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那一干囚犯也已破了一楼冲了上来,整个楼内惨嚎充斥杀声震天。眼看六扇门大势已去,明月夜收了刀,揪住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小捕头到旁边问话,小捕头早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一对大眼睛惊恐地望在明月夜溅满鲜血的脸上。明月夜便问他:“左庭澜在什么地方?”
小捕头哆嗦着道:“左头儿方、方才带着人出、出去了,说、说是去追捕逃、逃犯…”
明月夜歪头想了想,又问:“左庭澜住在哪里?”
“就、就在玉兰巷…”小捕头一个没忍住,吓得尿了裤子。
明月夜低头看了看这小捕头的裤裆,咧嘴笑了一笑:“你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进得六扇门的?”
小捕头颤着声道:“我、我只是在这里打杂的,不、不是正式的捕、捕头…”
“喔,这样啊,”明月夜伸手拍了拍小捕头嫩嫩的脸颊,“可惜…凡是六扇门里的人,都得死。”话音落时,一只手已经拧断了这小捕头的脖子。
明月夜立在楼中央,环视脚下遍地横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弯下腰捡起一根断肢,就着断处的血在墙上写了一行大大的血字:左庭澜,回家收尸。
丢掉断肢,明月夜足尖一点飞出窗去,留下身后浸满鲜血的英招阁在夕阳下哀号不绝。
玉兰巷左府,明月夜心道好巧,那不就是自己这一次任务的目标么?很好,很好。
左庭澜才一迈进六扇门总部的大院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重的血腥味儿,不及细想,连忙带着人直奔英招阁,一进门便被眼前情形惊得呆住,却见满地的死尸奇惨无比,有六扇门捕头的也有穿着囚衣的囚犯的,连忙厉声吩咐身后手下:“去大牢看看!”便有两人应声而去,余下的跟着左庭澜一路上了三楼。
当看到三楼墙上那行血字时,左庭澜便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径直架了轻功飞出窗外,直奔玉兰巷自己的家中而去,几名手下见状恐他生出意外,便也紧跟其后一起奔往左府。
还未奔到巷子口,远远地便见一株落光了叶子的大槐树下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些个人,都抬着头往那树上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时而还有哄笑声传出。定睛看时,却见那高高的枝子上竟赤身裸体地吊着三名年轻女子,左庭澜细观之下不由怒撞顶门——那三名女子——正是他的妻子和两个亲妹妹!
疾飞过去将三人从树上救下,见除了受到过度惊吓和受了寒之外似乎并无内外伤,左庭澜将自己外衫脱下给妻子披上,又令两名属下把外衫脱下给了自己两个妹妹,而后驱散围观众人,令那两名属下先将妻妹三人送去附近医馆检查身体有无异样,自己则同剩下的几名属下直奔家中。
来不及走府门,左庭澜直接跃墙而入,先奔往双亲上房,却见一路上并无半个人影,连下人都不见一个,心中不由愈来愈沉,推门闯进上房内,四下竟空无一人,一时间心急如焚,找遍整个内院都不见人,下意识地往前厅而去,见厅门紧闭,不由心生警惕,运功于掌,豁地推开厅门,却见那叶月明正坐在正面主位之上,一身衣服早已染得血红,懒洋洋地歪在旁边桌上,一根肘支着桌面,手托着下巴冲着他笑,椅旁竖着柄钢刀,一绺鲜血正从刀刃上慢慢划落。
再环顾四周,左庭澜惊讶地发现这厅内挤满了他府上的下人,立在最前面的是他父亲的几房姨娘,还有姨娘们生的孩子、他的弟弟妹妹,都在那里直直地立着,眼睛睁得大大,不眨不动,宛如一具具泥塑,再细细一看——全部——全部都没有呼吸!
“叶月明——”左庭澜目眦欲裂,一声嘶吼便要扑向明月夜。
明月夜笑着将手一摆,道:“嗳,别急,今儿到贵府做客,小的我还带了礼物来呢。”说着直起身,双掌向两旁虚空挥出,掌风强劲,所过之处便见人头纷飞,伴着断颈处抛洒的鲜血由半空坠下,“扑扑”地砸落地面,竟似下了一场人头雨!
