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罢了。”燕子恪道,“问之前先检查他的口与牙,莫要再发生吞毒自尽的情形了。”
“好。”乔乐梓应了,也不多耽搁,匆匆带着计春和一众手下上马而去,留下两个衙役负责找村民借牛车把吕策的尸体拉回城去,余下的几名金石社成员将本次事件消化了好久,末了和燕子恪道:“我们还是想将那古夜铭文誊抄下来。”
燕子恪“哦”了一声,理了理袖口,道:“不必费事了,那段铭文的意思是‘三只羊,四只鸡,六个鸡蛋,两罐羊奶,隔壁老王欠我三个鸡蛋并一条熏肉,上月借了对门的一坛油记得后日还’。”
“…”
看着众人的懵比脸,燕子恪还继续说呢:“这墓主想来亦是古夜文化的仰慕者,不知从哪里看来了这么一段古夜文,虽不知其意,却当了宝地让人刻在了自己的墓里,大约亦是想图个祥瑞保佑之意,却不知自己是将古夜国人的账本儿给抄了一页来,我看没有什么值得考究之处。”
目送一脸生无可恋的年轻人们不肯多留纷纷离去,剩下的燕家伯侄仨连带着个武环一起回了村长家里,农家小炒肉重新炒了新的,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来。
“原来燕伯父识得古夜文。”武环说话从来没有问号,语气比墓壁还平。
“呵呵,年轻时略有涉猎。”
“大伯也喜欢金石吗?”燕七问。
“我有个朋友,他喜欢。”
因为朋友喜欢,他便也去学,是什么样的朋友能令他如此呢?
…
从未央村回来,燕七换了衣服奔赴书院。今儿是锦绣综武队客场挑战崇文书院综武队,崇文是综武强队,第一回合整了个泥沼阵地,让锦绣男女队双双失利,这一回锦绣书院是想报仇来的。
然而锦绣书院却少了元昶这员大将,替补上场的车实力相差甚远,又因一直打替补基本没有上过场,和其他队员之间毫无默契,所以锦绣对崇文的这一回合比赛再一次输掉了。
“碰巧贾次山长去看了比赛,他本就是综武迷,这下子哪里肯依,强令着我十二叔务必尽快找一个能顶得上元昶缺儿的强力车进队,”第二天一去书院,武玥就拉着燕七放八卦,“这可得到哪儿去找啊!元昶走的太不是时候了,好歹也得等今年的比赛全打完再走嘛!”
燕七往她手里塞蛋黄酥:“我看你就挺合适的。”
“哈哈哈说什么哪!”武玥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地拍了燕七一掌,“你不减肥啦还吃这个?”
“昨儿我大伯请了吕御医来家给我们诊平安脉,说我减肥减得太猛,需要适当补补。”
“可不是,你瘦得太快了,我看近半个多月你至少也得减了有十斤。”
“怎么也得赶在穿上冬衣之前减下来,否则套上棉裙又成了球儿。”
“哈哈哈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五岁那年下大雪,你们合府到我家去玩儿,结果武十三发坏往你脚下扔冰坷垃,你躲开了冰坷垃没躲过脚下冻实着的一块冰,整个人滑得滚了好长一截路,偏穿得还厚,在雪地里滚了一回沾了一身的雪,你三叔碰巧路过还笑着说‘这谁滚的雪球,这么圆’——当时就给我笑出溜了,哈哈哈哈哈!”
“五岁时候的事儿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咋就记不住书本上的东西?”
