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大少奶奶把闻老太爷瞧中的四样布料抱了出来,她笑着说:“这几块布料,是宫中指定赏过祖父专用的衣料。昨日里,父亲送来给我,连同样式都选那种自在的道服,只是襟边配色不同。祖父说,他年纪大了,越发喜欢穿着简单样式的袍子,就不要再做那些繁重衣样了。”闻大少奶奶的话说得极其的清楚明白,闻二夫人眼神暗了暗,终是笑起来说:“你们祖父都定好了,我就把布料和样式图样,带去给你们的祖母瞧瞧,让她安心下来。”
闻二夫人无声的用下巴示意着闻春意,想要她主动来抱布料和样式图样。闻春意早在闻二夫人望向她时,很快的垂下眉眼,恰巧闪过闻二夫人无声的命令。闻二夫人这般轻慢的对待闻春意,房里人都能瞧明白她的意思,只是瞧一眼低着眉眼的闻春意,大家心里感觉各有不同。闻大少奶奶微微的叹息起来,闻二夫人如今还是这般任性行事,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已和儿女留出来。闻二少奶奶主动上前去抱布料,笑着说:“我陪母亲送布料去祖母瞧瞧。”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处事

闻二夫人冷眼瞧着闻二少奶奶,瞧得她不得不乖乖地放下已经抱起来的布料。闻二夫人抬眼直盯着闻春意说:“八,你来抱布料,陪我去你祖母处。”长辈都已经直言,身为晚辈的人,自然是只有顺从的份。
闻春意不去管闻二夫人出自什么样的心理,她都是一脸平静神情,走过去直接抱起布料,顺手拿起图样,便往侧旁一让,候着闻二夫人先行一步。闻二夫人瞧不上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也没有心思去讨好她。闻二少奶奶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主动跟上前去,却被闻二夫人回头冷笑盯着她说:“我和你祖母,已经为轩儿又挑拣一个乖顺体贴的服侍丫头。”闻二少奶奶的脸色灰暗起来,却不得不顺从的低下头。
闻大夫人瞧着远走的闻大夫人,又瞧一眼强忍着愤然心情的闻二少奶奶,开口安抚说:“二弟妹,二弟不是那种好色之人。二婶只是说送一个服侍丫头过来,那丫头年纪肯定也不小了,也耽误不起,你把人迎了进来,好心为她挑拣一门好亲事打发出去就是。”闻二少奶奶抬眼起来,她的眼中有着隐匿不了的深浓怨意,她略有些嘲讽的笑着说:“我家夫婿历来孝顺,祖母身边的人,他如何舍得淡漠待之。”
闻大少奶奶哑然,瞧着着低垂着头,直直的坐在那里的闻二少奶奶,竟然寻不到一句合适的安慰话。直到闻春意很快的返回来后,闻大少奶奶才暗自轻舒一口气,寻问起闻春意来:“十八,祖母瞧着布料可曾满意?咦,那些布料你没有顺手带回来?”闻春意轻摇头说:“祖母许我早些回来,布料会由二伯母带着回来。”闻春意自然没有去提及闻老夫人见她二度前往,那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起来,随后直接冷眼冷语驱赶她离开。
