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句话,他已经想好了,只要南栀说一句话、解释一句她不是故意的,也不喜欢那个男人,他就原谅她。反正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被她虐待。
自尊心早就不要了,只要她留下!跟他在一起!
“许措。”
窗外雨声连连,南栀声音被冲得细微,在房间里有轻微回音,“我突然觉得,你好像真的有点小。”
她听见房间里另一个人的呼吸骤然消失,哑声说:“我不想跟你恋爱了。你知道我的情况,还是适合找一个成熟的男人。”
回应她的只有安静。
极致的安静。
南栀拉开门,离开这灰色的房间。
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房门,再支持不住地跌在地上。
手趴着冰凉的地板。
脸埋臂弯里,捂着心口……
凉风吹不散一室的烟味,许措定在窗边,四肢发凉。
他低下薄薄的眼皮,沉默中,逐渐笑了出声……
文致送南栀到诺江大学,在校门口却被南栀喊住,让她停这儿就好。
“小栀,真不要我送你进去吗?”
南栀举着伞,在雨中回头,“不用。”
文致被少女那极其冰冷平静的模样震住,愣愣看着南栀走入学校,却不敢喊她。那种眼神极其冰冷,没一丝活人的温度。
晚上九点多,又下着雨,校园空寂无人。
南栀拖着行李箱走在水洼里,鞋袜湿透。伞落在风中,被吹走,她靠着本能往宿舍走。
雨水湿透了乌黑的长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但她已经无所谓寒冷,因为当身心失去温度,就不会再感知到冷……
似乎路上有人来问询过她,似乎是回到了宿舍,身边同学和室友来关心过,一切只是似乎……
南栀只是漫漫地想:
这一辈子,是不是只是一场梦。一场糟糕的梦。
或许人生根本不存在。世界渺远到没有触感……
直到下意识不断重复的动作,引起她的注意。她的右手,正不断抚摸左手腕上那串手链……
“姐姐,你要相信,这世界是美好的。”
“你不用看那些书,如果想快乐就找我……”
她眼睛重新有了焦距,盯着手腕上精巧纯净的手链,心脏回暖后迅速感知到的是剧烈的疼痛。
眼泪决堤而下。
嗓子无可控制地抽搐,她痛哭出来。
声嘶力竭。
像孩子那样,大声地呜呜哭喊。
许措
许措……
☆、天涯
日子失去意义。
南栀偶尔去上课, 或者盯着书发呆,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或者闭着眼休息。一句话不说。
同宿舍的女生最开始还关心,后来都觉得害怕, 也不敢同她说话了。
书桌上, 从干枯的到新鲜的一共五支玫瑰花。
每天一支。
南栀亦不再恐惧。
她整日里盯着白天黑夜的光线转换。有时白天醒着, 有时夜里醒着。
黑色长发铺满床, 面无表情, 更没有生气。
“南栀,你男朋友在我们楼下站一夜了,你真不去见他吗?”