“书本上的东西哪有你好玩儿。”
“…”
早上第一堂课惯例是诗书,讲几篇文章,说几个故事,令大家诵读一回,末了还有课上作业——这是女孩子们最喜欢的环节,别的班的学生最怕写作业,可梅花班的姑娘却最喜欢,因为燕子恒给出的作业不同于其他先生,他会先出一道题目,然后让女孩子们在纸上就此题目随意进行发挥,可以议论,可以抒情,可以讲笑话,可以写经历,可以编故事,可以作诗赋词,甚至可以画幅画儿。
下课的时候他会把大家的作业收上去,待到第二天再发下来,这个时候作业纸上就会多了另外一个人的笔迹——燕子恒在锦院那边也教了一个男学生班,梅花班学生们的作业就是被他带去了那个男生班上,发到每个人手中一份,然后让男学生们在这纸上就该题目与这份作业的主人展开互动交流。
当然,每份作业交到他手中后都会经他过目,因此不会有违反礼教的内容存在,并且双方学生都不必署名,女学生们只需在作业纸上做一个能认出自己作业的记号即可。
说白了,这就跟一次性笔友一样,因为女孩子们的作业拿到男学生那边时都是随机无序发放,这一次交流过的人,下一次可能就换成了别人,而燕子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女孩子们接触到更多更不同的视角和理念,让女孩子们学习男生的阔达宽放,让男学生们学习女孩子的细腻平和。
能和异性进行这么有趣的交流,女孩子们哪有不感兴趣的,于是每天的课堂作业竟成了女孩子们最盼望最喜欢的环节,燕子恒会先发下来上一次的作业,而后随机点几个人将作业的内容给大家朗诵一遍,展开一番讨论,再开始留这一次作业的题目,让大家当堂完成。
上一次的题目是《九月九》,眼看就要到重阳,燕子恒便留了这题让大家写。
“鸣阳,先来念念你的吧。”燕子恒坐在讲席上,温和地笑着点起武玥。
武玥写的是篇游记,详细讲述了某年的重阳节,她和几个兄弟姐妹一起爬山登高路遇野兽是怎么将之制服又怎么将之剖腹挖心扒皮放血处理干净最后怎么拿来放到火上烤着吃掉的始末。
在游记下面的空白处,是锦院那个男生班中某位男生写给她的回复,言简意赅,只有一句话:“肉上抹腐乳酱汁烤来更好吃。”
众女生:“…”
然后大家勉强讨论了几回重阳登高游秋的攻略,燕子恒就点了下一个:“非烟。”
非烟是陆藕的字,写的却是一篇叙事性散文,描述的亦是某年的重阳节,她在家里和母亲赏菊、品茶、食蟹、对诗的画面,当日作的诗也写了下来,而锦院的男学生在下面回复她的,也是一首菊花诗:万绦垂金傍篱香,秋色.欲重阳。远山晴霁如画,红叶间疏黄。雁影淡,彩云长,水茫茫。登高望断,秋信来时,无限思量。
大家品了一回诗,探讨了几款名贵菊花的种类和看点,接着就到了第三个被点到的:“安安。”
三叔今天是按团伙点名的吗?
燕七站起身拿了自己的作业纸朗读:“又是九月九,重阳夜,难聚首。思乡的人儿飘流在外头。又是九月九,愁更愁,情更忧。回家的打算,始终在心头。走走走,走啊走,走到九月九…”
“…”what鬼?!
“题目是《游子吟》。”燕七觉得这个题目能帮助大家理解她抄袭的这段内容,下面是男学生的回复:“又是九月九,大闸蟹,菊花酒。想吃的人儿流连在灶头。又是九月九,烧猪肘,多放油。拍几瓣大蒜,洒在肉上头。走走走,走啊走,走到灶台口…”
众:“…”恭喜燕七同学拾获好笔友。
“今日的题目是,”燕子恒支颐,笑得温煦,“《簪花记》。”
…
“黄.菊枝头生晓寒,人生莫放酒杯干。风前横笛斜吹雨,醉里簪花倒著冠。身健在,且加餐,舞裙歌板尽清欢。黄花白发相牵挽,付与时人洗眼看。”
燕子恪同乔乐梓两个,在瞧月亭儿里喝小酒。
“府里这是打算重阳摆宴?”乔乐梓瞅着燕府后花园子里来来往往忙碌着的下人们,扫地的,修圃的,搬花的,清湖的,哪儿哪儿都是人。
“过几日便是家里二姐儿的十六岁生辰,”燕子恪道,“内子赶在前头想在家里办个赏菊宴,你若得空也来坐坐。”
乔乐梓倒是明白,女孩子到了十六岁也就该相看人家儿了,本朝时兴晚嫁,十八岁再出阁也是不晚,如今女子在家中地位比旧时渐涨,儿子女儿皆是心头肉,哪个爹娘不愿把闺女在家多留些时候?所以也不急着把女儿往外头打发,现下大多富贵人家儿都爱在十六岁左右才开始相看。
不过…燕大蛇精要嫁女儿…这个…有人敢娶吗?乔乐梓对此表示担心。
“你的事儿也该着手办了,”人家还担心他呢,“到那日也必有不少适龄小姐前来赴宴。”
乔乐梓一阵尴尬:“咳,我那天怕是腾不出空儿…”
“那我便提前给你备下虎鞭酒做年礼了。”燕子恪道。
“…”这是说他再不娶媳妇鼓捣几个孩子出来那方面的能力就要退化了,只能靠虎鞭酒滋补壮阳了!乔乐梓好想把这混蛋从瞧月亭里搡假山下头去!
