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庭自然就误会自家父皇喝的是跟外祖父上次喝的一样的酒。
面对外祖父的时候,他通常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也直说,面对父皇,他还真不敢提出自己的要求,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只是他的视线实在太强烈,容珩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就看到他渴望的眼神。
难道他也渴了?
“你想喝?”
容庭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有戏,赶紧点了点头,但做完这个动作后,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便小声道:“我只是好奇那是什么味道。”
这样啊……
容珩本来还想让孙启明再拿一瓶水来的,听到儿子这么说,想了想,将自己手中的瓶子递给他,“喝吧。”
容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简单吗?父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将酒给他喝?
看来古代人跟现代人是真的不一样。
一向对他有求必应的外祖父对这件事就很在意,坚决不让他碰,连尝一口都不愿意。
父皇却能将酒瓶都给他,随便他怎么喝。
这样想想,明明现代人比古代人更古板嘛,古代人在喝酒这件事上多洒脱呀。
容庭生怕父皇后悔,赶紧接过瓶子,他深吸一口气,异常虔诚,但心又忍不住怦怦直跳的将瓶口放在嘴边,不确定的又问道:“父皇,我真的可以喝吗?”
“当然,你不是好奇是什么味道吗?”容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过去在宫里他对他果然太严苛了。现在不过是喝一口水,都如此小心翼翼的征求他的意见。
容庭得到确定的回答以后,赶紧试探着尝了一小口,他皱着眉头,又舒展开来,又喝了一口。
这味道不能算好喝,但也不至于太难喝。
他越尝就越想喝一口,毕竟喝酒这样的机会不多,没几下,他就将瓶里所剩不多的酒都快喝完了。
容珩看他这认真的模样,也被逗笑了,“味道是不是有些奇怪?”
“恩!”容庭点了点头,味道的确是很奇怪。
“喝习惯了也就好了。”
容庭心里很激动,他觉得自己厉害坏了!他居然喝酒了,以前常看诗词,那些诗人总会赞美酒是多么好的东西,这可是一醉解千愁的好东西啊,他今年不过六岁就已经品尝了,实在是厉害。
不过同时,他内心也有点小小的疑惑,以前他也听过一些大臣的趣事,比如状元郎酒量极差,在琼林宴上只不过喝了几杯酒,就已经有了醉意。他怎么觉得……还好啊,现在他都喝了好多口了,真要算起来,这个量相当于在古代的四五杯酒了,别说是醉意了,他都不觉得头晕,甚至还很精神,难道他酒量很好?难道他是千杯不醉的好汉?
天啊,他这么厉害的吗?
容庭骄傲极了,他挺直了腰背,豪气万丈的将瓶子里不多的酒全部喝了,喝完以后,他的眼睛很亮,在心里很得意的说,酒也不过如此嘛。他喝了这么多一点感觉都没有。
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他喝酒了!
而且他酒量还特别好!
☆、082.
宋园回到家里, 匆忙洗了个澡, 从八点半睡到十二点半, 如果不是提前定了闹钟, 她还能睡到天荒地老。
她的车还停在医院停车场, 跟容珩打了个电话, 约好了一点钟在小区门口碰面。
睡了四个小时以后, 宋园还顺便敷了个面膜,还化了个淡妆, 这才看起来精神了许多。三个人在小区门口见面,容庭跟宋园也是一个晚上加上一个上午没见过面了,母子俩一碰面,宋园就抱起容庭掂了掂,“有没有想我?”
