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唯星实在是忍不住苦笑了,截断了张苒这番于事无补的安慰:“那万一我生的是女儿呢?”
张苒顿时眉心一锁:“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婆家还玩重男轻女这一套?”
许唯星颇为无奈的目光已经是无声地回答了。张苒想了又想,不可思议地连连抚额:“卓然堂堂一企业高管,又是留过学的人,他们家的思想怎么可能还这么封建?”
“我婆婆是潮汕人,那儿的老风俗就是这样的,我有什么办法?”
张苒也没法子了,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应对之法,只能着缓兵计了:“要不这样,我现在就陪你去找你婆婆,把治风湿的药材送过去?老人家有时候就跟孩子一样,需要哄的。你就是表现得心气太高,老人家可不喜欢这种要强的儿媳妇。”
张苒说得也是,可许唯星自认自己形成了30年的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只能一步步来——希望这些药材能帮自己开个好头了。
午后的阳光还未散尽,许唯星和张苒就到了卓然哥哥卓立的家里,张苒在楼下的车里等她,许唯星就这么在张苒一个劲儿的眼神鼓励下,走进了公寓楼。
可惜,许唯星登门了不到五分钟,就被孙魏娟下逐客令:“你来的太不巧了,我孙女5点下兴趣班,我得去接她。”
许唯星低头一看手表,已经4点半,准婆婆这逐客令下的真是准到许唯星完全没法招架,只好和孙魏娟一道下了楼。
张苒还在停车格停着的车上,偶一抬头望向车窗外,见许唯星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后头还跟着她的准婆婆。
许唯星很快就对上了张苒的视线,只见张苒正朝她焦急地比划着,应该是在问她战果如何?
这么就被赶下楼,能有什么战果?
许唯星已经千百次忍住了要撩挑子走人的念头,心平静气地对孙魏娟说:“妈,那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已经这么服软,准婆婆再不动声色,那她也没法子了,点个头算是道别,转身就超停车格走去,张苒也已开了车门准备迎她。却在这时,孙魏娟突然叫住了她:“唯星,等等!”
许唯星心里“突”地一跳,立即站定回头。
“我有话和你说。”这回竟是孙魏娟主动走近了她。
眼看握手言和在即,许唯星当然要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孙魏娟却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欲言又止了好一番,到头来才说:“现在不是政策允许单独二胎了么?反正你现在挣得没卓然多,干脆把工作辞了吧,在家带带孩子,也方便你备孕,趁年轻好生第二个。”
许唯星脸上的恭敬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
“…”
许唯星组织组织了语言,才开口:“妈,我从来没打算辞职,我一直想的都是生完孩子就尽快复工,找保姆带孩子。”说到这里,许唯星再看孙魏娟脸色,已经又多了几分蓄势待发的愠怒,可许唯星只是语气顿了顿而已,到头来还是狠狠心说了,“我和卓然也早就达成共识,生一个就够了。”
两方就这么僵持着,这一老一青脸色都紧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打一架,张苒见状不对,赶紧下车走向她们,距离越来越近,自然也就不会错过孙魏娟突然爆出的那句——
“你嫂子不生,你也不生,那谁来继承咱们卓家的血脉?”
这回,许唯星还没被点燃,张苒倒是先燃了:“拜托!都什么年代了,还血脉不血脉的?你以为你家卓然是皇帝啊?”
许唯星闻言一怔,孙魏娟也是愣了好一会儿,这才狐疑地瞥向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不速之客,“你谁啊?”
许唯星张望张望面前的这两人,有点无奈:“我朋友。”
何止无奈?简直可以说是快要欲哭无泪了,张苒叫她冷静,自己反倒不冷静了,率先开吵,接下来这残局该如何收拾?
“我们的家事犯得着你个外人插嘴吗?”
许唯星正要把张苒拉到一边:“你以为我们没人知道卓然根本就不是你儿子吗?也不知道他是你从哪儿过继来的还是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你养大他,他孝敬你,不就行了吗?非得为难他老婆也得给你生男孩干什么?就算生了也不是你家的血脉…”
许唯星几乎是怒喝了:“张苒!”
