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给这些不孝子孙给气的。”林振国重重呼出一口气,拿起老式茶盅喝了口浓茶,重手放茶几上,“说句话!”
林笙抬起眼皮,“您保重身体。”
“想我多活几岁那就给我把家庭定了!”林振国道,拐杖在地板一拄。
“我不喜欢她。”
“现在还谈‘喜欢’?”老爷子气急了,“你不喜欢的不娶,喜欢的也不娶,你想干什么?感情谈着玩、耍一辈子流氓??”
林振国站起来,拄着拐杖在客厅走了一圈,棍子冲林笙一指,“你看看你,马上28了,晃眼就三十,还一点沉下心的想法都没有。大丈夫成家立业,整天漂在外面像个什么!”
毕竟七十好几,一生气呼吸都发颤。
胡秀先忙劝抚丈夫,回头道:“不想你爷爷再进医院,就少说点顶撞的。”
林笙眼皮眨了下,鼻子呼出一口气,从茶几上摸了烟点燃,就默默听着。
老两口相扶着,重新在沙发坐下。
紧绷的气氛里,四个人谁都不说话。
孙子薄情。
以前老两口就让人悄悄调查过,他交往的女孩里也有不错的,就等着他带回来见家长。
但无一例外,没多长时间就分开了。没一个长久的。
从林笙小时候,老爷子就觉得,男子汉大丈夫就不该长这么俊,相貌太惊艳真不是什么好事。流于表象,不容易成才。
大多数长得好看的男人都是庸才、浪子。他最瞧不上那种徒有其表的酒囊饭袋。
所以对林笙是严格上更加严格。家里人丁单薄,就一个孙子,必须不能败了。
况且林振国职位高,多少人看着他,他生性要强,绝不能让人看笑话。
好在林笙争气,确实优秀聪明,长得漂亮但特别能吃苦,作风一点不娘。
可他什么都好,就是那点薄情孤傲的个性,真的让人头疼。
感情生活一团糟。
眼看身边的同事朋友的儿子孙子都安安心心结婚生子,自家这个,不但没想法,还翅膀越来越硬、不羁得很。
快到而立之年,还一点恋爱结婚的想法都不见。
老两口也是着急。
林家不是喜欢吵架的家庭,行动永远比口头快。
林振国最后只说:“当年允许你出国的条件,28岁前结婚。你给我好好掂量掂量。军令如山,你虽然不在部队但从小应该听得不少,不需要我再费口舌!好自为之吧!”
他重重一哼,进书房摔上了门,动静震得客厅里的胡秀先都抖了一下。
年纪大了,她头发白得只剩发根还有些灰,长长叹一口气,看了孙子好一会儿,语气稍软:“你是不是,在外头又有女人了?”
林笙抬起眼皮。睫毛下眼睛,平静冷淡。
“要真是有喜欢的女孩,带回来看看也行。”胡秀先说,“你爷爷也是为你着急。我们年纪大了,是没多少年好活了。有生之年,还是让我们安心看你定下来,啊?”
林笙垂下眼睛。很久,才应了一声。
客厅的钟摆,轻轻晃动。
刚点燃的烟,在烟灰缸里被摁灭,林笙口吻很淡,“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
胡秀先叹息,看一眼书房紧闭的门,小声地问:“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过年回来过吗?”
林笙摇头,“他接了鹃姨去北方过,我没去。”
胡秀先暗暗叹息,多说一句都觉得累,就挥挥手,示意林笙可以离开了。
林笙站起来,拿了外套出门。
听见开门的动静,胡秀先看着孙子高大英俊的背影,无声地叹。
——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宁愿孙子平庸一点...
保时捷从干休所大门开出去,林笙从后视镜看见门口站岗的军人。眼神略微麻木。这种场合每年他习惯了。
唯一差别就是,两个老人似乎越来越老。
林笙漫漫地开着车,往自己买的房子去。
医院的工作早辞了,所以他换了个地方住。本来他也不是规规矩矩的上班族。不是大部分医生那种保守、规矩的性格。
当年学医的动机很简单。
他问了个年长的大哥,什么专业学的时间最长,离家最久。
那个人说,出国学医吧。
年节期间,出行的车辆多,密密麻麻地排一马路。空气里有微尘和尾气的气味。林笙无动于衷。
保时捷开得很慢。
缓行的时候,他手放在车窗,随意往旁人行道一瞥。正好看见一个女生从便利店买东西出来。
她扎着低马尾,牛仔裤和黑色棉服外套,很素净的打扮,就是普通的小女生。
书包拉链上的毛绒兔子,随着步伐有节奏地晃。
微风吹起她耳边和脖子根的碎发,在那片白净的肌肤上摩挲。
说不出的..
