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冥剑落下的那一刻。

莲花绝望撕裂的哭喊恍若万箭穿心般的悲怆凄惨。

“哥——”


锋利的青冥剑在阴暗的地牢里,迸射出一抹如闪电一般雪亮的光,而鲜红的血……如血雾一般……弥漫开来……

湛羽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唇角,犹挂着无比宁静的笑容。

这么多年了啊!

他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地活了这么多年,现在,他终于可以见到白氏一族的人,他终于可以前去……向那些像英雄般不屈骄傲死去的白氏一族人……

……磕头谢罪……

Vol.6

[雨·江南·莲觞]

十二岁的白榕,最惧怕的一直都是自己的父亲。

他的父亲是白氏一族的族长,一个严厉,勇敢,果断的男人,在白榕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没有笑过,至少,没有对他笑过。

白氏一族,一个最神秘的部族,他们的这个族落的祖先自草原迁徙到闽南,一代代的生存下来,只为了守护一样上古神器,小巧可置于掌心的精致金色小鼎——连心蛊!

白氏连心蛊,神魔鬼莫挡!

他不知道这样的话语意味着什么,只知道父亲每一次带着白氏的族人祭拜祖先的时候,都会一脸肃穆地祷告。

“只要白氏一族在,就不会让连心蛊落入奸邪之手!”

白氏一族的人,秉承忠义的信念,一直都是有着这样一个执著的任务,誓死守卫连心蛊,就这样世世代代地生存下去。


身为白氏一族族长儿子的他,却是一个懦弱阴暗的人。

他的娘亲在生下他之后死去,他是一个难产的孩子,也就是一个不祥的孩子,他作为族长的继承者,族人未来的希望,却是在别人异样骇怕的目光下独自长大到十二岁。

他的性子一直都是瘦弱孤僻的,族人都是尚武崇义,并没有人因为他是族长的孩子而谦让他,每一次输的都是他,他的身体弱得连父亲的剑都拿不起来。

最后,就连他的父亲,也无法抑制对他的失望,他便再也不敢抬起头去面对父亲失望的眼神,从此沉默。


他的父亲娶了另外一个女子为妻,他的继母,是江南第一美女夏泠音,有着江南女子水一般的温婉善良。

后来,他又多了一个妹妹。

他默默地看着这个小妹在自己眼前慢慢地长大。

她六岁了,头上总是梳着一个小小垂髫,粉粉的丝带垂下来,映衬着她粉嫩的面颊,黑葡萄一般的眼睛总是水汪汪的,扑闪扑闪地眨个不停。

他最疼爱的,就是他这个小妹。

白氏一族,与他最亲的,也只有这个小妹。


小妹会在看到族里其他的孩子与他打架的时候,撒开双腿摇摇晃晃地跑过去,抱住那人的胳膊,张开嘴,露出一口乳牙,狠狠地咬上去。

小妹会在他被师父留下来勤加练武的时候,一个人守在武房外的台阶上,念着江南孩子最喜欢的歌谣,傻乎乎地等他出来,等到困倦得睁不开眼睛,就伏在门边睡着,一直睡到他出来为止。

十二岁的白榕,把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如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一样呵护着,不肯让她受一点委屈,他护着她,用自己所拥有的全部疼爱着她。

他喜欢小妹黑珍珠一般清亮的眸子,仿佛她的眼眸里隐藏着这个世上最纯白的灵魂,可以照亮他眼前孤寂的黑暗。

谁也没想到白氏一族性子最孤僻的白榕,会如此地疼爱自己的小妹,就仿佛这唯一的小妹就是他全部的生命一样。

而他的生命里,再也不需要任何东西,他只要这个小妹,这个融进他生命的小妹,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直到有一天。

玩累了的小妹靠在他身边睡着了,他搂着小妹,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臂弯里酣睡,他却一直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

她那么乖,那么乖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很香很香地睡着。

他呆了片刻。

终于低下头去,他轻轻地吻了小妹软软的面颊。

他吻了她的面颊,吻了她的头发,吻了她的额头,吻了她的眼眉,吻了她的手臂,吻了她小小的手……

纯净透明的小妹,是他阴暗的生命中,最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线纯白……他放不开手去,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放不开手去……

十二岁的阴郁少年白榕,在阳光灿烂的屋子里,偷偷地吻着自己最爱的小妹,深情如海,恍若那就是他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他畸形执著的爱,却已经表露无遗!


