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点头边随二人一起进了屋:“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你回了辽王爷了么?”
“我同秋水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已经把经过和结果大略禀过辽王爷了,”楚龙吟伸手先请庄秋水在屋中桌旁落座,早有侍女奉上茶后轻轻退了出去,“只是逸王爷和迅那两个老小子不知去了何处,眼下并未在王府中。”
我想起早上楚凤箫的事,便对楚龙吟说了,但略去了孩子那一段,楚龙吟听罢沉吟了一下,道:“两个老小子只怕是拿到了他给的千树下葬的地址,已经等不及先去了,之所以没有叫上你,估摸着是怕你猛然间见着了伤心,打算随后和缓些再慢慢告诉你——他们还不知道你比他们了解得更多呢。…也罢,那两人苦思苦念了千树十七年,如今再相见时却已是天人永隔,怕是在坟前还有一番伤情,我们在旁倒也不合适,由得他们去罢。”
“说到千树,”我看了看庄秋水,再回看向楚龙吟,“八年前我义父究竟是怎样被陈轲陷害的?还有…还有那陈轲可曾说了当时的具体情形?比如千树…我娘是怎么…还有我,我当时在哪儿?为什么没有像其它女孩子一样遭凶手残害呢?”
楚龙吟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暖意透过我的手心直入心里,望住我温声道:“情儿确定要听?那些事说来都已过去,凶手也即将伏法,真相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呢。”
“龙吟,你还不了解我么?不弄清楚真相,我这心就始终硌着块石头,”我笑着拍拍他的大手,“你放心,就是因为事情早已过去了,所以再怎么难以接受我也能接受,毕竟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么?告诉我罢。”
楚龙吟闻言一笑,忽地伸了胳膊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也不管庄秋水还在场,只低声笑道:“那我搂着你说,免得你听了害怕。”
我连忙推他却未能推开,挣扎了半天也没逃出他的钳制,知道这混蛋是铁了心的不肯放开了,只好红着脸瞟了旁边垂眸端坐的庄秋水一眼,低嗔道:“你又闹什么?!要讲就快讲!”
楚龙吟用修长手指轻轻挑开贴在我脸颊上的发丝,替我顺到耳后,低声道:“八年前陈轲还是巡回营兵士的时候,由于常常在沙城里巡逻,平时能够见到很多本城的居民。诚如情儿你对陈轲所做的关于他的家庭身世背景和心理状态的推断,他所下手的目标都是相貌有八成以上相似的母女,所以…在某天,他看见了在街边卖针线的千树,和当时年仅八岁的你。
“陈轲这个人虽然心理上像疯子一样不正常,但是脑子并不傻,事实上还很有些聪明,他在每作一件案子之前都会先将目标家中的情况和作息习惯打探得一清二楚,如果目标家中还有他人,他就把作案地点放在自己家中,先在合适的地方进行绑架,然后带回家中进行侵犯。而如果目标家中没男性和其他成员,他就会借着调查人口的名义进入目标家中直接作案。
“陈轲将你们母子的情况打探清楚后便择了一日准备入宅作案,却不料那天你正好得了急症,千树跑去庄伯父的药铺请医未果,留下了住址后又匆匆赶回家去,之后陈轲以惯常所用的调查人口的名义骗千树打开家门,施迷药制住千树,进得内室后又对因病昏睡在床的你施了迷药,再之后陈轲便径直寻去侧室沐浴,至此,一切都还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着。
“只是令陈轲万万想不到的是,你在昏睡之前曾经服过治病之药,无巧不巧的,这药中有几味配料正是解那迷药的解药!所以虽然陈轲向你施了迷药,你却并未中招,只是因病得太重,年纪又小,昏睡过去后不容易被屋中的动静惊醒。
“陈轲沐浴之后又去做饭,这个时候庄伯父上门来为你看诊了。也不知是因为敲门声吵醒了你,还是你正好在那时睡醒,总之按照陈轲的供词所说,应该是你去给庄伯父开的门,而陈轲因为在正房后面的伙房里烹油炒菜,根本就没有听见敲门声,你呢,许也以为炒菜的人是千树,所以也没有在意,只管去给来人开了门。
“庄伯父不愧是秋水的父亲兼师父,医药功底相当深厚,被你请进屋中后竟嗅到了空气中尚残留的迷药的味道,心知情况有异,便问你家中情况,得知你还有位母亲,再一联想到那段日子接连发生的四起残害母女的案件,立时便明白了,于是让你赶紧到外面去求救,找邻居来帮忙抓凶手,并请人去报官。