这些人的头是明月夜早便用刀断开的,因刀从颈部划过速度极快,所以人头还稳稳地“坐”在颈子上,又因事先点住了这些人的穴道,所以个个都能直立不倒,就这么石像般地立着。
几名同来的捕头被这骇人场景吓住了,甚至有一个已经开始呕吐起来。明月夜唇角带着哂笑,在椅子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道:“喔,对了,左大总捕,尊夫人和令妹方才你可曾见到了?啧啧,可惜,今儿时间太紧,小的来不及一一‘伺候’那三位,只好拉出去让左邻右舍的一起瞻仰瞻仰了…左大总捕可替她们仔细检查过身体了?不知有没有发现小的打入她三人体内的银针呢?若是未曾发现…那可就太遗憾了,只怕那针用不了多久便会顺着血脉一直扎进心脏里去…嗳,反正左大总捕你喜欢玩儿针,权当是小的用来取悦您老的好了!”
“叶月明——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左庭澜几欲疯狂,挥掌便要扑上来,却又见明月夜将手一摆,冲着他笑得可爱:“嗳嗳,别急,还有最后一样礼物呢——”说着将手伸向背后,拎出两坨物事重重地放在旁边桌上,定睛细看,豁然是左庭澜父母的项上人头!
“左大总捕,你左府上下合共一百四十二口,其中一百四十一口已经踏上了黄泉路——喏,这厅里有一部分,茅厕里还有一部分,令尊令堂的身体我塞在最臭最脏的那两个茅坑里了,他二老生养了你这么一个儿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呢。”明月夜淡淡笑着,慢慢从椅上站起身,“最后这一口么…左大总捕,小的我可舍不得让你死得这么痛快,想知道我会将你怎样一点一点折磨死么?”
左庭澜飞身扑了上来,出手便是拼命的打法,他是冷落之前那一届的武状元,功夫在六扇门内亦是数一数二,何况此刻形同疯狂,战力更是瞬间提升了一倍,正所谓横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左庭澜眼下便是那不要命的。
然而似乎还有那么一个说法,那就是不要命的怕没人性的。对敌人残忍,不算什么,对自己残忍,那才是真正的毫无人性。
明月夜偏巧偶尔就会没人性一回,所以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中招会不会被砍,他只知道高手对决时如果对方攻过来你若躲开,你就会丧失先机、放走一次反击的绝佳机会,因此他不闪不避,只管一味攻击,反正你砍到我的时候也会被我砍到,就看我们两个谁能撑到最后一口气在。
左庭澜的几名手下也加入了战团,明月夜以一敌众,很快身上便见了伤,一刀,十刀,百刀,鲜血染红了他的长发,染红了他的眸子,那几名手下被他这副样子吓住了——他还是人么?分明是厉鬼!是修罗!他不怕死,他不怕死得有多难看,他野兽一般的眸子里此刻只有疯狂的杀意,完全忘记了自我,完全泯灭了人性…
沈碧唐坐在床畔,目光一刻也未离开昏迷中心儿苍白的面庞。他很心疼,可他没有立场像明月夜那样去拥抱她,他很气恼,但他也没机会和明月夜一起去六扇门里杀个人仰马翻。他能做的只有静静陪在心儿身旁,默默做明月夜的后盾。
沈碧唐隐约觉得出心儿有了心上人,只是他不愿去深究,他一向最懂得自欺欺人的好处,至少不会因得知了真相而心痛,所以他宁可装傻充楞,宁可骗自己还有机会得到心儿的芳心。
说心思灵活的明月夜其实是个认死理儿的家伙,他沈碧唐又何尝不是呢?只不过他既没有一张英俊惹人疼的面孔,也没有关心体贴他的亲人,他的喜怒哀乐只能自己独尝,他的过去未来只有自己孤享。他不喜欢怨怼,他太懒,懒到连忧伤都疲于挑上心头,乐得对谁都是那一副永远也睡不醒的假面,省去了许多麻烦,省下了许多心思,如此终己一生,也挺好。
垂了垂眼皮,沈碧唐向前探身,心儿这张被他昼思夜想的脸就在眼前,如此美丽,如此纯净,让他心动,让他心颤,让他心疼。他缓缓伸出手去,想要轻轻抚一抚这做梦都想触到的面颊,也许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他这卑微的愿望若能实现,就是死了也了无遗憾了。
眼看着微颤的指尖就要碰着心儿的肌肤,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起,连忙收回手来站起身,门开处见迈进来一个血人,冲着他呲起白牙一笑:“老沈,帮我包下伤口…”
说着,这人就一下子栽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了。
第124章 不得好死
沈碧唐已经数不清明月夜身上到底捱了多少刀了,总之当明月夜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被沈碧唐从头到脚用绷带缠了个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只除了露着一张脸…还有下面用来嘘嘘的那个东西。
明月夜咳了两声,牵得身上一阵掏心挖肺般地疼,勉强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沈碧唐房间的床上。忍着疼下床,从柜子里找出沈碧唐的一件外衫来披上,摇摇晃晃地出了门,一直来到心儿的房间。
沈碧唐就陪在心儿的床边,见明月夜进来张口便骂:“你个龟孙子的!伤成这样还乱跑什么!伤口挣裂了甭想老子再给你包扎!方才可把老子累死了!”