温柔。
林笙慵懒疏冷的眼睛,一点点深下去。
徐写意买了一排笔芯出来,往公交车站走。
作业真是太多,刚才在杨冰冰家一起写卷子,居然写到笔芯都没了。只好先走了。
她在人行道上走,丝毫没有察觉到,后面有车辆默默地跟着。
☆、chapter57
开春这几天气温变暖, 衣服减得快,感冒的人很多。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被传染。
林笙开着车, 头有点晕,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耐心地跟着。
人行道上的女孩,走在阳光虚晃的空气里。
头发和衣服都是素净的黑色, 耳朵的肌肤白净如瓷,背影有点纤弱。
有和阳光一样,自然生长的气息。
徐写意步子不疾不徐,在神色匆忙的行人里, 有种不骄不躁。
林笙看着那背影, 呼吸长了一下。
这个女孩明明对他动了心,却还是能够舍弃。年纪小,却是够心狠的。
没想到。
到头被只小雁啄了眼。
上山的公交车车站就在前头十来米, 可女孩走着却莫名停下来, 就站在那儿出神。
林笙眉头动了下。
车里这个角度看不见徐写意的表情。
只看见女孩子逐渐埋下脸, 单薄的背影,似乎沮丧。
后面的车在闪远光灯,催促停下的保时捷。
林笙没有理。
黑瞳看着那,变深。
徐写意垂着眼皮,脚尖前人行道的方块灰砖在视线里逐渐模糊。
旁边陌生人来往, 偶尔有个人奇怪地看她一眼。她轻轻吸了下发酸的鼻子。
——怎么办, 连走路都会不能专心了……
背后忽然一声汽车喇叭惊扰,随即有人叫她。
“写意?”
微微惊吓之后,徐写意急忙用袖子擦去眼泪, 茫然地回头。
马路边停了辆白色宝马轿车,棕色卷发的女人从车窗探头,摘掉太阳镜。
付晓茵红唇勾起笑:“宝贝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
然后她微微吃惊,“呀...这谁欺负你啦?”
徐写意忙又擦了下眼睛,摇头。
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的保时捷里,林笙看着前头。
女孩子红通通的眼睛,带着点勉强的微笑,和车里的女人交涉了一会儿,最后被劝上了车。
他关上了刚打开的车门,垂下的睫毛半遮眼睛,有一点浅薄的笑。
——那么脆弱爱哭。
——还敢喜欢他…
保时捷不再跟着,调转了车头,逐渐远离。
“不客气啊,正好我上山找个朋友,顺便捎带你呗。”付晓茵开着车说。
徐写意坐得端正,安全带好好地系着,“但还是谢谢你,晓茵姐姐。”
付晓茵朝她飞了个笑。
林笙要走的事她听说了,她心里有个猜想,但不是很确定,于是故意道:“你林哥哥呢?他怎么舍得你一个人挤公交啊。”
徐写意正在出神,听到这句话稍微愣了下,然后目光垂下,“他最近很忙。”
“哦。他那么疼你,你给他打个电话,肯定再忙都来接你啊。”
她说,“认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他对其它哪个女孩这么耐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女朋友呢。”
徐写意默默的。纤细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唇抿得很紧。
付晓茵看她一眼,女孩始终不说话,她有点拿不准自己猜想正不正确。
“对了,你还记得以前见过的关姐姐吗?她可能要当你嫂子了,好像年前两家还商量着婚事。这不,我上山就是去找她呢。她姑姑家刚好跟你林哥哥一个小区,说来还真有缘分……”
话说到一半,付晓茵突然卡住。
刚好等红绿灯,她瞥过去,少女垂着头,虽然看不见她脸,但下巴上明显有眼泪一颗一颗汇集、滴下。
她吃了一惊: “别、别哭啊。”
付晓茵后悔是不是试探过头,忙抽纸巾,“好了好了,姐姐不说了不说了,你别难过啊?”
