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贵府当初是迁到何地去了?”楚龙吟问。
“我们家祖籍本非京都,只因家父经商,生意重点都在京都,这才一直定居在那边,后来家祖年事渐高,让我们一家迁回去,家父这才转移了生意重心,重新回到了原籍居住,就在江南浣城。”宁子佩好似在解释什么一般,虽是对着楚龙吟回答,眼角却瞟着楚凤箫。
江南浣城,不就是去年楚龙吟奉旨巡查江南并放粮赈灾的最后一站么?他和逸王爷在那里还平定了黑虎山的山匪来着。楚龙吟果然也问道:“去年江南数城遭遇洪灾之事你可知晓?”
宁子佩点头:“家父在书信上说了,所幸敝府居于地势高处,倒没有遭到什么损失,却是折了位姨娘,那日正好去郊外寺里烧香,不幸被洪水卷走…”
“哦?是哪一位姨娘?记得令尊是有两位姨娘的罢?”楚龙吟倒是对宁子佩家中之事知之颇多,“那时我们一起读书,你常常带了贵府一位张姓姨娘亲手做的凤尾酥去书院与我们分食,那味道比外面卖的强了十倍,我尤其喜欢吃呢。”
宁子佩轻轻一叹:“被洪水卷走的是李姨娘,张姨娘么…我们迁回原籍之后没两年,张姨娘曾怀了一胎,却不幸在八个月时因意外小产了,还是个男胎,张姨娘深受打击,竟导致最后成了失心疯…”后面的话便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宁子佩倒真没把楚家兄弟当外人,自己家中这些避讳之事也不曾隐瞒,可见少年时的同窗之谊总是亲切而美好的,而年纪越大、涉世越深,反而极难交到真正可靠知心的朋友。
宁子佩边说边唏嘘了片刻,大约是觉得这件事说来有些沉重,便笑着问楚龙吟道:“说到孩子,连凤箫都有了嫡子了,你们两口子怎地还没动静?”
孩子,又是孩子,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我的孩子,可当不知情的外人一次次这么问过来,我还是有些难以承受心中的揪痛,只好低下头佯作羞赧,实是掩盖已经泛红的眼圈。楚龙吟在桌下用力握住我的手,脸上却带着调笑地道:“我这不是一直勤勤恳恳地努力着呢么,说不定过两日便能同你分享好消息了。”
宁子佩哈哈笑道:“如此更好,我可等着接消息呢!”
楚凤箫听了两人对话,面色愈发不佳,只管默默夹菜勉强掩饰,却是心不在焉地夹了一筷子葱花。楚龙吟看了他一眼,反问宁子佩:“你们二位呢?成亲三年了怎么也没有动静?”
这话问过去倒令宁子佩夫妻两个生出些许不大自然的神色来,宁子佩笑着给楚龙吟夹菜道:“我才一出仕就被派到这边远之地为官,人又年轻没经验,想着先把政务搞好再说私事,免得顾得了外面顾不得家,子嗣之事倒也不急,总归我夫妻二人也都还年轻,来日方长呢。”
楚龙吟顺势敬了他一杯酒将话题打断,转口问起沙城中的奇闻轶事来,不多时气氛又转圜了回来,只有楚凤箫静静地有一筷没一筷地吃着,几乎很少开口。一时下人又端上一盘刚出锅的剁椒鱼头,热气腾腾香溢满厅,楚龙吟夹了一筷子正要放到我的碗中,却听楚凤箫冷不丁地插了一句,道:“情儿不吃这个。”
此言一出气氛立时又变得怪异和尴尬起来,楚龙吟的手在半空僵了一僵,还未及收回,楚凤箫又沉声补了一句:“情儿从来不吃鱼头,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
“因为我和龙吟过去的一年聚少离多,就算在一起时也没有吃过鱼头这道菜,他又如何能知道?!”我强压怒火硬声接过楚凤箫的话茬,“二叔倒是心细,我只偶尔提过一句便记住了——说来也是,二叔向来是个有心人,家中成员的性格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龙吟却比不得你,他的心思都用去想了怎么才能偷闲得懒、海阔天空了,哪里会注意这些细枝末节!”说至此处我偏开脸不再看楚凤箫已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只向宁氏夫妇道:“适才酒喝得有些猛了,这会子觉得上了头,这里跟二位道声罪,想出去透透风,还望莫要见怪。”——我实在怕再和楚凤箫同处一室下去事情会演变到无法收拾。
宁夫人闻言连忙起身笑道:“我陪楚夫人到园子里走走罢,正巧我也觉得酒意有些上来了,嗳,我们女人果然还是不能像男人那样痛快喝酒、纵马江湖的。”
宁子佩便也笑着嘱咐宁夫人好生陪着我,我向楚龙吟递过一个眼神去,告诉他我还好,让他不必担心,只管同主人应酬,将方才的种种不愉尽量弥补回来——毕竟在外人眼中楚龙吟和楚凤箫是一家人,若因此失了礼数,传出去对楚龙吟也有影响。
楚龙吟回给我一记抚慰的眼神,我便同宁夫人离席出得厅去,慢慢沿着一条月光铺径的小路行往宁府的后花园。“让夫人见笑了,”我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向宁夫人道,“我们三人平日在家大大咧咧惯了,人前人后的都不大讲究,说话又没什么避讳,还望夫人莫要见怪才是。”
宁夫人笑着拉了我的手道:“是你太见外了,我们沙城这儿的人最不讲究那么多规矩,反而是你们中原人动辄这个礼那个仪的,我家老爷在这边住了三年还改不过那迂腐劲儿呢!”
