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年不节又是年前最忙的日子,出嫁的庶女和家人,是寻不到任何理由回去探看亲生母亲。金氏在叹息之余,只能把一腔的担心,暗藏在心内,面上还是显露出来了。闻秀玉只能借着出门约见好友的机会,托人打听金府里乔姨娘的情形。传信进来的人,只有两字‘安好’。金氏的心稍稍定下来,怨声载道起来:“我舅家的人,因自家女子做了姨娘,早早的避开去,留下我姨娘一人在金府。他们要在安城,那用得我们这般转弯打听消息。”
闻雪意和闻春意还是第一次听金氏提及乔姨娘娘家人,结果听下去,都觉得还不如不听为好,幻想总是无限的美好,现实却这般的刺激人。乔姨娘的家人,在她做了姨娘之后,不知是因为羞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在金氏出生之后,一家人远走他乡,只给金氏捎过两封平安信,此后就再无音讯。乔姨娘也算是能抗得住的人,一直安然的护着金氏长大,从来不曾在金氏面前抱怨过家人,偶尔提起他们,也要说他们活的不容易。
金氏却没有乔姨娘想得通,别的庶姐庶妹都能收到外面来的消息,只有她和她生母困守在院子里,所有的消息,都是透过身边丫头们打听来的。以至于后来金氏的亲事,因此高攀了闻府。金氏苦涩的笑瞧两个不知事的女儿说:“那时定下我要嫁进闻府,我姨娘的头发一把一把的往下掉。这门亲事。对于嫡女来说,是一门好亲事,对于庶女来说。嫁进书香门第的人家,大字都只认识几个的人。将来如何面对学识不同一般人的良人,日后将要如何度日?”
闻雪意和闻春意诧异的瞧着她,她们从来不曾想过乔姨娘还有那份远见担心。高嫁女子,娘家门庭有光,可是女子在夫家的生活,是否如意,则要看各人的造化。金氏一脸佩服的神情说:“我姨娘比我要聪明。想事情想得通透。后来有你舅舅后,她说不管是男是女,至少日后我不是一人活在这世间。她其实早早就不想再活下去,只不过为了我们。坚持的活下去。你舅舅一天天大起来,慢慢的能自立时,我越来越担心姨娘会放手我们。”
闻雪意和闻春意交换下眼光,金风岩的出生,只怕是乔姨娘用心谋划来的结果。有母如此。值得人永远惦记不忘生恩养恩。金氏能一直保持恬淡的性情,是乔姨娘用尽心机护持有方。金氏的心态良好,嫁了过来,不怨不恨不贪,一心想着过好自已的小日子。渐渐的才能让闻朝青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慢慢的感觉到她的好。闻雪意和闻春意这时反而相信起金氏的话,乔姨娘如果见儿女都用不着操心,只怕对自已就会随意起来。
金氏是一个安静的人,却从来不是一个对未来很有谋划的人。她在金府与嫡庶兄弟,一向保持着淡淡如水的情谊。这样性情的人,轻易不会得罪人,同样也难得有倾心交好的人。闻雪意提醒金氏说:“娘,舅舅在外游学,还未成亲。你就安心吧。”金氏想想之后,心情好转许多,说:“嗯,我姨娘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已的孩子,母亲那样性情的人,连自已亲生女儿的亲事,都是能利用,一定要利用极致。”
金府出嫁的女子,不分嫡庶跟娘家的关系,都不怎么的和睦。人性在许多时候,都有自私自利的倾向。何况出嫁的女子,面对夫家和娘家的利益时,有几人会不为自已所生儿女考虑。闻春意听着这些事情,能感觉到闻府的内宅,还算得上清平。哪怕如闻二夫人这般性情的人,她算计庶女的亲事,也不会把她们所有的路都堵塞。而闻大夫人对庶女出嫁后的事情,一向是听之任之由着她们自已过日子。
大雪天,听着风雪声音,说着来年的前景。金氏的心情瞧着平复许多,闻雪意和闻春意姐妹也安心下来。闻秀玉兄弟三人,早早和堂兄弟们约好结伴去闻老太爷书房看书。闻老太爷年纪渐老,待孙儿们反而宽容许多,能容得下他们来吵闹他。六房人没有在安城,闻秀节算是小孙子,闻老太爷竟然会弯腰下来哄他说话。瞧得闻秀玉回来感叹的说:“爹,娘,祖父很是喜欢节弟,日后带他同去祖父那里,不用担心祖父不欢喜。”
闻朝青和金氏听闻秀玉这么一说,两人瞧着小儿子格外的欢喜起来,觉得他生得胖,就是天生的福气。闻雪意和闻春意就这般无声的增长一岁,距离年近日子越来越近,她们跟着越来越欢喜起来,新的一年,新的气象。只是金老夫人却在这样的日子,让人防不胜防的去了。金府派人来通知金氏时,她很是不相信的问:“你胡说什么?母亲一向身体康健,怎么会没有一点风声,就去了?”
