,太女身边就一个人也没有了,而陆诏明显和这位殿下熟稔交好,万一他自作聪明…
凡事还是防范于未然的好。他得提醒一下父亲。小妹的婚事明年一定要给办了。
承庆二十六年新春,十九岁的陆诏踏上了回京的路程。于春雪融尽,新芽出绽的时节再一次走进了京城那古老威严的城门。
叶明净这时也接到了一百六十五人亲兵队的来信。询问他们是否要回京。
叶明净指示,顾朗带几个表现出色的,如贺安鹏、杨秋槐等几人进京,负责挑选今年的亲兵,大部分人马由孙承和和江涵带领,继续战斗在剿匪第一线。
由于顾朗将几个出色的队员都带了回来,以孙承和的能力,当上那支队伍的指挥倒也勉强胜任。有压力就有进步。没了顾朗和贺安鹏这些高手照顾着,相信他的成长会更加快。
顾朗回来的时候,带着几个骨灰罐,虽说剿匪不算什么,可还是有了伤亡人数。
这一百多兄弟将近一年的相处,已经有了过命的交情。这些阵亡了的人,他们舍不得留在异乡。
叶明净看着那几个罐子,心头沉默,半晌后道:“这些后供奉在清源寺,等日后去战士们家乡的时候再给送去。”这事的费用由东宫出,她找了齐靖来承办。
齐靖来后,与几人见面,叶明净便顺便将安置战士们妻儿随军一事说了一遍,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由于有了伤亡,又添加了一句,烈士和伤残家属有照顾,除了发入丰厚的抚恤金外,也可以来京中产业做事。
顾朗看向贺安鹏、杨秋槐等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的妻子已经随军了。
贺安鹏第一个道:“我没娶亲,别问我。”
叶明净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一辈子不娶亲不成?快说!到底怎么样?行不行!”
贺安鹏闭嘴,杨秋槐笑道:“这事是好事,当然成,只是…”
他犹豫了片刻,“殿下,我们都是粗人,弄不来那些弯弯绕绕,家里虽然穷些,好歹也有薄田数亩。人辛苦些,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京中繁华,人人都长了三个心眼,我们只怕她们人来了后,事情做不来,到时又得回去,反倒是白折腾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