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风格才像是常年与燕七姐弟俩书信来往上的那个人,母子三个从刚开始的尴尬疏离慢慢地熟络起来,距离也在一点一点地拉进,而从相见到现在,也才不过一个上午。
莫非这就是因为有血缘牵绊?燕九少爷希望真相就是这样简单。
午饭众人就在上房堂屋里一起吃,却都是些粗茶淡饭,“不知你们吃不吃得惯,”燕二太太心疼地看着几个孩子,“风屠城缺粮已是很久了,好些百姓甚而开始煮树皮来吃了,幸亏有京里传过来的什么救饥方,这才避免了大量的饥民饿死在途,也就是咱们这样的军属,还能享受些较好的待遇,只不过每月发的粮有限,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纵如此不节省着些,到了月底发粮前若是吃没了,也不会再给补发。”
“春耕时无人种地么?”燕九少爷问。
“有是有的,”燕二太太说至此处面色忽冷,“好些本已外逃的百姓壮着胆子回来种地,却时不时地遭到四蛮联军的骚扰,冲进地里乱杀乱烧,惹得百姓们再不敢回来,好些地就这么荒废掉了。”
“蛮子在关外,田地在关内,他们是怎么闯进来的?守关大军呢?”燕九少爷问。
“北边这样的地势,有险山峻岭,也有荒原沙漠,险山峻岭处对敌我双方都是考验,稍有疏失就有可能让敌军借地势闯入关中。”燕二太太分析起军情来竟也头头是道,“而荒原沙漠,虽视野开阔,令双方都无从掩身,我朝境内亦有固关长城挡护,可由于边境线过长,再多的人手也不可能护得住每一丈地面,守关军每天只能巡游防卫,这便恰恰给了蛮夷机会,偶尔蒙对了时机,那就趁着巡游军正好不在附近、留守人员不足,以及调军支援的时间差,强行闯关,专为进关破坏春耕,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断粮,来了烧杀一阵转身便走,也不多留,巡游军赶回来时他们早就逃回关外去了。”
“我爹被安排在什么地方?”燕九少爷继续问。
“最难守的大荒群山,”燕二太太咬牙轻声道,“山上寸草不生,只有最难雕磨的怪石,连山路都没法子修,一进九月山上就已有了积雪,一个走不好就要跌下万丈深渊,大荒群山占地广、地势复杂,山根儿下还全是乱石滩子,都是些老磐石,不仅根儿埋得深,还高低不平棱角尖锐,你爹的兵带到那儿连马都骑不得,莫说马,人走上去轻者崴脚,重者伤腿——这样的地方,蛮夷怎么会走,便是费尽力气地翻山过来,也要损兵折将大伤元气,偏那姚立达硬说什么不可大意,万一当真在那一处出了纰漏,任是谁也担不起,便强行令你爹带军过去守着了,十天半月回不来一次,上次见他还是生小十一那日,他…”说着压低声音,“他一个人悄悄儿跑回来看了一眼,话都没来得及同我说,知道我和小十一没事,转头就又走了…”说罢不由叹气,“这场仗也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姚立达怎么还在蹦跶?”燕七问,“听说边关出了好些事都有他的手笔,第一场仗就因任人唯亲大败,之后又失误,断送了武家二哥一条手臂,屡屡出错,皇上还让他掌领边关军的军权?”
燕二太太冷笑:“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凭着一两场败仗就撸权的,何况姚立达狡猾得很,一出了错,立刻便令你爹带兵出战,要么就让武家大兄带兵出战,主动扰敌,拼个你死我活,仗打胜了,他也总能混个功过相抵,都是用人用兵上的问题,他一正二品的高官,任谁也不能说只揪着他的错处不放,何况他朝里又有着硬后台。”
“他的后台是谁?”燕九少爷问。
“闵贵妃,他是闵贵妃的娘舅。”燕二太太道。
“…”闵家怎么什么乌糟人乌糟事都有?
“姚立达和爹有过节?”燕九少爷细问,“好似处处在打压爹。”
“功高盖主,谁能不忌?”燕二太太微嘲地道,“你爹不仅在我军中甚有名望,便是在四夷那里也是威势赫赫,甚而常有那说客、细作乔装打扮了混进关来,游说你爹叛国离宗改投外族,许给你爹最丰沃的土地和矿藏,无尽的牛羊马驼和珠宝美玉,甚至还答应了让他做一方诸侯,可自治自理自己的封地…
“你爹自是不会答应,那说客却还有后招,转天便将他游说你爹之事夸张了数分传播了出去——无疑是一招反间计,那姚立达立刻抓住机会,一道折子递进京,弹劾你爹里通外敌!所幸有你们大伯在京中照应,这折子被皇上驳回,姚立达目的未达成心里头不痛快,又使出下作招数,假惺惺地带了两个美妾上门,说是看你爹带兵辛苦,赏给你爹受用的——谁又不知那两个美妾是他的眼线?!