老姨娘去之前,是生过一场病,而金老夫人是在睡梦中离去。家里儿孙来请安,仆妇进来发现她安详的去了。四房人齐整的前往金府,那府里已布置起来,金府兄弟姐妹难得聚整齐一次,人人都有些无法置信金老夫人去了的事实。金大夫人瞧着外嫁女儿们的眼神,不得不一再解释说:“头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块用餐,餐后,母亲还提及过年时的安排,说要过一个热闹的年。
我当天晚上,和爷两人商量一番,准备第二日早上过来跟母亲说说安排。谁知老人家就这般去了。”近些年,金老太爷年纪大了,没有从前那般的重女色,金风岩之后,这一辈里未曾再添上新人。金老夫人去得太过突然,金府初初安排起来慌乱不已,幸好各府有老章程,只要大体不乱,这样的大事情,小乱算不了什么。闻朝青和金氏带着儿女,留下来只能多添一些事情,便借机留下人帮忙,然后告辞归家,约好第二日再来。
金氏趁着乱子,跑去看了乔姨娘,听了她的一番感慨之后,心里安心下来,反而觉得如乔姨娘这般瞧着身子骨弱,其实反而能韧力足够活久一些。金老夫人这般去后,还是激起安城一些儿孙的孝心,纷纷请大夫为家里瞧着身体康健的老人家号平安脉。金老夫人的大事,在过年前一天安置完毕,从这一日起,金府紧闭起大门,已招呼过各位出嫁女,过年时不待客。金风岩已经从外地奔赴回来,恰巧赶上最后的送别。
因金老夫人的去世,金风岩在留下来守孝一年。金氏和闻雪意姐妹提及这件事情时,却不曾如同从前那样的担心,她放心般的说:“母亲已经离去,家里当家嫡长兄和长嫂,都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人。我姨娘和你舅舅如今在府里,反而用不着我担心他们安危。”金氏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那心思又放在闻雪意的亲事上面。只是老姨娘去后没有多久,要提闻雪意的亲事,大约也要等到第二年春季过后。
闻老夫人终是从徐家人的口中,知道老姨娘去后的消息,她放声大笑三声说:“她到头来,还是争不过我。”闻老夫人仿佛彻底松懈下来,再也没有从前的精气神,连闻大少奶奶把那两丫头转赠给闻素意的消息,她都没有心思去追究下去。闻素意从闻大少奶奶那里得知事情败落后,一脸忐忑不安来跟闻老夫人请罪,换得闻老夫人了解的点头说:“你知道寻一条后路走,不枉我疼你一场。
你还是要争取多生几子,心思别放着跟妾室争宠上面。有闻府在,谁也夺不去你嫡妻的位置。那两个丫头,用得好,就是你得力臂膀,用得不好,是你前面的障碍物。你别学着一些傻女人,以为阻了妾室生育,是断了她们的一条生路。这样的想法,只能用在家中夫婿和家人都分不清嫡庶区别上面。如果王家人,分得清嫡庶之别,那你由着她们去生孩子。养得越多,开支越大,庶子庶女越不值钱,只会成为你的孩子上进阶梯。
在教养孩子这方面的事,你要跟你嫡母学学,你瞧瞧她的行事,你细想下,在外面能说出她有几分不是出来?她是聪明人,你父亲那种年轻时,一直混在花丛里舍不得出来的人,如今都能为她收心回来。她这种本事,有几家夫人做得到。我从前总是在暗地里嘲笑她,如今想来,反而是她做得对。她从来不管庶子庶女的事,由着姨娘们把你们带大。无论你们如何的行事,她从来不评说一二,还限制嫡子嫡女们不要跟你们争风头。
