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众人已经开始摇头了,这个小子太执迷不悟了!究竟要被打到怎样的程度才肯罢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样死缠烂打?!是为了战胜燕子忱?怎么可能!他又不傻,他肯定清楚这是绝不可能的事!那么又会是为了什么?就为了做到让燕子忱以身着地?就为了让燕子忱答应他所提出的任意一个条件?他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再有心思喝彩起哄凑热闹了,众人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场中的两个人拳来脚去,看着其中的一个铁石心肠地一次又一次打趴另一个而毫不手软,看着另一个一次又一次地被打趴后不肯死心地挣扎着站起来再次进攻。
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夜色到了最深的时刻,远处自行玩乐的许多兵士甚至都已席地大醉着睡去,近处这一圈的人却都忘记了美酒香肉和寒冷的冬夜,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场中的对决。
场中的那个小子拖着已几乎无法再使力的一条腿艰难地再一次站起身,他的额头带着淤血,他的左眼肿成了核桃,他的右脸鼓得铁青,他的下颌全是血渍。
还要再打吗?命都快要没了半条!
——还要打!他冲上去,如同一开始时的义无反顾,拖着条伤腿依然要战,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东西还是要战,命都没了一半就是要战!
众人已不关心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了,他被打趴的次数这么多人都数不过来也无心再数,大家此刻只知道他还会无休止地战下去,一次又一次,只要打不死,就总能爬起来,只要未打倒燕子忱,就永远不停下冲上去的脚步。
这是倔强是执着还是死心眼儿,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世上能有多少人被无数次地重重击倒在地还能从不退缩地无数次重新站起。
这一夜见证了这无数次站起的所有人,都禁不住动容。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1章 态度
“他真的没有放水?”燕九少爷由马车窗外那个骑在马上沾了一身泥土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慢吞吞地在桌上支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
“怎么可能呢,”对面的燕七把手掌贴在才刚烧暖和的手炉壁上,“在那样的情形下,放水是对对手最大的羞辱吧,爹不会那样做的。”
“哦,那爹可是给了某人足够的尊重。”燕九少爷悠悠道——元昶那货被尊重得大概要有个七八天下不了床了。
“对决么,就是要堂堂正正全力以赴啊。”
“嗯,我相信你也是这样的真汉子。”
“…”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某人从头到尾竟是默默承受下来了,很不像他平日外放的作风…”燕九少爷若有所思地看着燕七,“你刺激他了?”
“…咳,你得允许人改变,一成不变的角色那是NPC。”燕七道。
“我以为他要到二十岁以后才学会沉渐刚克,”燕九少爷知道什么是NPC,“看起来他终于长大了一岁。”
“人都是在不断成长的,区别只是有快有慢而已。”燕七道。
“这么说五十三岁的你长势喜人。”
“…七尺白绫自缢给你看了啊!”
“而照他这样的成长速度,你大概能在九十三岁的时候嫁给刚及冠的他。”
“…我已经在逆生长了好嘛。”
“我以为你驳的会是‘嫁’这个字。”
“…脑补是病,得治。”
“至少我有脑可治。”
“…我输了,求放过…”
一家三口进城后就在外头简单用了些早餐,回得燕宅见燕二太太亲自抱着小十一站在廊下看下人们拿着特制的竹竿子刮檐下的冰锥,小十一一眼瞅见迈进来的三个,先就“咯”地一声笑开了,伸着手指着这厢欢叫:“七!——七!——二——耳——饿饿饿饿二!啾!”
“啾”是燕九少爷。
“臭小子!”燕子忱迈过去,张手就要抱儿子。
“可不成!”燕二太太急忙抱着小十一躲开,“先洗手换衣服去!看这一身泥!”
“怕什么,将来老子还不是一样得在泥地里头操练这小子!”燕子忱这么说着还是迈进屋换衣服去了。
燕二太太瞅着他进门,转过来问燕七和燕九少爷:“你爹又跟人打架了?”