张苒被许唯星这么一声吓了一跳,之前的话愣是没说完,“我实在是看不过去才说的,我原来觉得我婆婆不好相处,现在跟她一比,我婆婆对我简直是太好了。”
再看孙魏娟,脸都白了。连许唯星都不曾见过准婆婆如此濒死一般的模样…
卓然正开会,助理突然拿着他的私人电话走进来,小声打断他的发言:“卓总监,您的电话。”
他这助理从来不会如此冒失地打断他,卓然不由眉眼一凛,“有什么事开完会再说。”对助理说完,又对与会众人说,“继续。”
助理却是前所未有的面有难色,竟大着胆子二度打断了卓然:“您家里出事了。”
第58章
卓然赶到卓立家时,推门第一眼就看见了脸色惨白的许唯星,他正要走近,就听见卓立暴怒的声音:“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泡啊?这秘密也能跟外人说?”
寻着声音望去,发声的正是卓立。
卓立就站在许唯星对面,一看就被气得不轻,面红耳赤的模样卓然隔那么远都看得清楚。
卓然连鞋都来不及换了,直接快步走近客厅,在座的除了许唯星和卓立,还有卓立的太太,几个人齐刷刷看向走近的卓然,表情各异。
许唯星那眼神明明就是求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唯星都能恐慌成如今这样,可见事态严重,这对卓然来说可是人生头一遭,卓然本能地伸手把她护到了身后,转头对卓立说:“到底怎么了?这么急急忙忙把我叫来?”
卓立见自己弟弟如此护犊子一般护着老婆,愣是气愤地哽住了气,半晌才缓了过来:“你看看你娶得什么老婆?还没进门就把妈给气走了…”
说着就把一张纸条拍在了茶几上。
卓然有些不置信地扭头看了许唯星一眼,许唯星一脸的欲哭无泪,看得卓然面色顷刻间就凝重起来。
许唯星也是歉疚得不行,张了张口却完全不知道能说什么,卓立的老婆也在一旁忧心忡忡:“妈在北京又没有别的亲戚,更没有朋友,你说妈带着行李能去哪儿?”
卓然看看自己嫂子,只觉得嫂子那眼官四路的样子,实在不像是真的担忧成这样,反倒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卓然便忍不住打断自己嫂子的话:“妈走失多久了?”
嫂子看看墙上的挂钟,“4个多小时了吧,”末了又忍不住添油加醋起来,“妈在咱家本来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话没说完,眼神就瞟向了许唯星。
卓立的火自然又“腾”地燃了起来,指着许唯星的鼻子:“要不是你和你朋友来捣乱,哪会有这么多事?”
卓然来不及问清前因后果,看一眼窗外,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越拖到深夜人就越难找,卓然沉了口气:“现在不是追究谁责任的时候,找到人最要紧。我们现在分头去妈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我再托警局的朋友帮帮忙。”
卓然一向是家里的主事人,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卓立还有什么想抱怨的也只能赶紧咽回去,立即拿东西出门。
许唯星也急忙拿起包准备和卓然一道走,卓然却直接拦下了她:“你就别添乱了,先回家等我。”
许唯星一点也不情愿,可她现在这个立场能说什么?况且她也同卓然了解她那般的了解卓然,分秒就听出他语气里藏了多少对她的责备,他虽然当着外人的面一直护着她,但实际上,他对她有多失望至极?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卓然急着离开,就这么不发一言地走了,没时间再多看她一眼。许唯星就这么站在客厅里,看着所有人纷纷离去的背影。
可许唯星回到家,哪里坐得住?一个劲儿来回踱步,看得一向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自己吃喝的项少龙都忍不住从猫舍里探出个脑袋来看她。
许唯星终于按捺不住给卓然打电话,可电话响了没两声卓然就把她电话给挂了。