哈哈哈,我那时得意你们父亲牢牢的握紧她,指她往东,她不敢往西。可是,如今你瞧瞧你嫡长兄的为人行事,年纪轻轻已经能做到滴水不漏的周全,比你父亲当年做得好。而她的两个女儿的亲事,从前瞧着不妥,如今夫妻是多么的美满如意。她们夫婿身边人,都成了摆设。钟家的女儿,行事从来不会让人轻瞧。”

第一百五十章 儿女情

理智告诉闻老夫人用不着跟小辈去介意这种小心思,可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闻老夫人原本就不是一般的妇人,着眼自然与平常人不同。她端着长辈的架子,好好的教导闻素意一番人生大道理后,看着她依旧恭敬的神情,心里多少舒服了一些。
闻素意从小最识得闻老夫人的眉眼高低,才能在一众孙女里面,最赢得她的百般宠爱,远胜过嫡孙女的风光。闻老夫人这番教导的话,算得上是真理名言,她听过之后,仔细一思考,便发现当中的妙不可言。闻素意打心眼里感激闻老夫人对她的用心,另一方面又觉得不安起来。凭她对闻老夫人的了解,她从中破坏了闻老夫人的行事,老人家没有狠狠的骂过她,那心里的结,不会这般无事一样的散去。
闻素意面上不敢显露丝毫的不对劲,她只能当作得到老人家的开释后,一切都会无事一般的放松起来。她如往常那样的奉承起闻老夫人,很快的让她绽开笑颜。闻素意瞧到闻老夫人面上的笑容,心里才真正的安心下来。闻素意心里明白,她是离不了闻老夫人的护持,也不能再惹恼她一次。闻老夫人瞧着闻素意放松下来的神情,既怜惜她的不容易,又暗自恼怒她的不争气。可一众孙儿女里面,她最亲近这个孙女,也离不了她的诚挚关怀。
闻素意离开之后,闻老夫人的一腔怨气,总要找到一个好去处,她很快的记起闻大夫人和闻大少奶奶两人阳奉阴违行事。她的老脸彻底阴沉下来,觉得那对婆媳两人太不识抬举,仗着男人的宠爱,都不把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闻老夫人有心想行一些事情。只不过新添上来的丫头们,没有一个姿色出众的人。闻老夫人发话出去,要闻朝鸿父子前来说话。那对父子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走时,又带走一对丫头。
闻朝鸿父子出了闻老夫人的院子门。俩人啼笑皆非的互相瞧了两眼。齐齐往闻老太爷书房走去,等到他们出来时,身后除去一直跟随着的小厮外,再无多余地的人。过年时,闻府放出闻老夫人需要静养的消息。徐家的夫人和小姐们,在新年里来拜年,被婉转的挡在闻老夫人的院子门外。这个新年。闻府五房人,都过得不热闹。五房人,因闻老太爷夫妻的事情,都没有多大心思出外见客人。
过年时。闻老太爷依旧拒绝与闻老夫人相见,他还以自已年老喜静为理由,要求府里面,新年里不要大宴宾客。各房的人,最好是分开来招待自已这一房的客人。四房。更加清静的过了一个新年。金府那里用不着去拜年,金风岩也不方便出来。只有青寻和表妮两家匆忙来去一趟,算是彼此尽了心意。四房的人,在这一个新年里面,竟然没有出过闻府的院子门。只有在初一的那天。一房的人,在府里多转悠了一会。
