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少年将那两颗蜡丸交到他老大手里,一转身,见树林的暗影处不知几时多了两道身影,大步走过去,把那两名暗卫的藏尸地点同这两人说了,而后也不多留,径直奔向了姚立达所在的大营。
湛泸、赤霄和他,都是老大的暗卫,老大的暗卫人数不多,一共十人,皆以剑名命之。他本姓张,世居塞北,家里有老有小,三代清白。他本可以像父辈那样种种田、打打猎,过着普通百姓最平常最平淡的日子,可是——奇怪得很,他好像生来就和别人的想法不同,他不喜欢平淡,也不喜欢仰面朝天,他只喜欢刺激,喜欢潜伏,喜欢暗挫挫阴森森地在暗处盯着别人,或是捅别人一刀。
讲真,他觉得他自己真是个异类,为此他感到十分烦恼,直到他老大被皇帝从京都派到了塞北来带兵打仗。
如何被他老大遇见、挑中并训练成暗卫的过程已经不必再追忆,总之他觉得他老大真是太有眼光了,暗卫这种角色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他太爱他的工作了,太爱给了他这份工作的老大了,知人善用目光如炬说的就是他老大!
最让他觉得开心又痛快的是,姚老狗那老畜牲永不会想到暗卫也会有家人和家,像他们这样的死士,一般都是孤家寡人,只有这样才会心无牵挂,才不会有把柄落在敌方的手中,可他老大偏就不走寻常路,偏就用了他当暗卫,偏就毫无保留地将最好的功夫教给了他,于是恰逢这样一个机会,他就通过了姚老狗的身世调查而光明正大地到了雷豫的身边。
要和他比脚力?呵呵。比对附近地势的熟悉?呵呵呵。
所以就像他老大说过的话: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一个人。
比如一个只爱玩弄娈宠的纨绔。
比如一个白白净净家世清白的少年。

姚立达快要气吐了血——他两名暗卫中的一个,首级在数日后被乌犁人用一匹又老又瘸的、捕获自边关军的马驮在背上送回了大营——老马识途嘛,不必人赶着,自己就跑了回来。
没有书信,倒是在马屁股上看到一串用剑划出来的血字:不交燕子忱人头,一切免谈!
划在肉上的血字根本无从核对笔迹,而姚立达此刻也无心去核对——这除了是卓力格图让人干的还能是谁干的?!简直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卓力格图这一边是不用再想了——那蛮狗必然是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就觊觎起天.朝这块肥肉!
而另一个暗卫派去勾搭岱钦的暗卫还未回来——这说明有戏,岱钦想必还在考虑合作的可行性,毕竟助他重夺大权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家伙都不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就等他了!
姚立达正跟这儿又怒又盼的时候,燕子忱那老也不死的王八蛋忽地跑来请战了:在家歇够了,不打仗不舒服斯基,求战!
战你麻了个【哔】——滚!姚立达恨得咬牙切齿,这会子他来请战,那卓力格图必然会让六王子出战,正是等待合作达成的关键时刻,岂能让这王八蛋给破坏掉!
刚把燕子忱给打发回去,雷豫那蠢货又来添乱子了:大营里不好玩儿,爷要回城里去,爷想念府里的骚年们了!
——滚滚滚,一并滚!姚立达正嫌他成天给他添恶心呢,闻言立刻让人把他送回了城——当然,负责监视他的暗卫该派照样还是要派。
雷豫兴高采烈地滚回了城,躺到自个儿房间的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他娘的算是熬到头了!如今姚老狗里通外敌的证据到手,吾皇我叔您老人家,发发慈悲赶紧干挺姓姚的让你亲侄儿我回京去吧呜呜呜…塞北这破地儿又干又脏不说,小男孩儿们还一个比一个长得糙!再这样下去老子都要被掰直了好嘛!