容庭对于在父皇面前,跟母后如此亲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耳根子都红了,却还是小声地说道:“想了。”
从他跟母后重逢以来, 就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呢。
容珩没让司机跟过来,宋园叫了个快车去这附近市中心的广场, 容珩很自觉地坐在前面副驾驶座,宋园带着容庭坐在后面。
“肚子饿不饿?”宋园轻声问, “你平常都是十二点就吃饭, 现在都一点了。”
容庭摇了摇头,“不饿,”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我今天早上吃得可饱呢,十二点的时候都不饿,现在才只是有点点饿。”
他本来还想跟母后炫耀他今天喝了酒、并且酒量还超好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差点忘记了,母后也是现代人,并且外祖父曾经也说过,如果他当时敢给他喝酒,那母后跟外祖母都会处于盛怒中,可见母后是很反对这件事的。
宋园察觉到容庭的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呀。”
“没什么。”容庭赶紧说道,“真的,我就是有点饿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跟母后说过,绝对不会骗她,那他这个行为算不算骗?
不管了,要说也是过一段时间再说~
而且酒也不是很好喝的样子,他以后也不是很想喝。
快车师傅非常热情,用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说,“你们一家三口长得真好。”
容珩微笑颔首,“谢谢。”
坐在后座的宋园跟容庭都没作声。
宋园是懒得解释,也不愿意在外面拆容珩的台,这个人的心眼不是一般的小,自尊心不是一般的强。
容庭是不太敢去拆台。
即便快车师傅说的是容珩爱听的话,但这也不代表容珩就会热情起来,他还是不冷不热的,快车师傅试探着跟他聊了几句以后,也默默闭嘴了。开快车就是这样,碰上能聊会聊的,那自然是比较愉快的车程,碰上不愿意聊天的,那他也不能叭叭叭的拉着人家聊,要是一不小心人家下车以后给他打个差评,他上哪说理去?
距离并不远,从小区到达海鲜餐厅,也不过是三公里左右。
这会儿也不是堵车的高峰期,很快地就到了海鲜餐厅楼下,宋园牵着容庭上楼,容珩跟在后面。
海鲜餐厅生意很好,哪怕都快过了饭点,大厅里也快坐满了,宋园之前就预约好了小包厢,三个人被服务员领着往里面走去。
宋园并不缺钱,将两份餐单都递给这对父子俩,语气轻快地说:“想吃什么就点,别跟我客气。”
后面这句话是对容珩说的。
虽然本市不是海滨城市,可这海鲜餐厅的海鲜都很新鲜,据说是空运过来的,宋园就爱吃这一家,基本上都是常客了。
容庭自从穿越过来也是大饱口福,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只要是他能吃的,他都吃了,这边烹饪比较丰富,短短几个月时间,容庭就长胖了好几斤。
父子俩果然都没跟宋园客气,点的都是贵的好的。
吃海鲜就很难不用到双手,三个人都埋头吃,谁也没顾上说话。
只是有心想在宋园面前刷刷存在感,他便主动帮她剥虾。
宋园看着面前盘子里剥好的虾,抬起头看了看他。
“你自己吃啊。”
容珩微微一笑,“看着你们两个人吃,我就满足了。”
宋园:“……”
虽然很了解他,但他们中间毕竟隔着五年的时光。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内敛了,也更会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以前他在她面前,也是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而现在,他好像从头到尾都是那样温和的神情,让她都看不透。
……
…………
三个人的战斗力还是很强的,本来以为这一桌海鲜吃不完,万万没想到,几乎都吃完了。
吃饱了就更想睡觉了,容庭觉得困,宋园也是,反观容珩,果然是皇帝,他精神得很,一点倦色都没有。
买完单以后,容庭去了洗手间,包厢里只有宋园跟容珩。
容珩在心里是希望自家儿子能够贴心一点,最好去洗手间的时间能够再稍稍拉长一点。
宋园想起自己还有正事没干,从包里拿出那个装着钻石耳钉的首饰盒,往他手边推去,低声道:“这个还给你,我看这一对耳钉加起来估计都超过一克拉了,太贵重了,我不好收。”
这还是容珩第一次送出去礼物被退回来的,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声道:“不喜欢吗?”
