罂粟也是一种药材,不管是入药还是调味,少量的摄入应该不会造成什么不良后果,普济庵兴许只是把这东西当做了牟取暴利的手段…希望仅是如此。
吃罢早饭,也就到了上路的时候,燕四少爷燕十少爷很是不舍燕七姐弟俩,一直把两人的马车送出了巷子外,“一定记得常写信回来啊七妹九弟!”燕四少爷骑在马上叫着。
“好的,回去吧四哥,好好在综武队表现!”燕七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他摆手。
孩子要远行,当然得有长辈送出城,燕子恪披着件黑色的大氅骑在马上,走在姐弟俩的车前。马车先往崔府去,也不必进门,使人进去通报了一声,不过片刻便见崔淳一一家子将崔晞从里头送了出来。
崔夫人快要哭昏过去,一边哭一边骂雷豫,显然崔晞的那一计起到了效果,两口子不得不让崔晞出城暂避。
“四儿,好生在你舅舅那里住着,待过了这阵风头娘就亲自去接你回来!”崔夫人拉着崔晞的手死活不肯松开,去舅家大约是崔晞哄她的话,上了路那可就谁都管不着了。
在崔府门口耽误了足有半个多小时,好容易以崔夫人哭晕过去而告终,崔晞上了自己的马车,崔暄骑马随车相送,两家的马车直奔停放着房车的崔家木铺,到了地方各自把行李搬入房车,前头套上两匹马和四头高壮的马骡——马再多就逾制了,只能用马骡代替,马骡是公驴和母马结合产下的后代,能负重,耐力强,性格活泼,是平民家最常见的家役牲畜。
那厢往车上放着行李,这厢燕子恪好奇宝宝似的负着手围着这辆古怪的马车转,见这车厢是又宽又高又长,别的马车是四个轱辘,这辆马车竟有六个轱辘,车厢也不是纯木制车厢,而是在木头的外面又包了一层铁皮,刷上枣红色的漆,不上手摸一摸,看着就与木头车厢没什么两样。
“要进来看看吗?”燕七从车厢门处探出头来问他,这位从早上到现在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一副不肯接受现实的样子。
现在貌似依旧不想跟她说话,但还是没能战胜好奇心,一掀衣摆登上车来。
车厢内部是松木制地,用了三重板,中间以石灰填缝,表面打磨光滑后涂以松脂和桐油用来防潮防水,其实松树本身含有丰富的松脂,原就不怕潮,在木匠界有这样一句老话:千年海底松,万年燥搁枫。海底松说的就是松树这种木材的防水性,在海底都能生长存活,更莫说经些雨水和潮气了,且用松木做车厢的话还天然有一种淡淡的松香味儿。
车顶很高,燕子恪这样颀长的个头儿站直了距车顶都还有一截距离,宽度也比普通马车要宽得多,目测足能并排放下三张单人榻,而长度也绝非普通马车可比,在车厢的后部是整整一排与车厢壁嵌在一起的柜子,用来盛放三人的行李,柜子的高度到燕子恪的下巴,柜子顶上铺着厚厚的褥子,上面还有枕头和被子,这里显然是其中一位的床铺,铺沿的车顶上还悬挂下来一道布帘。
车厢的两侧部分各有一张固定在地板和车厢壁上的单人榻,榻板的下面被做成了可以抽拉出来的大抽屉,此处也做收纳之用,里头放着被褥枕头,在两榻的榻尾分别置着一架固定于地板上的梳洗架和一个铁皮包水泥制成的小炉子,小炉子甚至还有烟囱管道,从炉角伸出一根铁皮管来一直通向车顶,再从车顶通往车厢外。
低头细看,发现车厢地板下面是有暗格的,掀开地板,见这些暗格有的装着炭,有的装着水,有的装着米面油盐,有的装着锅碗瓢盆和烧水壶,等等等等,还真是样样俱全。
车厢的两侧各开着一扇窗洞,窗扇有三层,一层玻璃的,一层木头的,一层铁皮的,车门面向着前方,位于右边,左边也开着窗洞,从玻璃往外看,可以将前方的路况看得一清二楚,车夫的驾驶座就在玻璃外,身周还有木板围挡用来挡风,围挡上甚至还竖有后视镜,可避免因车身过宽过长而无法看到车后情形的状况。
“哪一个赶车?”崔暄忙问。此前他就问过崔晞,崔晞只和他说是坐燕七姐弟的顺风车,赶车的自然由燕家出。
