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锦瑟打了他一下,心中怨气去了六七分,便问道:“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不是说有事要办么?”
“喔,我要办的事就是陪令尊出来打猎。”明月夜知道谭家父女迟早得见着面,便也没有相瞒。
谭锦瑟心中一惊:莫非——莫非叶月明也是个盗墓者?!他同那老畜牲合作了?那——那这一回她岂不是连他也一并害了么?官府的人若当真来了,只怕要将他和那对畜牲父子一并抓走的!这可怎么办?
“我爹呢?”谭锦瑟忙问。
“我们不小心掉进这洞里来,遇到了蛇群袭击,大家就跑散了。”明月夜并不知道谭锦瑟早已知晓谭正渊干的那些勾当,因而只模棱两可地做答。
谭锦瑟望了明月夜半晌,忽地一伸双臂将他拥住,凑唇在耳畔道:“你不必瞒我,我什么都知道了。你要找的‘十二叶素丝编玉简嬉春图’我替你找着了,它并不在这墓里,早被我爹得到了,就藏在他书房里那只最不起眼的花盆下面。这种事你以后莫要再做了,实在太过危险,还是就此收手罢!”
明月夜顿了顿,也伸臂将谭锦瑟揽住,轻笑道:“你若不说,我倒真以为那东西在这墓里呢,既然在令尊处,那我就省事了,待回去问问他多少钱肯卖给我。你若不喜欢我干这个,那我从今后再也不干就是。”
谭锦瑟闻言心下稍安,把脸埋在明月夜肩窝儿里,暗暗盘算着待官府的人来了要怎么替明月夜同那畜牲父子之间撇清关系。
那厢陈婉婉偷眼瞥见明月夜同谭锦瑟抱在一起,不由轻轻扯了心儿袖子一下,悄声道:“你看,他们两个居然好上了…倒也是一对儿璧人呢。”
心儿闻言向着那边瞅了一眼,正对上明月夜贼兮兮看过来的目光,便转了个身赏给他一记后脑勺看,只将身上他的衣衫裹得紧了些,望着婉婉道:“所谓患难见真情,如今你可知道了?”
婉婉脸一红,伸手轻打了心儿一下,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还说呢!我哥可是很喜欢你给他绣的那条绶带哟!”
没等心儿答腔,明月夜的声音已经借着内力挤进耳中,问道:“你几时给她哥哥绣了绶带了?我怎么不知道?!”
那绶带就是陈婉婉从心儿这里硬抢去送给陈默的那一条,被她黑白颠倒地说成是心儿送的,心儿懒得同她争,只白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挎囊里不是还有点心的么?人家戚公子背着你跑了大半个晚上,体力只怕消耗得厉害,你还不过去慰劳慰劳人家!”
陈婉婉又红了脸,扭捏了半天还是过去了。心儿便走到角落里倚墙歇着,听得明月夜的声音又挤进耳中道:“臭丫头,别假装听不见!那绶带是怎么回事?”
心儿用手捂住耳朵,可根本挡不住明月夜的声音,听他带了些恼意地又道:“还敢捂耳朵?!问你话呢!那绶带是怎么回事?!别等我过去问你!”
知道明月夜说得出做得到,向来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在乎,心儿只好放下手,动了动唇道:“绶带怎么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给她哥哥绣绶带?!你们才见过几回面?这就私相交换信物了?!”明月夜远远地瞪她,“你得了他的什么?首饰?玉佩?还是汗巾子?”
“你——”心儿气得咬住嘴唇,“对!我是得了他的东西!贴身的汗巾子!还是系过的!怎样?”
“汗——巾——子——”明月夜磨牙,“那种又臭又脏的东西你还敢要?!她哥是六扇门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怎样——同个要捉你的人相好?!”