“你爹倒也未拒,只哈哈一笑,问那两个美妾可是真有胆子愿跟他,跟了他便是他的人,生生死死都要随着他,让她们仔细考虑清楚再作答。两个美妾满口的愿意,你爹便当着那姚立达的面正式将这二人口头上收了,彼时你爹正同他在堂上饮酒,你爹便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有酒无肉喝不香,姚大人,你可知我平时最爱吃什么肉?’姚立达笑说不知,你爹便告诉他:‘我最喜欢吃美人儿的手指头,又脆又香又耐嚼!’转而吩咐两旁亲兵,立时剁下那两个美妾的十指下酒,还要剔去指甲——
“谁想那两个美妾竟是练家子——你爹后来说从她两人出手的狠辣和不要命的方式来看,应是姚立达养的死士,到他身边说不定不仅仅是要做眼线,很可能是想要他的命——然而你爹的亲兵可也不是白养的,几下子便拿下了那两个女人,不待姚立达阻止,便将她二人十指剁了,剔去指甲,装在盘子里就这么血淋淋地呈上了桌来,你爹面前放了一盘,在那姚立达面前放了一盘,你爹一厢笑着请姚立达一起品尝,一厢便拿了根手指生生放进嘴里嚼咽了,还吐出挂着血丝的骨头来,一根两根,一连吃了十根,活活将姚立达恶心吐了,捂着嘴就走,待收拾桌子的时候却发现——他所坐过的那把椅子上还有一片水印儿——你爹便笑说这狗东西是给吓尿了!
“那两个女人后来被废去功夫扔到戈壁滩上自生自灭,这些也都是八.九年前的事儿了,结果那姚立达贼心不死,竟几次三番地趁你爹带兵在外跑到咱们家里来寻我说话,若不是你爹留了亲兵守家,我只怕难逃那禽兽的魔掌!”
说至这样的话题,燕二太太也没有京中女子那样的羞赧避讳,有的只是忿恨和强硬:“有一次他喝醉了酒竟然带了他的亲兵要强闯后宅,教我趁他不备拿了簪子狠狠在他脸上来了一下,因离着眼睛近,他还道我划瞎了他的眼,唬得立刻带着兵跑回去寻医了,你爹闻讯赶回来,便要领着兵上门寻他干架,那禽兽吓得一行调兵来救他自个儿,一行又令兵围了咱家宅子,最终还是由另外一位吕总兵赶过来劝解开了,那吕总兵于你爹也是很有些恩情的,你爹不好驳他面子,只答应了此乃最后一次,他若再敢走近咱家宅子方圆百步内,管教他有来无回!
“谁想姚立达不知从哪里打听得我在京中还有两个幼儿,每每我要回京,他便从中作梗,不予批复离边公文和路引,生生要害我个骨肉分离终日饱尝相思折磨…没有路引,便是你爹能将我偷偷护送出边关,也是无法再向前行进半步,你爹写折子陈情,怎奈姚立达在朝中的党朋早有准备,举出国法来反驳——这国法却也不是现今的国法,而是先帝在位时的法条,其中边关驻军一章里便有那么一条说道,凡我方将领与敌私下接触,不问原由,务须禁步于关内六个月以观后效,其随军家属亦在被限之列。
“当今皇上是个孝子,他即位时便说,先皇时立下的法典,他在位十年内不会更改。姚立达党正是利用此点驳回了你爹的折子,就是因你爹在边关名声太盛,时时受到敌方游说,本着游说不成便调拨离间的目的,不管敌方与你爹见未见过面、谈未谈过话,总会每隔一段时间便兴起一阵谣言,那姚立达便是抓住这样的机会振振有词理直气壮地拒让我离边!
“有着先皇所设法典白纸黑字在这里摆着,你爹和你大伯也是不可能颠倒乾坤硬将我弄回京去…边关这些个糟心事,我们也不想令家里人和你们姐弟俩知晓,倒跟着妄增烦恼,索性和你大伯串了口风,都只说是朝廷盘查严格,不允随军家眷回京,总算是混过了家里人。
“总算十年之期过去,好容易没了限制,我才要回京,却不想…又有了身孕,这一下子又要耽搁上至少三年,正愈觉愧对你们姐弟,你们两个竟就被老天送到了我的身边…”
燕二太太说至此处又已是泪流满面,眼底里是一腔的苦楚化为了欣慰的释然,掏出帕子一厢擦泪一厢伸手在饭桌上比划:“看我,竟说了这么多的话,菜都凉了,你们倒是赶紧动筷,咱们这儿没那么多的规矩!”