燕七就看向燕子恪,这位说车夫由他提供来着,房车上连车夫的下榻处都设计出来了,就在车厢外面驾驶座的下头,把地板一掀开,下头有单人榻宽的暗格,铺着被褥,还有一定的透气性,人钻进去直接就能睡——燕小九还曾毒舌这暗格像棺材来着…“棺材”旁边的暗格能放车夫的衣物行李,且车厢里那只炉子下头还沿伸出一条管道通过车夫睡觉的暗格后又绕回车厢内,这样热气就能传递到外面的暗格中,使得车夫入睡时也不会觉得冷,白天坐在暗格上面的驾驶座上也能感受到一定的热量。
燕子恪偏脸看了眼跟着自己一起前来的随从,由一枝身后走出个人来,年纪与一枝差不多大小,生得白白瘦瘦,面相清俊,身后背着自己的行李包袱,向着众人施礼:“小的五枝,给小主子们赶车。”
…枝字辈儿又出新面孔了啊。燕七猜测燕子恪手里头不只这五枝,搞不准凑够一棵参天大树的“枝”数都够了。
“这么年轻的孩子,能不能行啊?”崔暄不放心,眼睛瞄着一枝。一枝会功夫他是知道的,因此他更希望能随行的是一枝,好歹路上能有个保镖,从京都到他和崔晞的舅家有三天的行程,虽然这三天的路都是官道,可这毕竟是他弟弟头一次自个儿出远门,这让他哪能放心得下。
“五枝通医术,御马也在行。”燕子恪道。
“就他了!”崔暄立刻拍板。只通医术这一项就足能让他认可了,万一崔晞那孩子路上身体不舒服,这个“五只”还能多少应个急,就他了。
一时将行李全都收拾妥当,众人上马的上马、登车的登车,在街上行人的好奇注目下往城门外行去。
“这么引人注目的马车,是不是太招摇了啊?”崔暄十分地不放心,一路都在皱着眉头
“只是把普通马车加高加宽加长了而已,我们并不是第一个这么干的人啊。”燕七从窗里探出头来安抚道,“去年上巳节的时候好些富人家直接把马车造成了戏台子,请了女伎在上头吹拉弹唱外带跳舞,一边献技一边让马拉着车走街串巷,相比起来我们这车已经很低调啦。再说那些天南地北跑生意拉商货的车,不是比我们这个更大吗?我在京都大街上都见着过好多回了。”
“瞅把你精的!”崔暄瞪她,“你这车的料子用的是我们家铺子里的吧?付钱了没有?”
“谈钱多伤感情啊,咱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这情分难道还比不上一辆马车啊?”
“少少少少给哥来这套!这么多年你让我吐的血都把这情分消化干净了!我跟你说啊燕小七,路上好生照顾我家小四,这马车钱我就给你打八折。”
“wuli小四才值两点折扣啊?你究竟是不是小四亲生的啊?”
“去去!少挑拨,我问你,你箭带得够不够多?”
“当柴禾烧都没问题。”
“烧个屁柴禾!严肃点!哥跟你说,路上若是遇到心怀不轨的混蛋东西,别犹豫,直接上箭!官府若是问起来你便说是正当防卫,再提提你大伯的名字,十有八.九不会追责——反正是宁杀一人不能让人伤我家小四一毫,记下了吗?”
“这是必须的啊。”
“够意思!行,冲你这话,马车费给你打六五折!”
“…我siè你了啊。”
一路靠着胡扯冲淡离别的情绪,终究还是到了城门外,送出了一里又一里,崔暄喋喋不休地在窗边叮嘱着崔晞,另一边的窗外燕子恪骑在马上仍是一言不发。
“好了别送了,”崔晞把崔暄伸进车窗的脸推出去,“再拖着日落前便赶不到临城找住处了。”虽然有房车,能住旅馆的条件下也最好还是住旅馆,总比三个人都窝在车里要舒服。
崔暄也知道不能再送下去了,只得勒住马头,要叮嘱的话已经来来回回重复了好多遍,这会子再说什么都觉得不够重要,而重要的话无非就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抵达”,但崔晞又怎么能不知道,谁不想平安呢,可平安又不是他能说了算。
一时无话,崔暄也只得皱着眉盯着车厢里的弟弟看。
另一边的窗口,燕七也正请她大伯留步:“别送啦,总得分开啊。”
“嗯。”总算哼出了一声。
“还有什么要嘱咐的吗?”燕七主动问。
“常写信回来。”
“必须的,我一会儿上路了就开始写。”
“走吧。”
“…那啥,大伯,你是不是忘了给我什么东西?”