不知道是哪一天, 一句渺远的问询将她拉回神。
南栀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去阳台的方向。
天刚亮, 从宿舍阳台能看见楼下雨后的水泥操场。
水洼遍地。
穿着高中生校服的男生站在那,整洁清爽, 只是面色苍白得厉害,身形消瘦。
南栀脑子慢一拍地认出是谁,迟缓的眼神涌起波动。
目光接触。
他似乎很开心地笑了。
深秋风凉。
南栀缓慢地走过去, 没注意地上的水洼,一脚踩破水坑里少年的倒影。水浸湿鞋子, 她也不避不闪。
许措有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失血干裂。他一笑就扯开道口子:“姐姐,我想过了,都是我不成熟, 不该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你生气。”
他弯下腰,抱住南栀:“我戒烟了。以后不打架也不逃课,我会好好赚钱,学本领,会很快成熟起来。”
许措按捺住深沉的痛苦,哑着嗓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到被揉进怀中这一刻,南栀才感知到这是现实,不是梦境。
“或者,你可以一边跟陈薪恋爱,一边跟我在一起。”许措的手重重按住南栀背脊擦到蝴蝶骨,“我不介意……”
南栀喉头发酸。
许措身上果然没有烟味,校服和头发很整洁。像他小时候那样。
她手缓缓落在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不严重。”
“很烫。”
“不重要。”
“……”
南栀冰凉的眼珠泛起热气。
“你还没回答我,到底好不好。”
许措箍着南栀纤细的腰肢,如溺水者渴望氧气,去嗅她发上的香味,捏碎自尊和傲气——
“南栀,别不爱我,别抛弃我。”
不分昼夜的日子像被撕开一个出口。
书桌上玫瑰花全部被插进瓶子,干枯的新鲜的都放在一起。
南栀每天给它们喷水,看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看看诗集、油画。也会
穿上芭蕾舞鞋,心情很好地压腿。
她仍然谁也不理,或者说根本看不见旁人。
手机上那不时来消息的陌生号码,完全被她忽视掉。
她只会对着一个号痴痴地等,看,笑。
不去上课,也不想学习,半天半天地失踪。
谁也不知道她想什么,想做什么。她像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只是皮囊还像个漂亮的活人。
秋雨淅淅沥沥,九十二中刚放学。
僻静的拐角里,有两个人轻微的喘息声。南栀脚跟落回地面,靠着许措微乱的胸襟,用耳朵去数他有力的心跳。
她拿起他的手,放在左心房:“感觉到了吗?它是因为你才跳动的。”
许措低头看着她干净的发旋,手一抬南栀下巴:“姐姐...”
他顿一顿,改口,“南栀。”
南栀微笑,食指抚摸他下巴,“胡须好像变多了,而且好硬。”
“刮过就多了。”
南栀依偎着他胸口,汲取那温热的体温,“我的许措,真长大了呢。”
脚边脏污的水坑,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他们很快又吻在一起。
难舍难分。
南栀仰视许措清冷的眉眼,依稀有噩梦里那个人的影子。但这双眼神的干净,让她不再那么害怕。
“许措,你真的那么爱我吗?”
许措低着嗓子,认真说:“当然。”
“你真的确定,那是爱?”
许措一扯唇,忍着点笑:“我又不是小孩子。”
南栀轻微兴奋,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听好。”
她吸了一口气,说,“你如果真的爱我,就跟我私奔吧,跟我走。”
许措愣了愣,过了几秒钟:“私奔?”
南栀两手放在他胸膛上,眼里很热切:“嗯,私奔。我不读书了,你也不要读了,我们找个喜欢的地方生活。反正我都无所谓,只要跟你在一起。”
她狠狠抱住少年的腰:“我们好傻啊,为什么要钻牛角尖?我离开这儿,让那些人发现我的人再找不到我,你跟我一起走,周彦和许清文也妨碍不到我们。”
光是想象,南栀已经笑出来:“其实我们年龄也不小了,我们很快就能组成新家庭,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样幸福地生活。你说好不好?”
一长串话冲击力太大,许措有点懵,眨了下眼睛。
没听到答案,南栀慌张,颤着希冀的眼睛仰望许措的下颌,讨好地笑:“只要你跟我走,我发誓,我这辈子就永远爱你一个人。我会哄着你、对你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不管我的人还是心,忠贞不渝。好不好?”
许措眼神复杂,瞳孔里映着南栀神情不正常的脸。“姐姐,你……”
南栀眼神一冷,随后缓缓推开他,“你不愿意。”
怀里一空,许措忙握住她语抽离的手腕:“不是!”
南栀眼神黯淡地看了他一会儿,说:“我们留在这儿,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许措松开紧咬的牙冠,一扯她手臂,拉入怀。
他埋在南栀颈侧,沙着嗓音呢喃:“好,我听你的。”
周彦因为预产期快到,提前住进了友人开的妇产中心,而许清文工作繁忙,所以整栋小别墅冷冷清清。
南栀简单收拾了东西,把芭蕾舞衣和小铁盒放进背包。最后取下窗上的风铃。
她看看桌面,取了一只笔,一张纸,沙沙写字。
……
“好了吗?”