闻春意觉得自已的休养越来越不错,她稳住心性。轻轻放下怀里的布料,冲着闻老夫人行礼之后,才步子轻松的离开。她行到房外,便听到房里传来咂茶盏的清脆声音。砸一个毁一套,这是多么痛恨的她,才能下得了这般狠手。她在心里暗自叹息一声,闻府的仓库里面,很快又要少掉一套精美茶具。闻老夫人日常用具,因她喜欢精致有纪念价值的物件,她房里每一样用品,都是有来历的东西。
闻府上这些有传承价值的东西,终将由她的三个儿子继承。闻春意听到闻老夫人又毁了一套宝贝的声音后,她没有任何不舍的感觉。反正这些物件落不到四房来。她只是觉得闻二夫人的心里惋惜,一定会比她来得强烈许多。闻春意心里舒服许多,眉眼神情缓和许多。闻大少奶奶瞧着她的神情,仿佛不曾在闻老夫人那处受过委屈,心里也跟着安宁下来。闻二少奶奶听见闻二夫人暂时不会回来。脸上神色格外的阴郁起来。
她随手挑拣了自已和孩子的衣裳样式,就提前告退离开。闻大少奶奶有心想多留她一会,瞧着她的神色,想想终究是不忍心开口。闻春意随手将闻二少奶奶选定的布料放置一边,听着闻大少奶奶安排针线房的人做事,要求他们先保证闻老太爷夫妻的衣裳进度。闻春意瞧了瞧闻二少奶奶挑拣的布料,全部是艳丽色布料。布料色彩亮得刺眼,分明不是闻二少奶奶平常的品味。
闻大少奶奶瞧一眼闻二少奶奶挑拣的布料,她暗自叹息一声,只是跟闻春意叮嘱说:“一会你二伯母进来,提及你二嫂的事,都由我来应付。”闻春意默然点头。她本来就不会去跟闻二夫人直接对上,她一个晚辈,又不是吃了饭无聊,时时惦记着一个瞧不上她的长辈。闻春意跟着闻大少奶奶做事以来,瞧着她一言一行。有时觉得这样的女子,大约天生就擅长平衡这些杂乱纠结的亲戚之间人际关系。
闻春意瞧着她,时常觉得这样的日子,她一定过得非常的辛苦,难为她也能够乐在其中。她甚至想,她幸亏生在闻府四房,不用面对这些纠结的人事关系。闻大少奶奶面对这个爱静的小姑子,一样是觉得她的这种性子太过沉稳,只怕她将来嫁人之后,在夫家初初总要吃上一些亏。姑嫂两人都能体谅到对方的不易,反而彼此能够尽心相待。闻春意虽然性情懒散,可也不是那种天生笨人,只不过是懒得伸手去搭理于已无关的事。
闻二夫人再次赶来时,又一次翻乱了收拾整齐有序的布料,她还转达了闻老夫人对闻大少奶奶的处置布料的种种不满意。闻春意有些歉疚的瞧着闻大少奶奶,这种牵连之错,全是因她而起。闻大少奶奶很是诚恳的当着闻二夫人的面,痛快的认了错,表示会让人去寻店家多取一些花样多的布料回来。闻二夫人自然满嘴的推辞话语,说闻老夫人吩咐过,书香门第的人家,过日子不要太过丰盛,要懂得节俭度日,日后记住行事周到就是,这一次就算了之类的话。
闻春意一脸了然的神情,闻老夫人那是不满意长孙媳妇的处事,而是不满意她的身边,总是要跟着她这么一个碍眼人的进进出出。闻二夫人冷眼瞧着闻春意问:“十八,你们四房挑拣了那些布料?”闻春意淡淡的开口说:“二伯母都未曾挑拣到合适的布料,我们四房的人,那敢挑拣在二伯母的前面。”闻二夫人被闻春意的话直接噎住,她想要开口说话,又瞧见闻春意眼里挑刺的神情,她记起眼前这个小女子,逼得急了,可是百无顾忌的性情。
闻二夫人很是认真的挑拣起各种布料,她顺带随口指点起闻大少奶奶和闻春意两人。闻大少奶奶满脸笑意听着她说话,闻春意也觉得闻二夫人不亏是世家生长出来的女子,肚子里还是有一些实在的货色。闻二夫人终是挑拣合适心意的布料,又顺带帮着闻二少奶奶挑拣好布料,她的眼光,自是要比心乱起来的闻二少奶奶的眼光来得明锐许多。闻二夫人离开之后,闻大少奶奶放松的坐下来,她示意闻春意跟着歇上一会。
