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才写完,小十一就过来串门儿了,摇摇摆摆地跨进来,手里拎着小桶小铲儿,要和燕七一起去外面玩沙子,府里头最近正在拆卸一些老旧的楼榭,预备重盖新的,毕竟也是有了两位高官的人家了,总得住得敞敞亮亮的。从外头运了沙子砖头和木料进来,全都堆在那里,前几日被路过的小十一瞅见了,立时就爱上了那片沙,估摸着是因为从小住在大漠边城,看到沙子就油然生出亲切感的缘故。
听说小十一喜欢玩儿沙子,老太太立刻让人筛了几石沙子出来,不粗也不细,粗了怕划伤他,细了又怕他不小心吸进肺里,甚至还让人把沙子用水淘了几遍,晒干了铺在坐夏居竹林的外头,安安静静的,不远处还有湖水,看着也亮眼。
小十一玩了几天仍然兴致不减,今天又来约燕七,给她吹了吹腿后就带着往外走,后头跟着一群奶娘丫头保镖,一群人站到沙堆旁边尽职尽责地围观姐弟俩玩沙子。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四枝送过来一个食盒,打开来见是银丝烩,燕七也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辗转到四枝手上的,想了想,还是回房把回信封好了交给了四枝,四枝半句没多问,拿着走了。
及至晚上,燕七就又架着拐去了半缘居——她大伯已经预定了今晚的活动项目,要继续听她讲关于未来的故事,讲完今天的更新,临走前燕子恪又给了她一封信…燕七也是有点醉,元天初同学还真是敢把她大伯当快递小哥使。
回到坐夏居自己的房间,坐到灯下拆信,见还是那拳打脚踢的字迹,开头就是“燕安安”三个大字,写成了一副被揍飞的样子:“信收到。依你所言之法试了一试,果然极有成效。才刚翻《东游志·景部》,看到一段不知是传说还是真实见闻,很有些意思,说是东边有座龙泉山,每当春夏时节烟雨晦冥之时,便能见得山上有神灯一二盏,忽然化为几千万盏,燃山熠谷,历经数时方灭——你说这是什么缘故?对了,今日下午我偷偷溜去了京营,看到他们全都装备上了新造的燕子飞弓,我试了试,与传统弓果然大不相同,你如方便,可能与我讲讲这箭?究竟为何要做成那样古怪的样子?于施射有何利处?根据是什么?以上,没了。元天初。”
燕七次日写好了回信,却不大好再去麻烦快递小哥燕先生给传信了,便先将这信按下,倒是晚上再去半缘居更新未来故事时,燕子恪主动问起了她:“没有回信要给元昶?”
“呃…不能再麻烦你啦。”
“把六枝借与你传信。”燕子恪道。
“…六枝?”这还每隔一段时间就更新一个枝啊?
“六枝在横塘馆做掌柜。”燕子恪道。
“横塘馆是?”
“京中最繁华地段的一家小茶馆,日常进出的皆是平头百姓。”燕子恪道,“那家茶馆,是我的私产,莫要与人说。”
“…”原来在这儿挣着私房钱呢,“好。”
“平民茶馆是天下消息的集散之处。”燕子恪补了一句。
燕七这便明白了,京中最繁华的地段,开着最容易听到天下八卦消息的茶馆,放个自己人在那儿做掌柜,不管是京中的还是京外的大小消息,总能在此或多或少听到一些,怪不得这位同志给皇上干着锦衣卫才能干的事,只有耳目通达才能事事抢占先机啊。
于是燕七就把信给到六枝手上,元昶的人再去横塘馆找六枝取,这世道开放,平日男女间信件往来只要有家中大人知晓便算不得私相授受。
来来往往每日都有信件,除了元昶和武玥几乎是每天一封,还有陆藕和崔晞时不时地来一封,甚至偶尔还夹着武珽的信和综武队队友们集体写给她的信,内容无非是逼着她赶紧养好伤,进了五月再返不了队索性把腿打断算了,不能为本队效力,你要这铁棒有何用啊!