众人也就动筷吃饭,为免因着方才的气氛太过沉重,燕二太太重起话头,问几人些家长里短,几人也会意地配合着说起来,渐渐倒也松快了,一顿饭吃得还算熨帖。
午饭毕各自回房休息,燕九少爷将西次间房门一关,上了闩,转头进了梢间他姐的房间,进门劈头便低声问:“你怎么看?”
“我一脸懵比。”燕七道。
燕九少爷坐到她身旁,垂着眸子看自己膝上的手,慢声道:“若是谎言,她说起来也太自然了些,根本就像是无意间一提而过,何况,如若这其中当真有蹊跷,她巴不得我们不问、她也就能顺势混过去,没有理由还主动提起此事来造成更多的疑点,我们本就没有问及她这件事,问起了她再解释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而且,她这话讲述得很顺畅,绝不像是突然见到我们来了之后立即打腹稿现编出来的,因果相关、来龙去脉,无不在情在理,短时间内可编不出这样磅礴的一大段理由。”燕七道。
“然而怎么想怎么觉得难以对此释怀,”燕九少爷动了动手指,“你知道么,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们是真的心存极深的愧疚与怜惜,这不是言语和神情就能伪饰出来的,是一种无形的感觉。”
“我明白,就像心电感应。”燕七道,“父母与儿女之间、同胞手足之间,常常会有这样的感应——快感受一下我现在心里正想着什么!”
燕九少爷偏头白她一眼:“猥琐。”
“哎哟,你还真感应到了啊,我正想着要抱抱你呢。”燕七道。
“实则,若要证实她所说的理由是否是真,也还有个笨法子,”燕九少爷不理会猥琐的他姐,只继续往下说正题,“反正我们以后会长留此地,趁着这个机会,打听打听她口中所言是否确有其事,一切也就能水落石出了。”
“法子不错,但要做到不动声色,不要伤了她的心。”燕七拍了拍燕九少爷膝上的手。
燕九少爷挑眼看向燕七,忽而似笑非笑:“我在此处没有任何人手,能用得上的,大概也就是萧宸了,带着他跑腿儿,你不会介意吧?”
“你别欺负人家老实就可劲儿用啊。”燕七道。
“他人老实,却也不是分不清是非利弊、需与不需的人,”燕九少爷笑笑,“如若是他不需要的,我便是说下大天来他也不会帮忙。”
“好吧,你们商量着办,我就只管坐等结果了。”燕七道。
“真羡慕你的脑子负重小,走路都可以很轻快。”燕九少爷掸掸衣衫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回次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嚯嚯,是不是被这个突然冒出的大长章吓了一跳?如果妮们知道这是一个已经四天半木有吃任何东西的逆天病号码出来的,会不会更惊讶?哈哈~这一回真是让病折腾惨了,不过大家放心,我正在努力慢慢恢复中,希望能尽快健康起来,让更新也回复正轨~
鉴于病得五迷三道中,如本章中有BUG也请诸位见谅并指出,当然,一章的篇幅不可能盛下所有的问题和解释,有些没有解释到的地方,那也可能是因为被安排在了后面的章节逐一揭出,否则一章内让燕二太太唠叨得太多,她会口吐白沫的~
今天的大长章已经用尽了本病号的洪荒之力,明天能不能更目前未知,大家晚上十点半之前看不到更就不要再等了,那就是不更啦!
希望大家都好生注意身体,有啥也别有病,真心太痛苦嘞嘤嘤嘤…现在不妨拿起手机给家里的爸妈打个电话,也嘱咐和问候一下他们吧!换季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身体!