见她爽快,我也不多客套,笑道:“宁大人若真是个迂腐的人又怎会看中夫人这么直爽坦率的人儿呢?”
宁夫人微红了脸啐了一口:“我哪里是他看中的!不过是媒妁之言罢了…”
“喔…那就是公婆看中了,也是一样的。”我笑着打趣她。
“哪里是呢…”宁夫人面色变了变,“我二人的婚事是我家老爷在沙城的一个上峰做的媒,公婆那边自然不好拒绝,先不说二老看不看得中我这种粗枝大叶的北方女子,就是这成婚三年还一无所出一条来看,就足以令二老不喜我了…前儿还来信和我家老爷说,若是三个月后我这肚子再无消息,就…就做主在那边给老爷纳一房妾室着人送来…”
听闻此言我心中不由一揪,同是女人,我当然能体会到宁夫人心中的恼火与愤闷,可我又能怎样劝慰呢?对方是彻头彻尾的古人,她就算不愿意,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心里斟酌了一下,小心开口道:“方才宁大人说因忙于公事所以不急于要孩子,可既然父母那边都已经急着催了,怎么…怎么不刻意试试呢?”
反正此刻这后花园中也只有我们两个女人,服侍的小丫鬟们都在十来米外跟着,这些闺中的私密话题倒也不是不能交流。宁夫人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妹妹——请许我如此称呼,第一眼见着你便觉亲切,我们两个就不要再见外了。不瞒你说,要孩子这事我也同公婆一样的急,可、可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家老爷他…他对敦伦之事向来寡淡,每月也就区区一次…还像是例行公事一般,又总挑着不会受孕的日子…我也曾劝说过几句,他反而还不耐烦…倒教我也不敢再开口了。妹妹你说,这两头为难之事我却要如何才好?!”
抛砖引玉
这…宁子佩是个性冷淡?不,不可能,就算是性冷淡,也不至于每次房事都挑避孕期,除非是他真的不想要孩子。可是古人历来把子嗣看得极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这么做可是大不孝,是遭天下人唾弃的罪名啊…我忽然想起了在山洞中时楚龙吟讲起过的关于宁子佩以前和这兄弟俩之间的种种牵扯,心下不由一窒:莫非…他当真是个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同性恋者?
真若是这样的话,宁夫人的命运就太可悲了。我心中有些不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宁大人平日公务很忙么?应酬多不多?”
宁夫人倒是极其聪明敏感的,一听这么问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苦笑着摇头:“我知道妹妹想说什么——可惜的是:没有。我家老爷既无外室也无相好,绝不涉足花街柳巷,应酬赴宴也从不叫人贴身陪酒伺候。每天他在前面办完公事就直接回来内宅,在书房里看书独坐,若无要紧之事绝不出门——不怕妹妹笑话,当初我本也是怀疑他心中另有所属才对我如此冷淡,因而暗中叫人偷偷…监视过他,谁知两三个月跟下来,老爷他一点不妥之处都没有,反而愈是如此才愈让我倍感苦闷,有个目标还好,起码有的放矢,而这根本没有目标的话,我却要从何处下手解决呢?”