闻府的男人们,在这个新年里,却不曾真正有闲着时候,他们常被闻老太爷叫去训话。闻秀玉这些年纪半大的孙子,都曾被叫去一块陪训过。他回来后,一脸感叹的说:“原来祖父待孙儿们,要比待儿子们来得慈爱。”至于闻老太爷说了什么话,他是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只是有些大消息,还是隐瞒不了人。闻老太爷要求闻朝鸿夏天前,一定要解决府里适婚年纪孩子的亲事,早早定下人选,能早些成亲的人,不要把成亲的事情往后推。
闻朝鸿暗示闻老太爷,因老姨娘去了,闻雪意至少要表表她的孝意,挑选亲事人选,要往后推迟一些日子。结果被闻老太爷当既恼怒的训斥一顿,问他:“嫡庶有别,她一个做姨娘的人,有儿孙为她守过百日孝之后,已算是府里对她生育两儿的奖励。哪还能因为她的过去,耽误我孙女的亲事,你对你母亲的孝意,你待一个姨娘如此,如何面见你母亲说话?”闻朝鸿被这般的训斥,他怔愣过后,很爽快的应承下来。
他之后,无人敢在闻老太爷面前质疑此事。闻朝鸿心里有许多的纳闷,他寻不到旁的人说,只能在事后对闻大夫人说:“我现在瞧明白了,父亲待老姨娘是从来不曾用过心。我从前一直误会他,哪怕他待两个庶弟淡漠,我都一直以为他的心里有老姨娘的存在。他待我母亲,我瞧着也不曾用过心。”闻大夫人一脸了然的淡淡笑起来说:“父亲这样重规矩的人,如何会爱重一个妾室,善待庶子们?
只不过母亲是正室,做不到如妾室那般软和。而老姨娘愿意去亲近父亲,父亲只是一个男人,自然不会拒绝送上门的美色。”有关闻老太爷夫妻的事,闻大夫人不会有多的评说。闻朝鸿惊愕之后,想想自已行过的那些往事,他叹息着说:“嫡庶有别,我做得的确不如父亲太多。”闻大夫人听他的话,只是淡然一笑,已经过去的事情,重提起只能掀起满地的灰尘。闻朝鸿待闻素意的那份父女情,最伤两个嫡女的心,可也因此让她们早早的瞧清楚一些事情。
两个女儿在夫家生活得好,闻大夫人因此从来没有因为这事怪责过闻朝鸿。毕竟亲缘远近,从来是命中注定的事情。闻朝鸿抬眼瞧见闻大夫人眼里淡然神色,他的心里暗自郁闷不已。他越了解这个女人,越觉得自已亏对了那么一个好女人。他们夫妻之间,少了那些妾室庶子庶女的事情,幸甚还有亲生子可以说上一说。两人都重孙儿,提及两个孙子时,夫妻两人之间有话题可说,也少掉了相处的那份尴尬气氛。
闻大夫人近来受了娘家人反复劝说,待闻朝鸿明显的宽和了许多。闻大夫人其实也想通了许多事情,她从前是太过强求一个男人的真心,才会令自已如此的伤心绝望。如今她要求不多,只需一个能分享的伴。闻朝鸿愿意这般待她,她不必再纠结旧事里面。世间的男女,也许在一起,做不了一对好夫妻,却未必做不来一对好朋友。而闻朝鸿也不如从前那般逼迫过来,一定要她回报同样的的情谊。他反而放松下来,给两人空间,慢慢的相处起来。
年刚刚过完,朝堂就传出风声,圣人在过年时,生了一场小病。年后,太子正式开始辅政。闻朝青醒悟闻老太爷限制众人出行的用意,他感叹的说:“闻府是不能少掉父亲这个掌舵人。”闻朝鸿为人处事样样不错,可是对有些事情天生缺少敏锐度。反而是闻秀桦听一知三,在闻老太爷下那样要求时,在新年里,如不是要紧的事情,他轻易不出府门口。闻老太爷原本很是不喜欢闻秀桦待妻子的亲腻劲,觉得他太重儿女情。可是知他的这次行事后,反而对这个孙子有些另眼相看起来。
