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奕气恼地扭过头,哼了一声。
魏云清凑上去亲他的唇,笑问他:“你不喜欢我那样呀?那好吧,再没有下回了。”
杨奕忙回了头,脸色红红的:“我喜欢的!”他顿了顿,有些扭捏,“晚上我还…还想要…”
“那你刚刚的话还算数么?”魏云清斜眼看他。
杨奕沉默了会儿,恹恹地说:“好吧,我不查了。”
“好样的,这才是一代明君该做的。”魏云清又在他的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快去吧,早点把锦衣卫乱抓的人给放了。”
杨奕依依不舍的又凑过来吻了吻她的唇,才起身离去。
魏云清被刺杀引起的前朝动荡,在她的劝说下终于止息。抓来的人都放了,而那内侍被判处了凌迟,幸而他没有家人,否则也会被牵连。
魏云清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也能下床走动了。杨奕陪在她身边,见她精神奕奕的模样,心里一片宁静。
有一个想法在他心中渐渐成形,他不会让任何人阻挠他的。
这一日早朝,接见过百官之后,杨奕突然宣布,明日起,皇后将一起接受百官朝觐,与他平起平坐。
此言一出,下方一片哗然。一位心情激动的给事中当即出列,反对此事。
还没等另外的人站出来支持这位勇敢的给事中,就见杨奕眼睛一抬,淡淡道:“脱下他的官府和顶戴,即刻逐出上京,永不叙用。”
那给事中呆了,朝堂上其他人也都呆了,杨奕身边以曹军为首的司礼监却不呆,曹军立刻领命,带着人就过去把人衣服给扒了,拖出了朝堂。
四下里顿时一片寂静,连那给事中都懵了,被拖出去的时候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杨奕环顾一圈,缓缓道:“按照朕本来的意思,此人当杖毙。可皇后不喜朕滥杀,朕只好退一步。谁还有话说,尽管站出来便是,反正朕也不杀人。”
此刻,满堂皆寂。
有些在官场上厮混了许久的官员恍惚间想起几年前皇上的模样,竟觉得恍若隔世。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即便他是皇帝,谁又真正把他当回事?可如今,他不动声色间就把人官职给夺了,那可比杀了他们还难过啊!
总有人心里不服,可那双脚却始终踏不出去。庭仗他们不怕,死不了就又是一条好汉,还能受人敬仰。可丢官?永不叙用?他们辛苦读书十几年,一朝金榜题名大为风光,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家乡?
不用多做权衡,没人再出声。
杨奕满意地点头:“很好。明日朕希望众位爱卿都能到,年老体弱者还是早些还乡为好。”
他这是警告他们,明天别想着请病假不来,谁不来,谁就滚。
众臣讷讷称是,哪里还敢动歪心思?
杨奕回到乾清宫,却见魏云清正在收拾东西,他的面色顿时一沉:“你做什么?”
魏云清见是他,笑道:“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还是回延禧宫去吧。”
“不许回去!”杨奕孩子气地拉着她坐下,气恼地说。
魏云清好笑道:“我又不是离你有十万八千里远,想见随时都能见的啊。我还是更习惯我自己那宫。”
杨奕依然不高兴,缓了会儿才道:“你要搬也行,但要搬去坤宁宫。”
“嗯?”
杨奕看她:“明日我要补上封后大典!”
“这…”魏云清有些跟不上他跳跃的思维。
杨奕道:“东西早已备好,明日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皇后,我唯一的妻子。”
魏云清眉眼弯弯,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好吧。那礼服什么的,也都备好了?”
“三年前就备好了。”杨奕笑。
回想起三年前他们两人的样子,魏云清也是一阵怀念的微笑。那时候她气着杨奕呢,封后大典怎么可能参加?
杨奕又道:“还有…明日之后,我们就平起平坐,共享天下。”
魏云清一怔:“你…认真的?”
杨奕用力点头:“是!没有你就没有我,这大梁本该有你一半!女子又如何?我们一起把大梁治理得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看谁还敢说你不好!”
“你这么胡闹,那些大臣不反对?”魏云清笑问。
杨奕道:“他们都很赞同。”
“骗鬼呢?”魏云清嗤笑。
杨奕微微扬头:“不信明日你瞧!”
魏云清半信半疑,等杨奕有事离开,她把曹军叫过来一问,才知道了今天早朝时发生的事,不禁心生感慨。如今的杨奕,果真跟过去不同了啊…真是霸气得让她喜欢。
第二日凌晨,魏云清被杨奕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换礼服,弄妆容,折腾许久她才清醒过来。
一行人先去了华盖殿,在里头稍作休息,演习了一番等下的礼仪,又先接见了内阁和礼部的官员,接受他们的行礼。之后,转移到前方的奉天殿,杨奕携着魏云清,两人一同在宽大的龙椅上落座,下首是寂静无声的百官。
杨奕凑近魏云清笑道:“看到了吧,他们都很赞同的。”
魏云清早知其中道理,笑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没说话。
仪式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顺利进行,魏云清望着下方百官,忽然有些晃神。
她来到这世界已经三年半了,从当初的黑户,到如今的皇后,后宫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中间经历了太多。换那时候,她一定想不到自己居然会跟杨奕在一起。过去的一切,令人怀念,然而她更期待的是未来。
她微微侧头,在宽大衣袍的遮掩下,紧紧握住了杨奕的手。
杨奕温柔地回握她,目光缱绻。
下方,百官下跪行礼,口中呼道:“参见皇上、皇后,皇上皇后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最后点题了哈哈,语文学得好的就是我这样的【喂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写下这正文完三个字的时候依然是欣慰又伤感,希望我们将来有缘再见。后面还有两个番外,会持续放出哒。