“哦?什么?”
“路引…”
“哦,我忘了带出来,还在家放着。”
“快别闹,赶紧给我。”
“真要走?”
“…放心,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走吧。”
燕七收妥了路引,向着燕子恪挥手告别,他没有回应,只是骑在马上淡淡地看着,马车在官道上飞驰起来,送行的和上路的人渐离渐远,苍穹清寂,白云低垂,一群不知哪里飞来的野鸽儿振翅掠过枯冷的枝间,淡金色的阳光在眼前浮动着,令这天与地,显得如此寂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上路啦!旅途中会发生什么有趣/荡漾/激情/惊险的事呢?
明天白天如果看到更新提示不必理会~可能是我在放图~
【锦绣灵魂画廊】
下图是Aqua亲画的房车透视图!棒哭了有没有!!!!
第298章 旅途
从东城门出来,先要沿着跃龙河往南行,行至窄处,有一条十数米宽的跨河大桥横跨东西两岸,由桥上过去,这才能够正式向东走,当朝在道路交通方面的建设十分地完善和精心,但凡“城”一级别的行政区域之间都有十分平坦通畅的官道相连,除了个别自然环境险要、以目前的人力和科技无法改造的地区,就譬如接近塞北的那一大片范围。
虽然距出正月还有十来天,可官道上早已是一片热闹,各行各业、各国各地的行旅来往穿流,开始为着新一年的生计而奔忙。
燕七三人的房车除了较为宽大之外,从外表上看来并没有很引人注意,毕竟这是一个格外开放外向的时代,民众对于新鲜事物的接受度非同一般,很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早已见怪不怪,更何况常年出门在外的行旅们更是见多识广,一路上又只顾奔着自己的目标前行,哪里在意别人怎么作妖。
三人的房车在平坦宽阔的官道上开得又稳又快,房车内部也是一派安逸,燕九少爷早便脱了鞋子,腿儿一蜷偎上榻去,背后靠着引枕,身上搭着毯子,手里捧上一本书,晒着穿透玻璃窗洒下来的初春的阳光,懒洋洋地边喝茶边看。
用来盛茶的杯子就是崔晞做的保温杯,车上还带了暖壶,壶底装了大块的吸铁石,就放在专门放壶的那块地板上,那块地板是铁皮面的,有效地防止马车颠簸时将壶晃倒。
崔晞和燕七坐在另外一边的榻上,两人也脱了鞋,盘膝对坐,榻上置着表面有凹槽和用来把保温杯卡住的圆洞的小几,凹槽内嵌着装有各色干果的果盒,两个人就这么着吃吃喝喝聊聊,一起偏着头透过玻璃车窗欣赏车外的风景。
车外是一望无际的大片的农田,没有高楼阻隔,没有工厂污染,只有无穷无尽的正在酥融的土地,和与之相接在地平线处的辽远蓝天。白云飞鸟,日光流金,初春的天与地无比空灵,这使得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鲜明干净,时而安静得听的见萌芽破土,时而热闹得仿佛一切生命都在舞臂欢呼,料峭春风一阵一阵地迎面而来,像是一格一格的电影胶片,把这条自在悠长的旅程渲染得清凛又明媚。
时近中午,五枝将车停在了路边一片沙石空地上,这个地方离京已经很远,然而距下一座城也有很长一段距离,午饭只能自己解决。
燕七和五枝齐动手,把炉子从车厢内搬下来,又从车底暗格中取了柴禾放进炉膛烧,五枝拉风箱,燕七架锅烧水,崔晞在旁边观看,燕九少爷在车上等投喂。
水烧开,燕七拿了只圆盒子出来,揭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被冻得结结实实的未煮过的饺子,这饺子是昨晚坐夏居小厨房包好的,专为了给燕七姐弟俩路上带,也只够吃上一顿的,包得太多放得久了也不新鲜。
燕七将饺子下锅,就在这荒郊野地里煮起午饭来,香味儿伴着滚滚的热气飘散在旷野里,蒸氲得脚下冷硬的砂石都似乎鲜软了几分。
饺子出锅,端进车去,小碟子里倒上醋,一人还有一碗热饺子汤。燕七叫五枝一起进车来吃,五枝却不肯,只在驾驶座上坐了,捧着一大碗饺子吃得热火朝天。