因而燕七这养伤的日子倒也不无聊,每天往书桌前一坐跟皇帝上朝批折子似的,一封一封打开了御览一遍,武玥的信基本就是八卦频道,陆藕的是小清新文艺范儿,崔晞的则是随笔,元昶的…基本和她讨论的就是三样:美食、美景、射箭。
燕七的腿伤养得差不多可以上学时,已是五月中旬了,返校的前一天整理所有收到的信件,看了看属于元昶的那一大摞信纸,忽然后知后觉地有所发现…元昶那货,真是成长了不少啊,这心机居然玩儿得不动声色…美食、美景和射箭,都是她最喜欢的话题,而他的来信也始终围绕着这三个话题在展开,他知道,对于射箭她永远不会轻忽慢怠,她一定会认真与他讨论,所以每封信他都就射箭提出问题,请她来解答,而她也就自然而然地这样与他通信往来下去,曾经在塞北被拒绝后的那些隔阂和尴尬,似乎都被这一封封谈天说地的信慢慢地淡化了。
可他总是知道他的师父被派去了外省吧,明里看是被重用,实则却是被下放,更兼之如今燕子忱的名声正如日中天,在京都臣民心目中已是不亚于箭神的存在,他…会怎么想呢?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让大家等到这么晚,这两天有点卡文,这一章更是几经删改,千把字千把字地删,愁得我肉都吃不下_(:з」∠)_文章要进入终段了,越是这个时候越如履薄冰,希望每一章都能达到自己的预期,可往往写出来的东西又全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唉,我要这键盘有何用啊!【砸】
第396章 抓周
燕七在家忙碌地收发信件的时候,远在外地游荡的燕大少爷的信也到了燕府, 此前每隔十天半月的他也都写了信回来报告自己的行踪, 可惜因着每天都要行路, 燕家人也只能单方面的收信,而无法写回信给他。
从信上内容来看燕大少爷在外面玩儿得还不错, 信中内容多是一路上的见闻和趣事,也时常会通过当地的“快递公司”寄些土产回来给家里, 再看信皮上用印章印泥盖的当地相关部门的戳, 知道这小子确实是老老实实地一路往东去的——燕子恪也就放了心, 但家里的其他人可就没他这个奇葩爹这么心大了, 老太太大太太又是一番哭,心疼孩子心疼到无以复加, 老太爷也是跟着叹气, 愈发将燕十少爷拘得紧——如今燕九少爷大了, 每日除了上课还总是往外跑,除了请安日老太爷一般见不着他,没法子再像小时候那样时时监督着他的学业, 于是移情到了燕小十的身上,见天儿拎着他到书房里学习再学习,虽然燕小十不似燕九少爷那么天才可以过目不忘,但胜在有个大儒老爸,基因也差不到哪里去,小小年纪俨然也有了一派文人风范。
看着燕小十学习认真,老太爷心里高兴,再瞅着正拎着小桶拿着小铲儿严肃地从他门外路过的最小的孙子,老爷子升起也该给这孩子开蒙了的念头,逮着二儿子回家早的一次,叫到自个儿书房来,把这念头和儿子说了,结果他二儿子特别欠揍地双手揣怀靠在他老人家心爱的楠木翘头案边,语气里全是嫌弃:“这会子开蒙太早了吧?那小子还不到三岁,放个屁还能把自己吓一跳呢,他能懂个啥?”
老太爷胡子一抖:“不懂才要教他!难道要让惊泷将来和你一样去做个武夫,天天过刀尖上舐血的日子?!”
“也行啊,”武夫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的职业不好,“我看那小子可以,皮实得很,一巴掌扇腚上都不带哭的。”
“你——”老太爷气得想揪自个儿胡子,“你这是要让孩子荒废了!好好儿一个孩子,你要把他往战场上送?!往鬼门关上送?!我不管!你这几日必须给孩子定下来!你若不认得好些的启蒙先生,便让子恒帮着物色,再不成让你大哥替孩子找!”
“爹,”燕子忱笑起来,“您老先别剃头挑子一头热,惊泷现在太小,什么都还不知道,先给他安排下将来的路,万一他不想走呢?照我说,不必急在一时,说不得人喜欢练武,更说不得喜欢经商,更更说不得喜欢当和尚,好歹先让孩子痛快玩儿几年再说…”
“放你的屁!”老太爷终于忍不住冲儿子爆了粗口,“当个屁的和尚!你就知道他喜欢练武了?!从文有何不好?!若不是你这不孝的东西当年死活不肯听我的话,会让那样的事落在你的头上吗?!会被派去塞北一守边关十二年回不得家吗?!会连累二媳妇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去找你吗?!老二啊!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武将就是上头用来杀人的刀,粘脏沾血的事全都得是你们来干啊…”
“爹,”燕子忱哼笑了一声,放下环着胸的双臂,“若说武将是杀人的刀,那文臣就是那只握刀的手,比武将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而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不管是刀还是手,都只能听从脑袋的指挥。爹,我从未指望着惊泷将来能做官,他只要不长成个纨绔子、能自立过活,我就由着他去,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辈子活个顺遂就已是难得了。”
“放屁!放屁!”老太爷拍桌子,“我不与你这不肖子说!总而言之我不允惊泷将来再做武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事无成!你若教不好孩子就由我来教,我这老胳膊老腿再怎么说也还能挣扎着再活几年!你去——把你三弟——不,把你大哥叫来!我让你大哥给惊泷找最好的启蒙先生!”