砰——

当房门被人狠狠一脚踢开的刹那,震惊的白榕面色苍白地抬起头来。

他看到了一脸愤怒的父亲!


下一瞬。

他只觉得怀中一空,熟睡的小妹已经被父亲抱走,紧接着,胸口一阵剧痛,父亲狠狠的一脚,将他无情地踹开,紧随而来的是一声绝望至极的痛骂。

“畜牲!”

他被父亲狠狠地一脚踹翻,胸口窒息般的气闷让他一阵剧烈的咳嗽,血涌出来,殷红他苍白的唇角。

他的父亲怒吼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耳膜,“你这个畜牲,你在对你的妹妹做什么?!”


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一阵阵的疼痛激发了他骨子里深藏不露的倔犟和叛逆!!

白榕伸出手来捂住自己的痛处,他站起来,抬起头来看着怒不可遏的父亲,他的眼神一点点冰冷,这个孤僻的孩子眼中第一次透出了冷锐的光。

“父亲,你没看见吗?我在亲她啊!”


啪——

他的话音刚落,父亲一掌已经砸下来,毫不留情地打在他雪一般冰冷的面颊上,他的身体被这一掌带飞,头重重地撞击在书架上。

这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却让父亲怀中的小妹惊醒过来,她睁开眼的第一瞬就看到了被打得鲜血淋漓的哥哥,顿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爹不要打哥哥,不要打哥哥……”

被惊醒的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在爹的怀里拼命蹬腿哭闹,拼命地哭泣着叫喊不要爹打哥哥。

满脸,都是温热的血……

眼前一昏,耳旁轰然作响,他满头鲜血地瘫软在书阁旁,听到小妹惊惧的哭喊,听到他的父亲走出他的房间,听到父亲在院子里的吼声。

“把这间屋子给我封起来!!”

从那一天开始,他就被封在了这间黑暗的房间里。

白氏一族的人,都传说他得了失心疯,没有人敢靠近这片屋子,白氏的仆人每天都只是透过一扇小窗将饭菜地进来……

除此之外,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甚至不知道过了多少日子……

他一个人躺在这片黑暗里,却有着仇恨的火焰在他的身体里熊熊地燃烧着,他痛恨白氏的人,痛恨他自己,痛恨他的父亲……


直到一日。

他在黑暗里,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竟让他心头一窒,惶然地睁开眼睛,踉跄着扑向那扇唯一与外界相通的小窗。

“哥哥……”

当小妹乌黑晶亮的眼睛出现在小窗外的时候,他的全身一阵颤抖,心中狂喜疯涌而来,几乎要让他真的疯狂。

“小萱……”

“我要走了,哥哥。”窗外的小妹泫然欲泣,委屈地看着他,“我求爹放了你,爹说只要我回外婆家住就放了你,我要跟娘去江南外婆家了。”

他如坠冰窖,震在那里。

窗外的小萱,面颊使劲靠着那扇窗,恨不得将窗户挤破一般急切,“哥,我一会就走了,哥哥出来后不要再惹爹生气了,爹生气了打人好凶。”

“……”

“爹说娘要带我去见另外一个慕容哥哥呢,叔叔们都笑我,说小萱就要订亲了,我都不睬他们,小萱才不要那个不认识的慕容哥哥呢。”

“……”

他呆怔地站立在黑暗里,已是满脸冰冷的泪水……

“哥,你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的。”

她的声音忽地隐没了。

白榕骤然惊觉,心痛如绞,他不顾一切地扑到了那扇窗前,含泪痛苦地嘶喊出声,“小萱,你别走——!”

那是他与小萱的最后一眼。

他最爱的小妹蹲在花园的石壁下,低着头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膝盖,不住地哭泣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如果小萱一直都没有回来,哥不可以忘记小萱,哥要记得去找小萱啊!”