“咳,那啥,”乔乐梓意图明显地准备带开话题,“那个计春,我回去问过他了,制造投影的法子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没有人教过他。”
“哦。”燕子恪捏着酒杯,垂眸盯着杯里小小的酒泡。
“要说‘那人’也够神通广大的,”乔乐梓咂嘴,“这些彼此互不相干的犯案者居然都能被其搭上线,他究竟是如何做到此点的呢?而最为令人惊讶的是他所具备的学识和巧思,竟有许多是闻所未闻之法,这样的人,当世果真存在么?”
燕子恪笑了笑:“天才罕有,千万人中出一个,也尽够了。”
重阳节书院惯例放假三天,从初八到初十,因着初九是土曜日,各家都要出门游玩登高各备节目,所以综武社的赛前训练就提前到了初八上午,初八下午是其他社团的比赛时间,初十下午是综武比赛。
初八这天宫里头办迎霜宴,臣子们俱要进宫同皇上一起过节,初九才跟自家过,初十便是各类宴请,燕家的赏菊宴便定在了初十。
初八上午,燕七刚下马车便瞅见武玥站在书院门口,看那样子是专为等她的,果然三步并做两步地冲过来,拉着燕七就往里走,边走边一脸神秘兼兴奋地道:“我十二叔找着接替元昶的‘车’了!你猜是谁?”
“谁?”燕七履行捧哏职责。
武玥一错眼,瞅见走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人,登时抬手向前一指:“就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图大慎点~】
第205章 新锐
那人听见声音转过头来,武玥连忙收回手,那人也只淡淡向着两人瞥了一眼,转回头去继续往百武堂的方向走,武玥吐吐舌头,一扯燕七:“没想到吧?”
“没想到。他是咱们书院的?好像在院里从来没有见过他。”燕七道。
“当然不是,他是才刚转学过来的,以前他们一家子跟着他爹在任上,最近他爹才刚调回京来,他也就转学过来了,本来还没想好就读哪座书院呢,因着后羿盛会上的出色表现,好几家书院都想将他抢过去,最终还是被我十二叔抢到了手。”武玥斜眼儿瞟着燕七嘿嘿一笑,“我倒想知道知道,你和他比起箭法来,谁能更厉害。”
“现在绝交还来得及不?”燕七道。
“哈哈哈哈三岁那年就来不及了,你就认命吧!”武玥嘻嘻哈哈地扯着燕七进了百武堂。
楼上武长戈的办公室里综武队的男女成员们俱都到得齐了,正齐齐拿眼打量综武社的新成员,这位新成员众人都不陌生,后羿盛会大家也是去看了的,这位险些得了魁首,却在最后一瞬被元昶险险翻盘,最后屈居亚元。
想到此,众人不由皆感遗憾,若是元昶不走,这二人同在一个队,说不定会激起什么更精彩的火花来呢。
不过有了这位强力军的加入,锦绣综武队的成员们才刚输了一场而打击掉的信心重新又立了起来,只不知这位除了箭,其他的本事怎么样,一会子倒要好好看看。
待人到得齐了,武长戈先讲话:“常规赛还有最后四场,我们的对手分别是东溪、玉树、赤松和文曲,就目前积分来看,只有四场皆胜,拿到全部的十二分方可稳步进入精英赛,而若不能,便只能看其他积分接近的对手的最终总得分来决定我们是否能进,换句话说,如若不能四场全胜,我们便要看其他队的脸色,我不希望我们最终落到那样的境地,争取四场全胜是我们的唯一目标——诸位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众人齐吼。
“初十比赛上场的人员有,”武长戈开始公布出场的主力阵容,先是女队,而后是终极队,“武鸿仪,郑大如,李子谦,郑明德…燕安,萧宸。”
话音落时,好些人不由惊噫:这个萧宸才刚入队就能打主力吗?虽然知道他箭法好,可“车”担当是不允许用箭的,难道他的功夫也好到足以胜任代表最强武力值的这个位置吗?
对此大家持保留态度,好几个忍不住拿眼儿觑着武珽,希望他们的队长能够试试这个新来的小子,不管怎样,先给丫个下马威再说!
