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拜托你了,小翼。”
玄栀林静静地垂下眼睫毛,依然努力地维持着面孔上淡淡的笑容,她从方翼的身边走过,走向剑道场的大门。
“玄栀林——!!”方翼猛地转过身,握紧了手中的缅栀琥珀,愤然地大声喊道:“你这样做是要放弃文晴川?!放弃你的爱?!”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剑道场都有着她的回音在震荡。
玄栀林站住。
她背对着方翼站着,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捏住又松开,眼中的光芒清澈如水,她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方翼,唇角轻轻地扬起,露出一抹柔柔的笑容。
“方翼,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爱情。”
“我才不管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感情,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离开文大人?!”
“因为责任!”
诺大的剑道场,玄栀林看着方翼,白皙的面孔上有着一片淡定的光芒,嘴唇却开始微微地苍白起来。
她依然很努力的笑着。
“现在的玄栀林,已经不能再逃避敷衍,我要承担一种责任,而这种责任,要比爱情来的更加重要!”
比爱情更加重要的责任!!
圣亚非医院的高等住院部。
星飒支撑着身体靠窗站立着,默默地忍受着来自于伤口的隐隐疼痛,他低头看着窗外花园里来往的人群,紫眸黯淡。
他看不到他想要看到的人。
她没有来,她一直都没有来。
明亮的玻璃窗上,阳光温柔地闪耀着,透明、纯洁,那些光芒笼罩着他英挺却苍白的面孔,绝美仿佛打上柔焦的动人画面。
他伸出手指,轻触那温暖的玻璃窗,然而这样轻微的举动居然就可以牵动伤口,突然而至的疼痛让他咳嗽出声,伤口却更加的疼痛起来。
空中飞过一片翠绿的叶子。
他痛苦地咳嗽着,眼眸中那紫宝石般闪亮的光芒恍若失去了光彩,在刺目的阳光中,一点点地黯淡下去。
在他的身后,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星飒一惊,慌忙地转过头来,眼中还带着来不及掩饰的惊喜和快乐,脱口而出,“栀林……”
门边。
只有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
约八九岁的小女孩,苍白羸弱的模样,乌黑的眼睛却分外的明亮,她拄着双拐,看着星飒,可爱纯真的一笑。
“王子殿下,我是囡囡。”
星飒怔然,安臣早已经拉开门走进来,低头对小女孩说道:“小朋友,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请出去好吗?”
“可是我认识王子殿下啊!”囡囡略微委屈的眨眨眼睛,转头看向星飒,“王子殿下忘了我吗?我曾经送给你一幅很大的画哦,在教堂里,我还……”
“小朋友,王子殿下需要休息,我们出去吧。”安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他把她当成一个只是崇拜星飒的小孩子。
“王子殿下……”囡囡再次眨眨眼睛,就快要流下泪来。
“那首歌,你还会唱吗?”
看着囡囡委屈的模样,星飒微笑着轻声说道:“我记得你,教堂的小女孩囡囡,三年前,你曾教给我的王妃唱过一首歌,现在你还会唱吗?”
“会,会。”囡囡破涕为笑,使劲的点头,“我现在就可以唱给王子殿下听……”
“我们下楼去花园里,”星飒依然温和地笑着,唇色苍白虚弱,“到了花园里,你再唱给我听。”
“王子殿下。”
安臣紧张地抬起头来看着星飒,“您现在的身体状态还不适合随意走动,王太后陛下千叮咛万嘱咐……”
“可以坐轮椅下去,”囡囡用力拄着双拐,美美地笑着,“我也有轮椅的,坐着那个到处走很方便的。”
她单纯的把坐轮椅说成是很方便的事情。
“好的,那我们就坐轮椅下去,”星飒抬头看安臣,淡淡地说道:“给我准备一个轮椅,我要下楼。”
圣亚非医院的花园里,温馨美丽。
在一棵高大的缅栀花树下,星飒静静地坐着轮椅上,他的面前是同样坐在轮椅上的囡囡,囡囡很开心地笑着,因为她离王子殿下那样近,就仿佛是置身在自己的童话书里。
她活泼地把手中的花瓣指给星飒看。
“院长妈妈说,缅栀花是一种很虔诚的花呢,因为每一朵缅栀花瓣上都有着一个神奇的缅栀花精灵,只要你对着缅栀花许愿,你的愿望就一定可以实现!”