本章配图暂欠,不过有灵魂画廊哟~
【锦绣灵魂画廊——by逆光浅语】——特别咔哇依的五六七团伙~
第311章 坐大
这有娘和没娘就是不一样,中午一觉起来,该置办的就全都给弄好弄全了,比如给燕七和燕九少爷一人配了一个丫头,平时跟着出入随侍,回到屋里了就跟着燕二太太的那几个丫头一起伺候,反正一家三口…哦不,还有个团子,一家四口都住在一个五间的上房里,中间隔断上的四个门一开,从东梢间能一眼望见西梢间,五间屋里来回穿,别提多热闹了。
其实很多细节都能看出燕二太太是很会持家的,比如屋里的墙壁,雪白.粉亮,没有灰尘,更没有蛛网或剥落的地方,干干净净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敞亮。
房梁房柱门窗还都让人刷上了枣红漆,玻璃大窗上吊着莺黄底子绣绿色小碎花的棉纱窗帘子。打开窗,有风吹进来,满满都是春天的气息。
因着上午只顾着说话,好些东西都没来得及安排,这会子得出空来就赶紧张罗着弄上,给燕七和燕九少爷换上新的被褥床帐,燕七屋子里南窗有张炕,就给她摆架新炕屏,燕九少爷的南窗有张书桌,笔墨纸砚就都布置妥当,两个人带来的行李衣物全都该安置安置,该浆洗浆洗,半个下午的功夫就一切到位,一家人,终于生活在了一起。
崔晞和萧宸的房间被安排在了西厢,东厢是燕二老爷的书房和偶尔起居之处,原本男客应该被安排在外头院子,奈何外头院子那一排倒座房已经住了燕二老爷收养的亲兵,满得都快溢出去了,根本没有崔晞和萧宸再能住的地儿,而若让人俩出去住客栈的话,一来显得太过冷情,二来客栈现在也不安全,只得这么着先凑合着,好在北塞这边风气比京中还要开放,女人当街都敢光着半拉膀子跟男人拼酒喝,又况崔晞萧宸二人年纪还小,燕二太太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混过去了,“待你爹得空回来,还是要跟他商量一下租个大些的宅子住。”私下里和燕七这样道。现在住的宅子是免费的,朝廷给的,来北塞当官儿的都有这么一套,你家里人多住不下,那就只能再自个儿掏钱去租或买其他的房子,朝廷是不会按人头给你拨房子住的。
生活安置下来,心里头忽然就踏实了,不管还有多少未明的真相,都不必再像以前一样如同在空中飘着,脚下没有实地,头上没有方向,至少现在可以一步一个脚印地慢慢向前追寻,就算前方没有真相,也可以感受到脚下的厚实与依托。
休息了两三天,燕九少爷和崔晞这二位金贵人士才把这么长一路走来耗损的元气给补回了个七八成,精神看着都不错,暂时还没出现什么水土不服的现象。功夫小能手萧宸自不必提,来后第二天就跟着禽兽燕七一早起来出去跑步锻炼了,风屠城虽不比京都大,街巷倒是都挺宽平,路边时时有醉倒在原地过夜的醉汉,前方仗打得再凶也阻止不了一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
萧宸和燕七依旧是每天早上先跑步,然后萧宸练拳练鞭子,燕七练习上一世健体强身和这一世武长戈教的体能锻炼方法,再之后两个人一起练箭,如今时间大把的有,俩人每天早晚各练三千箭,余下的时间,萧宸会在房里看书,燕七家里外头各种浪。
初来乍到,当然要先熟悉一下当地的风土民情和周边环境,待燕小九同志和崔晞同志养好精神,四个人商量着出去转一转。这天早上,晨读的晨练的晨睡的晨那啥的一结束,用过小米粥酱菜和油酥小烧饼的简单早饭,几个人换上棉麻质地的平民衣衫,头上都只簪了支木簪,不显山不露水地出了燕宅大门。
燕七也做了男装打扮,穿了件明蓝色的长袍,衬得皮肤愈发地白,不过几个人里也没有长得黑的,哪怕被叫着一起上街的五枝都是个小白脸儿。于是小白脸儿团伙走在街上的回头率也是直接爆表,塞北风沙刮大的糙爷糙妹儿们见着这么几个精雕玉琢般的人物能不想多看几眼吗,尤其是崔晞,燕七都瞅见好几个姑娘一眼瞧见这位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体内的泰迪之力想要直接扑上来了。
五个人已经是很低调地在沿着街走了,如今城中物资十分匮乏,除了酒铺基本上也没有什么店铺还在开张经营,粮食铺和食肆就更不要想了,你真敢开就真敢有人来抢,听说现在百姓们条件稍好些的每天也就只吃一顿饭,无非就是秫米荞面和菜饼子,就算有肉也不敢在屋里吃,得躲地窖里去吃,要是肉味儿飘到院外去,下一刻就有人能翻墙进来抢你的肉。
边城人民真的是都给饿毁了。
如今整个风屠城空了近一半,街上行人寥寥,委实没什么可看可逛,几个人晃荡了一上午就回燕宅去了。
小十一刚睡醒,拉过尿过吃过喝过哭过后就开始游手好闲,举着两腿哼小曲儿,边哼边觑着眼从腿间去瞅那个叫“七”的生物。“七”发现了他在瞅她,一张大脸慢慢飘近,正好将腿间的全部空间填满,然后就这么着和他对视,也不冲他笑,也不逗他玩儿,就只会冲他眨眼睛,还敢直呼他大名:“燕惊泷,干嘛呢?”