十分钟后,许措穿着黑色皮夹克和长裤,出现在门口问。
南栀回头时扣好笔帽,笑着点头。
“你在写什么?”许措偏头想看桌上的东西。
南栀摇头,随手一挡,“没写什么。”
片刻门被掩上,书桌上用闹钟压着留下的一张信。
车库摆着几台车,许措把头盔给南栀带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叛逆的事情干得太多,他竟然没一点慌张或者紧张,南栀有点意外他的心理素质。
“现在直接走吗?”许措低头问。
南栀:“先去一趟医院吧,我想去看看余冉姐姐再走。”
许措已经跨上黑灰色的摩托车,微侧脸说“好”。从背后,更好能看见他清瘦料峭的下颚线。
南栀笑了,把头盔也给他戴上。“戴上,不许你有危险。”
“现在就开始管我了。”许措带着笑意,说。
医院依旧充满消毒水的气味。
余冉像睡着了,消瘦了不止一圈。
许措在病房门口等,南栀把装有摄像圆珠笔和摄像车钥匙地手提袋放在她床头。
“余冉姐姐,我想,可能这些东西更适合你们。”
南栀黑瞳隐在深沉的眼神里,“你们都是崇高勇敢的英雄,可以直面阴暗、和他们搏斗,但我只是个懦夫,所以……我要走了。”
南栀看向斜靠门框的人,嗓音不自觉温柔心疼,“但是走之前,我想完成一个心愿。想试试什么都不管地去活着,想……体会下真正活着的感觉。所以我要再干一点坏事。”
她把被子给余冉掖好,微微笑:“希望李警官早日查到伤害你的凶手是谁,也希望你早日醒来。祝福你们,白头偕老。也许那一天我会再回来。再见。”
输液瓶缓慢地滴落水滴,病房的人离去后重归于静。
从医院电梯下到一楼停车场。
明明是阴天,南栀心情却从没这样晴朗过,依靠着许措的后背。
“这次,我们真的要走了。”许措回头说。
“嗯。”
南栀微微笑,“你真的不后悔吗?就这么被我毁了,栽在我手里。”
许措笑,一拧油门车子往前冲:“我后悔有用?反正都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南栀伸手环住他的腰,笑着,似乎轻松地回答:“是没用。除非我放过你。”
车往前飞驰着。
以前她分明最害怕这种感觉,现在却只感觉好愉快。
南栀浓密的睫毛下沉,闭着眼靠在这方精瘦的后背上。
心里踏实,又快乐。
她会记住这种感觉,永远记住。
“许措,你的确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人。”
她轻轻说着,紧紧拥抱许措:“但你明白那种感觉吗?我不能失去你,那种感觉。足以胜过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许措:直接说爱我,ok?
☆、灰雨
66章
妇产中心, 护理师陪着周彦散步回来,去楼下拿本周的饮食表格。
周彦坐下休息, 就见手机上有一条新短信未读。
南栀发的。
她眉目闪过疑惑。这些年南栀向来不怎么主动跟她联系,她是个性很淡的孩子, 虽然近一年来似乎有所改变。
她点开:
妈妈, 我走了, 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两周后我会把许措还回来
爸爸那儿请您替我瞒一瞒, 并转达一声对不起, 请原谅
周彦移动着眼珠一行行看完,惊瞪说不出话。
手机啪地砸地板上。
此时门被推。 “这怎么了?”
她哆嗦一下,见是许清文打完电话进来。
去诺江峡谷看过红枫, 接着去佛影雪山下的小镇子住了一段时间,可惜没等到下雪, 离家第十三天,南栀和许措重新回到城里, 在诺江南郊,靠近火车站的一个民宿住下。
南栀侧坐在路边的雅马哈摩托车上,望着夜幕里的车水马龙, 背后是民宿大门,许措正在办入住手续。
片刻, 许措拿着房卡走出来。
南栀脸被瓶热橙汁一贴,瞬间温暖,顺势抬头对许措一笑。“办好了?”