第121章 番外

公元1836年。
大梁人民共和国,靖州省晋阳市,晋阳大学图书馆。
杨雪正在翻阅着大梁泰安年间的史料,旁边的电脑上还开着个帖子,名字叫:论魏皇后是穿越的。
楼主:过去我们一直在说像特斯拉啊,达芬奇啊,王莽啊都是穿越者,还举出各个例子,可我要说,两百多年前的泰安帝魏皇后才是真正的穿越者,而且还是身穿!
魏皇后身世不祥,最开始出现是因为救了当时御驾亲征结果全军覆没的泰安帝,具体情况史料上没写,但想想看啊,一个皇后,史料上写了那么多她的事,却没写她的出身,一句“不详”就扯过去了,怎么看她都是身穿啊,还是刚好穿越到战场,把泰安帝救了!如果不是穿越者,泰安帝后来怎么就对魏皇后那么死心塌地,还顶着百官压力“二圣临朝”,与她平起平坐!啧啧,别说泰安帝了,连泰安帝原来的后宫女人,都臣服于她了啊!
好了,前面只是开胃前菜,现在来说说魏皇后的穿越证据。首先是她打破了“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来了个“二圣临朝”,偏偏还让朝廷的文武大臣都服气,居然没人反对她,可见她的个人魅力和执政手段。其次是她数项措施对女子地位提高。大家一定很难想象两百年前咱们这个国家还是男尊女卑,哪像现在女子能顶半边天,女孩们都应该感谢魏皇后,是她开办女子书院,其后又让女子多了个律法顾问的职位可以争取——这书院教学内容也是要大书特书的,暂且按下不表。再次她发展生产力,发展商业,开海禁,还派了个女商人首次进行海外贸易,顺道来了个一石二鸟,把倭寇都给解决了,多有魄力!
接下来就要重点说说魏皇后开办的女子书院了。那时候科举考的是儒家学说,孔孟之道,然而女子学院里教的是什么?根本就是现代课程!魏皇后亲自上阵,教的可是阿拉伯数字!大家都知道,阿拉伯数字的那些符号,可是古鳊人在一千多年前发明的,而那时候咱们大梁所在的亚洲大陆跟古鳊人所在的非洲大陆可没有任何的接触渠道!什么四则运算,平方开方,三角函数…重点要说的是三角函数,那些个图案和符号,从前大梁哪有出处?就是魏皇后这儿,biu的一下突然就冒出来了,连一点演化过程都没有。对了,绝不能不提的还有微积分,那时候莱布尼茨和牛顿都没发明这个呢!虽然史书里根本没写清楚那叫啥,可你们瞧瞧流传下来的古书上的那符号,不是微分是啥?唉,可惜的是流传下来的文字不多,要不然咱们大梁又该多一项伟大又让人抓狂的发明了!
除了数学方面,女子书院里居然还教物理!受力分析图你们都看到没有?唉,有人说那不过是涂鸦,可你家涂鸦涂成受力分析图?代表小木块的方块,以及代表力的箭头,大家说说眼熟不?还有当时的一位钦天监官员曾经留下一份手记,说居住的大地是个球体,还举了个帆船从远处驶近先露出帆作为证据。有人说这份手记是部幻想笔记,我倒觉得这个官员跟魏皇后认识,他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是魏皇后告诉他的!证据就是这官员跟当时大梁的一位英雄将军晏如松是发小,而这位将军在野史里跟魏皇后可是有一腿的——别说什么“野史就别拿出来说了”这种话,当时泰安帝差点死在战场,魏皇后护送他回到晋阳时,守城的可就是这位将军哦!可惜后来魏皇后就不在女子书院教了,物理这课也没人能继续教下去,很快就失传了。
最后要说的就是女子书院里教的律法这门课。什么“法的价值就在于自由,平等,秩序”,“律法之前人人平等”,“无罪推定”…这些概念可是跟那时候的伦理观念格格不入的。不过这些观念毕竟太过超前,可惜魏皇后只在早期说过,后来就没再教了,要不是有当时的女学生做了笔记流传下来,怕是也没人会知道了。可即便如此,这门课也替大梁培养出了众多具有相当程度法律素养的法律工作者,而且还都是女性!后来魏皇后不是搞司法改革嘛,把大理寺独立出来,还硬性规定官员不得干扰大理寺办案。啧啧,我们自古就有皇权干涉司法的传统,可魏皇后呢,她居然想把司法给独立了!虽然胳膊拗不过大腿,即便魏皇后在世的时候,行政干扰司法的事也从未见少,可瞧瞧这先进的思想和法律素养,我敢打赌魏皇后是个法学专业毕业的穿越者!