“确切的说是又揍人了。”燕七道。
“怎还打到泥里去了,看这背上又是泥又是冰碴子的。”燕二太太嫌弃她老头。
“男孩子嘛,摸爬滚打是常事。”燕七道。
“…见天儿没个当将军的样,跟一群大头兵较什么真儿?”燕二太太显然很了解她老头的作风。
“呵呵,较真儿也没避免马失前蹄。”燕九少爷毫不留情地戳他爹的痛脚。
“怎么了?”燕二太太忙问。
“了?”小十一亦问。
“别担心,就是赌谁能让他身子着地,然后跟人打了一晚上,最后被人硬是箍住腿给别倒在地上了——放心啊,紧接着我爹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了,腰力还是好得很的。”燕七道。
“…”燕九少爷看她一眼。
燕二太太倒是颇为讶异:“能箍住你爹腿还有机会把他别倒在地上的人可不算多,对手很是厉害么?”
“呃…怎么说呢,过程有点暴力。”燕七道。
岂止是有“点”暴力,燕九少爷将手揣进袖口,昨夜——不,已经是今早的情形了,那一幕在脑中依旧清晰。元昶又一次地冲向燕子忱,又一次地被打趴,不过并没有摔得很远,就在燕子忱的脚下,之前的无数次他爬起身的动作都已是费力无比摇摇欲倒,而这一次他突然以一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起,弯腰便用了一个角抵的招式箍住了燕子忱的腿,令他无论怎样也无法脱开。
如果说这记出其不意的跳起是神来一笔的战术的话,那么之后的过程就是粗暴直接的力量对抗。元昶将最后一搏放在了这一记箍腿上,豁出去的后果是将自己的整个后背都晾在了燕子忱的眼底,如此大的空档,燕子忱又怎会放过,一记重拳砸下去,足以打趴一头牛的力量竟硬是没能让元昶松手,于是一拳接一拳,毫无阻碍地就这么往下砸,虽不至于把人往残往死里揍,却也是有足够的分量想要让其知难而退,知痛而缩。
可元昶就硬是那么挺着,只管用身体死死地抵着燕子忱将他往地上扳,燕子忱没有那么容易倒下,元昶却也咬紧牙关不肯再被打趴,两个人就这样把劲儿较住,僵持了足有盏茶时间。
当重心更低一些的元昶用拼尽全力爆发的最后一把蛮力将燕子忱抵倒在地时,燕九少爷的耳鼓险些被现场爆出的欢呼声震破。
无关什么以下犯上,何谈什么小题大做,对于这些十数年如一日地挣扎在非生即死的战场上的军人来说,只有绝不放弃才会胜,只有坚持到底才能活!这是属于军人的精神,没有一种敢于挑战强者的勇气,如何击得退凶残的敌人,没有一种打不垮的劲头,如何能够保家护国捍卫亲人?!这无关什么颜面与荣光,这只是一种态度,一个每场残酷的战斗都会冲杀在大军最前方的、来自最危险最铁血最无畏的骁骑营先锋兵的态度!
不过很遗憾,这震天的欢呼声元昶那时已经听不到了,那货扳倒燕子忱后直接就力竭而昏地趴在了燕子忱的身上。
燕七一觉睡到了半下午,刚梳洗了就被燕二太太叫到上房去吃点心,去了一看她爹也才睡醒,光着个膀子在被炭火烘得暖融融的屋子里抱着小十一来回晃荡。
没多时燕九少爷也被叫了来,这货还没睡醒呢,慢吞吞地打着呵欠坐到桌旁喝茶醒神儿。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了下午茶,今日倒是没什么人来串门拜年,难得清闲,晚上请了燕子恪和崔晞萧宸过来大家一起涮锅,说说笑笑到了月上中天才散。
次日起来,燕子忱已不在家中,“又去大营了。”燕二太太道,“这人看着大营比自家宅院还亲。”
到了晚饭前燕子忱才回来,吃罢饭抱抱小十一、怼怼燕小九、逗逗燕七,然后洗漱休息,待到早上就又去了大营。
一连数日,早出晚归,跟个上班族似的,燕七就问他: “快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其他的七了?”
燕子忱哈哈笑:“你不是今年要去金沙书院上学么?!去大营锻炼迟早要停,况基本的防身术我也都教完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自个儿在家练就行了。”
“那你每天都还往大营跑个什么劲儿?”燕七问。
“嗬,我还道你不会问呢。”燕子忱抱怀睨着她哼笑,“忍不住了?”
“…别想太多啊,我有什么忍不住的。”燕七道,“所以为什么你说啊?”