“庄伯父古道热肠,虽然目不能视,却也不肯见死不救,便小心地在你家中摸索,希望能够找到被迷倒的千树所在的地方将她救下。这个时候陈轲从伙房出来,正将庄伯父撞见,认出是他平时买迷药配料的那家药铺的郎中,也知道他双目失明,本想不出声地想法子混过去,不料听得外面有官差拿人的声音逼近,于是便一不作二不休,先将千树…害死,而后装作赶在官差前面来捉凶手的样子假意与庄伯父扭打在一起,瞅准官差跨进院中的时机,将庄伯父杀害灭口,再把罪行嫁祸在庄伯父的头上。
“至于情儿你后来的下落,我在堂审时问了陈轲也问了当时在场的官差和千树的邻居,他们都只记得最后一次看见你就是当时你冲到千树身边扑在她身上哭喊的情形,而邻居们帮着将千树下葬时以及后来的堂审时,都不曾有人看见过你,你就这样…从此失去了踪迹。”
孤女勇敢
默默地听毕楚龙吟的叙述,唏嘘难过的同时,一个更大的疑问升上了心头:八年前的“我”,究竟后来去了何处?又是怎样万里迢迢地跑去清城的?那个时候“我”也才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还是个不通人事的小孩子,究竟是怎么一个人活下来的?
我从楚龙吟怀里抬起头,望着他道:“龙吟,我想见见陈轲,可不可以?”
楚龙吟抚了抚我的后脑勺:“你想从他口中打听你当时的下落?”
我点头:“你方才说过,陈轲每次作案前都会把目标的家庭环境和作息习惯打探清楚,我想从他那儿或许可以得到一些关于我的线索。虽然这个时候再去追究以前的事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过…他毕竟也是害死母亲的凶手,我怎么也要见他一见才甘心。”
“唔,那就明日罢,我陪你去衙门,同宁大人说一声就是。”楚龙吟疼惜地紧了紧搂着我的胳膊。
直到半夜的时候迅和逸王爷才从外面回来,两个人看上去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到底都是大男人,伤与痛都承受得面不改色。
次日一早我便随楚龙吟去了沙城衙门,得到了宁子佩的许可,一径进了牢房来到关押陈轲的那间死囚牢的铁栅门外。牢房里阴冷晦暗,角落处安安静静地坐着个穿囚衣的人,头发齐整,身形瘦削,看不清脸面。
“陈轲。”我立在铁栅门外沉声叫他,楚龙吟就在我的身后保护,以防有什么突发状况。
牢内沉寂了片刻才听得一道微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女人?知府大人对我倒不薄,还送个女人进来给我解闷儿。”边说边站起身,伴着脚镣上铁链哗啦啦的响声慢慢向着我走过来,从小小的天窗处投下来的微弱的光线终于能够照见他的面孔,却是五官端正线条分明,一双不大却黑得怕人的眸子正盯在我的脸上,双方一照面之下不由齐齐一惊——
“娘——娘——你怎么了娘?!不要丢下婵儿一个人啊娘——”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突然从大脑深处迸了开来,瞬间侵入我的每一根神经,这急痛来得毫无前兆,令我猝不及防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几晃就往后倒,楚龙吟手疾眼快一把将我抱住,低声在耳旁急促问道:“情儿,怎样了?我们先回去,过几天再来可好?”
“没事…”我强自按下心神,揉了揉太阳穴,这哭喊声就和当初在街上看到秀儿时脑中突然出现的那一声一模一样,这已绝不仅仅是幻觉了,尤其是刚才在看到陈轲相貌的第一眼时,那种打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寒意、惧意、恨意,实实在在地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莫非,这是这具肉身的大脑细胞里还残存着的记忆?!所以在看到陈轲这张改变了她一生命运的脸后才会事隔多年再度惊醒?
陈轲的脸上也闪过一抹惊讶,几步走到门边,死死地盯着我的脸,古怪地笑起来:“你长大了呢小姑娘,你还记得我么?我可是记得你呢!你跟你娘长得一模一样…她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可惜,可惜,当初我怎么就大意让你逃脱了呢!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胆量倒挺大,那时听我的一个同僚说曾看到你孤身一人跟着军队离开沙城去了中原,不成想居然还真能活到现在!对了,你有女儿了么?多大了?长得和你像不像?要不要带她来见见叔叔我?我会对她很温柔的哟!哈哈哈哈哈!”