第336章 同心
“燕子飞弓已经全部给我手下那帮兔崽子配备上了,”燕子忱和燕七父女两个蹲在廊下的围栏上边看雨景边说话,“重弩,轻弩,飞弓,远距方面的战力又提高了一层,如若这一仗飞弓能起到奇效,我给你记一大功。”
“有赏不?”燕七问。
“你想要什么赏?”燕子忱偏着头笑问。
“我想再要个妹妹。”燕七道。
“呷!呷!”小十一在身后的窗户里伸着手大声指责燕七。
“好吧好吧,我最爱你。”燕七扭头安慰他。
小十一把肉胳膊抡成车轱辘转,最后怆然地笑了一笑。
“丫头,”燕子忱伸臂揽住燕七的肩,哥儿俩好地把她兜到近前,“这一次再打起来,只怕就都是实打实的狠仗硬仗了,姚立达若是狗急跳墙造起反来,搞不准还要把蛮子引进关。战争之下,个人的能力实在微不足道,届时我在关外带兵御敌,恐不能兼顾你们娘儿几个,所有的暗卫我都留下,唯你可以号令——照顾好你娘和你弟弟他们,别的什么都可以不管,保住命才是第一紧要的,听明白了?”
燕七点头:“放心,这里交给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人生出无限的信任,燕子忱笑着用力箍了箍她的肩,而后抬手打了个响指:“都滚出来让大小姐认认脸儿!”
然后燕七就觉得眼前一片人影纷飞,都不知道从哪儿就崩出七八口人来,齐刷刷地立在廊下的雨地里冲着燕家父女俩施礼,口中却不出声,安静得即便站在眼前也像不存在一般。
“这个是湛泸,这个是赤霄,这个是干将,莫邪,泰阿,纯钧,鱼肠,轩辕,龙渊,”燕子忱一一将他的暗卫指给燕七认识,“还有一个承影,有任务在身,暂未在此。”
“十大名剑啊,好帅的名字。”燕七赞道,比起某人身边的一二三四枝什么的正常多了。
“你们大小姐的令就是我的令,”燕子忱和他的暗卫们道,“都乖乖儿听话。”
“…”还以为要放点“违令者杀”之类的狠话呢。
暗卫们齐齐抱拳,燕子忱便一挥手让这哥儿几个各归各位去了。
“丫头,”燕子忱按低声音,看着臂弯里的姑娘,“这一次便是我也不敢保证能活着回来,如若我死了,不要去寻我的尸首,一副臭皮囊而已,终将尘归尘土归土,不值得冒生命之险,听得了么?”
“这件事恐怕不能完全应你,”燕七却道,“如果你战死,在有把握的前提下,我会尽量把你带回来,如果不能,你也别怕在下面孤独寂寞冷,我会送杀了你的那人下去给你陪葬。”
燕子忱笑了半天,半晌方又道:“以前上战场,觉得自己洒脱爽利,心无牵挂地就去了,临行前还总嘱咐你娘,我若死了就让她赶紧找个读书的改嫁,千万别为了我把她自个儿给蹉跎了。如今上战场,竟是左也放不下,右也松不开,全没了年轻时候的那颗必死之心,还真是越活越不如从前了!”
“你放心,劝我娘改嫁的事交给我就行了。”燕七道,“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小没良心的,这就逼着你爹说遗言了?!”燕子忱大手张开箍着燕七脑瓜摇了摇。
“我这不是怕你身后的遗产不好分吗?说清了我和小九小十一将来也就不用打官司了。”燕七道。
燕子忱被逗得笑喷出来:“行行行,都给你!那俩小子啥都没有!”
“哪儿呢?别跟我说你就称十个暗卫啊。”燕七道。
“回京找你大伯要去!我那份儿全在他手上呢!”燕子忱气笑。
“怪不得这些年对我这么大方,敢情花的都是我的钱。”燕七道。
“你倒不客气!这就成了你的钱了,你老子我还没死呢。”
“你的不就是我的,可千万别跟我这么见外。”
临窗看书的燕九少爷被一阵大笑声打断了思路,皱了眉向外看,见那对儿混混父女流氓似的蹲在围栏上欢乐得要飞起,不由慢吞吞翻了个白眼。
燕二太太陪燕子忱吃过无数顿送行饭,以前什么样燕七没见过,如今看着好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平平静静的,波澜不惊的,陪着燕子忱喝了三杯酒,然后就只管给他夹肉吃。
燕七原也打算陪上三杯,结果她爹真把她当汉子了,一会儿一碰杯,碰着碰着她就大了,天旋地转间听见她爹在和她弟说话:“家里的女人就交给你了,你小子别给我丢脸!她们要是掉一根头发,看老子回来不褪了你一身毛!”