“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事,我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自己去买。还有你上次送的杯子,等回京市了我也还给你。你别觉得我这样是矫情,我是真的不想收。”宋园不愿意跟他拉扯,两个人多年的情谊还在,还有个孩子,她对他的确硬不起心肠来,但不代表她会像当年那样又一次妥协,“容珩,其实我心里怎么想的,你肯定都知道,你知道我的决心,不然你不会骗我不会假装失忆。”
“送给你的东西,我就没想再拿回来。”容珩自然也有他的坚持。
哪怕他再怎么掩饰,他在这一刻透露出来的不容拒绝、不容置疑,也足够令宋园再次无奈。
他其实没有变,他只是比以前更会伪装了而已。
他要的东西,他就一定要得到,他给出的东西,无论是后位还是宠爱,她就一定得收着,表面温和有礼,实际上是非常霸道的性子。
“可是你没问过我想不想要。”宋园叹了一口气。
容珩定定的看着她。
宋园估算着时间,想着容庭差不多快回来了,她还是不希望他看到她跟容珩之间僵持,便只能说道:“我不想要。”
要是按照容珩以往的脾气,他肯定直接让她扔了。
只是失去了她五年,再次见面,他的确是不愿意再做让她不高兴的事。
最后,容珩第一次低头,他沉默着拿过那个盒子。
三个人叫了一辆计程车,终点是容珩入住的酒店,中途在宋园家小区门口停下,容庭先下的车,宋园跟在后面下车时,隐约听到坐在副驾驶座的容珩低声说:“那你想要什么?”
***
宋园带着容庭回到家里,本来早上宋园回来的时候还没心思注意家里的情况,这会儿有时间了,再看看这家里,发现真的是很乱。宋园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她都累成狗了,自然不会去打扫卫生,临时叫了钟点工,钟点工那边也是要等到四五点才有空。
她去洗手间卸个妆换衣服的功夫,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容庭正在把玩一个盒子。
容庭拆开了那粉色的盒子,却拿出来几个塑料小包,捏了捏,总觉得这不像是糖果。
宋园视力不错,随意一瞟,看到容庭拿着那避孕套,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来,顿时也顾不上喝水了,放下杯子就冲了过来,“你、你拿的是什么??”
容庭还觉得奇怪了,他仔细看了看,想知道那塑料小包里装的是什么,“母后,这难道不是糖果吗?”
宋园一把抢了过来直接将手背在身后,她不知道,她这会儿表情严肃得很,令容庭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母后,你怎么了?”
“这是哪里来的?”她家里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东西,除了古代跟容珩的那一段,她在现代几乎就是母胎solo多年,这种东西出现在谁家,都不可能出现在她家!
容庭被她吓了一跳,老老实实地回道:“昨天跟父皇逛超市买的。”
“你父皇买的??”宋园的表情更迷惑了。
容庭就算再大胆,这会儿看着自家母后严肃的表情,也不敢随便甩锅了,“结账的时候,我在柜台那里看到的,买了几种糖果,母后,这不是糖果吗?”
“当然不是。”宋园这才松了一口气。
容庭很有求知欲,他对于他不了解的事物都很好奇,遇上不明白的事就一定要搞明白。
“那这是什么?”
容庭是真的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令母后如此神色大变?
这是什么?
宋园也不知道在古代咕咕有没有接受这方面的教育,应该没有,像古代那种情况,顶多也就是等咕咕大一点了,比如十几岁的时候给他塞几个女人……
这方面的教育必须提上日程了!
她听很多妈妈说,在孩子有性别意识开始,就要开始注意了呢。
“在回答你这是什么东西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我是偷听了国师作法、分外想念母后才来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吗?”
容庭还很奇怪的看她,“我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吗?”
“是。”宋园有些头疼,“我的意思是,你知不知道我是怎么怀孕的?怎么怀上你的?”
容庭一脸莫名其妙,“母后,你怎么怀孕的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
容庭点了点头,又说道:“那你怎么怀上我的,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说。”
宋园:“……”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1-09 18:00:34~2020-01-10 10:4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083.