他别的孙儿,年纪都太小,已经来不及培养起来。眼下,有这么一个现成的人,还能亲自指导一二,他如获至宝一般的欢喜。他对闻朝鸿说:“我从前是眼下黑,差点就错过秀桦了。有时学识什么的,都不如人面对危机时的直觉来得重要。秀桦受他母亲影响,行事太过周全,反而让人最容易疏忽他真正的本事。不过,他这种性情,同样是最容易迷惑有心人的耳目。我如今安心下来,将来有他掌家,兴旺发达不了,却同样散不了家族。”
徐府因掌家人担不了事,府中又有贪天之功的人,没有灭掉一个家,只是散了一大家,已算是劫后余生。这事情对安城的世家,都是一个非常大的冲击。百年的世家,就这般消散了,而习惯过好日子的人,如何能过那种普通人家的日子?徐府后来的种种传说,都刺激着世家里的当家人。闻老太爷因此才起了心思,想要多方观察起孙儿们的表现,他有心就着孙儿们的性情,事先想好招数,好防备他们到时的行事不端。
在府里的嫡孙儿们,闻老太爷细细的查看下来,发现无一人是贪心的性情,他的心里安心下来,却又担心起孙儿们性情端方,最易被人带着走进沟壑里面。闻朝鸿自是明白自已的缺陷,他对时事的敏锐度,的确没有闻老太爷反应快速。而闻秀桦平日里不显山不显水,却能比他更加反应灵敏,连带闻大少奶奶过年时回娘家,都是用过中餐,就以家中祖辈身体不好为借口,早早的返回来。
闻朝鸿事后问过闻秀桦,结果听他的话,如同惊醒梦中人一样。闻秀桦直言:“大过年的日子,祖父眉头从来没有舒展过,说的话虽然模糊,但是一定是有事发生。儿女大事,祖父从来不曾真正上心过,那就是朝堂有变,因祖父未得到确切的消息,只能警告府里的人,要注意行事不要过度,以免落入了有心人的眼。恰巧祖母大雪天病过一场,过年时,不再如往常那般的热闹,就不会多招惹别人的注意。”

第一百五十一章 拖

过了年,闺学再次开学,闻春意这一班的人,跟着升了一级。这一次闺学新进的人员里面,没有闻府的小姐,全部是外来的学生。听说,原本当家两位父子,本想停了这一级的闺学,可是挡不住各府的人情往来,只能继续开办下去。
闻春意在教室里,又碰见几个新面孔。她身为主人家,不得已只能上前招呼起来,又给她们介绍在场所有的人。闻春意完全这个伟大的任务,便退出那热闹的圈子,闲闲站在一旁瞧着一众小女子言语里互相攀比起来。闻春意神色淡淡的听着她们说话,在心里暗忖着,她想交一个朋友,为何如此的艰难。这些小女子们互相之间使的小心眼和算计,可抵得过她两世见闻。闻春意最烦的就是见人窝里斗,她总觉得要有真本事,自去外面与人欢斗去。
新的一年,闺学增加了女红和厨房技能两门功课,闻春意觉得这两样非常的有实用性。闺学里所学的东西,自然要比她自已瞎捉摸着学得仔细些。闻春意因此付出了百分之百的用心,女红方面虽然做得依旧不出众,针线上面的活计,渐渐也能见人了。厨房技能这方面,闻春意原本就是有基础的人,她自不会傻傻的完全表现出来,她还是如初学的人一般的跟着中年女夫子操作,结果学到最务实的基本功。
