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栀林站在他几步外的距离,她嘴唇紧抿,脸色苍白,双手紧紧地握住木剑对准了星飒。
星飒的目光一黯。
站在场外的安臣和几个侍卫想要冲上来,但是星飒却扬手制止了他们。他定定地凝视着她,紫眸中有着淡淡的光芒,“你真的这么恨我?”
玄栀林死死地咬紧嘴唇,她扬起木剑,根本就没有任何招数地对着星飒直直地劈过去。
木剑毫不留情地劈下!
一直拼尽全力忍着的剔透泪珠却在刹那间,簌簌落下……
是的。
我恨你!
恨你把我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毁灭!恨你将我的爱践踏得一文不值!恨你让我如此地绝望痛苦!
星飒再次侧身闪过她的木剑。
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的眼泪。
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她雪白的面颊上成串滚落,那般地痛苦绝望……
他的心。
在黑暗中不住地下沉……
其实……
从很久很久以前,在每一次面对她的时候……
他的心……
就在一直一直地下沉……
仿佛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中,他无力挣扎,或者是,他根本不想挣扎……
木剑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击向星飒,星飒快速地闪避,躲开玄栀林那毫无章法、毫无威胁的攻击!
他一直后退,她却一直向前!
场边的安臣紧张地看着,生怕王子殿下有一点闪失。尽管玄栀林的攻击对于王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殿下可以轻而易举地震飞玄栀林的木剑,但是,殿下看上去却没有一点还手的打算。
场上!
星飒仍在后退!左躲右闪!幽紫的目光一片清冽。
他看着她流了好多好多的眼泪,他看着她没有半点血色的面颊,看着她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的双手……
夕阳的光芒在他的眼前闪烁着,他在后退的同时,胸中忽然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情……
七年前。
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小女孩,轻柔的白裙子随风飘扬着,脸蛋稚嫩可爱,她伸手拉开了小小的弓箭,眼眸中带着倔强和固执。
阳光融入她的肌肤之中,她仿佛是一个发光体,仿若澄澈的水晶,晶莹剔透,那种光芒恍惚间几乎夺走他的呼吸。
他是可以避开的,但他却一动也不动,任凭那一箭擦过自己的额头。
即便是痛恨整个玄氏家族,即便是无数次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让自己的心在她的面前沦陷,绝对不可以!
但是……
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想要被她注视着,即便那是充满恨意的目光,也想要让她璀璨的瞳眸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她的眼中……
只能有他的存在!
剑道场上。
再次轻而易举躲过一击的星飒面容忽然一凛,深黯的眼底一片幽紫的光芒,那光芒,孤傲沉冷。
面对着玄栀林再次劈来的木剑,他的右手果断地扬起,自己手中的木剑朝着剑风袭来的方向毫不留情地一挡……
啪!
两柄木剑在半空中激烈地撞击,场下的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片沉寂!
星飒收回自己击出的木剑,目光安静淡然。
玄栀林呆呆地站立着,她的双手依然死死地握住了木剑,唇色苍白如纸,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绝望。
握住木剑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在刚刚与星飒的木剑撞击的刹那间,分明有一种剧烈的、麻木的疼痛顺着剑身传导到她的双手。
双手瞬间充血滚烫,剧痛已然震麻撕裂了她手上的每一根神经……
啪嗒!
木剑从她已经毫无知觉的手中掉落,她绝望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麻木剧痛的双手,痛苦地颤抖着。
原来……
她拼尽全力的所有的反抗……
在他的面前,都是如此地不堪一击!
死寂的剑道场上。
星飒从她的身边缓缓地走过,犹如一阵清冷的风。他毫无感情波澜的声音,高傲凌人!
“如此对我挥剑,这是你的第一次,也是你的最后一次!”
哗啦!