“掉头发多因担惊受怕忧虑重,希望你在战场的表现不会给她们这样的机会。”她弟淡淡道。
父子俩怼起来了,小十一在旁边奶娘的怀里憋笑。
后来爷儿俩又怼了什么燕七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她爹把她拎回了房间交给丫头伺候然后就走了,第二天早上天色放晴,她爹已然独自出发。
大家长不在的宅子,重新恢复了柔软平静,一家人静悄悄的,看书的看书,做针线的做针线,玩儿孩子的玩儿孩子,只偶尔听见外院张彪他们那些人呼喝几声,就连外面的世界好像都一时进入了一种森默的状态。
萧宸的伤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每日读书练功外加跟燕七学制箭,崔晞在旁边笑呵呵地围观,断不了还要夸几句燕七制箭的手法。
“你的身子骨近来如何了?”燕七就问他,“听五枝说好像比以前更壮实些了。”
“多亏了五枝,”崔晞笑道,“北塞这地方药材稀缺,他也不建议我长期用药,现在每日我不仅练他教的功法,他还会到房里来帮我推拿活血,这些日子的确觉得身上有力气多了。”
“太好了,总算能跟崔暄交待了,把你拐到北塞来那货不定怎么在背后骂我呢。”燕七道。自确定了要来北塞之后崔晞就给他家里写了信,至于信上怎么说的燕七也不知道,只希望别把崔夫人给吓晕才好…感觉回京以后崔家会断绝崔晞再跟她来往呢,把人孩子拐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了都!
“你管他作甚,”崔晞不以为然地道,“我倒希望在外面多待几年,回了京又要笼中鸟似的被关起来塞水塞食。”
“那我们不回去了,一起浪迹天涯吧。”燕七道。
“好啊。”崔晞灿烂地笑。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燕七道。
“任意西东,落个逍遥天下。”崔晞道。
“萧宸,该你接了。”燕七道。
萧宸:“…”
燕七:“不接不带你啊。”
“…”这要怎么接啊,诗不诗词不词赋不赋的…“你们…真的要去浪迹天下?”
“对啊,我们小时候就约定好了的。”
“…家里…”
“喏,你见过我爹了,看他那样子像是不会同意的吗?”燕七道。
萧宸看向崔晞,崔晞就笑:“我想走就一定走得了。”
“你们…不成家了?”萧宸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异类,另一个也是异类,这世间哪就有那么多的异类,偏就让他们两个遇在了一起。
“你说的是哪种家?”崔晞笑着支起下巴看着他,萧宸垂下眼皮,这笑容明亮得令人无法直视,“只为着传宗接代、经营前程或后宅的家,我并不想要。我既无意于功名利禄,也不想累得别人被后宅琐事一生绊住脚,我这身子不定能活到几时,为着生活劳心劳力也没什么必要,倒不如怎么自在怎么过,同谁在一起最舒坦就跟着谁,何必非要定个名分划个界限,有家与无家的区别,在我看来不是有座宅有位妻有个子,而是有没有一颗一样的心。”
一颗一样的心。萧宸看着面前的这两人,所以才总是这么的默契十足么?
浪迹天涯,这个词平日听来未免萧清落拓,可此时这么听着,却竟是让人无限神往。
怎么自在怎么过,同谁在一起最舒坦就跟着谁,想必无家也胜有家吧。

前线开仗的消息是在燕子忱走后第三天传遍了整个风屠城的,才刚回归的百姓这一次却不愿再抛闪自己的家园,大多数人还是毅然留在了城中,想要弃城逃难的人只来得及在消息传回后的半天内逃出城去,半天之后城门便被下令封锁,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这道封城令下得有些奇怪,因为领命封城的人不是守城军,也不是行政衙门派来的差役,而是一队好像并不隶属于北塞的兵,有那细心敏锐消息灵通的人认了出来,这些兵——是押粮兵!是跟着雷豫一起押粮来到北塞的那队装备精良的强力兵!
“把城中所有公署、衙门全带兵围了!”张彪上街打探了一圈,跑回来向燕九少爷禀报,“那些个又臭又酸又阴的文官儿哪惹得起军队啊!手底下就那么几个伙头衙役,一个个吓得缩在后衙里不敢出来,结果全让那伙子押粮兵从里头给揪了出来,大门上啪啪两下封条一贴,所有当官儿的全让押粮兵拽走丢大牢里去了,眼下风屠城整个归了当兵的管,听说押粮军来塞北的时候还带了百十来个官家账房和稽查官,这会子正没日没夜地核查这些当官儿的手上的账册和公务卷宗——最他娘的解气的是,听说押粮军连总兵府也给围了!总兵府的那些亲兵先还反抗呢,奈何押粮军人多兵又壮,反抗没几下就让人连锅端了——哈哈哈哈哈!姚老狗这回连窝都没了,且看他怎么回来!”