“我..我没什么。”
徐写意嗓子沙沙的,尴尬地默默擦掉眼泪,可就是停不下来。
那个名字,在心尖滚一下,就疼一回。
“晓茵姐姐你不用管我,我...我安静一下就好。”
“哎呀,这...好吧,你别难过了,啊?”
如果这都不明白,付晓茵觉得自己就真是傻.逼了。林笙真没跟小妹妹玩了。
付晓茵开着车,不时瞄一眼发呆看着窗外的徐写意。
暗暗感叹。
情窦初开的单纯女孩子,感情太真挚脆弱了。
眼泪掉成这样。
等再经历一点感情挫折,像她,顶多就是买场醉。饮食男女,下一个更乖。
付晓茵回忆自己。暗暗叹息。
被男人伤过,多少是失去那份脆弱纯洁的少女心了。
如果哪个男人,能守住女孩的脆弱纯真,就真的厉害了吧。
付晓茵扯着红唇想。
然后莫名地,想起了林笙。
旋即又觉得自己想法蠢透了。
怎么可能啊。
那么凉薄的男人!
林笙出国的前一晚,大院的发小在清净的小酒吧包了场,给他践行。
小圆台上的男歌手跟他们认识,拿吉他弹着沧桑粗野的慢歌。
楚越飞在林笙旁边坐下,把酒瓶拿远些放着,“少喝一点啊兄弟,明天不是出国吗?”
林笙把酒杯举到眼前,手指转了下杯身, “你觉得过太平洋我还能开车?”
楚越飞觉得林笙今晚似乎有些反常,喝得有点多了。
“其实吧,你跟小妹妹分开是对的。你们要真在一起,老司令得雷霆万钧吧。到时更麻烦。”
林笙冲他斜了个冷笑,“好听点的,会说吗?”
楚越飞摊摊手,表示自己无辜。
他们聊了一会儿医院的事,林笙请了职业经理人管理,他现在抽身做其他,去国外走走看看。
两个人安静了一分钟,楚越飞玩着打火机看旁边,灯光晦暗里,林笙英俊的侧颜,鼻尖挺拔,眼睛是五官里最漂亮的,但眼神暗藏的锋利有谁也不能驯服的傲。
他想起那次送徐写意,在后视镜里看见暖黄路灯里,少女安宁秀气的身影。
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林笙这匹谁也收服不了的狼,或许会自己趴在她脚下收好利爪,也说不定。
这么多年,他就从没见过林笙对哪个女人这么耐心,收敛自己。牵牵扯扯这么久。
酒喝到一半,酒吧的门突然被推开,竟然是关月皎来了。她漂亮的眼睛一下定在林笙那。
一群人慢慢安静,看着她走过去。关于两个人的传闻,圈子里多少传开。
无外乎又是个,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的故事。
反正大家从小跟林笙玩,早就习惯了这种事,连同情都懒得多给一分。
“阿笙没感情,这又不是秘密,搞不懂这些良家闺女前仆后继的干嘛。”肖育锋小声感叹。
“这你就不懂了吧。”楚越飞笑一声,用手指把打火机在茶几上转了个圈,“大部分的好女人,都觉得自己是能拯救坏男人的天使。”
陈侠笑一声:“殊不知有一些男人,根本是没法拯救的。”
“比如我们家笙。”
楚越飞说完,几个人一起笑了。
反正各种女人都遇到过了,白玫瑰、红玫瑰,不是对方不够好,可林笙都是那副样子。
关月皎闷闷不乐坐了一晚上,也没几个人搭理她,自己红着眼睛走了。
到凌晨,聚会散场。
林笙默不作声买了全场的单,叫了个代驾,楚越飞不放心地站在车窗:“要不要我送你啊阿笙?都醉成这样了。”
“你觉得我醉了?”
“…不是,我看你精神不太好。”
林笙靠着座椅揉揉鼻根,确实不舒服:“可能昨天有点感冒,酒上头吧。没什么大不了。”
他不喝低度酒,今晚又喝了不少,说话有点鼻音。
“要不要...我叫个女的跟你回去啊,照顾照顾你。”
林笙系着安全带,闻言瞥他一眼:“行。”
“那叫谁?”
