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这清香爽口的素饭让陈老爷赞不绝口,吃下腹中只觉五脏六腑都跟着畅快轻松,于是亲口许了紫霞院从此可自起炉灶,不必再从大厨房里领取饭菜,那项例银自动划回了徐氏帐上,徐氏一点儿没亏,还赚得个自在安全。
接连几日,陈老爷晚饭和休息都是在紫霞院里,府中便有一些人坐不住了。
首先发难的是正室刘氏,刘氏说既然三姨娘身上的病已渐好,就该同其他三位姨娘一样每天到上房来立规矩了,徐氏二话没说果然去了,第一天回来就累得坐着睡在了床上,以至于陈老爷到了房中白白搂着个睡美人空耗了一个晚上,也没人再给他揉肩捶背消倦解乏了。一连三天,天天如此,非但享受不了美人恩,就连百果药膳都吃不到嘴中,陈老爷一急,令刘氏暂且莫拘着三姨娘,只道三姨娘大病未好,不宜劳累。
刘氏虽然心中恼火,却也不敢强拗着陈老爷的意思,且她一向为人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表面上痛快答应了,暗地里却把来福家的叫到屋里仔仔细细地问了一番,知道了有个丫头叫丁香的做得一手好的药膳,正是这一点成为了徐氏留住老爷的关键因素。
陈老爷为人好色,常年纵欲导致阴虚阳亏,在此之前于房事上常感力不从心。而自从吃了丁香调制的药膳,只觉自己又恢复了盛年时的精力,鸳鸯枕上龙精虎猛直赛当年,便愈发地离不开紫霞院了。
徐氏自从不必去上房里立规矩,行事便愈发地小心恭顺起来,她知道这个时候是最为危险的时候,各房的女人们全都将矛头指向了她,虽然她终于挽回了老爷的心,可却也因此而成为了内宅的公敌,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人害得连骨渣儿都剩不下一粒。于是她强按着心中嫉妒,时时劝着陈老爷到刘氏或另几个姨娘房中过夜,陈老爷直夸她妇德佳、识大体。
尽管陈老爷开始雨露均播,但宿在徐氏房中的时候仍然最多,因为只有徐氏会替他推拿筋骨,只有丁香会做那百果药膳。
人心总是不足的。徐氏如愿以偿重新得到了陈老爷的宠爱,紧接着便开始想要生一个陈家的骨肉来给自己加大争宠的筹码了。她让丁香想法子弄个易受孕的方子来,每日悄悄服用,只等一朝中的,母凭子贵。
说来也是奇怪,陈老爷虽然有着一妻四妾,却至今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正室刘氏,成亲之后一共生了三胎,皆是女娃,二房张氏也是个女娃,三房徐氏自不必说,小产了一个夭折了一个,夭折的倒是个男娃。四房五房至今一无所出,虽然陈老爷如今不过三十几岁的年纪,正值壮年,机会多得是,但与他同龄的友人有许多都已是四五个儿子的爹了,不教他不着急。这也是他如此纵欲的原因,甚至他还曾想过再纳一妾,只不过一直未得机会罢了。
正室刘氏没有儿子自然比陈老爷还急,如今见老爷又常常宿在三姨娘房中,心中更是急火直窜。这一日趁着徐氏在房中午休,刘氏着人将她身边的丫头叫丁香的那个叫到了自个儿房中。
丁香这丫头怎么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相貌平平,身子单薄,只除了那双眼睛满是灵气之外,丢在人堆儿里就找不见了。
刘氏懒懒倚在榻上,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问丁香徐氏近来的身体状况,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以及老爷每次宿在紫霞院可有什么需求等等,丁香垂着头恭恭敬敬地一一作答,乍一听并无不妥,但仔细一想,这丫头的回答竟是滴水不漏,根本让人寻不出任何可以借题发挥的把柄来!刘氏何等样人,细细这么一想便察觉了丁香这丫头的与众不同之处,果然是个七窍玲珑心的,徐氏这回算是捞了个宝,不由暗暗恨那来福家的当初把丁香拨给了紫霞院。
有心想把丁香要过来放在自己身边,又恐落个强抢妾室屋里人的名声,何况陈老爷人虽好色心里却不傻,她这么一抢人,陈老爷只怕要多心,再怪她个不容人的罪名,她的处境便更加不佳了。
既然抢不得,却也不能放着这样一个人物不管,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将这丫头想法子除掉,便如同卸了徐氏一根胳膊,看她还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第10章 各存心思
丁香从刘氏屋里出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自己骑上了虎背。不过她根本不急,反正自个儿又不是要在他陈家待上一辈子,东西到手她就拍屁股走人,她的世界不是这小小的府院,她的世界是广袤的天,无垠的地,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大男人。
徐氏午休起来没见到丁香,便唤望春到跟前儿问,望春说是被刘氏着人叫走了,徐氏闻言一阵沉默。半晌才向望春低声道:“前儿我让你查的事情你可查清楚了?”