燕子忱气笑,大巴掌乎在燕七脑瓜顶上:“还能为的什么!还不是那个臭小子!”
“人不是没提条件吗?”燕七纳闷。
“废话!他不提老子却不能装死,否则日后还怎么服众!”燕子忱瞪她。
“然后呢?”
“然后,”燕子忱哼了一声,“便是我不找他,也由不得他不提。”
否则倒又成了他一个大头兵侥幸赢了彩头就目无上峰拿起乔来,不是给燕子忱整难堪又是什么?
“所以?”燕七问。
“所以老子现在要天天去教那臭小子功夫!”燕子忱继续瞪眼。
“哦?收他做徒弟了吗?”他闺女早已对他这虚张声势免疫了。
“不是徒弟,就只是教授功夫。”燕子忱说着,不易察觉地挑了挑唇角。
有了这样一个必须要提条件的机会,却并未借机求娶,也不求他放下偏见,沉默了半晌就只让他教他功夫,却也不肯拜师,只是一教一学,教到他认为他学成了为止。
讲真,这要求提出来时让他也出乎了一回意料。
转而一想却也明白了,臭小子不稀罕走捷径、套近乎,臭小子想变强,想强到能配得上他闺女,而这强还是他亲手造就的——真他娘的是个臭小子!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里还他娘的不乏夹着一点小坏水儿!
“娘的,儿女债儿女债,真他娘的没说错!”燕子忱再三瞪向整个事件的罪终源头。
“可我怎么感觉您老人家比教我的时候还来劲呢。”燕七问。
“混扯淡,老子巴不得一拳给那小兔崽子揍得不认识他祖宗!”燕子忱道。
“你现在就开始教了吗?”燕七直接PASS掉她老爹的傲娇,“他这么快就恢复了啊。”
“全都是皮外伤,真当老子下手没轻重吗?!”燕子忱不满闺女的不信任,“活血化淤的药涂上几回、再让军医推拿几把就活蹦乱跳了,那小子壮得跟个牛犊子似的,扛揍得很!”
“好吧,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了,好好享受你的生活,Enjoyyourlife。”燕七挥手转身飘走,燕子忱在后头气笑:“说的他娘的哪里的胡虏子话!”
开心么?燕子忱双手抱起怀来仰了下巴看澄蓝天空上盘旋的雄鹰。
年少轻狂啊。
嘿,谁不曾有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2章 捞针
金沙书院就在风屠城内,因着近两年战事频繁人人自危,书院暂时闭了馆,今年战争将息,在燕子恪掌理了塞北之后便着人重新整饬,预备今年重新开馆。塞北的官家比不得京都多,单为几个官眷特别建所书院属于劳民伤财,贪财如姚立达者都没往这个方向考虑,于是金沙书院就成了一所官民混合的书院,就像锦绣书院一样,把书院分成了两部分,锦绣是按男女分,金沙是按官民分,官家在书院东部,平民在书院西部,中间用一道高墙隔开,墙上留个小门儿,方便先生通过,因为先生都是通用的。
读书永远是男孩子们的首要之事,所以燕家某九再天生奇才也得要后天学习,上学是必须的,以及萧宸崔晞,不能天天家里蹲,一把都让燕子恪撸到了金沙书院去。燕七也得去,不指望多学文化知识也得学习为妇技能啊,所以连她一并打包,二月初二天下书院开学日,这位背着小书箱被燕二太太亲自送到了书院门口。
金沙书院做为塞北第一书院建得也是很大气,里头操场靶场马场什么的也都齐全,鉴于塞北这边开放彪悍的民风,男女学生虽不至于在一个教室里学习,却也没有用院墙隔开,只不过彼此课室离得稍远些罢了。
民校那半部分天天都热闹得很,因为人多啊,隔着一道墙都可以感受到那边的青春飞扬,相比起来官校这半边就沉寂多了,所有官眷子女加起来也才不过六七十号,大部分还都是自家人,而且在塞北这边这些官家彼此间差不多都是直接的从属关系,等级分明,体现在官眷身上更是清晰,就比如燕七,在书院里横着走都没人敢说啥,谁让人大伯是塞北NO.1呢?几个有心计的姑娘成天上赶着套近乎,男生那边也是一样,燕九少爷身边就天天围着一群找他讨论书本的,连特么上个厕所坐在马桶上都有人蹲面前儿问他对《佐治药言》有何看法。