“嗯。”许措揉揉她的头发,“乖姐姐, 可以上去休息了。”
东西带得少,没什么东西好整理,南栀看完自己房间没问题,就到隔壁许措的房间。
窗上悬挂的风铃漾着悦耳铃声。
许措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在风铃下擦着头发。水珠汗一样淌在他修长脖颈上。
天那么冷身上也只穿了件黑色背心。
南栀手撑两边地坐在他床上,荡着脚,欣赏着他流露的“野”味道微微笑。
怎么敢回想,这就是她五年前遇到的那个,干净乖巧的12岁的小男孩?
回忆那明丽的少年,现在已经有颀长的身量,和坚硬的胸膛了……
南栀想着。
再过几年,许措会成熟成什么样子?
她想起陈薪宽阔的肩膀……
许措,一定也不会逊色。
许措回头看见她,单手扯掉头上的毛巾握手里,笑一下:“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刚。”
他来到她跟前,背靠着窗前的书桌,“为什么只让我办一天?你既然这么喜欢这个地方,我们可以多住一阵。”
南栀低下眼睛,用手指去抚平被子的褶皱:“一天,就够了。”
“嗯,这小地方我估计玩的也不多。”
许措想着接下来的安排,见南栀不说话,以为她在担心两个人未来的生活,便从裤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牵起南栀的手,放她手心:“别担心。走之前我把钱都存了进去,差不多一百二十万,应该够我们到结了婚再回去。”
南栀错愕:“结婚?”
许措又从桌上背包里举出一个小册子——户口本。
“等过五年我到年龄我们就把证办了,然后……然后等我们有了小孩就回去,到时谁反对都没用。”
“……”
南栀骤然语塞。
许家父母离异各自忙事业,一直用钱来填补亲情,对许措从小富养。而且许措又经常都被许罂拉去拍东西,有这些钱很正常。
她惊讶的并不是钱,而是许措居然已经想了那么远!
而她,压根就没计划过这半个月过去之后的事情……
她似乎很坏。
给人许了一场悠远的美梦,可她却已经贪欢完,准备永远离开这里了。
脚尖前挪一步,许措把南栀后脑勺松松摁在胸口,认真道:“对不起,我现在只有这些能力。以后我会好好努力,给你更好的生活。”
南栀咬住唇。
既甜蜜,又无力。
“许措,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我。”
许措:“当然。还要我说多少次。”
南栀深呼吸,额头抵着他心口:“那你一定要记住,曾经这么的,喜欢过一个人。”
南栀深深闭住眼。
我也会永远记住,曾经被人...这样深的喜欢过。
聊完之后,南栀回到自己房间。
窗外竹林沙沙响动。
快乐的半个月时光,回忆到最后还是带着苦涩。南栀写完日记,托着腮看窗外,然后整理着相册里这半个月和许措的照片,一张张存好。
“许措,如果你不是17岁,是27岁,该多好。”
她喃喃着,看着手机含泪笑了:“就再骗你这一次,真的最后一次了。”
她不能再在诺江待下去,必须要逃离这里!
但许措她是带不走的,尽管她是那么的想。
放在普通家庭,可能她和许措真能走掉。只可惜许措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要没有周彦帮忙瞒两周,只怕许清文和许措的母亲早出动人找来了……
她把他偷出来半个月。
而现在必须要信守约定,把人还回去了。
许措通过了考验,他是真心愿意放弃所有跟她走的。
其实想想,她这也算拥有过了。
南栀收拾好照片后,把零碎的东西装进背包,火车是明天早上7点的,她必须早点睡。
她刚合上日记本想休息,桌上手机上发来一条陌生短信。
【想跑了?】
南栀脸刹那一白。
短信里还附带了几张照片。她一一点开,有这几天她和许措坐的渡轮,有的是在旅店,或者吃饭……而最后一张,是这所民宿的大门!
南栀不敢置信,此时手机又一振。
【别费劲,你跑到哪儿,我都抓得到你】
南栀浑身发软,跌在床上。
盯着那一句话,头皮密密麻麻像鼠蚁在爬……
她不顾一切冲下楼、冲上街道,寻找。
果然,客栈不远处停着辆黑色轿车……
南栀站立在马路中央,又软软地,坐在地上。
黑色的皮鞋沾染上泥水,停在南栀面前,她恍惚地抬起脸。
钟意瞄着她,蹲下身,将外套罩在她肩膀上——
“小栀,你想跑哪儿去?”