他呆站在那里,周身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只听得她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一点点地隐没在他的耳际……

他冰冷僵硬的身体,循着窗下的墙壁,缓慢无声地滑下来,最后瘫软在地面上,泪水疯涌着,弥漫了他整张脸。

他大哭出来……

小萱走了……

他唯一最爱的小妹,小萱走了……从此后,他的世界还能留下什么,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这片不见天日的天地……

他们夺走了他最爱的小妹。

他要诅咒……

诅咒这个可怕的白氏一族,终有彻底消亡的那一日!


那时候,他就连做梦都没有想到,原来他那般恶毒的诅咒,竟然真的实现了!

白氏一族遭受了灭门之灾!

他还记得那一天的夕阳火烧一般灿烂,远远地看去,就像一团殷红的胭脂,就连关押他的黑暗房间,都多了几分亮意。

有人一刀砍断了门锁闯了进来。

被关在房内的他颤抖着抬起头,门外那一线金色的光芒透入,他长期在黑暗中的眼睛无法适应,只觉得一阵刺目的疼痛。


他被一只粗壮的手拎着径直从后院拖到了前庭。

直到他的脸贴到了潮湿的地面,凉凉的空气进入他的鼻息,他颤抖着喘息,惶然地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周围。

他居然出来了!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却如凝结一般凝固了(似乎有点不太通顺啊……书上是这么印的),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正前方,那里,站着白氏一族的所有人。

老人,妇女,孩子,还有勇猛果敢的父亲和坚定无比的众位叔叔。

而在族人的周围,黑压压地站满了穿黑衣的杀手,每一个杀手的手里都拿着一把锋利的刀,刀刃反射着夕阳的灿光,透出血一般的红色,在外围,无数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好,手中的弓箭蓄势待发!

他的眼前,多了四条人影。

没有人看他一眼,他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一般蜷缩在那里,那四个人,面对的是他的父亲,白氏一族的族长。

“白氏连心蛊藏在什么地方?!”

其中一人嗡嗡的嗓音如力锥,“白族长,你总不忍心你这一族的人死在我们血影四煞的手里吧!”

伏在地上的白榕一阵恐惧地战栗。

血影四煞,江湖中最惨无人道的四大杀手,最擅长的就是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当年京都名门霍家的灭门惨案,就是这四人所为。

现在,他们居然也盯上了白氏连心蛊!


“白氏一族守卫白氏连心蛊,绝对不会令它落入奸邪之手。”

一片惊惶的失措中,他听到了身为族长的父亲凛凛话语,“你要杀便杀,白氏一族铮铮傲骨,不会有一人求饶!”

“很硬气么!”血影四煞中又一人冷笑,“你白氏一族都中了我的化功散,如今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交出连心蛊,咱们兄弟可以放你们一条活路呢。”

白族长一声冷嗤,“邪魔歪道,也配与我谈条件!”

白族长的话音刚落。

“只要你们不杀我,我就告诉你们连心蛊在什么地方?!”死寂的夜色里,十二岁的白榕这样冷冷地说道。


面对族人的死亡依然铮铮站立的白族长猛地瞠大瞳眸,冷硬如铁的眼神如烙铁一般刻在了自己儿子的身上,眼中透出豹一样的愤怒和绝望!

白榕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毫不胆怯。

终于轮到他了,终于可以让他惩罚这些曾经对他抱有异样眼光的白氏族人了,终于可以让他惩罚将自己与小妹硬生生拆开的父亲了!

他凝注着自己穷途末路的父亲,凌迟般冷笑着,一字字地吐出来。

“白——氏——连——心——蛊——在……”


“我杀了你这个混账——!!”

立于族人鲜血中的父亲浑身猛烈地一震,睚眦欲裂,疯了一般举起手中的大刀,大吼着冲上前去,用尽全力要砍死他这个逆子!

这是死一般的痛苦与绝望!

他情愿一刀劈死这个混账逆子!

也绝不会让这个逆子背叛部族忠义不屈的灵魂!!


然而。

就在雪亮的白刃在白榕的眼前高高举起的一瞬,就在白榕已经紧紧地闭起眼睛认命地等待那一刀劈下来的一瞬!