简单交待了一番战术,武长戈便让众人去场上打练习赛,武珽就跟萧宸并排走,笑呵呵地问他:“萧学弟可有字?”
“远逸。”萧宸面色淡淡的,即便知道身边这位是堂堂锦绣综武队的队长,也一样不恭不倨。
“不知所擅何种兵器?”武珽也不恼,仍旧笑着问。
“长鞭。”
“啧,长鞭啊,这可不太好,”郑显仁由后头跟上来,似笑非笑地插了一嘴,“咱们综武比赛是要让对手身上见红方能算分的,你这长鞭没尖儿没刃儿的,难不成也要像夏西楼那样在鞭梢拴个梭子扎人?像你这鞭再长也长不过人家那鱼线啊!哦,对了,我忘了问,以前你在地方上上学,有没有参加过真正的综武比赛啊?”
这话说的可就相当不好听了,讥笑萧宸是个乡下来的土豹子呢。
萧宸淡冷地扫过一眼来,不圆不棱地还他一句:“你试试便知。”
嚯!这是在挑战了啊!走在旁边的众人脸上装着风平浪静,实则内心的小八卦盘儿早欢快地转起来了:这小子挺吊啊!别的新人刚一进队唯恐融入不了众人中去,哪个不作小伏低上赶着巴结老队员的?这小子却是一进队就敢跟老队员顶牛,他哪儿来的这股子自信?!亏得还生了一副冰瓷精雕似的脸蛋儿,表情欠奉还当他是个万年冰山男,没想到内里却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浪子——有好戏看了!
说着就到了综武场边,女孩子们先下去练,男队员们和燕七就在上头做热身活动,崔晞靠着一株银杏树在旁边看燕七抻胳膊拽腿儿,见她两手叉在一起举起双臂向上一擎,身上本就是修身款式的劲装便被抻得贴在肉皮儿上,显出两道带了些弧度的腰线来。
崔晞翘起唇角,歪了头,额角靠在树干上,树冠忽而不知怎么的摇了摇,千百片金得发亮的小扇子便扑棱棱地飞旋着飘洒了下来,抻胳膊的那位仰起头来看,张手捞了几片,转回头来看他,却见脑门上正正地贴了一片杏金色的小扇子,还把手里的那几片伸给他看:“想起来你送我的第一把扇子了,就是檀香木片雕成的银杏叶子形。”
崔晞笑起来:“你却又舍不得用,用坏了我再给你做就是。”
“再做出来的就不是第一把了。”燕七摘掉脑门上的叶子,“明儿你们去哪儿登高呀?”
“崔暄说去紫金顶,下头有湖有田,看着也养眼。”崔晞没什么兴致,“你们呢?”
“好像也是紫金顶,去年就想去那儿来着,结果临时改了主意,今年应该不会变了,紫金顶上有不少大片的平地,我们都准备在上头起灶了。”
“到时我去寻你。”崔晞这才有了精神,“崔暄前儿咬牙切齿地狠花了笔银子买了几坛南山菊花酒,明儿要带了上山喝,我拿一坛子去你尝尝。”
“这可是在喝崔暄的血啊。”
“你管他呢,他那书架子后的墙砖洞里银票都塞不下了。”
“啊,他终于换了藏钱的地方了。”
“书架子后头一处,梁上一处,墙上招财进宝图后面的墙砖内又是一处。”
“狡兔三窟啊。”
“你那些个家具我在我那西厢收拾出了一间屋子摆进去了,找了两个人住里头,都是日常饭量不大的,且试上一阵子看看。”
“好。”
“你又比前几日瘦了些。”
“是吧,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没走好人就轻盈地上天了呢。”
“呵呵呵。”
“高医师还给你开着药呢吗?”
“还开着,不过药量减了不少,主要靠食疗。”
“嗯,食补胜药补,明儿我带自己做的青卷去给你吃,羊肉也是温补的东西。”
说着话的功夫,女孩子们已经练完一场腾出了场地,武长戈过来给男生们分组,几个主力带着几个替补,一共分为两组,因着另半边场地是后天东溪队的阵地,这会子用油布围挡遮得严严实实,怕是又有新的机关布置进去了,锦绣的队员们只能在自己阵地这半边打练习赛,因还沿用着崔晞设计的树杈阵,阵地里头施展不开,主要就都集中在楚河汉界处进行对抗了。
武珽、燕七、萧宸和另外两个主力被分作了一队,余下的在另一队,比赛才刚开始,那一队的郑显仁远远便是一箭,直奔着萧宸心口而来,双方队员见状齐齐一阵兴奋——戏来了!