望春将头一点,也压低了声音:“查清楚了,这丁香的确是江南月城人,家中也确实是行医卖药的,我找来经手她的那个人牙子细细问过,那人牙子还将她的履历拿来给我看了,错不了的。”
徐氏便又问道:“她家是为了什么卖了她的?”
望春摇头:“不是卖,她同咱们府签的是活契,因家中拮据,便自己出来做事挣钱,只她一个姑娘家的也干不了别的,这才进了府中做丫头,只要银子够,随时可以赎身出去。”
徐氏不由有些疑惑了,既然签的是活契,就代表不会长久地待在陈府,那这个丁香如此下大力气帮助自己又是图的什么呢?唔…她毕竟是穷人家的孩子,谁不想过好日子呢?谁不想一朝登上枝头变凤凰呢?难道说,这个丁香丫头是想借着自己当垫脚石,其实真正的目的是——老爷?
这个…似乎也不太像,老爷每次到紫霞院里来丁香丫头总是不显山不露水地在旁边立着,没见她刻意引起老爷注意过,她也从来没有做出什么邀宠的举动来。那究竟是为的什么呢?就只单纯的是忠主之心吗?
徐氏左思右想琢磨不透,又念及正室太太刘氏将丁香叫了去未安好心,不由脑中转起了念头。
丁香自然不知道徐氏对自己已经起了别的心思,她回到房中,将刘氏找她去所说的话向徐氏复述了一遍,徐氏不由笑道:“这些人还真是贪心,见我得了个得力的人儿便想抢了去自用,简直可耻至极!”
丁香便也笑道:“奶奶只要不答应,任谁也要不走丁香。”
“那是当然,就是我答应了,你们老爷也不能答应。”徐氏笑着,眼睛在丁香的脸上身上转了一遭。
丁香对此毫无所觉,像平常一样服侍徐氏起床更衣洗漱,如今徐氏的病已好了大半,去园子里逛时只丁香一个跟随着也就够了。
一主一仆来至后花园,走走停停边逛边聊,正瞅见远远的一伙工匠在那里拆一座暖阁,徐氏不由纳闷儿:“那是做什么呢?这园子要重新盖不成?”
丁香抿嘴儿笑道:“听说近来府里来了个风水先生,看过府中风水格局之后提出了几处不妥,老爷便着人重新改造呢。”
徐氏闻言心下一动:风水先生,若当真是个有真本事的倒是可以请来给自己那紫霞院中的布局看上一看,说不准是哪里布置得不妥才导致自己这么多年来没有怀上一个儿子。
徐氏想要儿子想得快要夜不能寐了,但凡有可能的事她都想去尝试尝试。
抱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她一个,太太刘氏就已经先下手了。天龙朝的民风还是相当开放的,男客在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进入内宅,何况那位风水大师冷先生正得陈老爷重用,刘氏只一提,陈老爷便答应了她一见冷先生的要求。
冷先生在刘氏的请求下将她所居住的明霞院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一出口便令刘氏吃了一惊:“太太这院子北墙下种了三株桃花,南墙下种了梨树,莫不是只想生女儿不想要儿子么?”
刘氏顾不得这冷先生出言有些不逊,连忙问道:“先生这么说是何解?”
冷先生姓冷面也冷,淡淡地捋着长须道:“北属阴,南属阳,桃花本就是至阴之物,种于北墙更是阴气旺盛,敢问太太膝下是否有三位千金?”