夏初时,传来消息,闻雪意的亲事有了眉目。闻朝青尚且还能稳得住自已,金氏则是完全慌乱起来,她一趟又一趟去大房寻闻大夫人帮忙。闻大夫人很是能体会她为人母的慈爱心,可也受不了她这般的紧张劲,只得安抚她说:“四弟妹。你放宽心。雪意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日又跟我亲近,我不会不管她的人生大事。只要父亲那边发话下来,我一定寻人去访访那人和人家的底细。
如果那人不是雪意的良人,我拼了命,也会去阻止那亲事。”有闻大夫人这安心话,金氏心情放松许多。才醒悟自已经不住事的事实,她的脸羞红起来,赶紧给闻大夫人道谢起来。闻大夫人瞧着这样的金氏,反而满脸欢喜之情。她不担心妯娌处事笨拙,她只担心妯娌们的心眼如同筛子,让她在自家内院里都要防不胜防。闻大夫人自是向闻朝鸿打听起闻雪意亲事人选,听说闻老太爷已经内定三人,只是还要叫人暗地里去探访内情。
有闻老太爷亲自出手,闻大夫人跟着安心起来。闻老太爷年纪渐大。待孙儿孙女们反而长情起来。闻雪意是他最疼爱的孙女,想来闻老太爷宁愿她日后过得安宁,也不会让她过得面上繁华似锦,内里满肚子辛酸泪。闻大夫人记得许了金氏的话,还是叫闻朝鸿帮着把人名要了出来。她瞧了瞧三个人名,都是非常普通的书香人家生员。三人的性情都是端厚之人。家风清正内宅平稳,而且都有家规定下,四十无子方可纳妾。
闻大夫人感叹起闻老太爷对这个孙女的疼爱。的确是入了骨,才会这般难得的搜寻到这样难得三家人。闻大夫人把风声透过金氏听,她欢喜不已起来。闻朝青和和金氏自此对长女的亲事,彻底的放心下来。毕竟由着他们去挑选人,也选不到闻老太爷手里这般的好人才。初夏里,闻雪意的亲事定下来。闻老太爷终是不肯放任孙女远嫁外地,而从三人里面,选择那祖宅在安城之人。
闻朝青面见过那男子,金氏和闻雪意躲在屏风后面,跟着瞧了一回人。闻春意是从闺学回来后。才知晓他们见过未来的姐夫。她瞧着闻朝青和金氏的满意神色,再望见闻雪意眼里的欢喜情意,就知这桩亲事算是定下来。闻雪意的未来夫婿。是家中最小的嫡子。先前就因为这一点,闻老太爷迟疑许久。每个人家里面对最小的孩子,难免都会娇纵几分。他舍不得闻雪意嫁进去后,还要时时体谅自已的夫婿。
可是只有这人是祖居安城,将来过了科举考试,纵然有机会去外任官,终是有归家的一天。而另外的两家人,虽不是最小嫡子,可是他们祖居不在安城,只是父亲这一代在安城为官。闻老太爷最终因为舍不得闻雪意远嫁,又让人暗地里探访那人,觉得他虽是最小嫡子,也只是在父母兄长面前,因为彼此的亲近,显得有些娇纵的性情。他在外面为人还算相当宽厚大方,待人处事端方有礼节。
最最重要的是,只有这人的身边,没有用什么通房服侍照顾。而另外两人的身边,早早都跟随着善解人意的通房。闻老太爷是男人,自是明白通房的历害性。闻雪意的亲事定下来后,男家下定之前,提出要见闻雪意本人一面,日子时辰地点都由闻府自行安排。闻老太爷先时有些生气,后来听闻朝鸿的劝说,反而觉得如此行事,才是将来夫妻美满的源头。闻老太爷后来选定寺庙为见面地点,人选则是由闻大夫人和金氏相陪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