闻春意顺从的坐了下来,瞧着房内妇人快手整理布料起来,闻大少奶奶笑瞧着闻春意说:“十八,你挑中了那些布料?”闻春意低声说:“我们这一房的人,都不是爱挑拣的人,等到大家都选定后,我再挑拣几样就行。”闻大少奶奶当家多年来,只有四房是最少烦扰她的人。闻大少奶奶瞧了瞧闻春意,随手指了指淡淡绿色花叶的布料,对闻春意说:“十八,这块布料适合你,可以给你做一件小立领子的袄子,下身配着同样淡绿静色的裤子。
只是这种花样颜色,不能做外出服穿用,只能当做家居服穿,可以在府里穿着行走。”这种清清淡淡的色彩,只适合守制的人,当成外出服穿着。只是近年来,闻府做衣裳时,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都特意会挑拣几样这种淡色的布料。通常这种布料会平分至大房四房五房三家用,另外两房的当家夫人,都喜欢烈焰般色彩的布料,要不,也会选用那种暗色调的布料。闻春意自是信服闻大少奶奶的眼光,当既点头应承下来。
这一天里,闻大少奶奶最主要的事情,就是定下来一府人的春季衣裳。闻五夫人是最后一个来的人,她非常痛快的选定布料,随口关切的问候了闻春意学习情况。她离开后,闻大少奶奶跟闻春意说:“十八,有机会,我们都要跟五婶子学学,你瞧瞧她行事淡然处之,待人关心又不会给人刻意的感觉。”闻春意也赞同的点头,近年来,闻老夫人在府里,处事越来越随心所欲,可是她待闻五夫人还是同从前无两样。
在这一方面,就能瞧出闻五夫人做人的功底,竟然还胜过闻大夫人些许。当然这与各人的夫婿情况也有关。闻朝鸿居长,他与闻大夫人早些年不合,两人近年来明显融洽许多。闻老夫人瞧在眼里记在心里,十有*心里有了落差感。为人母的人,在儿子冷落儿媳妇时,不管出自何种心里,她都会同情弱者。而当儿子待儿媳妇日渐亲近时,她那心里多少有种说不出口的莫名醋意。
这一天,闻春意归家,脸上疲乏的神情,瞧得闻朝青和金氏两人一脸的心疼。两人关心的问寻着闻春意,听着她解释因由后,夫妻两人互相看了一看。闻朝青轻叹息说:“雪朵,人和人之间,总有不同的地方,那能时时遇到顺心意的人。你多跟你大嫂学学,日后,应付起来有心人,你也能表现得自如。”闻春意眼里有了笑意,自家父亲说的是应付。金氏瞪眼瞧着闻朝青,赶紧挽回一般的说:“雪朵,你一个晚辈,行事方面,还是要懂得尊重长辈。”
然而闻朝青和金氏独处时,越发觉得这个小女儿的亲事,一定要相当的用心,男方的长辈一定要寻那种慈和性情。幸好,闻春意没有跟他们多提及闻老夫人冷待她的事,要不,这对夫妻只怕一晚都无法安睡。

第二百章 喜乐

春天将尽时,闻春意已经跟着闻大少奶奶操办过两场家宴,她的表现依旧只能用无功无过来描述。闻大少奶奶原本期望闻春意能够有出彩的表现,结果瞧着她这般平平的表现之后,心里多少有些失望之情。
反而是她的母亲,在人后跟她赞扬道:“你们府上的十八小姐,瞧着就不是一个笨人。你仔细瞧瞧,她只和田家那个心眼直的小女子交好,与别的小女子,关系都表现得淡漠。你把这样的人放在身边,她不会给你惹事,也不会给你添彩。可是我觉得这样对你最好,你为人妻为人母,用不着再去添上一个善于调教小女子的名声。女子名声越重,越无法把心思放在自家人的身上。”