…真没趣儿,面瘫脸。
燕惊泷同志两脚一蹬,正好蹬在这张脸上,又热又软又滑,脚感不错,顿时觉得快乐起来,撒起欢儿地开始踹飞脚,想在这张脸上踩出一部史诗般的踢踏舞剧来,奈何面瘫脸不识好歹,双手一伸握住了他的两只小脚丫,轻轻地捏了捏:“还挺有劲儿,明儿早上跟我跑步去吧。”
“…#¥%&*!”一番破口大骂得累了,燕惊泷同志重新沉沉睡去。
中午的伙食一样很简单,基本上就是粥、两三个素菜、馒头或饼子,想吃肉,倒不是没有,四五天才做上一顿,燕七几个倒还罢了,且看这家中从燕二太太到下头的每一个人,顿顿吃这些也全都没有怨言,便知这边塞是真真切切地已经苦了太久。
下午的时候燕九少爷又要出去,叫上萧宸带上五枝,燕七则在家里陪着燕二太太聊天做针线,顺便照看小十一,崔晞也陪着,燕二太太很喜欢他,还给他做了双鞋子,崔晞更巧,做了一副能吊起来悬在头顶上可自行旋转的八音风铃,就挂在小十一的小床上面,小十一最喜欢这东西,一转就笑个手舞足蹈,还跟着咿咿呀呀地哼哼。
晚间,燕七在自己屋里正坐炕上看书,就见燕九少爷敲门进来,慢吞吞往对面炕上一坐,道:“城内城外到处都是巡逻军,还张贴了抢军粮的匪首的通缉画像。”
“终于事发了吗。”燕七还正觉得奇怪呢,这事儿按理早就该开始查了呀,怎么现在才闹起来。
“不,通缉榜上只说那匪首杀人越货罪大恶极,丝毫没有提军粮被抢之事。”燕九少爷淡淡道。
“噢哦,这是一边要把丢军粮的事压下来,一边还要想法子找到匪首。”燕七表示理解,毕竟丢军粮可不是小事,一旦传出去很容易动摇军心,“那么多的军粮,能被藏到哪儿去?”
燕九少爷笑笑:“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没了这批军粮,边关军还能撑多久。”
“想必不容乐观。”燕七道,“丢了粮,皇上还能再给补发一份儿不?”。
“那也要看这件事雷豫有没有胆子报回京里去,”燕九少爷冷哂,“如若他怕担责不敢上报,那么边关军就只有硬撑到差不多该拨下一批军粮的时候去,至于要怎么撑,那就看边城的人口够不够多,能让边关军用来吃多久了。”
“…”燕七把手里书放到一边,一手支着下巴看向燕九少爷,“你怎么看呢?”
“雷豫自是不敢上报,丢军粮不是小罪,事若捅到朝廷,庄王面子再大也救不了他,雷豫必死无疑。”燕九少爷微讽地慢慢一笑,“所以他一定会求助于北塞军方的决策人,也就是姚立达,来帮着他一起将此事压下去。我看到外面的通缉榜上盖的是总兵府的印,可见雷豫已经这么做了,且姚立达也同意帮这个忙。”
“鸟人们都凑到一窝了。”燕七道。
“雷豫是世子,是皇上的亲侄儿,姚立达不管是出于畏惧、做人情儿、还是抱大腿的考虑,都一定会替雷豫将此事压下来,何况姚立达在北塞这地界儿上也算得上是只手遮天的人物了,想要瞒下什么事,并不难办到,否则以他那样的为人,又是怎么能够在此地这么多年都稳如泰山地坐在总兵的位子上的?”燕九少爷眼底抹上冷光,“诚如母亲所言,所有能够通达外界的桥梁,都已经完全掌控在了他的手中,譬如鹰局,譬如能够开具路引或离乡证明的风屠城衙门,而我们来时也看到了,进入北塞地区的所有路径上的所有关卡都有人把守,若我所料不错,这些关卡,想必也在姚立达的控制之中,也就是说,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北塞的只言片语都甭想传到京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