南栀盯着这个男人,连惊恐的力气都没了。嗓子干哑。“你要把我逼疯掉,才会放过我吗?”
钟意将她肩上衣服拉好:“不会。”
他笑笑,“就算你疯掉,我也不会放过你。”
“……”
南栀手指攥得发抖,声音嘶哑在肺腑,“不要用这张跟许措相似的脸,做这种,令人恶心的表情!”
“看着我很痛苦?”
钟意挑起她下巴,凑过去低声,“你说,要是让许措知道我们有那层关系,他会不会觉得你很脏?”
像被冰凌扎进心口,南栀目眦欲裂地瞪着他:“人渣!”
“别生气了。”钟意手指摸摸她脸颊,“不然我看着这张跟南俊霖相似的脸如此绝望,我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深夜,大雨倾盆而下。雷电闪烁。
南栀坐在水坑里,在雨里无声地哭着。回望民宿二楼,那方小窗,心中一点点塌陷……
她仰望灰暗的天空。
为什么,这世界上没有神?
把这些坏东西全部铲除掉。
南栀痛苦地抱住头。
心中拼命地呐喊着,希望谁能听得到……
从没有一刻,她如此憎恨为什么世界上要有黑暗,为什么要有影。
如果有人能把他们全部杀掉,该多好!
深夜十一点,雨淋淋不止。
出租车司机从车窗探头:“小姑娘,你手机不要啦?”
南栀毫无反应,失魂地走向小区门口。
许宅很空,黑漆漆的。
南栀一步步走上楼梯,缓缓推开房门。两周过去,一切依然如旧。
她站了一会儿,打开衣柜,将一双双心爱的芭蕾舞鞋通通丢进垃圾桶,又拿起桌上那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一本本记录美好文字的诗集、画册,一页页撕碎。抛在空中。
南栀木然站在碎纸中,最后拉开抽屉,取出里面一把寒光森森的匕首。
她伸手去摸刀刃,指腹刮破口子溢出鲜血,也无动于衷。
深夜的橙花街道,黑暗里泛着蓝光。雨水在迷蒙了世界。
南栀幽灵一样站在高脚路灯下,戴上连帽衫帽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隐没在黑暗里,手紧握握着匕首。
雨越来越大。
噼啪声中有人追逐的喘气声。钟意大腿被刺穿,跌在水坑里溅起水花,他捏住长匕首的刀刃,但受伤让他处于弱势:“你想杀我?”
南栀只穿着短裙,裸露的大腿被寒风刺着也不浑然不觉。
雨水冷冰,打湿她的头发和睫毛,一双眼缠满血红的丝。
“既然这个仇恨,谁都放不过谁,那就一起死吧……”
她像个亡命的杀手,刀尖逼近钟意心脏。
鲜血混着雨水流进下水道。
“跳舞的女人力气还真大。”钟意咬着牙怒笑,竭力抵抗,“真可笑!大记者的女儿,居然成了肮脏的杀人犯。”
南栀根本不听他说话,面目狰狞。“我……就是被你这畜牲弄脏的!!”
“南栀,你杀了我一样偿!”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南栀瞪着他,心脏渗出的黑色液体已经蒙蔽双眼和神智。她用尽全身力气,刀尖缓缓刺破布料。
钟意不慌不忙地笑:“你说,如果让许措知道你杀了他表哥,你猜他会怎么想?”
手腕上的水晶手链猝然断掉了,珠子散落,南栀一激灵。
许措…………
雨声刹那从渺远天际近拉至她耳畔!
“稀里哗啦。”
南栀瞪着一地鲜血,脑海里涌动着少年喜怒哀乐的生动面孔,紧握的刀柄手,不可控制地发颤。“许措……”
耳心里,一个干净的声音不停在说:“姐姐,你要相信,这个世界美好的。不要放弃。”“不管怎样,你最可爱了。”“等过五年我到年龄我们就把证办了,然后,然后等我们有了小孩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