父亲暴喝的声音却戛然止住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半空中一连串地滴落,落在趴在地上的白榕身上……

白榕颤抖着睁开眼睛,抬起头……


他的父亲僵硬地站在他的面前。

白榕惊恐地看着他的父亲,那个白氏最坚忍的族长手拄长刀站在冷风中。

无数支冰冷的箭,射入他父亲的前胸后背,贯穿破碎了他父亲宽阔的胸膛,血如雨下。他在临死的一刻却还是挺着一身铮铮铁骨站立在那里,只是那死灰色的眼睛却没有闭上,依旧凝望着自己的儿子,透出悲愤的心伤……

有一滴泪……

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父亲冷硬的眼中溢出,从他血迹斑斑的面容上滚下来……沁入面颊下血红色的泥土中去……

万箭穿心!!他父亲因为他的一句话,死于万箭穿心!!

白榕的视线一阵剧烈地摇晃。

他趴在那里,仰望着父亲死去的面容,身体麻木得已经完全不是自己的了。


耳边,传来一个接一个冷漠的声音。

“老大,找到连心蛊了,在白氏的祠堂里。”

“把白氏一族的人全都杀掉!”血影四煞其中一人冷冷喊道。

这就是十二岁的白榕在那天晚上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浓烈的血,残忍的呼声,倒下去的人……

他颤抖着伏在那里,把嘴唇咬到血肉模糊,奔涌而下的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人倒在他的身上,那个白氏族人在临死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身体盖住了他。

他被白氏族人的尸体盖住了。

这些白氏族人,即便视他为族人的耻辱,却死也要保护他!

就因为他是白氏族长的儿子!


及至杀戮停止。

星月黯淡,被埋在尸体里的白榕听到血影四煞残忍的声音,“剩下的人都带到天山雪门去,交给叶征门主处置!”

“是!”

躲在尸体里的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些话,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天山雪门!!

原来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天山雪门!!


深夜的时候。

他从尸体里爬出来,带着一身族人的鲜血,在向族人的尸堆磕下三个响头之后,踉跄着走入一望无际的夜色里。

他知道,白氏族人的尸体都被扔到了天山上的雪崖,包括因他一句话而被万箭穿心的父亲。

在很多年后。

白榕都会重复着做一个梦,他变回了那个十二岁的孩子,总是在梦中重复着为父亲拔那些长箭,却总是拔不光那些刺入父亲身体的箭……

他也会像个孩子一样大哭,可是无论他流多少眼泪,都无法忘记那一夜,从父亲眼角滚落的那一滴泪……

父亲看着他,流泪了……

只是那么一滴滚烫的眼泪,却永远地停留在了他心底最痛苦绝望的地方……贯穿他的一生一世……

生生死死……永不干涸……

[雨·江南·莲觞 完]

地牢里。

莲花呆呆地站立着,手握青冥剑,青冥剑上血珠不住地滴落,她颤抖着跪下来,面对着钉在石壁上的那具无头的尸体,深深地磕下头去。

她答应他,将他的头颅带去雪崖,向白氏一族的灵魂谢罪!

她站起身,怀抱着湛羽的头颅,带着满眼的泪水转过头,走出地牢。

身后,是秃鹫撞破木窗的声响,无数只秃鹫飞入地牢,带着阵阵冷风,秃鹫争相快意地吞噬那具被钉在石壁上的无头尸体,死寂的空间里,有着骨头被吞嚼的恐怖声响。


莲花站在牢门前。

她握紧手中的青冥剑,华丽的嫁衣垂落地面,水一般软软拖曳,鲜红却犹如大漠中的火般燃烧施放的红花。

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低下头,轻吻怀中湛羽血污的面颊,伤痛绝望的泪水从她的眼眸中滴落,落在了她怀中已死去多时的容颜上。

她含泪微微一笑,“哥,咱们回家。”


那一日。

天山雪门的弟子都不会忘记在地牢处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轰!

只听得震天大响,犹如炸药破洞,坚不可摧的地牢石门被一股强劲的内力由内自外击开,顿时间,地牢前,一片砂石惊天迸飞,烟尘弥漫。

莲花面容冷漠地站在被震开的地牢门口。

一身华丽的红色嫁衣随着天山冷风飒飒作响,乌发飞扬,她左手青冥剑,右手微微弯曲,怀里抱着的竟是——湛羽的头颅!