饱饱地吃过,饺子汤下肚几乎要喝出汗来,燕七下车收拾锅碗勺筷,五枝把炉子搬回车上,重新打马上路,却是不急着向前赶,只让马和骡子不紧不慢地走着,三个小主子坐着消食,透窗的阳光暖暖地晒着,渐渐地眼饧骨软起来,燕七爬上柜去,在自个儿的铺位躺下来,毛茸茸的毯子一裹,闭眼就进了梦乡。
燕九少爷和崔晞各居一榻,也或躺或卧地先后睡着了,五枝在驾驶座上裹着燕九少爷赏的厚厚的毡毯,怀里抱着燕七给的热热的汤婆子,眼皮儿也开始往下耷拉,嘴里还残留着香喷喷的牛肉大葱饺子馅儿的味道,于是时不时陷入的小梦里就不停地数着从身边过去的憨态可掬的牛,一头过去了,两头过去了,三头过去了…
燕七让尿憋醒的时候已经大约下午三点多钟的光景了,偏头往下一瞅,见崔晞正坐在榻上揉眼睛,也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朦胧样子,另一边的燕小九还在睡,只有在熟睡时这货才真正地像是个孩子,一脸的天真无邪。
燕七从上头下来,趿上毛拖鞋——这是让府里针线房做的,专用来在房车里穿,盘腿儿上炕什么的都很方便,崔晞和燕小九也都有。
从暗格里取出个很小巧的带盖儿的脸盆,倒了些水进去放在炉子上烧,然后开了车门示意五枝停车,换上在车外穿用的棉布鞋,下得车去走至车侧,位于底部的地方也有抽拉式收纳暗格,将暗格拉出来,里面放着用油布和支架做成的围障,另还有一把小铲儿。
燕七扛了围障拿上小铲儿,走到二三十米开外的地方把围障支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个移动厕所一般,进得厕所,拿小铲儿在沙土上铲出个坑来,然后蹲在上面如此这般,完毕后再把沙土填回去,怼平,围障一收,潇洒回往房车,做到不动声色。
男士们小解就简单多了,走得远点儿背身一站,只要燕七不偷看,一切都可以很从容。
回到车上,小盆里的水也烧得温了,端下来放到对面的梳洗架子上,将三块毛巾泡进去,再拎出来拧去水,递一块给崔晞,塞一块到熟睡中的燕小九手里,剩下一块自己摊平了糊在脸上,擦去困意,每一个毛孔里都浸润着热喷喷的水气,把毛巾晾回架子上,再在脸上涂一层香气淡雅的面脂,整个人就都精神起来。
燕九少爷梦里抓了一手热年糕,眉头一皱就给恶心醒了,睁眼看看手,才发现是他亲生的那位又在犯二,翻身坐起来,猫洗脸似的拿着毛巾慢慢擦,直到这巾子都有些凉了才随手丢给弟奴,起身伸了个懒腰,到门口换鞋,然后下车方便。
马车再次启程时不再慢条斯理,而是放蹄疾奔,燕七倒掉各人杯子里的残茶,用暖壶里的水重新泡了新茶,并且翻出一个备用的保温杯来,泡了同样的茶,递出去给了五枝。
窗外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开始出现星散的农户院和寥落的白杨树,隔着大片的田地,远远地夹在天与地之间,看上去无比地安谧恬然。
“这样看着那些庄户,有时候会觉得很神奇,”燕七支着下巴,目光落在天际,“忍不住会想象那里面的人此刻正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是在发愁还是在欢喜,有着怎样的人生故事,偶尔还会生出想要融入他们的生活的**,去体会一种不同的境遇。”
这种念头前世不止一次地有,坐在高高山头的树上,眺望远方的万家灯火,常常流连于某一个窗口的某一盏温暖的灯,想象着灯下有那么一家人,正将热腾腾的饭菜上桌,粉底白格子的桌布,印有浅浅花纹的壁纸,小孩子装满课本的卡通书包,还有写字台上一家三口笑容灿烂的合影。
一个平凡简单的家,前一世没有,这一世,还是没有。
“你想去,我们就去。”崔晞微微笑着,“反正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反正我们自由自在。我们去那里,买下一套小院儿,穿粗布衣衫,做平头百姓,什么时候做腻了,什么时候我们再继续上路。”
“多好啊,”燕七叹息,“没有什么比自由自在更好的事了,不如我现在就给大伯写信,告诉他我再也不回去了吧。”