星飒垂下眼眸看着她手中的缅栀花瓣,沉默着不说话。
“王子殿下不相信吗?”囡囡略微失望地握紧花瓣,“这是真的,只要你许愿,就一定会实现的。”
她竭力游说着星飒,想要让星飒点头。
“我相信,”星飒微笑,“因为曾经有人说过和你一样的话,她和你一样喜欢缅栀花。”
“是王妃殿下吗?”笑容立刻点亮了囡囡的面庞。
“是。”星飒点头,俊美的面孔依然雪白,因为想起那个人,所以他的笑容是温暖的,“每当她不见得时候,我都可以在缅栀花开放的地方找到她。”
缅栀花开放的地方……
囡囡仰起头来看着头顶上盛放的缅栀花,那些白色的花瓣已经落满了她小小的轮椅,她忽然皱皱鼻子,调皮的笑了。
“我知道王子殿下为什么要到花园里来了?”
“……?”
“因为你要在这里等着王妃殿下对不对?”囡囡调皮地眨眨眼睛,“王子殿下一定和王妃约好了,在缅栀花树下见面,所以才……”
“她不会来的。” 星飒轻声说着,眼眸中一片失神的颜色,声音落寞悠长,“就算是我一直等下去,她也不会来的。”
紫色的眼眸中有着清晰的寂寞和失望,然而,就在他说话的时候,他却没有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在突然间安静下来。
囡囡忽然怔怔地看向星飒的身后。
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样的熟悉安静,就像在他的梦中,这样的脚步声响起过千次万次,却在醒来的那一刻,完全消失。
只剩下他心中那抹悲恸的绝望!
然而。
这一次,熟悉脚步声却似乎没有消失的意思,一直一直走到他的身后,温暖的气息一寸寸地传递给他。
“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柔宁静的声音在他的身后静静地响起,那声音很轻,却让星飒眼中的光芒在一瞬间恍惚了。
他呆怔着忘了回头。
阳光透过缅栀花的枝枝叶叶在星飒的眼前飞舞着,温暖着他冰封的心,然后又一寸寸地融化……
仿佛这是一个不真切的梦,日日夜夜纠缠着他的梦,他等待着她,等待着她走到他的身边来,然而,每一次等到的都是失望!
终于。
他缓缓地转过头来。
那一刻,是上天对他最大恩赐。
阳光洒落下来,笼罩着星飒和玄栀林,在他们的周围,无数的缅栀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地面上沙沙作响。
“你……”
胸口忽然有着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动起来,激动的情绪瞬间牵动了他的伤口,他突然低下头捂住嘴唇,止不住地咳嗽着。
咳咳咳……
咳嗽声不断的从他苍白的手指间弥漫出来,他孱弱的像个生病的孩子,除了拼命地捂住嘴唇竟没有第二种办法来让自己好起来。
纤白的手轻轻地扶住了他的肩头,玄栀林缓缓地蹲下来,依靠着他的轮椅,仰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孔。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你不要急,我会一直在这里。”
我会一直在这里!
星飒的眼角忽然一阵湿润,他的手指僵硬地颤抖着,紫眸中有着复杂的光芒,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玄栀林。
就仿佛是一个小孩子,一直都梦寐以求的礼物突然摆在他的面前,他却紧张得不敢去碰触,深怕那只是一个幻象,一触即碎!
他的手指轻轻地颤抖着,缓缓地伸出来,触摸到了玄栀林微笑的面庞,触摸到她温暖的肌肤,最后苍白的手指静静地停留在她的额角。
紫眸中的光芒仿佛就要破碎了,他凝看着近在咫尺的她,那般仔细地看着她,声音竟然在刹那间沙哑。
“玄栀林,我终于等到你!”