燕九少爷似是毫不意外,只挑唇笑了笑,道:“百姓们有何反应?”
“嗐!老百姓一听说前面打仗,只顾着害怕呢,哪儿还管得了那么多!倒也有那事儿多的,四处打问城里这是发生了何事,押粮军只说稍后会有公榜贴出来,我先回来给少爷汇报一声,现就再出去看看那公榜说了啥!”
看着张彪兴奋地重新蹿了出去,燕九少爷老神在在地端过茶来慢慢喝,公榜上的内容不必看也能大致猜到几分,那必然是批露姚立达里通外敌卖国图财的罪行,前头这一仗,若不出所料,定是燕子忱撩得四蛮联盟大举攻打姚立达的大营,姚立达顾头顾不了尾,这个时候把城一封端了他的老巢,他就是想回都回不来!
罪证确凿,杀姚立达师出有名,朝内朝外无人可阻。
民心顿失,姚立达的塞北小朝廷不攻自破,百姓倒戈,再无他翻身之所!
前后夹击,四蛮迎头,燕子忱拦腰,押粮军抄后,姚立达无处可逃。
私铸武器,通敌卖国,豢养亲兵,如今前两者已揭出来,姚立达为自保必然会祭出他掩藏已久的亲兵军队,而一但这支军队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一个谋逆罪便跑不了,届时便是宫里的闵贵妃生再多的皇子、闵家人在朝中的势力再大,也再难救得了他!
姚立达,必死。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又晚了,字数不多,今天的时间全用来搓大药丸子了,经人介绍去找了位神隐中的老中医摸了把脉,一次性兜售给我一千三百多块的中药…回来边看着工资卡哭边自助用蜂蜜和中药末搓药丸,这真是工资药丸、工资药丸啊……
第337章 重整
公榜一出,举城哗然。
姚总兵通敌?卖武器给蛮子?这——这怎么可能!这种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谁能干得出来啊!
正因这样的事超出了人们的三观底限,一时半刻没人肯信。
不过不信不要紧,有证据。
随着各衙门官员的账册和公务卷宗被核查,大量姚立达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操纵行政部门的事实证据被揭露,那些熬不过刑讯的官员被押到城中最大的广场上亲口向民众承认并揭穿了姚立达在塞北一手遮天犯下的种种罪行——如果这还不能够令百姓们接受现实,那么随后查抄总兵府,掘地三尺所发现的大量黄金和四通八达的秘道就是板上钉钉的铁证!
更别出心裁的是这总兵府居然还对外开放,允许百姓入内亲眼见证那些直通城郊数十里的秘道——当然,黄金早就被押粮军收缴走了,整个总兵府现在已被掏空,秘道也将在几日后堵住,以免有外敌入侵或是内奸走脱。
百姓们终于炸了,接连几天聚集在广场上、城门内、总兵府外抗议呐喊,要求立即处置姚立达——至于谁能管这件事,大家也不清楚,反正先发泄了怒气再说。
风屠城如今已整个归了朝廷派来的军方接管,姚立达如果知道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形,必是要恨死自己当初错看了雷豫,让这货堂而皇之地把因丢了军粮而已是个个都在阎王殿里挂上号的押粮军放进了城。
当初押粮军进城后雷豫根本就没管,往城中军营里一扔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了,姚立达也不是没有派人暗中观察过这伙押粮军,结果发现这批人成天是垂头丧气惶惶终日,根本没有一点士气,每天窝在营里不是睡觉发呆就是三五一伙聚众赌博,观察了足有三个月,姚立达才渐渐放下了戒心。
不成想人生如戏全他妈得靠演技——这会子押粮军突然坚.挺起来,荷刀执枪雄纠纠气昂昂地在街巷间巡逻穿行,哪儿还有半点颓废认命的样子?!