崔晞只管笑,燕九少爷在对面瞥过一记眼白来,她真敢这么写,那位就真敢立刻亲自追上来把她拎回去拴裤腰上。
结果他姐还真的说写就写,取了纸笔出来,认认真真地凑出几行字,写完了给大家念:“东游记第一天:田野,村庄,白杨树,旅途安稳,春光静好。小九说再也不想回去了,我严肃地批评了他。午饭煮了饺子吃,小九吃得最多,光吃不拉,怀疑是因为总懒在榻上不活动导致有便秘倾向的缘故。崔小四造的房车十分完美,睡在上铺格外舒服,一偏头就能看见他两人的睡姿,梦中神情一览无余。预计黄昏时能抵达京都以东的第一座城,准备就在那里把小九卖了换钱。”
燕九少爷:“…”
崔晞:“呵呵呵。”
第二页纸上燕七还画了亲笔画,田野,村庄,树,寥寥几笔,也没有什么韵味。
初春的黄昏来得很早,夕阳从燕七身后的方向照过来,落在与她相向而坐的崔晞的脸上,使得整个人显得温暖又柔和,面前杯子里热腾腾的水气朦胧了他毫无瑕疵的容颜,在他身旁的车窗外,远远近近大片的村庄正依依地冒着炊烟。
水气与烟气,为第一天的旅程做了一个温暖的收尾,马车驶入太微城时,三人谁也未曾发现,有那么几双眼睛,正在暗中注视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的图全都补上啦~
第299章 送行
太微城做为距京都最近的一座城,仰息于首都的繁华昌盛,规模算得是第二大城了,街面上车水马龙,热闹程度也不遑多让。因距着京都极近,风物民俗并没有什么差别,燕七三人也不打算多逛,驱车进城后就直接去找宾馆开房。
五枝驾了车,穿街过巷,不往那轩昂奢华的酒楼去,却七拐八绕地专往安静的民宅区走。车里三个人谁也没管他,只忙着收拾重要的东西,燕七专门让燕府的针线房用既厚又结实的油布做了三只大大的登山包,还请崔晞家的工艺铺子里的手工匠人按照她提供的图纸用黄铜做了拉链缝在登山包上,包里有好几层收纳袋,最隐蔽的袋子里装着路引、银票、各种身份证明等最重要的东西,其他的袋子里则分装着住店时要用到的换洗的衣物、梳洗用物、日常用品等等东西,待需要住店时只要将这背包拿下车即可,其他的东西只能留在马车上,当朝的酒店管理也发展得挺先进,酒店里有专门的停车场和看守顾客们马车的保安人员,顾客将车停放妥当之后,还会有专门人员用纸笔记录下车内的用物,双方手上各持一份,以免发生丢失事件,届时顾客就可以照着单子向酒店进行索赔。
除了背包,燕七还将自己的弓和一部分箭支背上了身,收拾妥当时马车也渐渐停了下来,这才想起往外看看是到了哪里,却见下头一片小小的青石广场,正前方一带雪白围墙,乌漆大门上悬着一道匾,上书“武陵记”三字。
“小姐,少爷,崔少爷,到地方了。”五枝在马车门外恭声道,“此处是老爷安排的落脚处,老爷说这地方安静,可免受其他住客喧扰。”
“好啊,这地方看着就舒服。”燕七头一个钻出马车,跳下车后回身伸了手去扶燕九SAMA,然后是崔晞大大。
武陵记的伙计早在门内瞅见客人上门,匆匆地跑出来两个,一个引着燕七三人往门里走,一个带着五枝去停车场存车。
进了乌漆月洞门,迎面就是一面绿漆影壁,壁上用细细的白线勾着数竿修竹,旁边随意地写着一句:缘溪行,忘路之远近。
绕过影壁,果见一带清溪蜿蜒向内延伸,而溪的两边,轰然有近百株的初开桃花夹路,令人几乎是立刻便在心内接上了后面的句子: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在这样一座繁华城中的民居区内居然有这样一处贴近自然的所在,不禁令人顿时感觉到了心旷神怡,虽然这“自然”也是穿凿雕饰出来的。
缘溪而行,便见桃林处东一屋西一宇,白墙灰瓦,黄昏的夕照下变成了白金与乌金,映着粉金的桃花,有种奇异梦幻般的美。
“这些都是小记供客人们下榻的房舍,”伙计颇有些自豪地给燕七三人介绍,“小记有单屋,有独院,也有供多人住宿的跨院和双层小楼,三位客官尽可随意挑选。”
“真不错啊,给我们个独院吧,清静些的。”燕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