移门被侍卫拉开,星飒目光沉静,缓步走了出去。安臣和宫廷侍卫跟着他一同离开了。
剑道场上,只留下了玄栀林。
她跪倒在地板上,面孔煞白。
夕阳的光芒笼罩着她哀伤清瘦的身影,似乎是想要带给她一点点的温暖。
玄栀林深深地埋着头,乌黑的长发顺着她脸颊垂落,遮挡住了她绝望痛苦的表情。
她跪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
良久。
一颗晶莹剔透的眼泪从她的眼中缓缓滚落,落在了原木地板上,在夕阳的照耀下,折射出哀伤的光芒来……
第八章 莺之宫
三月上旬,星释王国已经俨然变成了一片快乐的海洋,王子大婚迫在眉睫,全国人民都在翘首以待这场盛世婚礼。
三月三日,王太后在中宫殿接见外国王室使者,接受贺礼。
三月六日,按照王室百年的传统,准王妃的父亲玄奕在崇禧堂接收王室聘礼和王室封号,王太后亲自颁布懿旨,任玄奕为王国教育部部长兼皇家隶书院院长。
而册妃礼和迎亲仪式则定在了三月十六日。
三月十五日深夜。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七八个女仆不安地站立着,不知所措地看着呆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一言不发的玄栀林。
桌子上,有纹丝未动的晚餐,侍女小葵的眼角一片湿润。
玄栀林静静地坐在地毯上,眼眸幽黑,连长长的睫毛也静止不动。她的呼吸很轻很轻,仿佛是一个失去灵魂的布娃娃。
在她的面前。
星释王室最传统最纯洁美丽的王妃大礼服静静地躺在那里,耀眼温暖的乳白色,繁复美丽的蕾丝,象牙色裙裾如起伏的波浪,缀满了如繁星般耀眼的珍珠和宝石。
缅栀花在礼服长长的裙裾上美丽地绽放着,整整长达六米,华美得令人屏息。
礼服一旁,是纯白色的缅栀花花冠,金色的花蕊和雪白的花瓣上,光芒流转。
玄栀林呆呆地看着,目光一片空茫。
“栀林……”身穿蓝色尚仪服饰的夏笛走上前来,蹲下身去伸手轻触她冰冷的肩膀,小声地说道,“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明天还要早起,会有……好多的仪式……”
玄栀林抱膝而坐,一言不发。
夏笛为难地看了看她:“要不我们吃点东西?你都好多天没有好好吃东西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她摸摸栀林的头发,栀林还是无言地坐着。
夏笛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那些女仆说道:“你们先下去吧!让栀林小姐休息。”
“是。”
女仆走了出去。
小葵担心地看了栀林一眼,但还是跟在夏笛的身后走出了房间。她关好房门,转身却发现夏笛还站在走廊里。
夏笛早已经打发走了所有本应守候在栀林门外的女仆。现在,整个走廊里,只剩下了她和小葵。
“小葵,你现在下楼,守住楼梯口。”夏笛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慌乱,“不要让任何人上楼来。”
今晚的玄宅,来了很多的宫中尚仪和侍卫,他们忙碌着为明天的册妃礼做准备。
因为明天势必会有很多的媒体蜂拥而至,为了避免场面失控,所以就连王子的贴身侍卫安臣,都已经临时调到这里来保护准王妃栀林的安全。
小葵稍稍愣了一下,迟疑地说道:“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夏尚仪。”
夏笛转头凝望了她一眼:“你在害怕吗?”
小葵低下头,犹豫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是,夏尚仪。我马上去,绝不会让任何人上楼来!”