楚越飞一时还想不起来, “安妮和李可可身材是挺好的,但照顾人可能不太行。哦那个谁,艾米莉好像回国了,啧,温柔贤惠、成熟懂事,要不就她?”
“多少岁。”林笙投去一瞥。
“二十二,还是二十四。”
“有小点儿的吗。”
林笙手放在车窗,手指轻轻敲边沿想了下, “17的,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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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林笙的车,红色的尾灯渐远,楚越飞还在原地消化他那句话。
“……啧,17是不是小了点儿啊!口味也有点太重了吧。”
然后,他才想起车开的那一瞬间,林笙微微勾起的唇。
回过味来。
林笙是在开玩笑,耍他呢。
“靠,这个妖孽。”
他想起刚才林笙衣冠楚楚地,说要17的话。虽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还是忍不住感叹:所以男人啊,看起来越正经的,才越可怕啊!
冷风灌过来,楚越飞醒了下酒,他往回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林笙远去的方向挑眉笑出来——
“要17的,有啊。”
入睡前,徐写意把作业写完后,去卫生间把林笙留下的用品都擦去浮尘,收拾了起来。
他马上要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家,这些东西短时间都用不上了。
她一个一个的,整整齐齐放在洗漱台旁的柜子里。以便下次林笙回家,可以直接拿出来用。
很方便。
徐写意收拾到那瓶法文香水时,捧在心口发了很久的呆。
许多心事,在心里打转权衡。
她默默擦掉眼泪,把香水也好好地放进去。
那就,这样吧…
祝你以后幸福快乐。林哥哥。
好在平凡的人或许没有过人的特长,但一定擅长忍耐。
她也会。
安于平稳,去忍耐渴望和接受失去。平平顺顺地过下去。
收拾好林笙的所有物品,徐写意默默去睡了。
她只能做到这里,再往后,一切都交给时间去磨平...
手机放在床头充电,没有关。
徐写意心里有事,所以睡得不大安稳,迷迷蒙蒙间,似乎听见手机在震。
她平时作息时间规律,从不熬夜,一时半夜醒来,整个人还是懵的。
手机屏幕闪着名字,徐写意擦擦眼睛看了一眼。接起放在耳畔。
“越飞哥哥?”
楚越飞从车窗瞟着林家的小院,对电话里说,“下来啊,写意妹妹。带你去见你林哥哥。”
徐写意的瞌睡一下惊醒,坐起来反应了两秒:“..现在吗?”
“嗯哼。”楚越飞带点笑,“你林哥哥喝醉了,人又生病不舒服,正一个人在家呢。我怕他出事。”
徐写意一下掀开被子,“啊?那,那一个人怎么行啊,没有人照顾吗?”
啧。楚越飞手指敲着方向盘想,十几岁的小妹妹真的太好哄了。
忽然有点不忍心。
“是啊。他一个人,还重感冒,神志都有点不清醒了。”
“我、我马上下来!你在哪越飞哥哥?”
楚越飞看一眼手机。
——答应这么快,根本没有一点防备心理啊~
徐写意三两下收拾好自己,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就披散着悄悄下楼。出门前在客厅留了一张字条给杜鹃,说明了下情况。
楚越飞在院子外等,很快人就来了。
见少女穿着黑色戴帽子的棉服,散着柔顺的头发,懵懵懂懂又着着急急的样子。
他摸摸鼻子。忽然有种…犯/罪的感觉。
“我们快走吧。”徐写意拉上车门回头,有点急地催促,“越飞哥哥?”
楚越飞从犹疑地深思里回神:“..哦,行!”
凌晨的小区很安静,楚越飞直接开到车库,然后电梯上楼。
旁边的徐写意显然担忧坏了,一直紧抿着唇,一语不发。
看女孩子那单纯认真的样子,楚越飞摸摸脸,良心发现地欲言又止:“那个,写意啊。”
徐写意正设想着林笙是不是很严重,慢一拍地抬起脸,“嗯。”
看对方不说话,她歪了下头,“怎么了,越飞哥哥。林哥哥很严重是不是?”