闻大少奶奶的母亲,一直都不赞成女儿行教导隔房小姑的重任,她觉得责任太过重大,容易压垮女儿纤弱的背脊。只是女儿已经出嫁了,公婆待她慈爱又都是明理之人,夫婿爱重她,身边不再容纳别人。这些的话,她如何能说得出口,再加上自家女儿也言明,也不过是遵从长辈的心意,夫婿认可之后,才在顺带在管家理事时,教教四叔家的小姑子。闻大少奶奶的母亲冷眼瞧过四房金氏的为人处事,那天生就是一个安分守己性子的人。
而金氏的长女闻雪意,那是由闻老太爷先亲自教导出来的孙女,自家女儿再带一程,功过也不会全落在自家女儿的身上。而当她听到女儿接下教导金氏小女儿闻春意时,闻大少奶奶母亲的那一颗心是足足吊起来老高,怎么样都无法落下来。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那是一个天性就非常拧性子的人,瞧上去待人都是极其的冷清。这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她暖和面对周边人。
闻大少奶奶明显对闻春意抱有非常大的好感,她觉得她能引导得了这个小女子的为人处事。或许是寄望过高,闻大少奶奶才会失望这两次闻春意的表现。而闻大少奶奶的母亲却因闻春意这两次表现,安然的放心下来。她安慰女儿说:“这位十八小姐表现得不温不火。我瞧着是难得的心静小女子,她这种心性,我不再担心她将来会对你恩将仇报。”闻大少奶奶渐渐平复心绪,她求好之心太重。世间的事,那能事事如意圆满。
闻春意却没有那种太多的想法,她非常满意已经用不着从早到晚紧跟在闻大少奶奶身边。尽管闻大夫人和闻大少奶奶都非常友善的待她,可是在她们之间要商量一些事情,她还是要小心翼翼的回避开去。闻朝青和金氏两人对闻春意这些日子的表现,两人相当的满意,至少面上来看,她愿意跟人多说两句话,神情瞧着也没有从前那般的冷冷情,还能交到一个闺中好友田悦。两个小女子凑在一处。众人瞧着她们,都觉得相处得非常和谐。
夏天的脚步声音,已经响在耳朵边,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早晨,从四房行往大房这一路上。闻春意的小脸上,还是微微的浸出一层薄汗来。这一日没有多少家事,闻大少奶奶很快的处置完毕。闻大少奶奶便带着闻春意去陪闻大夫人说话,闻大夫人近来心情不错,常常会自在的抚琴不休,她的琴音优美浅浅的扰动人心。闻大少奶奶带着闻春意前往闻大夫人的乐室,听着琴音。她笑着说:“十八,那日,等事情少,我们也伴你伯母抚琴一曲。”
闻春意可不敢接她这个话茬,她琴棋书画方面的造诣,骗骗不懂行的外人。都有些哄骗不了,那敢在闻大夫人和闻大少奶奶两位高人面前显摆。她轻摇头说:“我听大伯母和大嫂抚琴,我为你们端茶续水。”姑嫂两人进了闻大夫人的乐室,瞧着她一脸舒畅的神情,那种沉湎乐海的神情。显得闻大夫人特别的美态。时光在这一刹那间,仿佛又回到她年轻时。闻春意突然有些明白过来,为何闻朝鸿会从那些娇俗的美色里醒悟回过头来。
大约是他寻寻觅觅多年,终是明白还是这一个故人最好。闻大夫人抬眼瞧着候在门口的两人,笑着停下来,招呼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两人陪我一块秦上一曲。”闻大少奶奶欣然前往,很快的在乐架上,选定了十六弦的筝。闻春意的眼光从乐架上扫了扫,她终是笑着往茶房行去,搬来茶具,盘着腿开始张罗着煮茶。她轻笑着说:“有曲有乐一定要有茶香,我来煮一壶清茶。”