微风缓缓地从他们之间吹过。
高大的缅栀花树随着风来得方向沙沙作响,白色的花瓣,金色的花心,美丽的令人屏息,飞舞的花瓣就仿佛是微笑的缅栀精灵,给与他们最真挚的祝福。
晴空万里。
白色的云彩一如柔软的柳絮,点缀着湛蓝的天空,明亮的玻璃窗大开着,清风缓缓地吹进来,温暖如昔。
星飒靠着床头坐着,护士刚刚来为星飒输液,透明的药液顺着长长的输液管流淌,在通过尖细的针头一点点地流入星飒的手背的血管里。
玄栀林坐在他的身边。
她低头看着星飒手背上的针管,却发现他的手背上已经有了很多小小的针头,还有着青色的淤血。
玄栀林轻轻地眨眨眼睛,瞳仁清澈“你的手背……是不是很疼?”
她的声音中带着低柔的感情。
星飒微微怔住,他微愕地看着玄栀林,仿佛不太敢确定她那样关切的表情是因为自己,她是在对他说话。
玄栀林同时抬起头来,微笑着看着星飒,“你的伤口还疼吗?真对不起我来的有点晚,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保证让你很快恢复。”
星飒默默地看着玄栀林,最初的愕然在他的眼眸中缓缓地褪去,他僵硬地捏紧手指,暗哑地说道:
“你不需要这样。”
栀林依旧微笑,恍若未闻他的话,双眸弯弯的犹如两弯新月,“我刚才去问了院长了,他说你恢复的很好,说不定你可以提早康复去参加我的开学典礼呢。”
“……”
“从今天开始我会代替安臣守在这里,因为最近是学校的毕业旅行月,所以根本不用去学校的,我就有充足的时间照顾你了。”
星飒的面容犹如百合一般雪白,他凝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玄栀林,眼眸幽紫深邃,有着无数复杂的感情涌动着。
她在他的面前,竟会笑得如此灿烂。
“这几天我都拜夏笛姐姐为师父,认真的学习厨艺呢,刚才做了桂圆莲子汤,等下我端来给你喝,保证好味道,因为我都已经做了好多次了,这是做得最好的一次。”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星飒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黯淡,苍白的面孔出现了一抹失神的颜色。
“你喜不喜欢喝鸽子汤,夏笛还有教我做鸽子汤呢,只是我的手艺真的很烂,”玄栀林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你如果喜欢喝,我可以去好好学的,不过那个汤的名字超级怪,叫作鸽子炖三七。”
“……”
她说了好多的话,因为他一直都不说话,眼神越来越奇怪,让她的心越来越忐忑,却还是维持着自己的笑容。
面对他的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直到——
他依然淡淡地看着她,轻轻地出声,“是王太后陛下让你来的,对吗?”
“不是,”栀林摇头,低头认真地帮他掖了掖被角,“是我自己要来的,其实我应该早一点出现,但是因为要……”
“你走吧!”
栀林的手指默默地停留在洁白的被子上。
“我不需要你在我的面前强颜欢笑,不需要你因为愧疚来我这里报恩,你这样做,一定也会很难受吧!”
星飒安静地看着她,声音却带着倔强的固执,“玄栀林,我就是死了,也不需要你这样报答我!”
栀林扬起长睫毛,眼眸清澈,“星飒,你误会了,我只是……”
“别再说假话,你的眼睛骗不了人,”星飒打断她,眼眸默然,“只因为我几乎为你死过一次,你就选择这样来报答我?你这样做,算是……怜悯我吗?”
他竟然固执到如此的地步!
玄栀林垂下眼眸,“你需要怜悯吗?你需要我怜悯你吗?”
“我不需要。”星飒凝视着她,声音暗痛沙哑,“尤其不需要玄栀林你来用这种方式怜悯我……”
“可是……这些天我想了好多的事情……”
她看他,瞳仁静静的好似清透的水晶,“我在想,我应该留下什么,应该放下什么,我应该怎样面对你,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现在的你。”
“是吗?”星飒忽然淡笑,眼神黯淡幽深,“就因为我差点为你死了?你以为我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去为你挡那一枪吗?我没有死去也没有残废,不需要你这样来对待我!玄栀林,我真的不需要!”