明月夜先走到床畔看了看心儿,见虽然仍旧昏迷不醒,但脸色已是好转了许多,知道命是保住了,这才放下些心来,一歪身坐到床边,想咧嘴冲沈碧唐笑笑,却又扯着了脸上的伤口,只好倒抽了两声冷气,道:“你把老子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老子还没找你算吃豆腐的账呢,少叽叽歪歪的!我在这儿看着心儿,你歇会儿去。”
“我没事,你这只剩了半口气的才该滚回床上去好生歇着!”沈碧唐起身走到窗边,倒了杯水回来递给明月夜,“怎么伤成这副样子?姓左的怎样了?”
明月夜咽了口水,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寒:“我把他扔院子里了。”
“嗳?”沈碧唐忙去推开窗户,向外瞅了瞅,果见院里地上趴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还活着呢不?”
“当然,死得太痛快岂不是便宜他了。”明月夜示意沈碧唐将窗户关上,伸着缠满绷带的胳膊去替心儿掖被角——虽然心儿自始至终都未动上一动。
“你想怎么收拾他?”沈碧唐重新走回来坐到床边椅上,目光在心儿脸上转了转。
“明儿一早你替我上街去找家卖蜂蜜的店,弄上几坛子蜂蜜回来。”明月夜森森地笑。
“用蜂蜜干什么?”沈碧唐望着明月夜阴沉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涂在那小子身上,”明月夜邪恶一笑,脸上伤口因此被重新扯裂,血丝顺着脸颊滑落,将一张俊脸分割得扭曲且恐怖,“然后我把他带进山里去,毁几个山蚁窝,把他丢进蚁群里…嘿嘿!我会捏断他四肢的骨头让他动弹不得,生生被蚁群一点一点地吃成白骨!我要让他慢慢地体会自己被吃掉的恐怖滋味儿,我要让他后悔自己这辈子投胎做了人!”
沈碧唐望着明月夜,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家伙压根儿就不是人,而是一头恶魔,他的血是冷的,他的心是石的,如此陌生,如此不真实,只有在心儿完好时他才像个人样,倘若心儿万一哪天遭了不测…沈碧唐不敢想像那时的明月夜会变成怎样,那时的世间会变成怎样。
时已将近半夜,明月夜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心儿独自去休息,而他自己本身就是个伤号,行动十分困难,沈碧唐无奈之下只好把自己屋中的床板卸了下来放到心儿房中,三个人挤在一间屋里休息。
次日一早,沈碧唐出外买早点,顺便去弄明月夜要的蜂蜜,过了很久才回来,进了院门先看了看伏在院角的左庭澜,见犹有呼吸,这才迈步进了屋,把早点递给守在床畔的明月夜,蜂蜜放在桌上,上前来看了看心儿,而后才坐到明月夜对面,道:“外面风声很紧,官兵都出动了,挨家挨户的搜,我打探了一下,据说朝廷只知道是六扇门大牢内的囚犯集体越狱,杀了英招阁内留守的捕头,而并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物,出动官兵也是为了抓捕越狱囚犯的。”
明月夜哼笑了一声,道:“朝廷自然不会知道——所有当事人早就死光了,整个英招阁加左府,现在活着的只有这个姓左的王八蛋。那伙儿囚犯也是我故意放出来的,有他们在前顶着,朝廷得有一阵忙的,咱们正可趁乱避过搜捕。”
沈碧唐睨着他:“那个姓冷的捕头呢?那家伙可非泛泛之辈。”
明月夜眸中划过一抹狠意:“昨儿是没在英招阁内见着他,若是见着了老子一样照杀!——不必管他,他找不着咱们还好,若是找着了,老子连他一并送进鬼门关去!”