我抬脚穿过铁栅门的缝隙狠狠踢中他的□,疼得他一声惨呼捂着小腹跌倒在地,我准备了一肚子的问题已经无需再问这个神经病,从他方才的话中已可推知大概的情形,整件事情至此没了任何疑点——这具肉身的表现完全颠覆了我的想像,原来她才是最坚强的女子,□岁的年纪,身负丧母之痛,换作诸如秀儿、小郡主那样的同龄人早就吓得茫然失措了,而她却勇敢地接受了现实,孤身一人千里赴中原——去做什么呢?我想她一定是去找她的生身父亲的,千树或许曾经对她透露过她的身世,仅凭着那么一丁点儿的线索,她就敢一个人搏命天涯!
可惜,她的命实在不够好,撑过了八年的寻亲之旅,却没能撑过生存的残酷考验,最终还是饿死在了清城街头,距她殒命之处不远就是逸王府,就是她生身父亲曾经住过的地方。
我对这具肉身充满了敬意与愧疚,我没能好好地保护她,让她遭受了玷污,她一个人浪迹天涯八年都能保持完璧不损,交到我的手里却连一年也没能保过去,她给予了我新生,我却回报她以痛苦,我实在是个不称职的继任者。
——不管怎么说,一切都已过去,从今后我更需带着一份对她的责任心好好的活下去,没有她努力地保护这身子就没有我眼下的幸福,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龙吟,”出了牢房,我抬眼看向正关切地望着我的楚龙吟,“既然我的身世都已经清楚了,我想,从此后我就改回我的本名罢,雷婵。”
“也好,”楚龙吟挠了挠头,“只不过‘情儿’早就叫习惯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口来。”
“‘情儿’可以当做小名,一样能叫啊,”我笑,“在外人面前我是雷婵,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钟情。”
“意思是只钟情于我一人么?”楚龙吟挤眉弄眼地冲我笑,左右看了看,正要低下头来吻袭,早被我有所察觉地偏身闪了开去。
回到辽王府的时候,迅和逸王爷正在房里等着我,楚龙吟见此情形立即猜到这两人是要同我说千树的事的,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只剩下我们父女三人在房中密谈。
迅先是看了逸王爷一眼,似乎这话不大好开口,便让气质上比较温柔的逸王爷来打破沉默,也好让我听了之后稍微减少点冲击——我当然知道他们想要说什么,见这两人都有些为难,索性先开口说道:“爹,父王,我娘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们两个若是觉得过不了这个劲儿呢,做女儿的理当竭尽所能来安慰二老,想让我陪着说话、喝酒或是抱头痛哭都行,再或是你们想在沙城多留上一段时日也没问题,几个月也好,几年也好,甚至一辈子不走了,我也愿留下来陪你们,所以有什么话二老不妨就直说,别眉来眼去的让女儿摸不着头脑。”
“臭丫头!”迅听了这话先笑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见我的表现没有他们想像中的那么纠结,他们也放下了一副担子,“我和逸商量过了,想把千树的骨灰迁回清城去。”
啊,那岂不是要挖坟开棺?
见我睁大眼睛,逸王爷便接了话道:“虽然说入土为安,但是千树是清城人氏,总不能让她的尸骨永远留在他乡,须知落叶归根,还是迁回故土的好,情儿以为呢?”
“我没有异议,”我连忙道,“爹和父王准备什么时候破土动坟?”