刘氏心中大惊,不由点头:“正是呢,这…”
冷先生不理她,继续说道:“‘梨子’,离子。南墙下种梨子,北墙下阴极盛,若不改此格局,太太此生便莫想再得公子了。”
刘氏顿悟,连忙以眼色示意身边丫头回里间取了一叠子银票来,那是她的私房钱,呈与冷先生道:“先生请务必帮帮忙…”
冷先生看也不看那银票:“鄙人既然受雇于东家,自当为东家尽心尽力,只是鄙人问太太的问题也请太太据实作答才好,否则便无法真正查出此局穴眼,即便改了表面格局,内中运势仍是无法改变。”
刘氏连连点头,只要能让她生儿子,让她剜肉刮骨她都肯的。
从明霞院出来,冷落暗暗摇了摇头。陈老爷的八宝珊瑚树并不在这院中,只怕另有秘密地点收藏着,看来自己监视的范围可以缩小一些了。
冷落并非真的会堪舆之术,但是他背后有个庞大的智囊团——六扇门。六扇门中藏龙卧虎,三百六十行的状元几乎全被收进其中,自从他打听得陈老爷要寻堪舆高手之后便立即修书一封传回京都,六扇门便在接到信后的最短时间内派出了一位真正懂得堪舆的大师快马加鞭赶到了月桂城。
前去面试的是这位大师,而被录用之后便换作了冷落本人,不过是小小的用了个易容术,混过这些普通百姓的双眼那是绰绰有余了。冷落的目的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进入陈府,白天坐阵,夜晚监视。
方才同刘氏说的那些话完全是冷落胡诌来的,事实上陈府的人员组成状况他早已从杨知府那里调过了档案,知道得一清二楚。因此他也知道这些内宅女人们想要的是什么,再加上这几天临时抱佛脚,从那位堪舆大师处学了些风水皮毛,骗起内宅里那些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到的女人们来简直易如反掌。
冷落不由苦笑了一声:他堂堂天龙朝的大总捕,为了破个案子居然沦落到了要去欺骗女人们的地步…还真是!
眼见天色还早,他决定出去喝上两杯…茶。虽然在陈府里很自在,但是从刘氏那里出来之后他只觉得那股子阴郁之气让人心里很不痛快,所以他暂时不想待在陈府里,便信步出了府门。
嘴上这副假胡须实在让他感到不怎么舒服,扎得嘴唇痒不说还时常会在吃饭喝水的时候跑出来捣乱。于是他找了个避人之处将脸上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揭了下来,恢复了本来面目,这才轻轻松松地转上大街去。
依然是爆满的酒楼,依然是窗边唯一的一张只有一位客人的桌子。店小二已经确定这两位客人原是认识的,否则再怎么巧也不能总是他们两个碰到一处,所以这一次他干脆什么都没说,直接过去抹了抹桌子擦了擦椅子请冷落坐下,而后一如既往地叫后堂上一壶上好的龙井茶来。
那客人从窗外的方向转过脸来,眼睛对上冷落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他笑起来十分好看,眉眼弯弯,光芒万丈,带着三分可爱四分调皮五分坏,还有满满的十成纯粹。你可以觉得这笑很蛊惑,也可以觉得这笑很纯真,但总逃不过被它吸引,一时半刻难以移开目光。
“这几天没见你。”客人笑着开口,声音舒淳,听来很是舒服。
“嗯,有些忙。”冷落应答,这是两个人“认识”以来的第一次对话,“你天天在这里?”
“唔,是啊。”客人笑着捏起面前酒盅,“虽然闹了点儿,但窗外有景可赏。”
冷落下意识地向着窗外看去,前两次来也不是没看过,只是当时的心思全在那些闲汉的胡侃上,根本没注意到窗外究竟是什么景。这一看之下才恍然发觉,大街对面越过那排临街的店铺,再越过两条巷子和一片居民区,再往那边就是一片大户宅院的后花园,垂柳依依,湖水粼粼,看上去很是眼熟,略略一想,居然就是陈府的后花园。
陈府后花园的景致的确很好,只不过从广寒居酒楼上看过去略显得远了些,只能看到些绿的蓝的红的颜色,当然,这是针对普通人的眼力来说的,以冷落的视力,他甚至可以看到此刻那湖心亭里正纳凉歇晌的一主一仆两名女子。
冷落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客人的脸上,见那客人垂着长长睫毛的眸子,正望着楼下街上两个买花的细腰大屁股的姑娘。
唔…原来他所谓的“有景可赏”是这样的一种“风景”。冷落身为同样的年轻男人当然对这客人的心思心有戚戚焉,客人挑起眸来看他,两人心照不宣地暧昧一笑。
冷落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来抿了一口,心里纳起闷儿来:嘿,这是怎么了?自己在六扇门里可是被人称为“冷面神捕”呢,从来都是面冷心也冷,不苟言笑,义正辞严,怎么如今对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男人居然开始“交流”起女人的事了?还笑得那么…猥琐,这不对,这很不对,自从来到了月桂城,冷落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改变着自己,或者,他有一种古怪的预感,自己将会遇到一些奇怪的人或奇怪的事,这对他的一生也许都有着某种重要的意义,是福是祸他不知道,但内心强大的他正跃跃欲试地等着那股力量的到来。
冷落抬起头,正看到一位喝醉了的酒客摇摇晃晃地向着这边走过来,然后脚下一绊,正摔在了面前这位客人的身上。面前客人脾气很好,不恼不怒,眉眼弯弯地笑着将那醉鬼扶起,醉鬼踉跄着便要离去,经过冷落身边的时候,被冷落轻轻地捏住了腕子。
“君子好财,取之有道。”冷落冷悠悠地说道。
醉鬼迷离着双眼看向冷落:“你…你拉、拉着我作甚?”