我一时无言,如果宁子佩在沙城没有相好的话,那就是…眼前闪过从见他第一面至方才的他的种种表现,心中有了七八分的答案,只是这答案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对宁夫人说的,所以我也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宁夫人许是难得逮着个人听她倾诉,见我不吭声,便又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有时也恼我那婆婆,她自己也不喜欢丈夫纳妾,为何偏要给他儿子往房里塞人?同是女人,她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什么叫‘已之不欲,勿施于人’呢?!妹妹莫笑我善妒,我们塞北女人眼里向来揉不得沙子,你且去打听打听,这沙城本地的男人有几个是家中有妾室的?”
我只好从古人的角度劝道:“宁老夫人毕竟是中原人,与塞北人的想法不同,从小是耳闻目染过来的,在她看来这么做并没什么不妥,就算她自己也不喜欢丈夫纳妾,不也一样是接受了宁老爷的两房姨娘么?”
宁夫人听了忽地一声冷笑,表情异样地低声道:“婆婆若是当真甘心与他人共享一夫的话,那两房姨娘又怎会一疯一死?”
这话令我吃了一惊,听她言中之意似乎那两位姨娘的命运并非宁子佩所说的那么简单呢!宁夫人在月光下红着脸庞——不是因气愤,而是酒意上头,否则她今儿也绝不会同我说这么多事关自家隐私的话。一句话既开了头,后面想停也是停不住了,便又将我一拉,凑过身来更加低声道:“我可并非信口胡说,原本我也不知内情,直到有一次我家老爷喝多了酒,同我谈起宁府之事,无意中说漏了嘴,我这才知道原委的。
“那位疯了的张姨娘确是因小产折了个男胎而疯了不假,只不过造成她小产的那起‘意外’的原因却有待商榷,听说当时也是数九寒天,张姨娘挺着八个月大的肚子还要每日早晨去给婆婆请安,才一走上台矶子,不知怎么那上面就有一块冻得既结实又滑溜的冰,张姨娘不慎踩上去一跤滑倒,这才把肚里的孩子给摔没了。
“公公一向是最重男孩儿的,这一摔把个儿子给摔没了,立时便恼了张姨娘,直怪她走路不小心,没把他宁家子嗣大计放在心上,从此后再也不正看张姨娘一眼,失了孩子又失了宠的张姨娘哪里经受得起这样的双重打击?没过多久便疯了,公公便让她娘家来人把她领了回去,连张姨娘此前生的一位庶出小姐也一并给打发了…”
“这——这也太不合理了!”我忍不住惊讶地插口,“庶出小姐也算是家里的小主子,再怎么说也是宁老爷的亲骨肉,怎么能够把孩子赶出家门呢?”
“还不是我那婆婆的手段!”宁夫人借着酒意冷哼着道,“那个时候那位小姐也已经是知事的年纪了,保不准知道自己的生母是为谁所害,若还把她留在府里岂不等于在身边养了条狼么?且她又还未到嫁人的年纪,两三年内只能留在府里,所以我那婆婆干脆逼着张姨娘娘家唯一剩下的亲人、她的亲哥哥将那庶出小姐过继到自己名下做了女儿,如此一来这一家人就同宁家再没半点关系了——真真是使的好手段!”
我一时又是无语,古代大宅门内的脂粉战争向来不比真正的沙场缺少残酷,宁子佩的母亲、楚家兄弟的母亲,都是战争中的悍将,这就更注定了我永远不可能与楚龙吟的母亲有言归于好的一天了。
宁夫人还在说道:“我家老爷原本最是疼爱他那个小庶妹,听他说他们兄妹两个向来无话不谈,彼此间从不存着心事和秘密,纵是同母兄妹之间也没这么亲密的,自从知道那件事后,他还托人去打探过他庶妹的消息,先开始还说是在她舅舅那里过得有些贫苦,再后来就渐渐没了音讯,邻居说是这家人已经穷得过不下去了,卖房卖地卖儿卖女,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些悲苦之事听得我兴味索然,宁夫人倒也会察言观色,立刻住了这话题,泛起个笑脸只作轻松地道:“我家老爷今儿是真的高兴,与他成亲三年来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脸上笑意不绝呢!可见他与楚大人兄弟的交情非同一般,想来当年同窗共读时就已十分交好了。不知楚大人可曾同妹妹说起过他们读书时的趣事?”
我正要顺口说没有,心中却忽然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宁夫人,见她眼底有几分急切的探询之色,不由恍然——这位宁夫人原来并不简单呢!看似胸无城府口无遮拦的样子,其实她却是用了一招抛砖引玉的伎俩!