“是!那东西又脏又臭自然比不上沾了酒的帕子香,我整宿不睡编个络子又怕人家不喜欢那颜色,只好绣个绶带给人家,起码人家还知道惦念我的辛苦,不会随手丢还给我说‘不喜欢,你自己戴’!——六扇门的人怎么了?不忙的时候总能在家吃顿晚饭罢!”心儿气得小脸儿发白。
明月夜这才知道原来这小丫头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只是面上装着若无其事还同他说笑,不由既后悔又心疼还好笑,道了声“心儿…”,心儿只是不理,又怕他忍不住跑过来找她,便几步过去蹲到了沈碧唐和许半仙的身边看他们两个在地上研究此处阵法。
沈碧唐同许半仙已经琢磨出了个大概,正在地上画着最终路线,一见心儿过来,沈碧唐便是一阵欣喜,满眼闪着星儿地望住心儿,那拈着骨头的手便既紧张又兴奋地在地上画起了圈圈。
“哎——沈小哥——快停手!”许半仙慌得一把抓住沈碧唐的腕子,却已是晚了一步,那眼看就要画成的路线图早被他这几个圈圈划得面目全非,不由当场傻了眼。
沈碧唐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冲着无语的许半仙干笑了两声,道:“那个…无妨…我再重新计算就是了…”
许半仙无奈地摇着头起身,慢慢踱到一边去了。沈碧唐冲着旁边的心儿嘿嘿笑了一阵,心儿也冲他笑笑,而后低头去看地上的阵法草图,她当然不懂这个,只是不想同沈碧唐对着傻笑罢了。看了一阵后忽地发现了什么,一指那图道:“沈大哥,这个地方看起来有些眼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第93章 机关重重
“哦?哪里?”沈碧唐口中问着,眼睛却似被吸住了一般只管盯在心儿脸上,心儿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地面,奈何沈碧唐并没有去注意她的手,于是只好提醒他:“沈大哥,看地上,你才刚画的那阵法图。”沈碧唐“噢”了一声,十分艰难地移开目光看向地面,却又被心儿嫩白的小手吸住,直让他心中一阵痒痒。
正神魂颠倒着,突觉后脑勺上一疼,被谁狠狠拍了一掌,这才回过神来仰脸看去,见是明月夜走了过来,硬是挤在他同心儿中间也蹲下来,看了眼地上的阵法图,道:“这图是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来着?”
心儿见他过来便要起身,却听他内力传声凶巴巴地道:“敢躲开我就把你摁怀里!你试试看!”只好又蹲回来,往旁边挪了挪,离明月夜远了些。
沈碧唐挠了挠头,盯着地面上那阵法图看了一阵,道:“这么看来倒好像是一种纹理…”
“是回纹!”心儿眼睛一亮,“我给哥哥绣过一条这种纹路的绶带!”提到绶带又想起方才之事,不由抿了抿嘴儿,不再往下多说。
明月夜心中一暖,正想去捏捏心儿的小手,却见谭锦瑟也走了过来,挤在他同心儿之间蹲下,道:“琢磨出来了么?什么回纹?”
心儿起身立到一旁,回答谭锦瑟的话道:“回纹又叫‘富贵不断头’,就是像这样由横竖短线折绕组成的方形或圆形的回环状花纹,因形如‘回’字,所以被称做回纹。”
那厢戚栩听见了便也接口道:“难怪我觉得这青铜门上的纹理很是眼熟,虽然年代久了已经模糊不清,但隐约还能看出大致的相貌,正是商周时最为盛行的‘回纹’。”
沈碧唐闻言跳起身来凑到那门前去看,半晌才“啧”了一声道:“怪道我们走来走去只在这阵里转圈圈,原来这阵就是由回字形构造的墓道组成的圆圈状的迷宫,而我们之所以难以察觉洞壁的弧度,是因为…这迷宫实在是太大了!整个圆只有一个生门可以出去,然而若不出我所料的话,那生门早被造墓之人完工时由外面封死,若想从里面打开它只怕难上加难。我们来时都是从这迷宫上方误进入盗墓者留下的盗洞掉下来的,如今要想出去也只能再找到那条盗洞了。”
明月夜接了话道:“若所料不错的话,只怕这迷宫里还有很多这样的青铜门,门芯儿里装有磁石,你那罗盘是用不得了,要想找那盗洞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知我们人称‘小猪哥’的沈大公子有什么办法没有?”
沈碧唐白他一眼:“屁的‘小猪哥’!小诸葛好不好?!这座迷宫的建造者是个能人,他把回字和圆巧妙地结合在一处,回纹通常是一正一反相连成对的,就如同一个人在照镜子,一切都是相对而成。而圆形呢,我们都知道它是无始无尾的,将回字与圆放在一起,你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路,走到哪里都不会有尽头。若按照我的算法来找出路并不是难事,难就难在出路必定被造墓之人封住,我们无法出去,而我们需要找的是心儿她们掉下来的那条盗洞,这盗洞打在迷宫上方的什么位置我却是不可能算出来的,因它并不在阵法的规律中。所以我们只能用最笨的那个法子,就是跑断腿,把整个迷宫走上一遍,总能找到那条盗洞,只不过…嘿嘿!这迷宫不是一般的大,不花上十天半个月的功夫只怕还走不全呢!”