“莫要让我说第二遍,”冷落挑起冷眸,目光如冰,直将那醉鬼激得打了个哆嗦,“交出来。”
醉鬼装不下去了,一时恶向胆边生,挥起拳头便要向着面前这不识好歹抓住自己的俊俏男人的一张俊脸砸下去,男人的指尖只略略用了点力,醉鬼便觉自己整根胳膊的骨头都要被生生捏碎般一阵巨痛,忍不住惨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地弯成了极不自然的姿势。
好汉不吃眼前亏,醉鬼倒是个识实务的,额上冒着冷汗用另一手探入自个儿怀中,掏出个钱袋子丢到桌上,冷落刚一松手,他便丢下个恶狠狠的眼神在其他宾客诧异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离去了。
钱袋子是荷叶绿的,破了个小洞,被人用彩线缝住,缝成一朵荷花儿的样子,很是别致。面前客人讶异地看着这钱袋,又看了看冷落,半晌笑道:“我是不是该请你喝酒?”
“清酒便好。”冷落没想到自己居然答应了,他甚至开始怀疑面前这个家伙是不是会什么蛊心术一类的妖法。
第11章 男人天真
面前的家伙绽起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将那钱袋子收进怀里,伸手招呼小二来上一壶“清心堂”,先替冷落斟了,再替自己斟了,两人各自拈起盅子相对一示意,而后仰脖饮尽。
“你会功夫?”那家伙笑容天真地问。
“会上一点。”冷落觉得自己身为一名执法人员不该说谎…嗯,好罢,他只是不想骗这个天真的家伙而已,骗人不好,真的。
“会不会飞来飞去?”天真的家伙眨巴着笑眼,看样子他把冷落当成了神仙一般的存在。
“你说的是轻功罢?”冷落既好笑又为难,他确实不想骗他,但也确实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细,人生中居然第一次有了小小小小的纠结,“唔,只有高手才会飞来飞去。”
冷落很聪明,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没有说自己到底会不会,也没有说自己是不是高手,他企图用这一招把面前的天真家伙混过去。
“那你是不是高手?”天真的家伙天真得可恶,一脸无害地继续追问。
冷落简直想揍他了,但似乎终究下不去手。正在揍与不揍之间考虑着,忽听得厅内一声断喝:“就是他!”
循声望去,见刚才那位偷钱袋的“醉鬼”又回来了,身后带着十几个面相凶恶的家伙。酒楼里很多客人其实都知道,这个装醉鬼的侯老六是虎头帮的人,虎头帮由本城各色地痞流氓混混组成,平日欺行霸市,收保护费,放高利贷,偷抢坑骗拐,打杀嫖赌劫,无恶不作,为害日久。衙门也不是没有管过,只不过凡是举报或状告过虎头帮的人,事后都遭到了极恶劣的报复,有了这么三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告发了,因此虎头帮便更加肆无忌惮地横行坊间,在他们手上吃了亏的百姓只好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
侯老六“管辖”的范围就是这广寒居酒楼方圆一里之内,他常常在广寒居里蹲点儿找“生意”,熟悉他的本地人一见他在此,要么立即走人,要么就离得远远看紧自个儿钱袋,所以侯老六只多以外地人下手,今儿好不容易瞄上一个,且也几乎得了手,没想到居然被那个长得像个冷面石头人的臭小子给从中破坏了,这口气却教他如何咽得下去?!一离了酒楼他就直接回去叫了十几名虎头帮的弟兄重新折返,非要把那石相小子打得恨他老娘把他生出来为止!
侯老六方才在众酒客面前丢了面子,早已是气急败坏,因而也顾不得说什么开场白来吓唬那石相小子,当下指给自家弟兄那小子坐处,咬着牙狠狠地道:“给我往死里打!”