闻大夫人笑着赞同道:“十八,那你慢慢的煮茶,我和你大嫂弹一曲歌谣给你听。”闻春意抬眼瞧了瞧闻大少奶奶的神情,见她意态闲舒的安坐下来,她笑着低头用心清洗起各样的茶具起来。琴音和筝音一起响了起来,初初有些涩然,随后就节奏一致起来。美妙的音乐,最能洗去俗世染上的尘埃。闻春意的心态渐渐的安然,清茶三杯放在桌上,她垂眼安静的听着乐声。
闻朝鸿和闻秀桦原本匆匆忙忙赶回来的脚步声音,也停在乐室门外,父子两人脸上笑意灿烂。闻大夫人和闻大少奶奶两人一曲下来,颇有些知音的感受,再跟一杯闻春意递上来的温热茶水,婆媳两人同时叹息一声。闻大少奶奶赞叹的说:“母亲的琴艺功力高深,儿媳自愧筝音太弱,差点拖累了母亲。”闻大夫人瞧着她轻摇头说:“我象你这般年轻时,筝弹得远不如你。我是年纪大了,心静了,反而愿意花心思在琴棋书画上面。”
闻大夫人的话里,有一种看破了世情的心态,闻朝鸿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他和她夫妻多年,终究是了解这个女人,她终是没有从心里真正的原谅过,只是学着把他从心里放下去了。闻秀桦同样是有些感叹起来,闻大少奶奶管着一府的家事,平时那有这种闲心来做这样的事。闻春意神情最为平静,有所得必有所失。闻大夫人明显是非常喜欢目前的生活,儿女都不用她太过担心。
她最小的儿子闻秀柏的亲事,已经有些人家转着弯来试探过风声。而还余一个庶女的亲事,自有闻朝鸿去安排妥当。闻朝鸿和闻秀桦父子行了进来,房内三人都站了起来,闻大少奶奶和闻春意赶紧给闻朝鸿行礼,闻春意随后又给闻秀桦行礼。两对夫妻,各自分坐下来,闻朝鸿和闻大夫人之间气氛平和,闻秀桦和闻大少奶奶之间眉目深情。闻春意有些想要离开,又觉得行事太过明显了,不得不安然陪坐下来。
闻大夫人明显诧异两人有正事的男人,这样的时辰转回来的事。她瞧着父子两人都是满面的笑容,转而想起今天是发榜的日子,她开口寻问起来:“池春,他有没有顺利考过这一关?”钟池春已经考过童试,再参加第二关成才考,只要考试过关,将来就有资格参加大科考。闻朝鸿笑容满面的点头说:“池春非常的了得,他上榜第二名,前面一名是一位连考多年的中年人。”
这些年里,闻府和平日来往人家的子弟,同样参加过许多考试,要说第二关这里考得相当不错,大约只有金风岩和闻秀玉两人,可是名次也没有这么的前面,只在三十名的前面。闻大夫人欢喜起来,忙对闻大少奶奶说:“去安排一下,我们回去道贺一声。”大房有这么重大的喜事,闻春意跟着恭喜两句后,借口金氏叮嘱她提前回去有事,要早些回去,匆匆的别了大房。出了大房的院子门,闻春意的神情淡然起来。
金氏瞧着早早返回来的闻春意,一脸的担心神情,忙问道:“雪朵,可是你祖母给你冷脸相看了?”有时,闻老夫人要寻闻大少奶奶商量家事时,闻春意这一个伴随是少不了要跟从过去请安。闻春意笑着摇头,又把大房的喜事说了一遍,金氏跟着欢喜起来说:“你峻弟跟这位小爷一直交好,我们这一房也要备些贺品送过去。”金氏站起来进了内室,闻春意从针线箩里翻出彩线打起如意结出来。
钟家样样都有的人家,四房的财力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果然,金氏从里面很快出来了,她有些失望的说:“珍贵的笔墨纸砚这类的东西,你大伯他们一定会送去当贺礼。我想不出来,能送些什么过去,合了别人心意,又证了我们的心意。”闻春意举起手里做的活,笑着说:“娘,钟池春少爷有喜,钟家更加需要一些精巧有心意的络子,送给来往人家的孩子,让大家跟着一块沾喜。”