说这么多,反对的人也总会提出各种各样的理论,不过反正我是坚信魏皇后的穿越者身份的。唉,要是魏皇后有记日记的习惯就好了,这样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最后,魏皇后与泰安帝相遇时大约二十二岁,所以请珍惜你身边名叫魏云清的姑娘,保不定她二十二岁之后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杨雪只是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完整这帖子,对此更是一笑哂之。这个世界上的旷古奇才多得是,这些人不过是不愿意承认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牛逼的人,就说别人是穿越的。这帖子里写的东西,大多数是存在于野史当中,完全不用当真,一笑而过便是。
选修课的论文在杨雪泡了图书馆一天后终于搞定,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课她得了个满绩。
过年回家时,杨雪难得陪父母回了趟老家。杨雪一家人原本是农村的,在城里买了房就落了户,很少回老家。这回是因为老家一位爷爷辈的老族长去世,他们才会回去。
杨雪的老家人,一村子都是同姓,都有点血缘关系。在老家待了三天,杨雪就觉得,老家人太会吹牛了。说什么杨家祖上是皇室血统,最早可以追溯到泰安年间的二皇子,后来的宣王,族谱上都有呢。在听乡亲们了吹了几天后,杨雪心里也有了些想法,这天死磨硬泡央求着族里的老人带她去看族谱。
杨雪考上的大学是大梁最好的大学,族里人一直以她为荣,因此他们便满足了她,带她去看族谱。族谱原先是老族长守着的,如今他一去世,这族谱便传到了新族长手中,连带着一大箱子的古书,只让看不让碰,怕一碰就散架。
其实杨雪对族谱不怎么感兴趣,第一页最开始就是一些名字,还不知真假。倒是那一堆古书,她很想看看。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古董呀,能保存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杨雪又是好一番哀求,才得到了在新族长的监督下戴手套翻阅古籍的待遇。族长不让拍照,她就只能走马观花地看,没想到这一看,却让她发现了一份奇怪的手稿。
那份手稿只有一张b4纸大小,对折夹在一个话本中,她仔细辨认了好一会儿,然后心脏怦怦直跳起来——这好像是泰安帝魏皇后的手稿!
纸张看起来很久远,但字居然是用简体写的,不过不知是错别字还是什么的,有些字多笔画,有些字少笔画——等看完全篇她才意识到,那些根本不是错别字,而是不同世界发展出的不同简体字!
致未来的人们:
我叫魏云清,是个穿越者。如今是大梁国泰安帝的皇后,虽然这皇后我一点都不想当。
不知道我这份自述能不能被人看到,也不知道看到的人会不会相信,这些都不重要,静待有缘人吧。正如前文所述,我是个穿越者,而且是平行世界穿越而来的。这里的历史与我那个世界并不完全相同,很多似是而非的东西,我不是学历史的,也记不住那么多。
我刚开始穿越时就在战场,救了杨奕,也就是泰安帝。把他送回晋阳那段日子就不说了,心累,内有猪队友,外有神对手,我能把人给安全送回去简直是穿越女主光环的加成。
后来我谈过一场恋爱,没成,因为杨奕直接把我弄进宫了,之后我喜欢的人也迫于压力娶了人。那姑娘我见过,人漂亮,性格也好,挺适合他的,让我连恨都恨不起来,只能祝福他们。不过那之后,我对谈恋爱就没什么想法了,就当皇后是个工作,有事做事,没事就闲着。未来的时间还那么长,有时候夜半想起过去,也难免伤心绝望,醒来后又是一条好汉。
今天是我穿越的一整年,我写下这些,也算是一种缅怀吧。将来如何我猜不到,可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也不知道未来的你们会不会被我这样一个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人吓到,哈哈,像特斯拉,达芬奇——也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会不会有这些人——他们是真的智商高,我就是个穿越的普通人,完全借用前人的智慧。
祝你们的世界越来越好,没有歧视,共同富裕,世界和平~
落款:魏云清,一个孤独的穿越者。
那个帖子的楼主…真的猜对了啊!
这份手稿看得杨雪目瞪口呆,这东西要是拿出去,绝对会引起大风波的。不但是历史学界,还是科学界。一个从异世界穿越而来的穿越者,改变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进程呢!
激动之余,理智尚在,杨雪知道要是向新族长要这份手稿,对方一定不给,想要悄悄把这东西藏起来对方却在一旁盯得紧紧的,她无奈,只得跟新族长说了这份手稿的内容和重要性。
然而,新族长不明白穿越是什么意思,杨雪解释了几遍他就烦了,后来干脆不给她继续看下去了。
杨雪没办法,想了想不愿意这份手稿就此沉寂,便在微博上联系了几家当地的报纸,可谁也不信她有证明魏皇后是穿越者的手稿。她不死心,又找了很多人,终于找到一位愿意来一探究竟的。杨雪兴奋极了,忙带着人回乡,然而族长却告知,在她走后不久,祠堂里发生了火灾,绝大部分古籍都被烧掉了。杨雪带着那位大梁史专家在古籍遗迹堆里翻找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发现。
那份能证明魏皇后为穿越者的手稿,已经湮灭在了大火之中。杨雪看过,可是口说无凭,别人也不会因她一句话而相信魏皇后的穿越者身份。那位专家走了,这件事也就此不了了之。
杨雪很忧伤,她把那篇帖子翻了出来,跟帖写道:楼主,你猜对了,魏皇后是穿越的。我在老家翻到了一些古籍,其中一个话本里藏着一份魏皇后的手书,写明了她的穿越者身份,只是她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穿越过去的,她来自另一个世界,历史与我们的不同。我找过不少人想要公布这消息,只是那份手稿后来在一场火灾中烧毁,口说无凭,你们一定会觉得我哗众取宠骗你们。
在那份手稿中,魏皇后写明了她的穿越者身份,也写了她谈过一场恋爱,但无疾而终了,泰安帝的强取豪夺毁了她的姻缘。魏皇后不但是个异世界穿越者,她还是个非常有趣的人,人很好,字里行间都能察觉出她的善良和坚强。很可惜没办法将这些公之于众了。
看了那份手稿后,原先我对魏皇后并没有多大感觉,但现在,我对她敬佩又怜悯。她最后的落款是“一个孤独的穿越者”,一句话道尽心声。她当时写下手稿的时间是在穿越一年后,那时候泰安帝还未为她散尽后宫,我天真地希望着,那一年之后,能有人让她不再感觉孤独。
杨雪的回帖并未激起太大的水花,因为没有人相信。那一贴的楼主也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句“我就说嘛”,显然只当她是故意编出这段子来支持他的。
杨雪不在意,其实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份手稿是不是真品。毕竟还没来得及做任何检测,那份手稿便消失在了火海之中,或许那只是过去某个人开的玩笑罢了。只是,魏皇后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冷冰冰的名字,在她的脑海中,魏皇后是个有血有肉,有开心也有眼泪的真实的人。史书上冷冰冰的段落无法勾勒出魏皇后的喜怒哀乐,她希望那个或许是她祖先的异界穿越者,在波澜壮阔的一生中,即便琐事缠身,亦是喜乐多于悲伤的。
第122章 番外