郑显仁原就是骑射社的主力队员,某次发挥得好还拿到过全京骑射比赛个人前三甲的成绩,人虽然不讨喜,箭法实力却是过硬的,这一箭又是为了给这不识趣儿的新人一个下马威,压根儿就没留力,四十斤的重弓,拉了满弦,呼啸着就到了跟前。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新人,郑显仁这一箭,队里头能避过的大概也就是武珽和元昶了,何况就算人二位不避不闪,也能用武器挡开,你这新人呢?拿什么挡?软遢遢的鞭子吗?呵呵,别搞笑了,你当这是武侠话本啊…靠!这特么难道就是武侠话本?!刚才这是——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郑显仁这一箭飚到了萧宸跟前,又眼睁睁地看着萧宸手向腰上一摁,那缠在腰上的东西一晃就到了他手上,紧接着众人眼前就是一花,一道凌厉无比的鞭影挥过,“啪”地半空一声响,那鞭梢竟神乎其技准而又准地卷住了疾射而至的利箭,再接着就见萧宸手中的鞭柄挽了个花儿,抖腕一甩,鞭梢张开,那箭尖被带得调转了方向,直接向着郑显仁甩了回去!
郑显仁压根儿没料到自己的箭竟然能被对方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截下来,一愣神的功夫那箭已经飞了回来,虽不及用弓射出来的迅猛,可也着实攻了他个反应未及,“噗”地一声正中心口——练习时候不带人造血,虽然没有见红,却也是个实实着着的五分,郑显仁上场也就来得及放出一箭,转瞬间便遭反噬,瞬杀离场!
“漂亮!”武珽不吝夸奖,众人还在惊讶中,他已经冲到了最前头,再厉害的新人也拖慢不了他向前冲的脚步,何况厉害的新人他又不是头一回见着,喏,身边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小胖的丫头不就是一个?
双方队员终于在楚河汉界的中部相遇,于是老队员们终于见识到了这位新人的厉害,那一条鞭子抡起来,时而迅猛时而柔韧,时而凌厉时而绵劲,原本软遢遢的东西到了这位的手上竟似被充实了筋骨血脉,活脱脱地被他舞了一条灵龙出来!
一时间众人的眼中处处都是鞭影,夹着令人生畏的破风之声,刚柔兼俱千变万化,能硬能软能远能近,最难得的是混战之中还能做到不伤及队友,这是何等的手感和控制力!这是何等的娴熟和准确度!
鞭子虽不能似箭或剑这类尖锐坚硬的武器可一下子戳得对手见血,但却能大面积的扰乱对手的动作和阵型,给己方队员创造出无限多的击杀对手的机会,于是这一次的训练赛只一盏茶的功夫便结束了,郑显仁那一队输得都快掉了裤子。
“行啊萧兄弟,这一手鞭法可真是出神入化!”
“你这鞭子练了多少年?”
“回头得空了咱们切磋切磋啊!”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同萧宸说着话,男人的圈子其实很好融入,只要你有真本事,你就能被得到认可和接纳。
郑显仁黑着一张脸不肯近前,越看萧宸那张淡淡然的脸越觉得这小子装相,他也听得了消息,这个萧宸如今转学进了锦绣,武长戈先就让他进了综武和骑射社,重阳节一过完他也就要去骑射社报道了,到时候无异于又添了个竞争对手——人可是后羿大赛的亚元。
今儿被这个新来的伤了面子,明儿两人又要在骑射社里竞争,郑显仁越想越不是滋味儿,掂量了掂量自己的箭技,却没有能战胜对手的把握,哪怕是箭神的徒弟元昶,后羿会上也只是险胜这人,想要找回这一场来,还真不能轻举妄动。
——娘的!怎么到处都有这么讨厌的人!郑显仁恨得牙痒,他的奋斗经历并不是一帆风顺,每日里风雨无阻的苦练箭技,直到第三年上才被选入了综武队,刚刚得意起来就和姓燕的那丫头不对付,结果惹到了元昶,平白输了场比赛让人耻笑了好一阵子。好容易这事渐渐被人遗忘,那姓燕的丫头却又成了综武队的主力炮,几场比赛发挥出色,把他这个炮衬得毫无光彩,如今终于元昶滚去边疆了,却又来了个萧宸!上来就让他在队友面前折了面子,这口气是怎么也不想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