燕子忱看着自家老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此刻就想借用他闺女的一句台词送给他老爹:别任性啊。
“得得,您老别生气,这么着吧,”燕子忱退让了一步,“咱们让燕惊泷自己选怎么样?他周岁的时候也没给他办抓周,索性这会子补上吧,让他抓,抓着什么将来就走什么道,这总行了吧?”
老太爷其实也不好越过人家亲爹插手太深,闻言也只好勉强同意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要求抓周所用的文具由他来准备,燕子忱满口答应了下来,儿子前脚走老爷子后脚就让人立刻赶制一套小儿抓周用的文具出来,要求务必精致漂亮,能吸引小孩子兴趣为要。
找人看了个好日子,补抓周仪式定在三天后,也就不请外人了,自家人一起吃顿饭,然后围观一下小十一抓东西,凑合着走个流程就是,而这三天中老太爷趁着燕子忱上班不在家,天天把小十一弄到身边洗脑,拿着那套迷你小文具教给小十一:“过几日让你抓东西,你就抓这个听到了吗?抓到了爷爷给你糖吃。”老太爷也是年纪越大越像小孩儿,人们常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就是这么来的。
小十一满口答应了,爷孙俩痛快地达成了幕后交易。
于是到了抓周的日子,晚饭所有人都回家吃,吃罢了移步上房起居室的炕边,先把造好的一应抓周用物摆上去——这些东西每房都帮忙提供了些,也是为着热闹亲密,见有什么文房四宝了、刀枪剑戟了、弓箭假马了、算盘账本了,林林总总,都是好物件儿,也没有无聊之人给掺和进胭脂水粉去。
穿着光鲜的小十一被燕七抱到炕上,看着这一炕乱七八糟的东西,再看看炕边乱七八糟的大人们,眉头一皱:“干嘛呷你们?”
“从里面挑一个你喜欢的。”老太太笑着和爱孙道。
“去吧,去挑。”大家纷纷鼓励他。
老太爷站在最前面,拿手拈起胡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然后冲孙子打眼色,这是爷孙俩商定好的暗号,小十一立刻get到,冲着老太爷“我懂得”地一笑,摇摇摆摆在炕上走了两步,至摆放在最明显之处的那套迷你文房四宝面前,抬脚就给踹炕下头去了。
老太爷眼珠子差点跟着一起掉到炕下——这个小混账是怎么回事?!商量得好好的,怎么事到临头还带临场发挥的啊?!
“咯咯咯咯咯!”小十一在老太爷的瞪视下狂笑,似乎被他爷爷这萌愤萌愤的表情给取悦了,立刻又出一脚,把旁边的小算盘也给踹下了炕去,踹完歪着头扬着眉去看他爷爷的表情,而后又是一阵狂笑。
“这孩子!还当他爷爷跟他玩儿游戏呢!”老太太在旁边哭笑不得,“快给他捡上去。”
身后站着的丫头连忙过去把这两样捡起来,并十分机灵地把文房四宝摆放在小十一的眼前,谁想才刚放好,这货一记无影脚又给掀下了炕。
“再折腾揍你!”燕子忱眼见老爷子越来越不开心,把眼向着儿子一瞪,“挑!挑一样你喜欢的,别的不许碰!”
“你嚷孩子做什么!”老太太护孙,闻言反把二儿子狠狠瞪了一回。
小十一委屈起来,瘪着嘴,回身就抱住了站在炕边的燕七:“挑姐姐。”
“不许挑姐姐!”燕子忱作势沉下脸。
“挑娘。”小十一指着二太太。
“只许挑炕上的。”燕子忱道。
“姐姐上炕。”小十一往炕上拉燕七。
“嘿你个臭小子——”燕子忱撸袖子就要上来跟儿子干架。
“你又兴头什么!”老太太忙扯住他,扭头和二太太道,“你来哄哄泷哥儿。”
二太太笑着上前来,把小十一揽在怀里拍了拍,而后放开他,指了指炕上:“这些东西里面你挑一样,然后一辈子都玩儿它,你想挑哪个?”