许唯星听着听筒里传出来的冷冰冰的盲音,忐忑万分的同时只能自我安慰,他现在肯定在急着找人,哪儿有工夫接她电话?显没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许唯星急急忙忙拿起手机一看,不是卓然的回电,许唯星哪死死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又沉了几分,直到电话快断了,她才慢吞吞接听。
电话那头的孙乐妍压低声音问:“姐,你不是说回家吃晚饭的么?这都几点了,妈都快等得火山爆发了。”
许唯星心系别处,几乎是脱口而出,“出了点事,”说到这里才猛地噤声,顿了顿立即改口道:“我今晚不过去了。你帮我跟妈说一声,就说我今晚加班。”
手机那头立即想起孙乐妍刻意拔高的声音:“加班?哦好吧,我帮你跟妈说。”孙乐妍这话显然是故意说给母亲听的,果然顿了顿之后,应该是怕被母亲听见、孙乐妍把声音压得更低,忙问许唯星道:“你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千万别告诉妈就行了。”许唯星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实在是等不及了,拿了车钥匙和手机就径直走向玄关。
许唯星和准婆婆前段时间走得还挺近,孙魏娟曾抱怨儿子们总没时间陪她去的那些地方,许唯星都陪她去过——没准卓然都不知道那些地方。
许唯星便一路开车寻去,夜幕沉沉间一颗星都不见,总让人感到无端的压抑,她去了孙魏娟跳广场舞的公园,这么晚了真是一个人影都不见,许唯星只好奔赴第二个地方,不成想车行驶到一半,许唯星对面车道上一辆出租车的车窗摇了下来。孙乐妍就这么从出租车里探出个脑袋来,拼命地朝她挥手,深怕许唯星没看见她:“姐!”
孙乐妍不一会儿就坐上了许唯星的车,一时还没发现车里的低气压:“我正准备去你家找你呢,没想到在这儿碰上,这么晚了去哪儿?”
许唯星无奈至极只能叹气,孙乐妍这回倒是迅速领会了,不禁眉一紧:“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唯星不敢耽误,一边开车一边简单地把事件原委说了。孙乐妍听完也要对自己这个姐姐无奈了,在她心目中这个姐姐一向是万能的,却原来她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所以说酒精害人,卓然当年没有喝醉,就不会把他的身世告诉你,你没有喝醉就不会把这些话告诉张苒姐…”
见许唯星的侧脸越绷越紧,孙乐妍识相地闭了嘴,转念一想又说:“你婆婆会不会一气之下回老家了?”
许唯星摇头:“我查了车次,车票在今天之前就卖光了,她应该走不了。”孙魏娟如果真是回了老家反倒安全,现在这状况、孙魏娟在北京连个真正意义上的熟人都没有,只会更令人担心。
连找了四个地方都铩羽而归,许唯星打电话给卓然,也没有回音,最后还是孙乐妍提醒她:“你晚饭还没吃吧?下车买点吃的再继续找吧。”许唯星才想起还有饥饱这一说。
孙乐妍在附近的711买了点便利食品,许唯星正坐在敞开的车门里,把已经找过的地点一一划除。
许唯星接过食物,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还在忙着规划接下来的路线:“我婆婆一直想说来鼓楼看看的,结果谁也没空陪她来,我们待会儿就去…”
许唯星还没说完就被孙乐妍的惊呼声打断:“那儿有个拖着行李的人!”
许唯星立即扭头看去,夜色那么深,许唯星压根看不清对面马路上的人到底是谁,但确实依稀看见对方拖了个行李箱,许唯星想也没想直接招呼了一声:“上车!”
等孙乐妍一上车,许唯星便直接调头追去。作者:蓝白色
当许唯星的双眼蓦地被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晕得一片模糊的瞬间,要刹车就已经晚了,“哐当”一声,许唯星的车就这么被斜刺里拐出来的那辆车撞了个拦腰。
安全气囊弹出来的那一刻,许唯星只觉得胸腔一阵闷疼,一股气没提起来,就这么狠狠地哽了过去,视线短暂地一黑。
她这车刚启动没一会儿就撞了,车速并不快,撞得也不算严重,被人从车里抱出来的时候依稀就醒了。她还能感觉到自己被人平放在了柏油马路上,能看清抱她出来的那个男人是一身休闲打扮。
孙乐妍则披头散发地蹲在旁边,就只是额头肿了,其他地方似乎没受伤,一直蹲在地上,紧张地看着她。
见她醒了,休闲打扮的男人一脸职业性地审慎:“我是医生,已经帮你叫了救护车,现在我帮你检查一下各个部位。”
他一边问一边为她检查脊椎等重要部位:“这儿疼么?”