所谓的“砖”就是她刚才看似全无保留地向我透露的那些关于她和宁子佩之间、她公婆家中那些几乎可以算得是家丑的隐私之事,她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让我认为她已经将我当成了贴心之人,对我毫无防备、全然信任。
而要引的“玉”则正是她刚刚问我的这个问题——她想来个以心换心,用自己的隐私来换我所知道的真实讯息。什么讯息呢?就是宁子佩和楚家兄弟在读书时发生过的事。她当然对楚家兄弟不感兴趣,她想知道的是关于宁子佩的曾经,她自己从宁子佩那里什么也打听不到,所以她费尽了心思的想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重要线索!这么做的原因么——原因就是她根本不相信宁子佩是个性冷淡,她认为宁子佩之所以冷淡她,是因为宁子佩确系心有所属,而这所属之人,必然是他的“曾经”,既是“曾经”,与他交好又是同窗的楚家兄弟就应该知道些蛛丝马迹,而哪怕只是蛛丝马迹,宁夫人也不惜下血本自曝家丑而将宁子佩的“曾经”弄个一清二楚!
——这就是女人,为了爱情,女人甘愿做任何赔本生意甚至不惜代价。
我暗暗叹了口气,轻声地道:“我家老爷并未对我提及过他们读书时之事,姐姐若是感兴趣,待会儿我们回去前厅后不妨直接去问我家老爷或者二叔,他们必然会乐于对你谈起的。”
宁夫人闻言略感失望,一时便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回到前厅去,我便一指那边假山旁的一张木制长椅,道:“姐姐先回前厅去罢,想来后面还有酒菜上桌需要姐姐招呼,我再在这里坐一坐,一会儿也就回去了。”
宁夫人想了想道:“也罢,正有道汤需我亲自到厨房盯着他们做,妹妹自管歇着,莫要多坐,以免着凉,我留两个丫头听唤,有事你尽可吩咐她们去办。”我点头应了,目送她匆匆地离了后花园。
靠坐在长椅上,我闭了眼睛平静下心思,这世上总有太多的巧合,正所谓人生如戏,我的人生、楚家兄弟的人生更是一出跌宕起伏巧合不断的狗血剧目,有时想来倒让人既无奈又好笑。可是话又说回来,无巧不成书,不狗血的冷僻剧情又有几个人爱看呢?就算是泛滥庸俗的商业片也远比晦涩难懂的文艺片受人欢迎,可有些人明明自己的生活也是毫无新意庸庸碌碌,却在那里自视甚高地打着高品味的幌子嘲笑着狗血剧的编剧人是陈词滥调制造天雷。
不狗血不天雷的人生叫做传奇,试问从古至今能有多少人的人生堪被誉为传奇的?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当秦始皇,也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武则天,而我只是众多平凡普通小人物中的一个,我的人生注定只能是一本通俗小说,狗血充斥,天雷滚滚,庸俗乏味,可笑可叹。我倒认为老老实实地过这样的人生才是我的本分,不喜欢狗血剧你可以去找一本传奇意淫自己的人生,但你人生的结局不还是要和我一样以狗血为墓、天雷为碑?怎样的活法和死法最终都不过落得一捧骨灰,你嘲笑狗血来证明自己的品味,可别忘了你那真正的人生也是浸泡在狗血里和剧中人一样的卑微!
我捏了捏眉心睁开眼睛,却见面前不知何时立了个月白袍子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微微歪着头看我,带着隐隐的莫测的危险气息。
我立刻站起身回过头去想要招呼身后随唤的宁府丫鬟,却听他淡淡开口道:“我方才已经挥退她们了,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
我没有理他,迈步就要离开,被他跨上前来一把扯住胳膊:“又想避开我么?在怕什么?怕我对别人说出真相?怕我说出我的妻子和我亲大哥恬不知耻地在外人面前以夫妻相称?”