魏云清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正在打包行李,准备第二天启程去周边的几个女子书院视察。自然,怀孕的消息一报到杨奕那儿,视察这事便黄了。

魏云清没办法,刚怀孕的时候胎儿不稳,古代交通又不发达,路上能把人折腾死,她要是现在出去,那是对自己,也对孩子的不负责任。

在知道自己要当父亲了之后,杨奕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腻在魏云清身边,手痒似的总往她肚子上摸。

魏云清怕他的手,嗔道:“如今月份还小,什么都感觉不出来的。”

杨奕一脸认真:“我感觉到了,我们的孩子,它在叫我爹…”

说到“我们的孩子”几字,杨奕只觉得唇齿留香,忍不住傻笑着又多说了几遍。

魏云清哭笑不得:“你…”都说一孕傻三年,搁她这儿,怎么觉得傻的是杨奕了呢?

虽说…他好像也没见多聪明过。

魏云清过去好学,在现代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看一看,因此对于如何保胎也有一些模糊的想法。时常走动走动,锻炼身体,吃东西有节制,免得吃太多胎儿太大生不出来。杨奕不懂,自然只能听御医的,御医的想法跟魏云清相悖的时候,魏云清一说那是仙界的法子,杨奕便无条件赞同她的做法了。

因此,当月份渐大的时候,魏云清的身体条件还不错,肚子也不会太大。杨奕本不想让怀孕的魏云清继续理政事,被她给驳回了。现代怀孕继续工作的人那么多,她怎么就不行?每天要是闷在宫里,不小心抑郁了可怎么办?因此她照旧随着杨奕出入前朝后宫,内阁众辅臣看得胆战心惊,生怕这大梁好不容易得来的继承人有个好歹,连番劝杨奕别再让魏云清操劳了。

杨奕劝过,魏云清不听,他也就不再提了,只是愈发小心,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魏云清生产时是半夜,她的东西在封后大典之后虽已搬到了坤宁宫,然而绝大部分时间,她都在乾清宫内度过。偶尔跟杨奕吵架了,她才会负气回坤宁宫。如今半夜一发动,她身边的杨奕就被吵醒了,慌慌张张地把产婆御医全都叫过来,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在魏云清床前握着她的手,陪着她一起生。

因为之前魏云清对胎儿护养上的任性,不管是杨奕,还是产婆,御医,都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什么东西都备得很齐——不听大夫话,这孩子肯定不好生啊。因此,当魏云清花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顺顺利利把孩子生了出来,他们都惊呆了。

魏云清看看自己生出来的猴子一样的小宝宝,又去看惊喜难耐的杨奕,得意笑道:“我说我那儿的方法好吧?你瞧,都不耽误你上早朝。”

杨奕没听进去她的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东西,表情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和欣喜。

“哈哈哈我有儿子了!”杨奕开心地笑道。

魏云清瞥他一眼:“傻瓜。”