“啊?不是,那个……”
楚越飞倒是尴尬住了。
林笙虽然三观端正,但毕竟是个男人啊。对喜欢的女孩,肯定是有其它念头的。
而且今晚大家又喝那么多酒。
“没什么,就是那个..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我手机开着。”
徐写意以为是林笙需要帮忙,所以给他打电话,也没有多想。
楚越飞看出来,小姑娘还是没有懂。
算了。如果第一次真的给阿笙,她也不算亏。
☆、chapter58
感冒不适合洗澡, 但林笙忍不了身上有烟酒味。
从浴室洗漱出来,身上只穿着白色浴袍, 短发也湿着。
身上清洁了,但头重脚轻的感觉却更明显。
他在客厅接着杯热水,昏昏沉沉地听见门铃似乎在响。
林笙撑着门框稳住身体, 一开门,楚越飞搔着头站在那儿。
“你?”
“呃..是我。”
他明显不自然。林笙眼睛锐利地眯一下。
一道稍微细弱的声音。
林笙诧一下,低头。
徐写意从楚越飞背后出来,脸蛋被夜晚的冷空气吹得有点红, 脖子裹着红围巾, 黑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压抑着焦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你怎么来了。”林笙有点意外。
“……”徐写意绞着手指。
林笙瞄楚越飞,一瞬间就明白了他“套路”。后者摊摊手, 无声说:“你自己要的。”
“砰!”
门摔上, 楚越飞用右手抹一把自己险些被撞平的脸。想起林笙最后那个警告的冷笑眼神, 舔舔牙齿,手插.进兜里。
“啧,还不是收了。”
客厅空荡,整个房子是极简的灰冷风。看得出主人是个讲究的人,用品精简而得体。
之前那是暂住的公寓, 这里是林笙自己的房子, 个人风格很浓。
徐写意扫一眼,觉得和林笙身上的气质很像,冷淡又昂贵。
她坐在沙发上, 不敢贸然说话。
旁边的林笙疲惫而沉默。似乎不高兴。
她看一眼他苍白干裂的唇,显然是感冒发热的症状,“林哥哥,你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紧啊。”
林笙有点耳鸣,撑着太阳穴看她一眼。
恰好茶几上的手机“叮”一声来了条微信——
【楚越飞:冒着被老司令扒皮抽筋的险,把你的心上人送到了,老大!春宵别辜负 [yeah]】
林笙看过之后,随手把手机丢回去。徐写意瞄那条微信,不过界面很快灭掉,她没来得及看清。
林笙抬起沉重的眼皮:“大半夜,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徐写意急忙收回视线, “知道…”
“几点。”
徐写意的眼珠,慢慢朝手腕的电子手表移动。“三..三点。”
“知道你还到处乱跑。”
“……我。”
徐写意垂下眼睛,忽然心里说不出的委屈。不是难过,是酸涩,不被疼爱的委屈。她没有乱跑,她是来找他的。
徐写意抬起发红的眼睛,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林笙那么冷淡,她气势又弱下去:“我以后..不会了。”
“下不为例…”林笙说着,忍耐地低声咳嗽起来。嗓子有点沙哑。
林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表情多冷酷,他只是感冒加上醉酒,竭力保持点清醒而已。徐写意根本不知道,林笙看起来正常,其实早就晕了。
军人家庭出来的,又在大院听着号角长大,林笙多少有点固执的要强,难受也不想让人知道。
他站起来,眼神擦过少女卸掉围巾后、低垂的毛衣领口,还有那双,花瓣一样的唇……
很快移开了。
“……你睡床,我睡沙发。”林笙看一眼卧室的方向。
“哦,好、好的”
他太严厉。徐写意都没敢再吱声,站起来顺着林笙的视线往卧室走。
徐写意回头来,静待吩咐。
林笙站起来,嗓音低了一点:“你在这坐一会儿,我进去...换个衣服。”
少女灵动的眼睛往下,无意从男人睡袍的缝隙看到一点胸膛的轮廓。
她心头一跳,惊惶地垂下眼睛。
红着脸点头。
换掉睡袍之后,林笙把人领到卧室,出去时顺便关上门和灯。
徐写意体会到他那点拒人千里的意思,默默的,没有说什么。
漆黑里,陌生的房间,有林笙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徐写意睡不着。
大概是因为林笙个子高大,床被也很宽大,柔软洁净。她躺在里头,心头跟着缥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