许唯星虽吃力但还是摇了摇头。
“这儿呢?”他又问。
许唯星依旧摇了摇头。看样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来她只是晕,外加浑身无力,许唯星也隐隐地松了口气,甚至试着坐起来。
却在用劲坐起的那一瞬间,一股钻心的疼痛突然从小腹那儿猛地窜起,许唯星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个自称医生的人连忙问:“怎么了?”
此刻许唯星的眉心已经疼得揪了起来,比起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心尖突然升起的那丝恐慌更加令她的声音颤抖:“我的肚子…”
第59章
时隔多年之后,许唯星仍能清楚地回忆起自己当时的感受,身体上的痛苦倒是其次,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离自己而去而无法挽回的无力感才最致命。
“千万…不要告诉爸妈…”这是许唯被推进手术室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只是局部麻醉,头脑还是半清醒的,手术台上发生的一切她都能依稀的感受到,又因为感觉不到一点痛意而仿佛置身事外,冰冷的手术器械深入她的身体时,许唯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切都完了…
再醒来时,是日是夜,许唯星不清楚,因为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先行听见了病房外的争执声。
那些争执声从最初的嗡如虫鸣渐渐变得越来越清晰,许唯星惨白着脸一笑,原来这场争端是因她而起——
“人是我们送到医院的,手术室是我们看着她进的,病房是我们找人腾出来的,从始至终你们姓卓的屁事儿没干,你说我有没有理由不让你们进去看她?!”是孙乐妍的声音。许唯星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没心没肺的妹妹也会有这么歇斯底里的时候。
卓立的声音却是一贯的盛气凌人:“你一小姑娘家的要不要这么横?你姐姐是我妈的儿媳妇,老人家要进去看儿媳妇一眼,怎么就不行了?”
许唯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下一秒,耳畔传来的还真是孙魏娟的声音:“亲家,你就让我们进…”
孙魏娟还没说完,就被冷冷地打断:“半条命都没了,谁还敢做您的亲家呀?赶紧打住吧。”是张苒的声音…
原来不止孙乐妍一个人把守着门外。
许唯星知道自己这闺蜜和自己是一副德行,越是生气,越是冷淡处之,这种个性无形之中激怒过多少人?卓立肯定是其中之一,许唯星都能想象到卓立几乎要忍不住指着张苒的鼻子怒骂的样子:“哎!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又不是故意放着弟妹不管的,是弟妹先气走了咱妈,我们全都忙着找人,谁有功夫管她?哪知道她自己突然跑出去,结果出了事…”
就当许唯星以为这场争执就要这样没完没了下去时,突然响起的一声低喝蓦地将一切纷争斩断:“都别吵了!”
许唯星心里无端端地狠狠一跳——
那是卓然的声音。
病房外瞬间安静了下来,也因为这样,许唯星仿佛能听见卓然刻意压抑着的、缓慢的脚步声,继而是他妥协地、疲惫地、几乎是不堪重负的声音:“我现在只想知道,她还好么?”