吃罢早饭,明月夜运功疗伤,而后再同沈碧唐替心儿换药喂药,如此这般到了第三天清早,心儿终于虚弱地睁开了眼睛。
明月夜和沈碧唐喜得齐齐围在床畔,见心儿费力地扯了扯唇角浮起一丝笑意,几乎发不出声音地道了句:“哥…你怎被…包成粽子…了?”
明月夜望着心儿居然半晌说不出话来,好容易深吸了口气才哑着嗓子道:“臭丫头…再不快点儿给我好起来,看我不打你屁股…”
心儿闭上眼睛,小嘴儿翕合着道:“…知道了知道了…烦人呢…”
“臭丫头…”明月夜忍不住笑了一声,大手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心儿面颊。
心儿忽又睁开眼睛,望住明月夜身旁的沈碧唐,费力地绽开笑颜:“沈大哥…若是没有你…我兄妹…该当如何是好呢…”
沈碧唐闻言眼泪差点儿掉下来:心儿——心儿是感念我的好的——她是知道的——
明月夜一伸胳膊勾住沈碧唐脖子,咧嘴笑道:“是啊,这龟儿子表现不错,老子没白养他这么大,来来,奖励一个嘴儿!”说着便噘了嘴往沈碧唐脸上凑过去,沈碧唐直吓得连躲带闪,口中骂道:“你死开!少恶心老子!——恶心!”
心儿一醒,明月夜立时心情大好,心情好精神便容易放松,坐在床边盯着心儿小脸儿看了没一会儿居然睡了过去,沈碧唐只好把他扛到外间床上,照着屁股上来了一脚,骂道:“龟儿子的,老子整个儿成了你的老妈子了!”明月夜兀自睡得死沉,毫无所觉。
明月夜因自身功力深厚,加上沈碧唐偷回来的上等药物辅助,歇了几天便恢复了六成元气。这一日半夜,将一直被扔在院子里动弹不得的左庭澜拎起来扔到井里去,冲去他浑身的鲜血,而后将周身上下全都抹上了蜂蜜,一路扛着直奔京都近郊的山区而去。
“左大总捕还记得本公子曾经说过的话罢?”明月夜把左庭澜扔进被他捣毁了蚁穴而从地下翻涌而出的数以百万计的蚁群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哂笑,“我会让你后悔降生在这世上,后悔投胎为人,后悔自己还活着——左大总捕,这种山蚁只怕向来锦衣玉食的你不曾见过罢?它们的牙口很好呢,吃东西喜欢细嚼慢咽,你可以慢慢享受个七八天再死。”
“叶…叶月明…”左庭澜狠狠瞪着明月夜,因手脚早被明月夜折断而只能拼命蠕动着身体,此刻早有大批的山蚁察觉到了他身上蜂蜜的甜味儿而齐齐向他的身上涌来,“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明月夜放声大笑:“我要怎么死才能死得比你还惨呢,左大总捕?喔,对了,本公子不叫叶月明,本公子姓明,明月夜,你最好牢牢记住,待到了奈何桥喝过孟婆汤后也莫要忘记——本公子要让你投胎到下辈子还忘不了自己曾经死得有多难看!”
“你干脆杀了我——你杀了我——”左庭澜嘶声吼道。
“想什么美事呢?!”明月夜笑得很是调皮可爱,“果然后悔自己还活着了?你既然那般喜欢折磨人,怎会不知道折磨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自己被折磨?大总捕你不是就好这一口么?”
左庭澜目眦欲裂,瞪了明月夜半晌后忽地狂笑起来:“明月夜——你得意什么?!你做了这么些事不就是为了你那个小情人儿么?!你怎么不回去检查检查她的身子!哈哈哈哈哈——她此刻早已非完璧之身了!你可知道——就是老子替她开的苞!哈哈哈哈!小骚货被老子弄得很爽呢!老子纵是死了也值了,哈哈哈哈哈!”
明月夜倏地浑身杀气暴涨,直令满头长发都因这气而无风飞扬起来,硬忍了半天方才强强将这杀气摁住,阴恻恻地道:“想激我立刻杀了你好死个痛快?别做梦了!——你这话倒提醒了我,碰巧我认识个最喜欢和女人尸体亲热的家伙,尊夫人和令妹的尸身我看正可以送给他去爽一爽!至于她们能不能爽到…左大总捕你黄泉路上再去问她们本人好了!”