杨奕也不敢抱它,只凑过来小心地亲了亲它,又侧头在魏云清汗湿的面颊上重重亲了一口,高兴得不行,就差手舞足蹈了。

特权阶级的好处魏云清并没有主动放弃,给孩子找了奶娘后,她和杨奕不用像现代的新任年轻父母一样为谁起床去照顾哭泣的孩子而争吵,睡眠时间充足,心情便好。

平日里孩子都被魏云清带在身边,时不时去摸摸它,逗逗它。她记得看到过研究,婴儿小时候的肌肤相亲有助于它的发育。杨奕有样学样,对这第一个孩子爱得不行,天天眉开眼笑的。

前朝大臣们对于这个大皇子的到来也是欣喜若狂。之前魏云清没怀孕的时候,可把他们急得不行。皇帝都二十二岁了,可还是膝下无子,国本不固,人心难安啊。如今好了,孩子生了还是个小皇子,皆大欢喜。

在孩子出生的一个月后,杨奕就把它册封为太子,起名杨钰。每一天上完朝,他不爱耽搁,总是急匆匆去看自己的儿子,谁夸它他都能高兴上半天。

杨钰满百天的这一天晚上,杨奕搂着魏云清,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眉头微皱,像是在烦恼。

魏云清逗他:“怎么,有个儿子你还不满意?”

谁知杨奕竟点点头,一个翻身压住了她,看着她的眼睛期待地说:“我还想要个女儿!”

魏云清:“…”

她一把推开他,哼道:“贪婪!”

杨奕八爪鱼似的缠了过来:“儿子虽也好,可到底不如女儿可爱…云清,你再给我生一个吧!”

“走开,我还没休息够呢!”魏云清反对道,怀孕前她想去视察女子书院的,结果一怀孕就耽搁了一年多,如今趁着养好了身体,她想立刻成行来着,怎么能再怀一个?

“我好想要个女儿,再给我生一个吧。”杨奕对着魏云清的耳朵吹气,竟不要脸地撒起了娇。他不但撒娇,还无耻地动手动脚。

“唔…住手…别碰那里…啊…”魏云清想跟他抗争,可又哪里拦得住他,不一会儿便任他予取予求了。

第二天,魏云清就收拾东西搬回了坤宁宫。

杨奕想拦没拦住,只能郁闷地看她瞪他一眼后走了。昨夜他确实是玩得过火了些,可之前他担心她的身体,都没有好好做过,他也憋得很辛苦的啊。

更令杨奕忧伤的是,魏云清搬回坤宁宫的第三天,就准备收拾行装上路了。

“儿子交给你了,照顾好他,我去三个月就回来。”魏云清这样跟杨奕道别。

杨奕让人都退下,拉着魏云清表情几乎泫然欲泣:“云清,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对不起,以后我…我克制一些。”

魏云清冷冷地看着他。

杨奕皱起眉:“你想要怎样你说,别走好不好?”

魏云清继续瞪他。

杨奕都想给她跪下求饶了:“云清,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和钰儿好不好?”

见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魏云清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杨奕看呆了。

魏云清凑过来,甜甜一笑:“我不把该做的事做完,怎么安心给你生女儿?”

“啊?”杨奕还没反应过来。

魏云清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先去外面走一趟,了了心愿,三个月后我就回来,到时候…我们慢慢生…”

杨奕终于回神,面露喜色:“真的?那你可不能反悔!”他想了想,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我想要做那个…就是…好不好嘛…”

魏云清脸色一红,用力掐中他手臂上的肉,嗔怒道:“你这色中饿鬼!”

杨奕讪笑:“可我们是夫妻,做那种事天经地义…好不好嘛?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走了。”

魏云清被他缠得没办法:“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了!”

杨奕立刻笑了起来,抱起她转了一大圈,放下她后在她耳边色气满满地哑声道:“我等你回来。”

魏云清红了脸,推开他跑了。

不同于上回建书院是从无到有,这一次的视察,魏云清轻车简从,每个地方只待三五天,三个月还没到,便回到了上京。

杨奕早已得到消息,在城门口等着,见到魏云清的车架,他掀开帘子跳上车,没等坐稳便抱着魏云清啃了起来。

旁边伺候的蓝田和绿翠看得脸红,纷纷别开视线,退到最边上。

魏云清气喘吁吁地推开杨奕,面色娇红:“才三个月没见而已,你用得着这么夸张么?过去也不是没有两年多没见的啊。”

杨奕摇头:“不一样的。”尝过滋味跟没尝过,可差得远了。

他转头去看假装自己是木头人的蓝田和绿翠,故作威严地说道:“我与皇后有要事商量,你们先下去。回宫。”

蓝田和绿翠哪能不知道杨奕想干什么,憋着笑红着脸应是,掀开车帘下去了,吩咐车子继续往皇宫驰去。

魏云清一把抓住杨奕的手,瞪他:“你做什么?这里可是马车,外面都是人!”

杨奕停下,想了想说:“那我们小声点好了。”

魏云清脸绿了:“小声点也不行!”