金氏立时欢喜起来,她手里恰巧有一包做好的喜乐络子,还没有去交货。她笑着从内室拿了出来,瞧一眼安坐着的闻春意,伸手把她牵着站起来,说:“走,你陪我送礼过去。不管如何,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子,心意最重要。你大伯一房人,待你们兄弟姐妹可是一个个都上了心。”闻春意瞧着那一包东西,想着只怕这几天,她和三丫四丫晚上都要帮着金氏赶活。

第二百零一章 拘谨

这个春天最后的几日,有学子参考的人家,几家欢喜几家愁。初夏,闻朝城一家人决定回府居住,六房的这个决定,来得太过突然,让满府的人皆惊讶不已。这些年,六房只付书信与闻老太爷和大房,与别的房的人,互相不通消息来往。
这一日,府里男人们皆有事,五房的夫人们又为长,只有闻大少奶奶带着闻春意,还有一些六房院子里的人,一起候在侧门处,迎接六房人马归家。树荫处,闻春意陪着闻大少静默的等人。她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有许多的情谊,总会因为有人的不珍惜,而淡漠在时间的流失里面。闻朝青当年待这个亲弟弟,那是多么的舍己为他。而现在则因为失望而心淡,早起时,他沉默许久,终是以有事为借口,缓慢着脚步出了府门。
传信的人说,说六房的马车已经进了城门。六房院子里的人,立时挺直腰身起来。闻大少奶奶侧脸打量一眼闻春意,见到她神情淡淡,眼里瞧不出有什么不同。闻大少奶奶记得闻大夫人提起旧事时,感叹的说:“你六叔这一家人,为人行事太过势利眼,太不值得人去用心惦记。你四叔和你四婶是多好性子的人,如今待六房都淡了心。”有六房院子里的人,在外面守着,闻大少奶奶和闻春意安然在树荫下候着。
“来了。”门外的人叫了起来,门房探头打量一下,赶紧打开侧门迎人。闻大少奶奶和闻春意两人迎了出去,第一辆马车先跳下来随侍的两个丫头,闻朝城夫妻一脸端着的神情下了马车。两人打量门口迎接的人,眉眼间很快掠过失望的神情。闻大少奶奶迎上去,笑着招呼说:“六叔,六婶,一路辛苦。”闻春意微微笑着招呼:“六叔好,六婶好。”闻朝城夫妻的笑眼。移到她的脸上,双双一怔一皱眉,颇有些狐疑神色瞧着她。
闻大少奶奶笑着说:“六叔,六婶。十八妹妹陪着我出来迎迎你们,快进去,府里都已经备好餐食。”闻朝城神情严肃的点头,闻六夫人笑着说:“我们的信发得太晚了,府里可是昨天才收到消息的?”闻六夫人这种转着弯的质问,仿佛觉得是大房里的人,挡了人来迎接他们这一房的人。闻大少奶奶听后,一脸的正色,说:“六婶,前两日收到六叔写来信。便着手让人赶紧打理六房院子里的事。”
闻春意眉眼垂下来,闻六夫人在闻府平辈里年纪最小,按理来说,上面兄嫂愿意来迎接,那是他们的亲近。闻朝城的眼光落在闻春意的脸上。他笑着亲近的寻问起来:“十八,你父亲不知六叔一家要归来的消息吗?”闻春意心里泛起了恼意,闻朝城难道觉得闻朝青永远欠着他吗?当着闻大少奶奶的面,他都要来挑起两房的事。闻春意抬眼平视着他,语调淡淡的说:“父亲知晓六叔一家归来,只是父亲事多,早早出了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