“…”
“…”
张苒最终也没有回答他。
接下来的几天,许唯星一直在医院养着。虽然一众已经几次措辞严厉地要求医院禁止放姓卓的一家来探望,但卓立的太太是医院的护士,总能透过各种途径往许唯星的病房里送补汤。
连护理部的护士都来许唯星耳边带话:“许小姐,你婆婆见你现在这样,真的是懊悔得不得了,你先生今天一大早又来医院了,真的是特别担心你,夫妻不都死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吗?你就领了他这份心吧。”
“…”
“还有啊,现在医院的床位特别紧张,单人病房本来只留给你们三天,是你嫂子去主任那儿求了好几次,单人病房才一直…”
许唯星被动接收着护士的这番话,她压根一句话都不想说,心累。倒是突然间病房门外传来一声怒喝:“你再跑来说些有的没的,信不信我找你领导投诉你?”这才打断了护士。
是张苒。张苒拎着一个保温杯走进病房,盛气凌人地站在了这名护士面前。护士心虚地将头一低,钟淑宁径直拿起搁在床尾架上的保温杯,一把塞回护士怀里:“拿去倒掉。”
护士灰溜溜地抱着孙魏娟煲的汤跑了。
张苒带来的保温杯里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极易入口,她替许唯星盛了一碗,搁在许唯星面前。
许唯星看着热气腾腾的碗,食不下咽。
“你妹妹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她会晚点到,她这几天成天不在家,你妈觉得有点不对劲,正把她锁家里盘问着。”
许唯星点了点头。
张苒忍不住叹气。这家伙已经连续几天一句话不说了。失去孩子有多心痛,只有身为人母的能切身体会。
“还有…我刚才在走廊看见卓然了。”
张苒话音一落,原本跟石头似的拿着汤匙一动不动的许唯星突然眸光一暗。许唯星缓缓抬头看了张苒一眼,似乎在询问,张苒立刻就意会了,说道:“我告诉他,如果他想逼死你,那么现在就进来;如果不想,就再给你点时间冷静一下。”
所以…他走了?
还是张苒了解她,毕竟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在那儿摆着。许唯星也想过,出事之后再见到卓然,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应该会什么难听就拣什么说吧。她现在光听着和卓家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是满腹的委屈、满腹的恨,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可转念想想,她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该怪谁呢?其实她一直知道答案如果不是她自作主张跑出去,没有按照卓然说的、在家里好好待着,如今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以…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那么痛苦,却没有理由责怪任何人,真叫人沮丧。
连张苒都看不懂她此刻的表情了。张苒也倍觉唏嘘:“你接下来怎么个打算?这事儿一直瞒着你妈,该不会是因为你…还打算结这婚吧?”
许唯星终于笑了。那种发自肺腑的冷笑。
结婚?
她怎么跟她恨极了的那一大家子人生活一辈子?
护士的那番话言犹在耳,许唯星决定提前出院。孙乐妍一边得帮着她继续瞒着父母,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开始帮她找房子。
当周子廷这个不速之客和孙乐妍一同来到她的病房时,许唯星真是半点也没有料到。
周子廷看着病床上的她,刻意压抑着眼神里的怜悯似的,以至于眸光都微微闪烁了,到头来他却只是淡淡地笑笑:“别怪你妹妹,她在北京人生地不熟的,请我帮忙找房子,我多问几句,这丫头就兜不住全招了。”
许唯星只能感慨自己如今确实是自顾不暇,其他事情就更加没有心力去仔细考虑了——她让孙乐妍这么个刚上大一的外地孩子帮忙找房子,着实是为难她了。
周子廷那么懂得避重就轻,对于某些事自然是只字不提,只说:“房子的手续已经办妥,你这边随时出院,那边随时入住。”
“那就今天吧。”许唯星立刻就说。
周子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今天就出院,不由得诧异地一扬眉:“这么急?”
“…”许唯星只笑了笑,没说话,天知道她一秒也不想在这间靠卓家人施舍给她的病房里待着。
护理部的护士站里,卓立的太太刘蕊笑吟吟地走近,把一个保温杯搁在了台子上:“张护士,这我婆婆熬的汤,帮我送一下呗。”
被唤做张护士的女子看了眼保温杯,一脸的苦不堪言,只好双手合十连连讨饶:“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上次我替你去送汤,直接就被你弟媳的朋友轰了出来。”
“我也没办法,”刘蕊也忍不住诉苦,“我婆婆说她最近连做梦都不安生,送汤找心理安慰来的,我哪敢说个不字?你就帮帮忙呗。”
张护士依旧不乐意:“你弟媳妇都在办出院手续了,这汤送去也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