押粮军接管了风屠城后立刻进行了一番天罗地网式的搜索清洗,挨家挨户地查人口、核对身份,可疑人等一律抓起,犄角旮旯乃至茅房地窖都不放过,防止有人藏身,搜过一遍又来第二遍,第二遍完了又是第三遍,横着搜竖着搜,挑着搜半夜搜,百姓们非但没觉得慌恐,反而还觉得挺安心——谁都怕城里还藏着姚立达的余党,万一把蛮子引进城了可怎么是好!所以宁可不断地被押粮军敲门骚扰也不想被蛮子破城惨遭烧杀掳掠啊!
彻彻底底大清洗了无数遍之后,风屠城内终于成分纯净了,然而又一个问题摆到了眼前——行政单位的官员们全都被抓了,那么全城日常的行政事宜该由谁来负责啊?一城百姓的衣食住行外带民事刑事纠纷谁来管啊?战争虽然大过天,可并不意味着就没有人在这样的背景下犯罪,大兵们固然强势,可也总得秉公处理民生之事吧,这些兵哪里懂得怎样执法?!
结果没想到押粮兵的“上头”还真有办法,风屠城说来也算得是个大型城市,城中的各个行政部门该具备的都具备,如今所有的官员都被下了狱,谁来负责日常公务呢?答案是——还是这些原班人马来负责。
这些人与姚立达之间相互勾连的罪证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查得清的,在此之前,这些人既不能放回去也不能定罪处罚,所以么,那就继续干本职工作吧,只不过不回各自公署去干,而是全都集中在布政司的衙门里干,把大厅清出来,摆上桌椅,然后这帮待定罪的犯官们按部门分片区,一个部门的坐在一起,就这么集体办公,大厅内的四周站满了荷着武器的兵士,前后左右还坐着稽查官,任何人都甭想在这样虎视眈眈的环境下耍什么鬼心思,只能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干活,处理每日城中发生的各类民生问题。
这些待罪犯官又不是不学无术,业务当然是相当精通纯熟的,所以一时之间风屠城内的生活秩序竟是井然有序,而且还在渐渐地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连周边已经荒了的田地都有专人负责带着百姓们前去收拾打理,上头甚至还派了一队兵士专门保护着这些出城种地的百姓的人身安全,这让风屠城的百姓们不由得集体振作起来,甚而已经开始有人在四处歌颂起这支押粮军和他们的领导来。
“是谁在指挥着这支押粮军?”燕九少爷凝眉发出质疑。
从封城、清剿、捕官、核查、清洗、抚民、重治、生息,到一切恢复正常生活秩序,这一系列的动作既快又准且狠,处处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和果决的劲儿,燕九少爷才不相信所有这些决策和执行的手段都出自雷豫那个不学无术的基佬之手,纨绔就是纨绔,绝不是他做成了铲除姚立达的重要一环就能证明他的能力,他的草包属性是真而又真毋庸置疑的,否则也骗不过姚立达那个老货。
所以,究竟是谁在背后真正地指挥着押粮军?是谁在如此游刃有余地掌控着风屠城的一动一静?
这个问题大概除了燕九少爷此时没有什么人关心,最让燕家人感到开心的是鹰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传信功能,燕二太太先就赶紧提笔给京里的燕家人去信报平安,燕七更忙一些,要给她大伯写信,要给武玥陆藕写信,还记得临行前燕四少爷的嘱咐,再给他写上一封信,另外萧宸和崔晞也有各自的信要写,待大家都写完了让五枝拿着厚厚一大摞去鹰局发,等收到回信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初了,而这一场仗也一直断断续续地打到了现在。
五枝抱着山似的信件摇摇晃晃回了燕宅,大家正在院子里围着圆桌喝茶闲谈吃零食——自风屠城恢复日常之后,百业俱兴,各类买卖家都重新渐渐回复了生气,许多战时买不到的东西现在也慢慢地可以买到了,包括一些能放得住的好茶和干果,燕二太太立时就让人出去大肆采购了一番,招呼几个孩子都出来解馋。
五枝把信件放到桌上,呼拉拉摊了一片,大家就开始从这堆信里找自个儿的信,结果拿一封一封写的是燕七收,燕七收、燕七收,最后大家索性全都收了手,等燕某人挑完后剩下的就是他们自个儿的了。
燕七看信看了一整宿,好家伙光武家人给她的信就好几十封,全都是问她那达力的人头是谁弄到的、怎么弄到的,除了武琰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