小十一还想挑燕七,燕七冲他摆手:“不能挑我,会玩儿坏。”
不能让姐姐坏掉啊,小十一只好点头,负着手勉为其难地站在一炕物件儿中间环视一圈,老太爷又在那里施眼色打暗示,小十一懒得理会他爷爷,负着手走了两步,将腰一弯,捡起脚下的物件儿,举高了给众人看:“玩儿这个!一辈子!”
那是一张弓,燕七亲手所造。
老太爷胡子抖了半天,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终究还是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燕子忱在后头翘了翘唇角。
这场迟了一年多的抓周会结束后众人各回各房,二房一家子就伴往坐夏居走,燕七怀里抱着小十一,小十一手里还握着那张弓。
“你个臭小子,”燕子忱走在旁边,笑呵呵地瞪着小儿子,“怎么不听你爷爷话,那套漂亮的文房四宝你不喜欢?”
小十一打着呵欠摇头,小肉胳膊一伸扒住燕七的脖子,直接头枕着燕七的肩就要入睡,手里的小弓却仍握得紧紧。
“怎么样,闺女,”燕子忱笑着瞟向燕七,“要不要收这个徒弟?”
“辈儿有点乱。”燕七道,但是——“当然,”她说,“我有预感,燕惊泷会成为一个伟大的箭手,并且会将山神的箭法发扬光大,世代相传。”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暂且这么多啦,明儿继续~么么大家!谢谢这么多的花样鼓励!!(づ^3^)づ
第397章 身世
燕七能跑能跳了的时候,武玥还只能继续苦逼地在家养骨伤, 因而在书院里五六七团伙现在只有六七作伴, 课间闲暇时两个人会去课室外逛上一逛, 赏赏景、聊聊日常。乐—文
“她最近迷上了吃斋念佛,在她房里弄了个小佛堂, 见天儿在里面闷着,孩子也不怎么管, 全丢给奶娘带, ”陆藕正说起家里的许姨娘, “陆莲身上有孕, 不便回来,使了人回来找她要银子使, 她也不肯给, 只管着了魔似的念佛。”
“陆莲怎还往娘家要银子呢?”燕七问。
“闵家如今过得不大好, ”陆藕淡淡地道,“自打闵贵妃失势、闵大人被降职,闵家人就一直忙着拿钱出来四处打点, 先头拿钱是想保命保官,后头拿钱是想东山再起,连闵二姑娘都险些被拿去换了前途——听说闵家是想把闵二姑娘嫁入涂家的,与位高权重的涂家联姻,好藉兵部尚书之力重回上层圈子,可惜被箭神拒婚了,闵大人如今都还在找门路,更顾不得闵家大郎,闵家大郎因着原配那件案子,在官圈中风评不好,只得转投商圈,结果误信了朋友,亏了一大笔钱——闵家现在是捉襟见肘、入不敷出,四处淘涣银子,闵家大郎便逼陆莲伸手往娘家要,陆莲前些日子厚着脸皮找我娘要,让宫嬷嬷给挡下了,她也知道她往日没行下春风,如今换不来秋雨,只得要到许姨娘头上,许姨娘这些年没少从我爹手上拿银子,不是自己攒下了就是给陆莲花了——她对亲生女儿自然是好的,可这一回却不知为了什么,一个子儿也不肯往外抠,若说是有了小的便忽视了大的,看着却也不像,小的她也一样不肯管。”
“这么一说是有些奇怪。”燕七道,“难道她是真的看破世情了?”
陆藕想了想,道:“好像是有那么点像,现在的她诸事都不关心,与其说是淡然,倒不如说是麻木,以前那样爱美爱挑的一个人,现在穿衣服也不讲究了,丫头递什么就穿什么,吃食上也是如此,胡乱扒几口混饱肚子,而后就一头钻进了佛堂。”
“感觉以她那样的性子,实在不像能看破红尘的人。”燕七道。
“是啊,我就是觉得这一点很奇怪。”陆藕也道。
“总之她不出妖蛾子就是好事。”燕七道。
陆藕点点头,用捏着纱帕的手在颊边扇了扇,抬头看了看顶上树荫,道:“今年热得比往年早,这才五月中就已经有些热得受不得了,真羡慕你,待到了避暑期就又可以上御岛避暑了吧?”