“如果你坚持这样认为,那我不反驳你,”玄栀林平静地望着星飒,白皙的面容上有着温柔的光芒,“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离开你,我会照顾你,尽我……”
“请你走吧!”
栀林眼眸中的光芒凝住了。
星飒固执地抿紧嘴唇,不再去看玄栀林的眼睛,转过头去躺下,然后低声说道:“我要休息了,不想被打扰。”
房间里忽然静悄悄的。
微风徐徐吹来,空气中依稀流淌着淡淡的香气。
良久。
玄栀林从床边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地一笑,笑容温婉清透,“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到外面的休息室去,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随时都可以叫我。”
星飒没有回答,他只是固执地背对着她躺着。
玄栀林走出房间,背转身轻轻地将房门掩上的那一刻,她眼中的笑意却一点点的凝固了,消失了。
原来……
无论她怎样掩饰,还是……
伤到他了……
病房里。
直到房门被掩上,直到他确定她已经离开,星飒才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空寂的房间,紫眸中一片黯然。
曾经那样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到来,可是,再看到她的时候,他却亲手搞砸了这本可以很温馨的一切!
为什么一定要赶她走?!
因为她勉强的笑容,因为她眼底那抹努力掩盖的失神,因为他不想看着恍若木偶人的她!
星飒攥紧手指,胸口忽然涌起一阵剧烈的疼痛,猝不及防,他闷哼出声,同时难过地闭上了眼睛。
那不是真正的她!
她的眼睛早已经暴露了她所有隐瞒的感情!她这样做,只会让他更加的难过!!
夜晚。
安臣从星飒的病房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玄栀林,马上躬身说道:“王妃殿下,王子殿下已经休息了。”
休息室的灯光暖暖的。
玄栀林抬起头来,看到了站在房门口的安臣,微微地一笑,“他睡了就好,我晚上会守到这里,你也去休息一下吧!”
“安臣不敢,”安臣忙说道:“还是请王妃殿下去休息,王妃殿下身体要有什么闪失,王子会震怒的。”
“没关系,让我陪着他,”玄栀林静静地抬头看了看休息室与病房相通的玻璃窗,但是病房里已经拉上了厚厚的帘幕,所以她什么也看不见。
她很温和的一笑,“你也在这里守了好几天了,夏笛刚做了汤送来,大家都喝过了,这会她一定正等着你呢。”
安臣怔了一下,稍微犹豫地看了一眼玄栀林,玄栀林依然清澈地笑着,他便不再坚持,朝栀林鞠躬之后走了出去。
玄栀林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她其实是从上午坐到现在的,一直这样静静地坐着,她还以为,他会改变主意,不再那样坚决地要她走!
这些天,他都在等着她来,夏笛早已经悄悄地告诉她。
可是——
他骨子里竟然是如此的固执和骄傲!!
玄栀林静静地看着那扇被厚厚的帘幕遮盖的玻璃窗,双眸越发地澄澈安静,仿佛是一潭清澈的泉水。
深夜。
病房里静悄悄的,清澈的月光透过窗户映照着整个房间,病床的桌柜上,一束洁白的百合花绽放着那份纯洁的美丽,尽力舒展着翠绿的长叶。
空气中流淌着百合花的香气。
星飒躺在洁白的病床上,眼睛却是睁开的,目光有着淡淡的紫色,他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他只是安静地躺着。
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犹如清风一般。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他忽然轻轻地侧头,看向了房间的另一面,那有一扇窗户,通往连接病房的休息室,但现在窗户已经被厚厚的帘幕遮挡住,看不到外面的所有情形。
紫色的眼眸中出现了一抹晶莹的光芒,他轻轻地闭上眼睛,仿佛是在下着某种决心。
良久。
他轻轻地睁开眼睛,努力地从床上坐起来,又咬着牙忍着疼痛从床上站起来,胸口马上一阵沉闷的疼痛,让他忍不住轻咳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他的身体就已经开始颤抖,白色的病号服衬得他的面孔更加的苍白,几乎没有一点点血色。
他一步步挪到了那扇与休息室相通的窗前,一面努力支撑着让自己不摔倒下去,一面伸出苍白的手,拉开了那扇厚厚的帘幕。
紫色的眼眸中带着一抹紧张,透漏了他内心所有的感情。
他屏息朝窗外看去。
休息室,依然是暖暖的米黄色灯光,宽敞的空间,柔软的大沙发。
大沙发上,玄栀林安静地坐着,微低着头,纤瘦的身影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浅浅的影子,全身却在米黄色的灯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很温馨的光芒,可以将一颗孤傲的心一点点融化。
星飒苍白的手指触到了冰冷的玻璃,他屏息看着窗外静坐在沙发上的玄栀林,紫眸中承载着深邃的感情,令人动容。
然而。
胸口忽然一阵血气翻涌!