她是怎么怀孕的?这个问题固然让宋园有些尴尬, 但她觉得, 关于这方面的教育, 的确是要从娃娃抓起, 过不了多久, 容庭就要去幼儿园了, 他要接触更多的陌生人还有小孩, 有些事情他必须得有意识了。
光是跟容庭解释女性怎样受孕就花了宋园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宋园说得口干舌燥了,很严肃地说道:“男孩跟女孩是不一样的。”
容庭虽然懵里懵懂, 但他比很多同龄小孩都要成熟很多,尽管生理教育这门课对他来说有些难了,但母后要表达的意思他还是懂了。
他点了下头,“我懂了。”
宋园松了一口气,“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保护好自己,也不能伤害别人。作为妈妈,我尽我所有的能力保护你, 可如果有一天,那些不好的事情在你身上发生了, 又或者是你看到了很不好的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妈妈希望你不要沉默, 如果你害怕, 你可以告诉我,”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就是很胆小的那种人, 但我会为了你变得特别勇敢。”
容庭看她,抿了抿唇,“我知道,母后本来就很勇敢很坚强。”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她勇敢坚强!宋园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从小到大,大家都夸她可爱漂亮善良,就是她的亲爸亲妈也没夸她勇敢过。她一直觉得胆小如鼠这个词就是来形容她的。
“没有啦。”宋园谦虚地笑了笑,但又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说我勇敢坚强?”
“我觉得每一个妈妈都很勇敢坚强。”容庭拉了拉她的手,“母后怕疼,却还是生下了我。”
宋园听了这话很感动。
这种话无论从谁口中说出来,都不如从容庭说更让她触动。
他知道她曾那么痛过,他心疼她,对于一个母亲来说已经足够,已经值得。
第二天上午,宋园带着容庭去月子中心看望吴思雨。他们到的时候,吴思雨的老公正好准备离开去机场接吴思雨的父母。
刚出生的小宝宝除了吃拉就是睡,容庭很好奇地站在摇篮床前看着那睡得正香的小宝宝。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小的宝宝。
在吴思雨的鼓励下,他伸出手指,小心又温柔地触碰着宝宝肉嘟嘟的脸,一触碰他就赶紧缩回手,一脸惊奇地看着宋园,“她的脸好软啊。像棉花糖一样!”
容庭很喜欢小宝宝,不过他也不敢再碰她,生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会不小心伤害到她。
一直到离开月子中心回到家,容庭还在跟宋园感慨呢,“她好小啊,母后我以前也这么小吗?”
宋园现在回忆起来,总感觉前几天容庭还是四五个月的小宝宝,从他刚出生到四五个月时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你比她更小,宝宝出生是有七斤二两,你比她要轻,我想想啊,你应该是六斤三两。”
“你出生那天天气特别好,本来一直在下雨的,但那天天晴了,大家都说那是好兆头。”
“你闭着眼睛一直哭,声音好温柔的,你父皇还说,你以后肯定是个温和的,结果没几天后,你的哭声越来越大,你父皇就没再说这话了。”
容庭听着听着就感觉到不对了,他诧异的看她,问道:“母后,你……”
母后不是也失忆了吗?这些事情她怎么会知道?
宋园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的露馅了。
不过她本来就没想瞒着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给他听,这会儿他既然已经这么问了,以她的应对能力,也没办法很快地就找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借口来搪塞,于是她只能诚实地回道:“恩,我前几天已经想起来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父皇失忆是假的,是装的,母后失忆是真的,容庭愣怔片刻后,一下没稳住,猛地抱住宋园的腰,他有些兴奋,仰起头看她,“母后,你记起来啦?你记得我是你的小孩了?是不是!”