安静的房间里。
天花板反射出一片灿亮的光芒,映照得房间亮如白昼。
落地窗敞开着,微凉的夜风拂过,白色的窗帘犹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在明亮的月色中静静飞舞。
狐猴辛巴早已经被小葵带出了房间。
柔软的地毯上,温暖的乳白色礼服优雅华贵,迷离梦幻,礼服上的蕾丝随风轻舞。
神情木然的栀林安静地坐着。
她的眼眸中闪着一片空茫茫的颜色,恍若一望无际的雪原。簌簌的雪花在她的心中落下,寒冷而空旷……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地走进来,柔软的地毯上响起了很轻很轻的摩擦声。
她恍若未觉。
直到……
一双手臂忽然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冰冷瘦弱的肩头,默默地将她搂入自己的怀里。
栀林的眸子在刹那间震颤。
她没有回头,却清楚地感受到了身后温暖的气息。他在她的身后,将抱膝而坐、缩成小小一团的她,拥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依然是那种安心而温暖的感觉……
栀林忽然紧紧地闭上眼睛,因为她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但是,在下一秒……
她猛地拉开了他的手,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从地毯上站起来跑到梳妆台前,抓起一样东西,转身奋力地朝他的方向扔过去——
啪!
晶莹剔透的缅栀琥珀从他的身边飞过,砸中了他身后的桌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千年琥珀掉落在地毯上。
栀林瞪大眼睛,眼中全都是晶莹的水光。
文晴川站在她的面前,原本俊逸的面孔消瘦了好多好多,幽黑的眼眸中一片黯然,他唇色淡白,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
他看着她,不知不觉间,屏住了呼吸。
房门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同时房门被敲响,安臣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栀林小姐,我听到有异样的声音,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房门内。
栀林和文晴川面对面站立,默默无言地对望着,文晴川静静地看着她,眼眸宁静如漆黑的夜。
栀林死死地咬紧嘴唇,怕自己会哭出声来。她强忍着不愿流下眼泪,直到眼眶一片酸涩疼痛。
沉默在两人之间横亘着……
“栀林小姐——”门外的安臣因为得不到回答而警醒地提高了声音,他伸手去开门,门是反锁的,“栀林小姐,请回答我,我要进来了。”
仍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文晴川忽然低下头,唇角浮现出一抹很忧伤的微笑,他转过身,朝着房门走去。
安臣就在门外,如果文晴川此时开门,相当于自投罗网,他会被安臣直接抓住。
他握住了门把,将要打开门。
这时,另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那只白皙的小手微微地颤抖着。文晴川抬起头来,看到栀林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握住了他将要拧开门的手,孩子般倔强地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她不让他开门!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栀林的眼中成串地滚落……她像孩子似的哭着,泪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一片……
文晴川的心底一片灼热般地疼痛。
“栀林小姐——”门外的安臣更加紧张,他已经准备随时破门而入了。
而此时,一个彬彬有礼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安臣大人。”
安臣转过头去。
尚仪夏笛沉稳地站在他的面前,低头说道:“女仆们正在伺候栀林小姐试王妃大礼服,请不要在此大声喧哗。”
“可是……我听到……”
“那是女仆收拾东西时不小心摔碎了杯子,惊扰了安臣大人,真是对不起。”
安臣微微皱眉。他看着一脸镇定的夏笛,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最终转过身来,带着侍卫朝楼下走去。
夏笛一直看着安臣下楼,她禁不住轻轻地松了口气,快步朝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边走边小心地看着四周,谨慎而细致。
房间内。
栀林缓缓地松开了文晴川的手,她朝后退了几步,伸出手来用力擦干自己的眼泪,声音却在颤抖:“谁……谁让你来这里的?”
文晴川的目光无声地停留在栀林的面颊上,他的声音沉静,带着干涩的沙哑,“夏笛告诉我,你一直都没有吃东西。”
“……”栀林捏紧手指,鼻子酸酸的。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要伤害自己。”文晴川俊逸的面孔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芒,淡漠哀伤且令人心碎,“因为当一切都变得不值得相信的时候,你只有依靠你自己才能坚持下去。”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栀林扬起幽黑的长睫毛,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苦涩,“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你是怕我不吃东西就撑不过明天的婚礼,还是怕我不能顺利地成为星飒的王妃?”