左庭澜一时间疯狂大骂,各类有辱心儿的话不绝于口,明月夜充耳不闻,直看着他最终被黑压压的山蚁整个覆住、除了惨叫再也骂不出话时方才冷笑一声,转身离了此处。
回到落脚处,见心儿睡得正沉,脸色比之前更好了些,便让沈碧唐回房去休息,自己则坐在床边眨也不眨地盯着心儿的睡颜看:究竟…左庭澜方才所说是不是真的?明月夜其实也不能确定,毕竟姓左的畜生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他当真曾对心儿…
倘若此事为真,直接问心儿的话心儿必定不肯如实相告,话又说回来,这种事…让他怎能忍心问出口呢?而若事情当真属实,却教心儿的终身如何处置?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失了贞的女人为妻?让心儿与人做妾却是万万不能,而不嫌弃她又能真心对她好的人哪里又那么容易能找到?
…那个冷落?——不成。他也许的确不会嫌弃心儿,但他是官,且这一次又因血洗六扇门之事与他结下不可调和之仇,心儿是绝不可能跟他了。
…老沈?…如此做对老沈可公平?他当然更不会嫌弃心儿,可…可这么一来却总似拉他来收拾残局一般。最为关键一点在于,心儿对老沈并无他想,强扭的瓜不甜,两个人在一起未见得会幸福。
明月夜思来想去越想越愁,越是看着心儿苍白的睡颜便越是心疼到无以复加,倘若不是因为怕心儿…他早就…唉,算了,想这个有什么用呢,还是等心儿身体好了再开导她罢。
不觉间天色渐亮,明月夜才刚站起身抻了个懒腰,便听得外面远处一阵喧哗,以他的耳力若运起功来可听到百丈开外的声音,当下屏息凝神细细听了一阵,使了个内力传音给对面房间的沈碧唐,道:“老沈,起来,官兵搜房搜到这边了!”
没片刻功夫便见沈碧唐边穿外衫边匆匆进得门来,道:“怎么着?到外面躲一躲还是?”
“不能躲,官兵届时一问房东便会起疑,”明月夜看了看沈碧唐脸上的胡子茬,“你赶紧去把胡子刮刮,而后用缩骨功改改身形,再重新易个容好了。”
“这满屋子的药味儿怎么办?”沈碧唐皱皱鼻子。
“弄几味治伤风的药放药锅里熬——就在这屋里熬,可以把外伤药的药味儿盖一盖——还不许人伤风吃药怎地?”明月夜看了眼床上心儿,“我再替心儿换副面孔,你检查下院子里有无姓左的留下的血迹…对了,昨晚的馒头还有不?”
两人这厢方收拾妥当,便听得院门被人砰砰砸响,沈碧唐不愿去开门,明月夜只好亲自去开,果见是七八个官兵持刀荷枪地站在外面,宣称要调查流动人口以及大牢逃犯,必须进房细搜。明月夜当然不能阻拦,闪开身让官兵进来,便有两个在他脸上一番打量:好个粗枝大叶的丫头,瞧那一双大脚!
明月夜第二回扮女子,早已是驾轻就熟,冲着这两人抛了个媚眼儿过去,直激起人家一身鸡皮疙瘩。沈碧唐却是第一回扮女人,哪儿哪儿都别扭得要死,尤其身上还穿着明月夜给心儿盗来的女装,拘束得他走路都成了顺拐,左脚还险些绊了右脚,惹得那几个兵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沈碧唐怕露了馅儿,只好在角落里低头立着,几个兵查了东厢查西厢,最后查到了心儿的房间。
第125章 不归之路
“床上躺的是谁?”其中一个问明月夜。
明月夜扭着屁股过去,略略掀起床帐子给那兵看了一眼,嗲着声道:“回官爷的话,床上的是我家少爷,这两天伤了风,才刚服了药昏睡过去,不能起身给官爷请安,望官爷恕罪。”
心儿被明月夜易容成了男貌,反正睡在那里也看不清身形,那兵因怕被病气过身,便也没有多看,反正上头要搜的是越狱犯,这两个粗丫头和一个病秧子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人,因此也就作罢了,转而又去厕室里查看。
明月夜见此情形知道这关算是蒙混了过去,只在旁立着等那几个兵搜完走人,忽地一眼瞥见那厢站着的沈碧唐,胸前塞着充当翘乳的那两个馒头中的一个不知何时滑落到了肚子上,导致现在这般一胸高一胸平,肚子上凸出圆圆的一块,明月夜腮一鼓险些喷出声来,传音给沈碧唐道:“龟儿子你的胸!还未老怎就下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