天山雪门的弟子俱都惊住。


莲花面容雪一般的白,剑指那些惊呆的天山雪门弟子,怀抱湛羽的头颅,眼神里透出凌厉的杀戮之光。

“谁敢拦我?!!”

青冥剑一声长啸,杀意腾腾。

一时之间,天山雪门弟子无一人敢上前来。

莲花眼神雪亮,抱紧湛羽的头颅一步步朝前走,大红嫁衣随风猎猎作响,她每向前一步,天山雪门弟子都向后连退数步!

地牢门前,竟是鸦雀无声,死一般地静寂。


“拿下她!”

死寂里,忽地一声厉喝出来,执法老人杜衡现身,挥斥左右大声喝道:“不论是生是死,马上把她给拿下!!”

天山雪门弟子在震惊的茫然中回转顿悟,纷纷拔剑出鞘,将莲花围在中间,片片刀光划破长空,一拥而上。

莲花眼神凌厉,抱紧怀中头颅,杀意顿生。

混乱之中,只听得一迭声的惨叫,天山雪门弟子竟在还未出招就已经被莲花制服,尽皆倒下,长剑纷纷落地,握剑之手血流如注,杜衡不禁大惊失色,门主明明已经废了她全身的武功,她怎会还有如此之能?!

居然可以破天山雪门弟子的围攻!

地牢前!满地血红!!

但见莲花一袭红衣火般燃烧着,眼眸寒冷,自围堵她的天山雪门弟子中疾冲而出,手上寒光连连,锋利噬血的青冥剑早已经削断了无数天山雪门弟子的手腕。

天山雪门的弟子从四面围来却越聚越多,仗着人多势众,剑光摄人,如骇浪滔天,朝着只是孤身一人的莲花紧逼上来,莲花却无畏无惧,眼神深冷,手中长剑,却是一剑快似一剑,狠辣无比,全指对手要害,剑尖颤动如梭,血光飞溅浸透泥土,一路冲杀,雪门弟子惨号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之间,她已至杜衡眼前。

眼前斗然寒光闪动,直刺眉心,杜衡慌忙凝神,持剑迎敌,当下格开莲花的一剑,握剑的手臂竟然一震,他心念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莲花居然有如此强劲的内力,青冥剑在她的手中,光芒辉映日月,杀戮之气令人胆战心惊。

“让我走——”

双剑交锋间,杜衡听到了莲花那仿佛含着无比绝望的嘶喊,她的乌发随风飞扬,红衣如雪,怀中紧抱着湛羽的头颅,眼眸深处有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执著,火一般地燃烧她最后的信念和理智,恍若梦呓般不断重复着喊道:

“让我走——”

那是近乎于癫狂而不顾一切的目光!

杜衡不由一慌,只觉手腕一阵剧痛,他纵身退后,躲过莲花凌厉的一剑,对闻讯从各处赶来,越聚越多的天山雪门弟子大声喝道:

“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天山雪门弟子群拥而上,何止千计!

莲花眼中一片冷光,青冥剑见血青光大盛,漫天青光,杀意盎然,她满腔悲愤顿时间如巨浪一般翻天云涌而来。

心念如电,陡然一转!

她的身影已经被数千弟子包围,剑如雨下,莲花面容雪白,抱紧怀中头颅,眼神冷冽,青冥剑剑身一震发出龙吟一般的巨响,毫不留情地斩杀前来阻挡的天山雪门弟子!

那一场血战——

直杀得血流如海,天地变色!

杜衡眼看着天山雪门弟子凄惨地一片连着一片倒下,惨嚎不断,血如雨般浸透下山的路,惨烈的女孩一身鲜血自数千人中杀出一条血路,风一般地想要掠出重围,所过之处,拦阻的天山雪门弟子无一幸免,血溅当场!

他忽然浑身一阵颤栗。

那个女孩恍若走火入魔,凛冽的杀意火般熊熊燃烧。

“让我走——!!”

面对越聚越多的天山雪门弟子,她嘶声狂喊,乌发飞扬,满身鲜血,大红嫁衣已被血浸的透湿,青冥剑寒光逼人,如银蛇般四处斩落,剑气纵横,竟无一人可以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