好在燕七从来不横着走,燕九少爷也向来不拒绝学术讨论,各自在书院里跟同学们相处得都还过得去。
燕九少爷开学前就从燕宅搬回了燕府,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去燕子恪的书房,跟着他学习处理政务,天下书院都是上五天课、休息两天,休息的时候燕九少爷就回燕宅和家人团聚。
燕七也照样是上学前和放学后都往燕府跑一趟处理一下中馈,鉴于她爹喜新厌旧毫不留情地把她抛弃了,每天的锻炼她便和萧宸一起,早上跑步练箭,晚上在燕府练拳练箭,练拳的时候萧宸和她对练,基本上每天都以被放翻在地而结束。
萧宸也没有松懈了自己的武艺和箭技上的磨炼,箭技请教燕七,武艺请教一枝,天天练得亦是很刻苦,有一次不小心把燕子恪起好名儿的一株桃树给徒手劈断了,让燕七带着连夜从别处移植了一棵过来冒名顶替,后来还是让燕子恪给发现了,说这棵“不如娇杏靡丽明妍”…给特么一棵桃树起名叫“娇杏”,燕七和萧宸双双醉倒在娇杏二号脚边。
崔晞则收到了来自京都的数十桶橡胶乳——是跟着从京都到塞北的商队一并运来的,如果说这世上最不怕死的是军人的话,那么第二不怕死的大概就是商人了,许多商业嗅觉敏感的商家一见塞北战事即将进入尾声,立刻便打起了自己的金算盘,塞北那地界儿被战争祸祸得不轻,如今正是开始恢复民生的阶段,百姓购买力固然有所下降,但百废待兴的各种重建工作都是非常具有潜力的商机啊!所以不怕死的商家彼此一合计,组了个团儿,拉着各种商品货物不远万里不畏艰险的就往这边儿来了,崔晞要的橡胶乳正好搭了个顺风车。
“你怎么跟崔暄说的?”燕七就问崔晞,崔家一伙子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们的宝贝疙瘩现在人在塞北呢。
“我请了高医师帮忙,”崔晞笑呵呵,“寄了银子给他,以他的名义找崔暄买橡胶,而后找镖局的人帮我运送过来,崔暄那边我也去了信,让他便宜卖给高医师。”
“…”这是专业玩儿哥一百年啊…再便宜卖那也必然是赚着钱的价格,只怕崔暄那货正在家高高兴兴地数银票呢,结果赚了半天都是崔晞从他那儿顺手带走的私房钱…
“现在崔暄打理着那些橡胶树呢?”燕七问崔晞。
“嗯,他买了块地,专门从南疆雇了匠人过来种养橡胶树,说是都成活了,长得不错。”崔晞道。
“崔暄很给力啊,怎么这么好心花着钱帮忙养树啊?”
“我把透光镜的制作法子告诉他了,”崔晞懒洋洋地道,“他让我家匠人做出来后放到铺子里高价卖,养一百个种树匠都够了。”
“…”
于是燕七和萧宸每日在燕府里摸爬滚打练功夫的时候崔晞就在旁边亭子里坐着,要么看燕七在地上滚来滚去,要么就摆弄这些个橡胶乳。燕子恪似也对燕七口中所说的可以载人飞行的橡胶气球颇感兴趣,因而对崔晞的研究投以了大力的支持,要啥材料给啥材料,甚而还专门雇了一批对各种“化学”材料颇有研究的工匠,在燕府专门辟了一处做为研究室,一伙人天天泡在里面琢磨怎样将橡胶乳加工成成品橡胶。
每个人的生活都开始规律起来,京都的歌舞升平繁华喧攘似已渐离渐远,在这里没有什么束缚,想出门就出门,想骑马就骑马,想去多远就去多远,城外天高地广,黄沙一望无边,虽无花繁似锦,却有辽阔旷达。
转眼便到了暑假。
“成日这样宅在家里有个什么趣儿?”燕二太太从屋外迈进来,看着临窗炕上东倒西歪的二儿一女,“宅”这个字的另类用法当然是跟那一女学来的。
“吃饭,睡觉,玩儿十一。”燕七半倚在靠枕上,而小十一同志则正光着个屁股坐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堆积木,好容易堆起来,一把又给推倒,然后就扭过头看向燕七嘎嘎乐。