“怎么也得过了正月,请人算个日子,”逸王爷他们到底是古人,就是现代人遇到红白喜事还得择个吉问个卜呢,何况在古代?“趁着这段时间我们也好准备回程所需的物品,顺便休养生息,这一路过来到底伤了些元气,不宜即刻就动身往回返。”
“这些事父王和爹看着安排就是了,只是切莫伤心伤神,二老还有女儿我尽欢膝下呢!”我故意语气调侃地道。
迅和逸王爷齐齐笑了笑,面上也都带着轻松,只是究竟心中伤痛几分就只有自己才知晓了。此事议定便没了什么要紧的话说,我便将自己要改回“原名”的事向这两位老爸禀明了,二人自是欣然赞成,遂又商议起此番回去要买些什么土特产,既已寻到千树便不急着赶路,所以可以边走边细细欣赏来时错过的风景,路线必然会有些变化,等等等等,父女三人说了一阵逐渐都放松了心情,脸上也都真正带了笑意,不知不觉间已是中午,这才意犹未尽地起身去了前厅同辽王爷夫妇一起用午饭。
因这次的案子算是我和楚龙吟破的,辽王爷执意要设宴答谢,顺便也不能落下他的下属宁子佩,怎么说人家也卖力了,最主要的是给王妃和小郡主压惊,沙城里的大小官员都会来,所以这宴是谁也不能推,都得参加,就安排在今晚。
应酬什么的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耗精力的事,所以吃过午饭后我就回房养精蓄锐,免得在宴席上出现疲态或是心不在焉的给迅和逸王爷丢脸。
到了晚间,辽王府内一片灯火通明、欢声笑语,陈轲这件轰动全城的案子事隔八年才真正得破,上下官员们人人都松了一口气,倘若再由他杀上几个人,传到京都的御史耳里去,只怕谁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辽王爷一向尚武,所以这次夜宴来了不少城外驻军的将领,一个个嗓门儿大得很,再加上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大老粗,哪懂得什么繁文缛节,宴才开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四下里扯着人拼酒喝了,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楚龙吟,谁让他是破此案的头号功臣来着,我是女眷,和王妃及其他官员的家眷都在屏风相隔的另一桌上,当然不会有人找我来拼酒,所以楚龙吟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标,被拉扯着喝了这桌喝那桌,让我不由得担心他喝坏了肠胃。
正打算厚着脸皮悄悄去找辽王爷,请他替楚龙吟拦一拦酒,就见辽王爷正把迅陷害给那帮将领们,看样子是在报小时候被迅揍过的N箭之仇。迅被这伙大老粗们拉扯着脱不开身,只好步了楚龙吟的后尘一头栽入酒海,看到这情形我只好息了要找辽王爷帮忙的心思——辽王爷也是个粗枝大叶的,万一他非要我也跟着喝两杯,那可就真出糗了,所以…咳,老爹,楚某人,你们自求多福吧…
从屏风的缝隙里瞄到了逸王爷和庄秋水,见两人都还好,便也放下了心,打起十成精神来应付同桌的官太太们,好在本次宴会的主角是辽王妃和小郡主,众人的目标都在她们两人身上,我这里还算比较轻松。
这厢酒过三旬,再从屏风的缝隙里向外瞅时,见那厢几个五大三粗醉醺醺的汉子正同楚龙吟勾肩搭背地掺和在一起,口中“龙哥”长、“龙哥”短地叫个不停,想是被楚龙吟“喝服”了,其中一个将军级别的虬髯大汉还硬是要同楚龙吟拜把子,说是先同楚龙吟拜再同迅拜,哥儿仨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妞同泡有酒同喝,云云云云。
一时看得我哭笑不得,收回视线来时正对上宁夫人投过来的目光,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以致意,她却向着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有话要说,要我同她一起找个借口离桌。于是假作如厕离了席,随在宁夫人身后从厅内出来,见她三两句摒退了要跟着伺候的侍女,正待问她究竟何事,却被她一把拉住手,飞快地下了台矶,藉着树木的掩映,避开王府内来往的下人,由暗处一路奔了东边而去。
“姐姐,究竟什么事?那边是湖了,天太黑,不安全,有话就在这儿说罢!”我费力地硬是将宁夫人扯住。
宁夫人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和决绝地压低着声音道:“妹妹,我是再也按捺不住了!我那婆婆几乎是一天一封书信地往这边发,昨儿那信上说已经…已经给我们那位找好了妾室人选,待过了正月就送到沙城来…我也不怕妹妹笑话了,我笼络不住自己男人的心是我无能,但我就是认了栽、听凭婆婆摆布,我也一定得知道自己究竟是栽在什么上面!这几日我家老爷总往你那二叔的房里跑,一待就是半宿,也不知道两个人悄悄儿地嘀咕些什么,我只知自从你二叔来了之后,我家老爷就更是视我为敝屣,说不定——”
几人成痴
听至此处我的心头不由一跳,见宁夫人继续往下说道:“——说不定他有什么相好的女人在中原请楚二爷帮他照看着呢!我私下问过楚二爷几次,他却只道我多想了,不肯说实话的样子,方才我家老爷又背着人叫了他出得厅去,我让我的贴身丫头悄悄跟在他二人身后探探他们要做什么,得知他两个往前面湖边的水榭里去了,想来是我家老爷酒喝得酣畅了又想起了他的老相好,这才又拉了楚二爷背着人去问东问西——他们不肯实话告诉我,我便去做上一回小人,听个壁角,非得抓他现形不可!届时看他还否不否认!”