“尽说废话!”明月夜飞过去一块石头正打在沈碧唐屁股上,“十天半个月人早饿死了!”
“不是有蛇么?足够咱们这些人吃上十几天的。”沈碧唐倒是无所谓地道。
那厢张广友和谭锦瑟同时做了个欲呕的表情,谭锦瑟白了沈碧唐一眼,道:“我宁可吃你也不去吃蛇,这法子不能用!”
“哎哟,小生已有十九天没洗过澡了,姑娘若吃我只怕还要受些罪呢。”沈碧唐一脸的坏笑。
谭锦瑟满是厌恶地皱了皱眉,转头望向明月夜:“怎么办呢?当真没别的法子了么?”
那厢沈碧唐也用内力向着心儿澄清自己:“心儿,我方才开玩笑的,你、你可别信啊!”
心儿点头,莞尔一笑,沈碧唐便丢了半个魂儿。明月夜正内力传话给他,道:“不如我自个儿去找那盗洞,最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就能把这迷宫转个遍,你在这里保护心儿和其他人,如何?”沈碧唐只顾看着心儿傻笑,压根儿没听见他的话。
明月夜见状起身过来,照着沈碧唐屁股狠狠来了一脚,直把沈碧唐踹得一头撞在那青铜门上,不等他跳起脚来大骂,便听得这门内咔咔嚓嚓地一阵响动,明月夜立时抱起心儿飞退数尺,沈碧唐也一把拽起立在旁边的许半仙向后退开,两个人全神戒备地盯着那门,但听“咔”地一声响后便没了动静。
明月夜同沈碧唐对了个眼神,沈碧唐便将许半仙推到明月夜身边,那厢戚栩拉着陈婉婉也闪至明月夜身后,张广友早就跌跌爬爬地躲到了明月夜旁边。沈碧唐暗运内力,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附耳在门上听了一阵,而后略一用力将门推开,但见眼前竟然换了个天地——原本门后便是迷宫甬道,此刻虽也还是甬道,却完全不同于方才的那一条,两侧墙壁上皆是阳刻的浮雕绘图,每隔数米镶着一盏黄铜灯座,灯座内燃着幽幽的长明灯,一直延伸至尽头处的又一扇铜门前。
莫非这就是通往墓室的甬路?沈碧唐回过头来又同明月夜对视了一眼,明月夜便将头一点: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一时半刻也出不去,既然这里出现了一条新路,那就冒险进去一探好了!
于是沈碧唐先过去探路,其余人原地等候。见他运起轻功小心翼翼地落脚,才走了十几步,那地面便倏地向下陷去一块,沈碧唐身形一飘轻易躲过,探头向陷阱里望了望,见横七竖八的全是刀尖,倘若谁当真掉将下去,只怕就要被划成一摊肉泥了。
这样的机关对沈碧唐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见他负着手轻轻巧巧地在甬道中掠行,边走边看那墙上刻的壁画,胜似闲庭信步,只不过那身又脏又旧的衣衫给他刻意想要做给心儿看的潇洒样子打了八分的折扣。
看了一阵,沈碧唐传声给明月夜道:“这回来得了!你道这墓主是个什么角色?且看这壁刻风格满似周时样貌,照壁刻内容来看这墓主必然是周时分封国的诸侯——里面的陪葬只多不少!嘿!”
明月夜应道:“若是诸侯墓,里面的机关布置想来也不会比陪葬少到哪儿去,还记得七八年前咱们两个一起下的那座大墓么?最后那道机关不就是毁墓?这次你最好给我小心点儿!你死了不要紧,别连累我和心儿往外走时费劲儿!”
沈碧唐骂了一声道:“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你要是照顾不了心儿就干脆把她交给我!”
“心儿就不必你操心了,若真有危险,你且记得把那个叫陈婉婉的姑娘一并带出去。”明月夜正经道。
“喂,人家已经有主儿了,没看那个小白脸儿一直护着她么!”沈碧唐道。
“那姑娘是心儿好友,她若死了心儿会伤心。”明月夜淡淡道。
沈碧唐“哦”了一声:“那,那个小美人儿呢?你就不管了?”