“……”文晴川无言地看着她。
夜风不停地灌进房间,他的沉默让她的心似乎在刹那间完全碎掉了,痛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好。”
泪水从她明亮的眼眸中滚落,带着水晶般澄澈的光芒。她孩子般执拗地看着他,很苦涩地微笑,“如果这真的是你想说的,那我吃给你看,这样,你就会很放心了,对不对?”
她转身走到桌前,端起已经凉了的莲子粥,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清亮的泪珠却不住地滴落到碗中,嘴里一片苦涩的味道。
握紧勺子,她还在一口一口拼命地吃着。
文晴川走到玄栀林的身边,温和却坚定地把粥碗从她的面前移开,玄栀林倔强地拨开他的手,“我不用你管!”
“栀林……”
“不要再叫我的名字!”栀林站起身来猛地推开文晴川,眼中一片刺痛的水光,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悲伤,“从你把我关在门外不肯见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
文晴川望着她,目光隐痛,喉咙一阵发紧,“对不起……”
“我……真的很傻……”眼泪从栀林清澈的瞳眸里滚落,她的声音很轻,“直到现在,我还固执地以为,你会改变这一切,你不会眼看着我成为王妃,你一定会……一定会……带我走……”
心中一片空落落地疼痛。
她痛得闭上眼睛,幽黑的长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轻颤,眼泪从睫毛上滑落,她的身体在轻轻地颤抖。
“就算是你不肯见我,就算是你这么久都没有出现,我还是那么坚信着……可是,为什么你到现在不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你不说会在婚礼上把我带走?!”
文晴川凝望着从她的眼窝簌簌落下的泪珠,他伸出手来将栀林抱在自己的怀里。
而栀林忍着决堤一般疯涌的泪水,倔强地挣扎着,她想要挣脱他的手,她的声音已经被泪水浸痛:“你放开我,既然你选择放弃我,你要我去当王妃,就不要再碰我!”
文晴川的目光幽暗痛苦。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她这样绝望地反抗他!
心痛如裂!
他用力地将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很用力很用力,仿佛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放开我!”
栀林还在顽固地挣扎,她哭着,“我讨厌你!讨厌你!你为什么要放弃我?到底是为什么?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让你非放弃我不可?!”
她哭喊着,拼命挣扎!
但是,一滴温热的泪珠忽然从半空中滴落在栀林雪白的面颊上。那颗泪,含着苦涩的无可奈何!
仿佛是被一根针刺中心脏,栀林忽然不再挣扎。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紧抱着自己的文晴川。
文晴川慢慢放开了她。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栀林,死死地攥紧自己的拳头,右手伤口的疼痛一波一波地袭来,他却恍若未觉。
栀林呆怔地看着他:“小七哥,你……流泪了吗?”
文晴川沉默地背对着她。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已经凝固了,每一次的呼吸带来的都是将要窒息一般的痛苦。
“我……明白了。”栀林的心很痛很痛,承载着绝望的无奈,“我……又让你烦心了,我还是……那么任性对不对?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我居然还……想要小七哥带我走,所以……我让你很为难,我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在幻想,你怎么可能……”
“如果……”
明若白昼的房间里,紧握双拳的文晴川任疼痛在自己的心底肆虐,他的语速很缓慢很缓慢,仿佛他将用尽他最后的力量——
“明天,如果我出现在婚礼上,你……会跟我走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栀林的耳边如惊雷般炸响!
玄栀林震惊地抬起头来看着文晴川,长长的睫毛无声地颤抖着,“你……刚刚说的……”
寂静的房间。
柔软的地毯上,千年琥珀发出晶莹剔透的光芒。光芒映入文晴川的眼眸,他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那枚晶亮的琥珀,琥珀躺在他的手心里,一片冰凉。
他幽黑的眼眸一片黯然:“如果……如果我来带你走,你会和我走吗?”
宛若是黑暗中突然出现一道耀眼的光芒!