杨奕叹了一声,可怜兮兮地抓着她的手按下去,望着她祈求道:“云清,你看我都这样了…”

看杨奕卖可怜魏云清就有点没辙,趁着她犹豫,杨奕将她扑倒在软垫上,边亲吻着她的面颊,双唇和耳朵边道:“我会小声点的,给我,好不好?”

“不好…”魏云清还在负隅顽抗。

杨奕继续攻城略地:“我憋得好辛苦,都瘦了,就给我嘛…”

“不…唔…”

“你摸摸看,这里也想你想得瘦了…咦,你这儿好像又大了呢…”

“…”

马车到乾清宫门口之后又停了许久,杨奕才与魏云清相携下车,衣冠不整。两人面上还带着潮红,靡丽魅惑,看得周围的宫人个个害羞地低下了头。

魏云清悄悄去掐杨奕,低声恼道:“他们都知道了!”

杨奕心情极好,抓着她的手果断转移话题:“我们去看看儿子。钰儿这几个月吃得可多了,长大了一圈呢!”

魏云清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接口道:“他在哪儿呢?我们快去看看。你可不能给他吃太多,长成个大胖子不帅了也不健康。我们的儿子得是风度翩翩的太子殿下,可不能是个大胖子!”

杨奕得逞,连声应道:“是是,以后就不让他吃太多,你亲自看着!”

魏云清满意地点点头,走两步又顿住,勾着杨奕的脖子拉下他,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你以为转移话题有用?今晚你自己睡!”

杨奕面色顿时垮下来,见她甩袖走了,他忙跟上去,讨好地说:“我也是一时情难自禁,都怪你太诱人了…”

魏云清娇嗔地看他,潋滟的双眸动人心魄,杨奕都看呆了。

只听魏云清继续道:“这么久没见钰儿,我也该多陪陪他了。这几日你都自己睡吧。”

“云清…”杨奕欲哭无泪。

魏云清瞪他一眼,转身便去找儿子了。留下个伤心的杨奕,心里哀叹之后,也赶了过去。

回到上京半年后,魏云清又一次怀了孕,这回有了经验,她顺顺利利再次生下了一个孩子,正如杨奕所期待的,是个女儿。

一边是已经能扶着东西走的儿子,一边是襁褓中的女儿,杨奕笑得合不拢嘴。儿女双全,多么幸福啊。

魏云清躺在一旁的软榻上正在看话本,抬头看杨奕笑得傻里傻气地看着一双儿女,面上也禁不住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如今,她在朝堂上的威严随着时日渐久而不断增加,众臣也慢慢习惯了她与杨奕共理朝政,不和谐的声音肯定有,但问题不大,工作嘛,怎么会没有一点儿小摩擦呢?

而杨奕这个人,在朝堂上倒是人模人样的,挺能唬人,私下里却总像小孩一样向她撒娇,不涉及原则问题的事她总对他没辙。现在,儿子和女儿她都替他生了,目前两人感情稳定,互相撒娇,互相逗弄,日子过得滋润极了。

没想到到古代穿越一遭,她竟也能事业和爱情家庭双丰收,如今她很幸福,而她也相信,这幸福会一直持续下去。

 


第123章 番外

大梁泰安十六年,大宋顺平四年,已经升任大宋兵部尚书的李卓作为使臣出访大梁。

前几年,大宋内部皇权更替极快,官员们一不小心就可能跟错了主子被连累丢了小命,反倒是最底层的百姓相对舒坦。李家眼光独到,再加上本身家族能力强,跟了个不错的主子,最终辅佐有功,在战乱中保全下来,甚至更上一步。等大宋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谁也不乐意再跟大梁打了,准备恢复两国关系,作为主动方,大宋准备派出使臣去往上京面见泰安帝。

本来出使这事是轮不到李卓一个兵部尚书的,可他位高权重,在朝中颇有声望,竟生生把这事给了抢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李卓这一趟出使,是有私心的。

过了大宋和大梁的边境,大梁派出的军队便加入了己方这一支队伍,既是保护,又是监视。这一路走来,李卓看尽了大梁风光,悠闲惬意,同时也为大梁如今的勃勃生机而感慨不已。

他听说,这一切,跟那个人分不开。他的思绪忍不住回到了八年前,他初见她的那一天。

风声萧萧的野外,仅有微光的火堆旁,那女子如同妖精般闯入,一身狼狈,却遮掩不住她那与众不同的气质。

即便回忆千百遍,他脑中关于她的模样早已模糊,他依然记得那一刻她给他的感觉,每一次忆起依然心跳如鼓。

都说失去了才会珍惜,这话着实不错。那时候,他抓住了她,以为能将她带回大宋去,可谁知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那时候,知道跟在她身边的那个少年就是大梁皇帝,他是恨她的,可时间越久,恨便消失得越快。而之后,听到她的消息越多,他就越觉得遗憾。

那样一个妙人,怎么就被杨奕那小皇帝给啃了呢?实在是暴殄天物。

李卓还记得那时候杨奕的模样,懦弱无能,胆小如鼠,还要一个女子来保护,一点儿担当都没有。他看不起杨奕,因此连带着,也为魏云清感到可惜。时间越久,她那灵动模样,便在他脑海中愈发清晰,即便后来他有了妻子,有了众多侍妾,儿子女儿都有了,他也忘不了她。