“你能,你能,看把你能的。”燕七就夸他。
“昂!”他自己也夸。
燕九少爷盘膝坐在对面,歪在炕桌上支着下巴翻书看,虽说已放了暑假,他仍然没有搬回燕宅,还只是逢周六日过来住两天,平时就跟着燕子恪去公署打下手。
“难得放个假,不若出去玩儿两天,”燕二太太是武将家庭出身,对于儿女在外的安全问题上比一般当妈的都大条些,“如今四蛮连木仁川都不敢攻过来,我认得的几家交好的太太都举家出去游玩疏散了,你们这样年纪轻轻的,也别总在家里闷着,说不得哪日我们便要回京去了,难得来一回塞北,不若趁着机会把值得游览的去处都去逛一逛。”
木仁川离风屠城远得很,几乎就在四蛮地盘外围不远之处,从年前退回去之后四蛮的兵还从来没有到过比木仁川更远的地方,又有武家军在半途安营巡弋截着他们,塞北的百姓出行就更为放心了。
“你们娘说得对,”燕子忱也正从外面跨进来,一眼瞅见燕七懒在炕上气就不打一处来,“几日不盯着你就给老子懒成了虾爬子!跟我到院儿里来!要是手脚退步了看老子不揍你!”
“姑娘家的哪儿有让你这么练的!”燕二太太护着虾爬子闺女。
“你家小子倒是能给我练?!”燕子忱指完大儿子指小儿子。
大儿子翻着书页眼皮儿都没抬,小儿子全情投入在手里统共有的三块积木上,根本顾不上搭理他爹。
就虾爬子稀罕他,边往炕下出溜边还跟他聊呢:“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早,不跟人互怼了?”
说的是他跟元昶这对儿伪师徒之间的那点子事,自从俩开始了武艺教学之后,那叫一个天雷动地火、针尖对麦芒,两人都是硬脾气,这相处之间还能少得了矛盾和火药味儿?与其说是一教一学,不如说是一言不合就开干,每日一怼已成日常,一天不打一天都觉得不对劲儿,燕七眼瞅着她爹每天从大营回来的精神风貌渐渐走向了一个诡异的方向,估摸着是揍人揍得由身到心都一本满足,心情好,皮肤就好,日日红光满面,走路脚下生风。
“这几日我要带军做野战训练。”燕子忱道,“回来准备准备。”
“要走几天?”燕二太太问。
“少则五日,多则十日。”
燕二太太也就没多问,转头出去安排人给丈夫准备东西去了。
次日一早燕子忱就去了大营,燕七他们也商量好了要去游玩的地方,这一次不仅她姐弟俩和萧宸崔晞去,连燕二太太和小十一都被一并打包了,“把小十一鼓捣出来后就没出过城吧?再不活动活动就长胖了啊,”燕七吓唬她妈,“到时候回了京满眼都是苗条可爱的小姑娘,不怕燕老二看花眼啊?”
燕二太太哭笑不得地被卷上了小鹿号,连带着小十一和奶娘,旁的人一律没带,人再多车子就太沉了,上头还装着不少出行用物呢。
因没有带着车夫,只好请萧宸赶车,恐车厢里人多太热,燕七就跑到外头副驾上与萧宸并排坐,里头车厢窗扇打开,出了风屠城后有漠上吹来的风,倒是倍显凉快。
“驾车技术不错,”燕七表扬萧司机,“练出来了吗?”
“嗯。”萧宸也不必总绷着神经盯着马,出了城后全是旷野,放任马横冲直撞都伤不到人,何况这几匹马和马骡都已是训练有素,只要不受惊,一般情况下都能十分自觉地直线前行,所以这会子赶车还是蛮省心的。
“前阵子没少赶车带着小九往外跑吧。”燕七和他道。
“…”萧宸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
“我当然知道啊,”燕七道,“你忘了燕府中馈是谁在管着呢吗?所有下人都归我管,那可全都是我眼线呢,所以你们可要小心,我可是连你们上厕所坐了多长时间马桶都能调查到的人。”
“…”萧宸还真把这事给忽略了,就算旁边这位没有兴趣探听什么秘密,可也挡不住想要邀功奉迎的下人主动做她的耳报神…所以燕九和他所有的行动都被她知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