“真相如何你比谁都清楚,”我冷冷看着他,“放开我,楚凤箫。”
“放开?我凭什么放开?!属于我的我为什么要放开?!”楚凤箫粗鲁地把我拽进他怀里,狠狠地箍住我的腰背,低下头来咬我的嘴,“情儿——你为何如此对我!你让我生不如死!你不如干脆杀了我!我是那么的爱你啊情儿…你怎么忍得下心…”
楚凤箫喝醉了,满身满嘴的酒味儿扑在我的脸上,他痛哭起来,声音嘶哑气息哽塞,眼泪顺着他的脸颊落在我的脸上和口中,又咸又涩。我用力推他,可这点力气对于借酒发泄的人来说根本起不到丝毫作用,他感受到我在他怀里的挣扎,突地狠狠将我一推一按,整个身子压着我摔倒在了身后的长椅上,“情儿——我想你——我想你——”他惶惑急切又恶狠狠地低吼,狂躁地咬着我的嘴唇,舌头刷疼了我的口腔,一只手摁上我的胸部,用尽全力地死死攥住,另一只手更加暴戾地探往身下,用最粗鲁最残虐的方式疯狂蹂躏。
我疼到几乎无法呼吸,冷汗片刻间渗透了贴身的中衣,眼泪也难以自制地淌下来,因极度的疼痛而呻吟出声,却令听在耳中的楚凤箫更加发作了兽性,不管不顾地开始撕扯我的衣衫。我毫无招架之力,甚至预感楚凤箫到最后会一口口把我撕碎了吞下腹去。
天下唯一
胸前的衣襟被楚凤箫扯得一片凌乱,他焦躁不堪,正要转而去扯我的裙子,突地被人扯着后脖领从我的身上拽了开去一把扔在地上,却是满脸暴怒的楚龙吟。他飞快地跨到我的身边替我整理胸前衣服,低沉且急促地追问:“情儿!你怎样了?伤到哪里了么?”
我身上仍然巨痛不已,想要挣扎着坐起身却险些疼得昏厥过去,眼前一片白光,嘴唇也不住地哆嗦,仿佛它们已经不属于自己。“我…没事…”我颤抖地开口,禁不住倒抽了几口冷气,“宁…大人…他们…”
“放心,他们没过来,我找借口拦下了,”楚龙吟再难掩饰眸中的心疼,想要抱我入怀给予安慰又怕弄疼了我,只得微颤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我扶坐起来,脸色罕见地寒白如霜,“能坐么?伤了何处?”
我艰难地摇头,试图站起来:“龙…吟,我们…回…去…”
“好,回去,我背你!”说着就要蹲身,我费力地伸手将他拦住…此刻下.体撕裂般的疼,根本没法儿让他背在背上。
“不妨…不妨事,我很快就…就好。”我拼命地深呼吸了几口,疼痛似乎减了那么一丝,“扶我一下…”
还未及起身,便见被楚龙吟扔在地上的楚凤箫双膝着地摇晃着扑了过来,没等他近前就被楚龙吟一脚蹬在胸前摔翻回地上,楚龙吟终于无法再忍,弯腰扯住楚凤箫的前襟将他拎起来,拳头带着豁出命般的狠意重重砸上他的面门,两道鼻血从楚凤箫的鼻孔里飞溅出来,身体随之向后猛地仰去,楚龙吟却未松手,仍旧揪着他衣襟,紧跟着又是一拳。
楚凤箫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几拳下来已是鼻青脸肿神智不清,他的双腿再难站稳,软软地跪在地上,若不是楚龙吟一手揪着他的衣服,他只怕早就整个儿趴了下去。
楚龙吟并未停手,仍是一拳又一拳地砸过去,楚凤箫一动不动地任他施为,像是失了灵魂的布偶般挂在他的手上。打了十几拳之后,楚凤箫忽然再一次抽泣起来,低低地发出嘶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竟哭得像个孩子。
“大哥…”他抬起泪眼望着楚龙吟,“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回到从前?”
楚龙吟蹙起眉头,慢慢放下了举在空中的拳头,良久方冷冷地答道:“回不去了。”
“为什么?!”楚凤箫嘶声泣道,“你应该——你应该回答我‘可以’的!我们可以回去,回到我刚从京都到清城的时候,我们重新来过,你,我,情儿,一切都从头开始,我同你公平竞争,我一定可以赢你,我一定可以得到情儿的真心——你信不信?你信不信?”
“再重新来过,你还是输家。”楚龙吟不带丝毫感情地冰冷作答,不欲再理会醉得一塌糊涂的楚凤箫,一把将他拎起来推坐在我身边的长椅上,转而过来扶我,我才颤抖着双腿站起身,楚龙吟便被楚凤箫双臂一扑抱住了腰,仍自哭道:“我不会输…从小到大除了打架我同你比什么都没有输过…你、你承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