所以,他来了,来了大梁,来见她。以他国使臣的身份,见她这位大梁皇后。

到上京的第一天,李卓并没有立刻就见到人,而是在被安排着休息。他趁着这机会,在大梁随行照顾以及监视他的官员陪同下,走上上京街头。

上京是个极为繁华的城市,比他一路走过见过的城市更为令人向往。他信步前行,走走停停,这一路竟听到了不少百姓“谈论”当今皇后的话。当然,都是好话,没人敢当街编排皇家的不是。

李卓听到几乎所有人都对他们这位出身不明的皇后娘娘交口称赞,说她乃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专门来拯救大梁的,如今大梁国泰民安,真的衬得上如今的年号了。

他听得忍不住笑了,她确实是个奇女子。他还记得那时她也说过,她是天上下来的仙女,可他自然并未信她的一派胡言。他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或许那时候她并未说谎呢?

要不然,为何一个皇帝差点死在战场上的国家,如今却发展得如此繁荣,让人欣羡不已?

第二日,李卓身着大宋官服进入谨身殿,在一众官员的肃然目光注视下,递上国书。

他终于见到了魏云清。

大梁的很多事情,都会传到大宋,比如说这位传奇女子。她居然以一介女子之躯,踏上帝国最高位置,与大梁皇帝平起平坐,竟未引起朝臣的太大反对。因此,在这样的场合,他才能见到她。

华服之下,她的面容是与这场合相配的严肃。美丽的容颜在岁月的雕琢下愈发优雅动人,那是时间凝练的美。他还记得二十出头的她稚嫩的模样,如今的她却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姿容绝世,名声斐然。

递交国书仪式之后便是皇帝赐宴。

李卓坐在皇帝御座右边第一位,与递交国书时的距离相比自然是近了许多,之前是正式仪式,每个人都表情严肃,但如今气氛活络许多,作陪的官员面上都带着笑,跟李卓客套。

李卓敷衍着这些人,注意力一刻都没有从御座上的两人那儿移开。他看到杨奕和魏云清正在低头交谈,态度亲昵,心下便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你笑一笑,别板着个脸,影响两国邦交。”魏云清低声掐杨奕的手臂。

杨奕沉着脸不说话,他觉得大宋一定是不想跟他们大梁交好,不然派谁出使不好,偏派个跟他和云清有仇的李卓呢?还对他笑,他现在恨不得一刀砍死他!

“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这么记仇呢?”见状魏云清只得软中带硬地说,“我跟你说,要是因为你的任性,导致两国交恶,我跟你没完!”

“可他那时候那么欺负你…”杨奕恼怒道。

“是个人的事重要还是国家的事重要?”魏云清道,“你可是皇帝,怎么情绪化的毛病还没改?”

杨奕瞥过视线,忽然起身道:“朕身体有恙,先走了,宋使自便。”

他看也不看李卓一眼,甩袖就走。不能打杀,甚至还要坐这儿对人笑,这种事他怎么能忍?只得走了!

魏云清没拦杨奕,在这种场合,她与他拉扯也不合适,只得面向李卓笑道:“李大人见谅,李大人远道而来,我大梁必会尽地主之谊,若有什么要求,李大人尽管说。”

魏云清不过就是客气客气,谁知李卓却立刻接道:“听闻大梁的女子书院如今正是如火如荼,而这一切正是出自皇后娘娘之手,不知我可有这个荣幸参观一二?”

“李大人客气了。女子书院虽不欢迎外男,不过李大人是宋使,远道而来,自然要为李大人行个方便,明日我便安排人带李大人前去一览。”魏云清道。

李卓目光灼灼:“听闻女子书院乃是皇后娘娘从无到有,一手办起的,李某很是钦佩,倒是想在大宋境内也兴办几所专供女子读书的书院,不知娘娘可否传授些经验?”

魏云清挑眉:“难得李大人有心,如今女子书院已不是我在管事,你若果真有兴趣,我可让目前书院的管事与你会谈。”

李卓起身,手里执着酒杯,走近几步,微微欠身笑道:“那李某先谢过娘娘了,先干为敬!”

他一口喝尽,漂亮的双眸始终注视着魏云清,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卓忽觉一阵冷风直朝他面门而来,他面色微变,急退一步,一只硕大的青花瓷花瓶在他脚下炸开,他又退一步,这才侧头看向来人。

杨奕去而复返,双目恼怒冰冷地瞪着李卓,冷冷一笑:“宋使没事吧?朕不慎手滑,不知宋使可有受伤?”