我心道你要听壁角就自己去听好了,干嘛非得拉上我呢?宁夫人却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一边掏了帕子抹去方才因情绪激动而情不自禁涌出的泪水一边扯着我的手恳切地道:“妹妹,莫笑姐姐不懂事耍小孩子脾气,你是没经历这样的事,若这事发生在你身上,你还能像现在这般不慌不忙么?人哪,从来都是只有事关己身时才发现做起来比说起来难上百倍,都劝我放宽心思相信自家男人,可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哪个女人还能稳如泰山?
“我叫妹妹一起来不为别的,只为妹妹是楚二爷的嫂嫂,到时候我若与我家老爷当面对质,一来妹妹同为女人还可帮我说说话,二来楚二爷看在自家嫂子的面儿上也不至帮着我家老爷来哄骗我。我本是不想拉妹妹掺和我家这档子事的,奈何楚二爷在这中间算是个牵线人,我原想请尊夫楚大人来帮衬我,可一是天太晚,男女同行多有不便,二是楚大人现在也脱不得身,只好来麻烦妹妹了。妹妹,请看在你我同为女人的份儿上,就、就帮帮姐姐罢…”
说至此处宁夫人的泪水又情不自禁地落了下来,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姐姐,我二叔其实并未骗你,确确实实是你多想了,倘若宁大人当真在中原有个旧识,他若能同她怎么样早就怎么样了,又怎会到了现在还迟迟未动?你若在意的是他心中有这么一个人,我看你的确是太小孩子气了,总有些人是我们穷尽一切都难以取代的,若是如此,不妨尽力向宁大人展现你自己的优点和好处,总有一天会彻底将他感动,让他忘掉那个人的,你说呢姐姐?”
“你说得对,你说得有理,可——可这事不是发生在你的身上,你说得再对再有理,也无法让我平静接受,”宁夫人吸了吸鼻子,用绝不改变主意的目光将我望住,“况且这些都是后话,怎么也得等我知道他两个背着人究竟说的是什么之后再做打算!妹妹,算姐姐求你了,在你来说不过是举足之劳,如此都不肯帮我一帮么?”
我心道不是我不愿帮,是…是帮不得,我躲楚凤箫还躲不及,又怎能主动找上门去?见我还在犹豫,宁夫人突地将牙一咬,转身就走,边走边哭道:“也罢!我也不求人了,反正我死也不与别的女人共事一夫,不如就直接当了他的面投湖了结,也好让他心中有我几日!”
“姐姐,别干傻事!”我吓得连忙去追她,不料她竟跑得飞快,想是人到了伤心至极之时身体会发挥出无限的潜力,再加上天色又黑,往湖边去的这一路上并没有灯笼照着,宁夫人伤心欲绝跑起来不管不顾,而我下意识却总要避开那些低垂的树枝子以防打到眼睛,速度自然就跟不上去。
追着宁夫人一直跑到见着了远处的湖,见那湖边的浣花水榭里并无灯光,想是宁子佩和楚凤箫早便离开了那里,不由略略放下了些心,跟着宁夫人跑过去,看她仍是不肯死心地将耳朵贴在那屋子的门板上倾听,便想开口将她劝回前面厅里去,才要出声,却被她回过头来竖起手指贴在唇边制止住,就听得那门内隐隐传出一道声音,依稀可以听出是宁子佩的:
“…被我猜中了,是么?”宁子佩语气幽幽地道,显然屋内还有另一个人,自是楚凤箫无疑了。
“那又如何?”楚凤箫的声音听起来淡淡地,像是浑不在意,又像是全豁了出去。
我不愿在此逗留,拉了宁夫人的手想把她拖离此处,她却死活也不肯动,我只好松了手准备自己回去厅里,然后把宁夫人的贴身丫头们叫来照顾她们的主子,免得宁夫人听到最后发现自己的情敌不是女人而是男人,这结果更令她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