虽然母后一直在照顾他,母后也知道他是她的儿子,可知道跟记得是不一样的。
到底怎么不一样,他一时半会儿也说不上来。
宋园看他这样高兴,原本涌上来的愧疚难过的情绪也被冲淡了很多,她顺势蹲下来,抱着他,轻声道:“对不起啊。”
说了好几次对不起后,她的声音也哽咽了,“母后不是故意的。”
她想跟他说,她不是故意的,不是不要他。
她想跟他说,对不起,这五年都没有陪着你。
容庭从她怀里退出来,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叹了一口气,探出小手,很笨拙的帮她擦眼泪。
“没有关系。”
他这样说,“我知道的,母后,我以前总是在想,是不是我不乖,是不是我不聪明,为什么我的母后不要我,为什么她走了也不带我,后来我看到你给我留的那些东西,我就明白了,我的母后是世界上最好的母后,她不是不爱我,我来到这里,跟你重逢,我总在悄悄地观察你,我看得出来,母后是真的爱我。”
宋园心里很难过,她捂着脸坐在地毯上,从一开始的哽咽啜泣,到了放声大哭。
从她恢复记忆到上一秒,她几乎没有真正表露过自己的真实情绪。
她总在想,她已经回家了,她的孩子也来了。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在容庭的一番童言稚语下,通通都涌上心头。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人,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最后也想起了当初的那个自己。
容庭本来是无措的,他探出手想抱她,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垂下手臂,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想,母后此刻是不需要安慰的,他想,今天以后母后应该会重新开心起来。
***
容珩晚上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一对钻石耳钉,心里泛起了密密的疼。
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想办法为她寻来。但如果她想要的是永远离开他,他又该怎么办?
那当年的满心算计,他虔诚送出去的后位又算什么?
那这五年的念念不忘,这五年刻骨的思念,又算什么?
满身的疲倦,以及内心的疼痛,让容珩在床上反转反侧,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的入睡了,自从跟她重逢以来,很少做梦的他又一次做梦了,梦到了她刚离开消失的时候。
他像往常一样处理政务,正在为前方战事头疼时,跟在他身边很多年的总管太监颤颤巍巍进来,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头埋得低低的,身子都在颤抖。这些年来,总管太监也跟着他见多了大风大浪、皇权交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他如此失态?
“皇、皇上,皇后娘娘……”总管太监说到这里,重重的磕了一个头,“皇后娘娘……”
他听到这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将正在批阅的奏折扔在一边,皱着眉头起身来打他面前,“皇后怎么了?”
两个月前,前方传来奏报,孟清嵘战死。他当时刻意让人瞒着她,可这么大的事,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她知道孟清嵘战死的那天,他以为她会像从前一样痛哭,可是那一天却不一样,她表现得特别平静,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这根本就不像她,他宁愿她痛哭,宁愿她用仇恨的眼神看他质问他,都好过这样的平静。
总管太监不敢回答他,越是这样,他反而越害怕。很奇怪,他这么多年来,所有害怕的情绪都来自于她。
他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路上不敢耽误片刻,等来到坤宁宫,却看到宫里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跪着。
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每一个念头都让他的步履沉重。
……
…………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他跟疯了一样,不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他非要自己去找,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他不相信她会这么狠心,还在襁褓中的容庭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嚎啕大哭。
他也不知道自己都找了多久,到最后可笑到以为她藏在水里面,那天天气很冷,他跳进了湖里。
湖水冰冷彻骨,他找不到她。
那天之后,他生了很重的病,醒来以后,他隐约知道,她是离开了,但他心里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他让所有的暗探都去找她,那一刻他体内的残暴因子都被触发,他甚至想严刑拷打她宫里的人,最后之所以没那么做,并不是因为他多仁慈,仁慈心这种东西他根本就没有。他只是抱有幻想,怕她回来了看到她宫里的人受伤了会伤心难过。
他后来还去了冷宫,因为在还没进宫前,夏天十分炎热,她笑嘻嘻地说,也不知道皇宫里的冷宫会不会跟开了冷气似的那样凉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