“别急,过几年你也就可以了。”燕七道。
“…你又来!”陆藕拿帕子丢她,转而却又小声道,“那也不成,他是京都父母官,要坐镇衙门,又不能跟去御岛。”陆藕跟燕七总是能放得开些的,不似武玥在场时,那货没心没肺的,有时候直白得能让你脸上烧出个洞来。
“这有什么,你忘啦,我家在千岛湖上不也有个岛吗,”燕七道,“不用再等几年,不如今年你和阿玥就跟着我一起去岛上住它十天半个月的,怎么样?”
陆藕倒是有些动心了,笑道:“我得回去请示一下陆夫人,她老人家若首肯,我便去。”
“我给你个建议,到时候你就让人抬着阿玥去帮你求情,伯母一看那货脚都瘸了,可怜兮兮的,心一软许就同意了。”燕七道。
陆藕笑个不住,颇有几分憧憬:“咱们仨从小到大也没有一起住上过几日,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只怕也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以后都嫁了人,谁还再能在外面留宿?以后的家里不仅仅有丈夫,还有公婆呢。
“只要你和阿玥不急着嫁人,今年有机会,明年还有机会,后年可能仍有机会。”燕七道。
“说得你好像不用嫁人似的。”陆藕笑着瞥她。
“燕小九说我可以娶。”燕七道。
陆藕笑得不行:“那日我在街上见着小九了,仿佛个儿头又长高了些,不成想那张毒嘴还是一成不变,我看他和萧宸关系倒是不错,两个人时常一起逛街,我遇见过好几次。”
“咦?”燕小九那货还把人萧宸当劳役/跑腿/打手/保镖/奴隶使呢?还一起逛街…“他俩在哪儿逛啊?我怎么没见着?”
“我每日回家都路过那儿,就在郁木坊甘棠街,那里有个花鸟市场。”陆藕道。
…燕小九那孩子,还在查啊。
下午骑射社训练结束后,燕七就问萧宸:“一会儿又去和燕小九约啊?”
“…”萧宸默默点头。
“都查出啥来了?”燕七问。
“…”这么理直气壮地问到脸上来…“燕九费了很大的心思博取附近居民的信任,”萧宸如实道,“这是件需要时间的事,近来一直都在做这件事。”
“好吧,那你们加劲儿啊。”燕七鼓励道。
“你…”萧宸看着燕七,“不好奇?”
“你很好奇?”燕七也看着他。
萧宸点头,却是果断又坚定。
“你之所以好奇,只是因为萧大人对我的态度奇怪?”燕七问。
“我亦好奇…”萧宸目光沉凝,“我的身世。”
“…等等,你这样说萧大人会伤心的。”燕七看了他一阵,“你有证据吗?”
“我…”萧宸垂了垂眼皮。
“啊,不方便说就不用说哈,我并不是很想知道。”燕七摇手。
萧宸抬起眼来,看向周围已变得空荡荡的靶场,夕阳的金晖让在它笼罩下的一切都闪着光,显得分外的不真实,一如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记忆。
“自我知事时起,便知道家母一直在服药,”萧宸道,“家里人丁单薄,家母一直都想再要几个孩子,奈何似是身子不妥,自生了我之后就一直未能要上。去塞北之前,有一日我路过仁心堂,看到了家中下人在那里取药,取罢药离开后,我却无意间听到了老掌柜与伙计说的话。老掌柜言道,那家太太很是可怜,十八年了,促子药就没断过。”
说至此处,萧宸停下来,眼底落日的余晖正被夜幕的黑驱散。
十八年没有断过促子药。
萧宸今年还不到十八岁。
“我去问了那掌柜,”萧宸的声音却很平静,“他不肯透露病者的病情,于是我深夜潜入,拿到了家母的医案。家母的医案,的确是从十八年前开始,每月都要请仁心堂的郎中登门看诊,每月也都要去仁心堂取那独家配制的促子药,其后虽然随同家父去了外省,这么多年来仍然会付钱请仁心堂将药寄过去坚持服用,直到家父调回京中,家母也依旧不曾断药,直至现在。我仔细看了医案,十八年来,家母所服用的这味药,没有一个月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