栀林流着泪捂住嘴唇,呆呆地看着文晴川,更多的眼泪从她的面颊上落下,她屏气凝神地望着他。
“你真的……会来接我?”
“我会!”
握紧千年琥珀,文晴川的脸苍白得有些透明,他转过身,静静地伸出手,将颤抖着的栀林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他轻轻地抱住她,带着缅栀花的清香。
文晴川的声音沙哑干涩:“栀林,你一定要等着我。我发誓,我会回来接你!”
在他温暖的怀里,心似乎可以不再痛,玄栀林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尽管她的脸上还淌着咸涩的眼泪。
“我会来接你!”
那是他的承诺,是他给予她的力量和希望!
夜风温柔地从敞开的落地窗吹了进来。
白色的窗帘轻舞飞扬。
文晴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玄栀林则靠在他的肩头。
她将千年琥珀小心翼翼地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眼眸中还含着泪光,她却很努力很努力地微笑,“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它的。”
文晴川凝望着她,他的手揽住她消瘦的肩膀,他的体温一点点地传递到她的身上,那是很温暖很温暖的感觉。
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玄栀林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一直以来恐惧紧张的心,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而得到了一股安定温暖的力量,她终于不再痛苦哀伤。
“小七哥……”她靠着他的肩头,闭着眼睛,喃喃地出声,“你一定要来接我,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似乎是疲累地睡去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文晴川缓缓地侧过头来,望着她恬静的睡脸,他那深邃的眼底,清晰地泛出了一抹湿润的光芒来。
她就在他的身边,睡得如同一个婴儿一样甜美安心。
她相信他!相信他永远都不会骗她!相信只要他在身边,她的天空就永远都会是最灿烂的!
她竟是如此地相信他!
心中忽然一阵麻木的刺痛。
文晴川蹙起眉头,紧紧地闭上眼睛,才没有因为那令人窒息的疼痛闷哼出声来,然而在他紧闭眼眸的刹那间——
完全是不受控制的,一滴滚烫的泪珠带着哀伤的光芒,顺着他紧闭的眼角滚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色如水,在美丽的露台上缓缓地流动着……
熟睡中的栀林身体轻轻地一颤,她忽然睁开眼睛,茫然地朝四周看去。
她的身上盖着温暖的薄毯,房间里空荡荡的,文晴川已经离开了。
玄栀林猛地站起身,朝露台跑过去。
落地窗大开着,白色的窗帘飞扬飘动,夜风从白色的阳台上吹进,迎面而来的是清新的沁凉气息。
玄栀林站在露台上,睁大眼睛朝下面看去。
皎洁的圆月,在地面上洒下一片灿烂的银辉。文晴川背对着她,越走越远,淡淡的夜雾笼罩着他修长的身影。
他消失在夜雾之中……
她看着那抹修长的影子离她越来越远,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最悲伤的距离——可望而不可即!
玄栀林忽然微微地一笑,泪水却再次涌出了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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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日,星释王国王储大婚之日。
清晨六点,王国中雄伟古老的四座钟楼同时敲响,在玄家和王宫之间相连不到五公里的街道两边,近百万的国民聚集在这里。早在几天前,就有无数的人来这里支起了帐篷,只为了能在大婚当天占到比较靠前的位置欣赏婚礼花车。
媒体更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各大电视台摩拳擦掌,等待着以最好的方式报道这一盛大婚礼的全过程。
皇家广播电视台将用三十种语言向世界转播这一婚礼的盛况。
更有媒体称:这场世纪的婚礼将成为王国中最华丽的一页篇章,星释王室会稳如泰山地继续存在和繁盛下去。
早上八点三十五分,王妃的婚礼花车从玄家出发,途经明和路,至王宫正门。
服饰鲜艳的王国皇家骑兵仪仗队将护送着王室婚礼车队一路抵达王宫,沿途数以百万计的国民为这一激动人心的场面而欢呼雀跃。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盛大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