他猛地皱紧眉头,痛的瞬间呻吟出声,突然而至的剧烈疼痛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去,从墙边一点点地滑下去,最后瘫软在柔软的地毯上。
呼进去的一口气只会让他的疼痛加剧,他的呼吸已经不稳,止不住地呛咳出声,接连不断的咳嗽声一下下的牵动着他的伤口。
咳咳咳……
他的身体越抖越厉害,面色煞白恍若金纸,靠着冰冷的墙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他瘦弱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早已经蜷成虾米一般。
哗——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米黄色的光线瞬间撒入略微阴暗的房间里,也照他苍白的面孔上,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充满了关切的声音,宛如天籁。
“星飒,你不舒服吗?”
玄栀林惊愕地看着靠坐在地毯上不停地咳嗽的星飒,慌张地走上来扶住他的肩头,跪坐下来紧张地说道:
“你怎么坐在这里?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痛?你等一下,我去叫医生……”
她看着他的身体越弯越低,表情越来越痛苦,一时之间更加得手忙脚乱,慌忙地想要站起来去叫医生。
然而。
玄栀林还没有站起来,甚至话音未落,她的手却被星飒死死地攥住,让她没有办法离开,星飒使劲地攥住她的手,声音轻颤。
“玄栀林,不许你离开!”
“可是你……”
“我还死不了!”
星飒几乎是恶狠狠地说出这句话,咳嗽声还是接连不断地从他的口中弥漫出来,伤口因为这股牵扯的力量变得更加疼痛难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玄栀林担忧地看着他,看着他努力把自己平复下来,看着他终于一点点安静下来,最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已然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尽。
“星飒……”
“我知道,你就是看我这么可怜才回来的,”星飒靠着墙壁,仍旧攥着她的手,却抬头看着窗外的月光,一字字地低声说道:
“现在,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唤起了你的怜悯心,所以你才陪在我这里的,这些我都清楚。”
玄栀林一言不发。
她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星飒握住了右手,他居然握得那样紧,生怕她会突然溜走一样。
心里涌过一丝淡淡的疼痛……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呢?”玄栀林轻声说着,“为什么要一面抓着我的手不放,一面又要说一些可以刺伤我的话?为什么你一定要这样自相矛盾?”
“……”星飒眼中的光芒瞬间凝住了。
“每一次都这样……”
静寂的房间里,她抬眸看着他,目光清亮,恍若月色下的清泉,温婉清澈,“一次次地抓住我,控制我,不管我愿不愿意,不管我喜不喜欢,只要你想,你就一意孤行地左右我的意志,星飒,你总是这样,就算是我下定决心试着去喜欢你,也会因此而放弃的。”
你总是这样,就算是我下定决心试着去喜欢你,也会因此而放弃的。
心忽然猛地一颤。
星飒转头看她,紫眸中带着微微的错愕,一时之间,他竟听不懂她说的话中有着什么样的意味,只是有着一种奇怪的感情,在他的胸中涌动起来……
她刚刚说了什么?
下定决心试着去喜欢……是这样吗?
玄栀林静静地跪坐在他的身边,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眸清亮,恍若晶莹剔透的北极冰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