他本来负气离开,可走到一半才想起他明明该把魏云清也带走的,这才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谁知刚巧看到李卓竟然离开位子跑到魏云清面前献殷勤,他心中大为光火,当即就把手边的装饰花瓶丢了过去。

李卓嘴角微勾,手滑?那花瓶可是直对着他脑门来的,若不是他让了一让,怕如今早已头破血流。

“皇上多虑了,臣无事。不知皇上为何去而复返?”他瞥了地上的花瓶残骸一眼,故作担忧道,“皇上您还是好好去歇息一番吧。”

杨奕眼看着就要发作,被魏云清眼疾手快地拦下:“皇上,你不是身子有恙么?我送你回宫。李大人,失陪了。”

魏云清抓紧时间跟李卓说了一句,便挽住杨奕的胳膊,没给他发作的机会。杨奕狠狠地看了李卓一眼,顺着魏云清拉扯的力道走远。

“一言不发就动手,你怎么给钰儿和荇儿做榜样?有你这样当皇帝,当爹的么?你看看一会儿钰儿知道了不嘲笑你,等荇儿长大了,回头再和钰儿一起笑你第二次!”

后面的话,因人已走远,李卓已听不清了,他的心中一阵怅然。

他还记得魏云清那时候护着小鸡仔似的护着杨奕,可如今,她对他的关怀,已然变作了男女间的深情。

他忽然有些羡慕杨奕。

第二日魏云清果真派人带李卓去参观女子书院,他有心亲眼看看她一手打造的书院是个什么样的状况,便兴致勃勃,一一看了下来。

等参观结束,李卓心中的复杂情绪自不必说。他自豪于最初他眼光的独到,看出她的独特,也感慨于当初的错失。如今她已是大梁皇后,甚至他想再单独见她一面都不可能了。

使节团预定在大梁待的时间是十天,自从杨奕上回拿花瓶砸他之后,二人就再没见面。每日里,李卓便在随行大梁官员的陪同下四处游走,感受着大梁的风土人情。

使节团返回大宋的这天,杨奕高烧,还想坚持着来把人“赶走”,被魏云清死命按回了床上。

如今大梁皇帝皇后平起平坐,魏云清作为皇后来送行与皇帝是一样的效果,足可见大梁对这次两国邦交的重视。魏云清本就是爱好和平的人,不想看到再起战争,生灵涂炭,只希望这次两国建交能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幺蛾子,自然是十分上心。

魏云清在皇宫门口与使节团送行,并不用送到上京城门口。

李卓想着这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见到她,免不了多看她几眼。

两人客套了几句,就在魏云清准备目送李卓离去时,他忽然低声道:“云清,我真后悔当初离开宣城时没将你带上。”

魏云清微微一怔,还好如今她身边的只有蓝田和绿翠,而李卓与其他使节团成员尚有些距离,他又压低了声音,他们不会听到他的话,否则还不知道又要惹出怎样的风波。

“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后悔,错过便是错过。”魏云清微微一笑,也低声道,“我倒是万分庆幸。”

李卓心里一叹,抬眸望着她道:“还有那一箭,并非出自我本意,那时我只想着将你留下,并非真心想伤你。”

“那都已经不重要了。”魏云清淡淡道,“李大人,时候不早,你该启程了。”

李卓还有些话想跟她说,可见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他便知道,说什么也是惘然。

他脸上重新带上风度翩翩的笑容,扬声道:“多谢娘娘赐教,李某告辞,愿将来还有荣幸,再得见娘娘风姿。”

李卓终于走了,魏云清回宫后便赶紧去看了杨奕。李卓这个人,早就从她记忆之中淡去,如今再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其实于她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杨奕烧得有些糊涂,魏云清心疼坏了,时不时为他换水擦拭。

他忽然紧紧握住她的手,闭着眼满脸悔恨地说道:“云清姐姐,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你,竟让李卓那混蛋欺负了你…”他将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低低地说,“云清姐姐,你莫害怕…我不在乎女子贞洁的,只要那人是你,怎样都好,我都要娶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到后来就完全听不清了。魏云清一时间呆愣住,忽然意识到原来她和杨奕之间,竟然有一个存在了八年的误会!他这是高烧烧糊涂了,还以为他还是当初和她一起被李卓捉了的自己,不然怎么会叫回她“云清姐姐”?

这小子,居然悄悄地误会了那么多年,怪不得他恨李卓恨成那副德行!

她掐了杨奕的鼻子一下,下手不重,他的鼻头却立刻多了个印子,她顿时又有些心疼,低下头亲了亲那印痕。

她还能说什么呢?当初他明明一直误会李卓已经侵犯了她,却还是喜欢她,把她强行弄进宫来,他在这个古代社会,确实是与众不同的,让她心生迟来的感动和欢喜。

等他醒了,她就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免得他总那么讨厌李卓,影响了和大宋的邦交。

她低低地笑了笑,在他唇上轻轻亲了口,擦着他的双唇喃喃道:“阿奕你快好起来,等你醒了,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另一边,李卓终于离开了上京。

他端坐里马车之中,不曾回望,心中多年的执念,到底是慢慢放下了。他本以为她再见他心中总归会有些波动,然而她是那样的波澜不惊,全然将他视为陌路。

过去的那一段记忆,于她来说并不如于他来说那么重要,那么令人难以忘怀。两相比较起来,他的执念是如此可笑。

她说得也对,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后悔,如今如何,都是他过去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怨不得别人。

总该放下,总要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