“关你屁事。”明月夜道。
“我怕你见色忘亲,把心儿丢开一边不管了!”沈碧唐哼道。
“省省你的闲心,动作快着点罢!这下面越来越冷,恐心儿受不住了。”明月夜道。
沈碧唐不敢怠慢,转瞬到了甬路尽头处那扇青铜门前,只略略看了一阵便明白了开启之法,向明月夜传声道:“你看好那些人,我要开门了。”
明月夜闻言走到了众人前面用身体挡住,便见沈碧唐一双手灵巧地在那青铜门上拨弄了几下,听得“轧轧”之声响起,铜门缓缓开了。还未等看清门内情形,便听得一阵破空声响,沈碧唐反应迅速地向后疾退数丈,落在明月夜身前,身形甫一落地,破空声已经跟至面前,但见乌光乍现,竟是数以百计的利箭飞射而至!
“都趴下!”明月夜沉喝一声,与沈碧唐展开身形去挡这阵飞箭,飞箭射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方才停下,尽数被两人空手捉住,沈碧唐咧嘴冲着明月夜一笑,内力传声道:“这点子道行跟老爷子比起来还差一等呢!还记得十年前不?老爷子把咱俩丢进万箭坑里,那样的箭才叫箭!老子差点死在那一回上,你小子也差不多丢了半条命罢?”
明月夜点了点头:“记得我中了三十八箭,还有一箭偏着心脏射穿了的。”
沈碧唐感慨了一声,道:“不堪回首啊…老子单屁股上就中了七箭,足足三个月不能坐不能躺,幸好老子拼死护住了自己老二,否则,哼哼…”
“怎么,你还有老二?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天阉呢。”明月夜坏笑了一声道。
“滚你的!”沈碧唐抡起一腿扫过去,被明月夜跳着避开,落下时已经到了心儿身畔,伸手去搀她起来,众人方才慌里慌张地趴到地上,如今正惊魂未定地往起爬。
“你在这儿看着,我进去探探。”沈碧唐话音落时人已经疾射出去,闪进了青铜门内。
从地上爬起的众人正惊魂未定,忽听得那被沈碧唐用蛇蜕堵住的盗洞里一阵咔咔啦啦的响,几个人直吓得齐齐躲到了明月夜的身后去,明月夜内力传声给沈碧唐道:“老沈!先回来!”一行说一行将众人连拉带扯地推到青铜门外甬路上。
沈碧唐施轻功奔回来,问出了何事,明月夜一指众人,道:“带着人进对面门里去,待我收拾了那条蛇就去找你们!”话音方落,就见那盗洞口“嘎吧吧”地裂了四五道大缝,紧接着又是一声响,石块四外碎开,果见一个瓮大的蛇头出现在洞口,毫不犹豫地冲着几人的方向扑了过来!
明月夜暗骂一声——这蛇就是方才他为了救许半仙而打“死”的那一条,不成想这畜牲居然成了精,给他玩儿了一回假死!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它只是被他打晕过去而已,如今才一清醒便跑来报复了。
沈碧唐那厢也是一声骂,伸手便先来拉心儿背到背上,而后左手抱了谭锦瑟,右手抱了陈婉婉,向剩下的戚栩三人道:“你们原地等着,不要乱动,我马上回来接你们!”说着便带了三个女孩子先奔进甬路尽头处那扇青铜门内。
明月夜这厢挥起一掌拍向那巨蛇,那蛇已是穷凶极恶,死也不装了,硬生生受了一记重创后只略略顿了顿身形,复又向明月夜袭来。沈碧唐将三个女孩子放下后又奔回来带上戚栩、张广友和许半仙,将几人安顿妥后道了声:“在这里待着,千万莫要乱动!”便折身回去帮忙——他倒是不怕明月夜被那蛇吃了或是什么,他怕的是这蛇太过笨重,万一触动了毁灭性的机关,那自己这伙人可就全要上西天拜如来了。
然而这巨蛇实在是太过庞大,身上那一片片巨鳞宛如铁甲,二人又未带兵刃,只靠双掌轰出十成功力仍不能将其彻底拍死,只好且打且退,门内张广友瞅见情形不妙,一时吓破了胆,边尖叫边向着漆黑一片的深处跑,众人未及阻拦,但听得他跑至远处时忽地发出了一声惨叫,直让人心神惧凛。
第94章 地下墓城
甬路上正与蛇激战的明月夜和沈碧唐但闻此声也不犹豫,默契十足地由明月夜抵住巨蛇攻势,沈碧唐抽出身来飞速奔入门内,听明月夜道:“把那门关住,老子今儿和这长虫彪到底了!”