众酒客见状早便各自散开,因侯老六一众人堵着楼梯,暂时还没法逃离,所以只好都往墙根儿躲,有胆小的已经钻到了桌下,心惶惶中还忍不住向外察看战局。
冷落正眼都不看侯老六等人一眼,只拈着盅子和同桌客人相对而饮,这客人也不知是迟钝还是真的天真,对场中一触即发的恐怖战事丝毫没有所觉,正将自己点的那道红烧鸡屁股推到桌子中央热情地邀请冷落共食。
冷落再三婉拒,客人只道他不好意思,低着头帮他在盘子里挑一个最肥硕的屁股,却见一根胳膊粗的棒子夹着风声唿地抡到跟前,客人才要抬头,被冷落一把摁在脑袋上,堪堪避过一击——抡棒子的人其实不知道侯老六指向的是哪一个,反正这两人看上去认识,必定是一伙儿的,打谁都一样,于是他上来就挑了其中那个长得欠揍的狠狠抡了过去。
这厢里一动上手,其余跟着侯老六来的人便一拥而上,执棒的拿棍的举石头的齐齐照头招呼,其中竟还有个拿着擀面杖的,因武器太短人太多,一时挤不进去,只好暂立圈外等着。
冷落足尖轻挑,轻而易举便将第一个动手的踢飞出去,眼见一大伙人拥上前来,手上轻轻一推,那个爱吃鸡屁股的家伙就连人带椅滑到了墙根儿去,只是冷落没有料到这伙人连这家伙也不放过,才把他推出去就有人冲着他砸石头,只好飞身掠过去,硬是在那石头砸上他脑瓜儿顶的一霎那又将他拽了回来。
一去一回间那家伙似乎就有点儿懵了,眨巴着眼睛满是探究地望向场中一干凶神恶煞。恶煞们自发地分成了两拨,一拨冲着冷落去,一拨则直逼这个懵懂着的家伙。冷落不想浪费功夫,一手一个如砍菜切瓜般将这起凡夫俗子揍翻在地,而且还有充裕的时间兼顾着身边这个家伙的安全。
这家伙其实也不算太傻,知道躲在他身后避过那些人的袭击,只不过…躲在后面就躲罢,双手竟还握在他的腰上,但凡有棍棒或石头飞砸过来,这家伙便将他当了肉盾使,猫着腰整个躲在他背后。而当危险暂过时又冒出头从他的肩头或者腋下看出去,不合时宜地瞧热闹,直让冷落一时间哭笑不得。
说时长其时短,冷落摆平这十几个混混不过眨眼功夫,个个躺在地上正唉哟呀地痛呼,侯老六已经晕过去了,也不知是被冷落揍的还是不小心被自己人的棍子悲惨波及了,场中一片狼藉。
例行巡街的衙役闻声赶到,连忙回去叫了十几个人,带着绳子链子将这伙混混绑了押回府衙去。冷落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身份,因而当那衙役头问起谁是此事件另一方时,他便将身边这男人巧妙掩过去了,最终衙役头只带了冷落回去,待见了杨知府,冷落劈头交给他一项任务:七天内务必彻底铲除虎头帮。
当冷落换回堪舆先生的装扮回到陈府时,已经要开晚饭了。他所居住的客院在内宅的东侧,与内宅只有一墙之隔。穿过月洞门,沿着曲折游廊走上一段路,绕过一处假山,那芭蕉掩映中的一所清幽小舍便是他的下榻处了。此刻在那小舍门前阶下,正有一人背着身负手而立,细细品着门两边挂着的一副对联。
那门联冷落也很喜欢,上联写的是:声色娱情,何若净几明窗,一生息顷;下联则为:利荣驰念,不如名山胜景,一登临时。
看对联的人梳着双垂鬟,黑软发丝上除了簪着几朵小小茉莉之外别无饰物。身上穿着件莲子白的长裙儿,外罩一件豆蔻紫的纱襦,身形纤瘦,静静地淡淡地立在那里,就像一抹清浅的花影儿,风一吹便似要散去。
这人儿负着手,白白嫩嫩的指尖露在窄袖儿外,看上去柔软清凉,直让人想吮在嘴里品那指上清香。
冷落被这念头吓了一跳,暗骂自己一声“畜牲”,收了心神,迈步走上前去。那人儿听到脚步声扭过头来,平淡无奇的清水小脸儿上一对翦水明眸漾起笑意:“请问可是冷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