沈碧唐便随手在身后将门关住,门内立时一片漆黑,劈头问道:“发生何事了?方才谁在叫?”
心儿答道:“是张公子,他吓坏了,一个人跑到前面黑暗里去了!”
沈碧唐原就是落在心儿面前的,如今心儿看不见他,只管在黑暗里睁大着眼睛,他却能看得见心儿——但凡练到一定功力的人都有夜视眼——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昼思夜想的小脸儿,早便将明月夜和巨蛇抛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厮打去了,此时此刻他心中眼中唯有他的心儿,只有在这样的黑暗里他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她这双大大的眼睛此刻就望着他的眼,只不过她看到的全是黑暗而已。
沈碧唐揣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大着胆子慢慢凑上前去,摒住呼吸,就在距心儿小脸儿几毫厘处停了下来,心儿香甜的呼吸拂在他的脸上,令他如坠云团,哪怕此刻就这么突然死去他都认了。
“沈大哥?”心儿听不见沈碧唐搭腔,追问了一声。
沈碧唐不敢张嘴,恐呼吸让心儿察觉,便用内力传声道:“哦…嗯,我去找找他。”
“家兄呢?”心儿动着嘴唇轻问,总觉得脸前似乎有什么不大对劲儿,便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一忽闪,沈碧唐的半个灵魂儿就出了窍,飘乎乎地应道:“他…还在收拾那蛇…”
“月明呢?姓沈的,他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谭锦瑟那厢突然叫起来,心儿动了一动,额头却正撞着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不由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是什么?”
沈碧唐抹去脸上鼻血,心花儿开了千朵万朵——他吻着心儿额头了!——老天——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这辈子都不要再刷牙漱口了!——老天——他太幸福了!
眼见心儿黑暗里伸着小手摸过来,沈碧唐咬咬牙放弃了这次与心儿再接触的机会,飘身闪到不远处方才开口,答向谭锦瑟道:“他在甬路上对付巨蛇,解决了那畜牲后便会进来与我们汇合。”
“你开什么玩笑!让他一个人在外头对付那条巨蛇?!”谭锦瑟闻言急了眼,黑暗里胡乱摸了过来,无巧不巧地一把揪在沈碧唐的头发上,“你把门打开!让月明回来!”
沈碧唐被这纤手扯得一阵呲牙裂嘴,心道这女人还真是刁蛮,还是心儿好,温柔又甜美…“哎哟!”走了这么一下子神的时候,谭锦瑟的膝盖已经狠狠地磕在了沈碧唐的要害处,直疼得他牙根儿都软了。
“你听到没有?!赶紧开门!”谭锦瑟一阵拳脚相加。
“好好好,我开我开,你放手、放手先!”沈碧唐倒吸着冷气,一手揉着痛处一手去开门,心道幸好这小妞膝上没劲儿,否则他将来还怎么同心儿生儿子?!
将门推开道缝,还没等闪身出去就被明月夜闪进来撞了个满怀,并且一脚踢在沈碧唐的小腿上,道了声:“好狗不挡路!”
沈碧唐内力传音骂了他几句,这才又将门关上,道:“那妖蛇呢?夺了你的童贞后就这么去了?”
“滚你的!”明月夜骂回来,“那蛇修仙需食童男童女,只我这一个童男不行,还差个童女,我这不就是来找你同我一起出去的么!”
“呸!谁不知道咱们两人里面你才是最娘的那一个!”沈碧唐不甘示弱地回击。
明月夜走到正不明所以地睁着大眼睛立在那儿的心儿面前,好笑地将她拥进怀里,低声道:“我没事儿,那蛇让我彻底送它上西天了。”
“下回别这么硬来,不好对付我们避开就是了。”心儿嘟哝了两句才算放下心来。
明月夜揉了揉心儿脑后发丝以做安慰,问道:“方才出了何事?”
“姓张的小子吓破了胆,四处乱窜,这会子只怕是凶多吉少了。”沈碧唐哼了一声。
明月夜瞅见他仍在那里揉着痛处,便道:“你干甚?想撒尿滚远点儿撒去!”
沈碧唐没好气地翻给明月夜一记惨白的大白眼:“问你那相好的想干甚!险些磕坏我家老二!”
“你那不一直是坏的么?”明月夜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