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美津会送我回去的。你留下陪大岛先生,一定不能让他喝太多的酒,他的身体真的不能有第三次了。”她担忧地皱起眉头。

“我一定不离他左右,你放心吧!”

“浩,那我先回去了。早点回家啊!”她挤出一丝微笑,转身下了舞台。

大岛浩阴郁的目光一直目送到她走出会场。

“小姐,我们去吃点汤面?”车里,美津小心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说。

“天气这么冷,早点回去吧!我冷得直抖,呵,你看我还穿着裙子呢!”冷以珊觉得自己从里到外,没有一丝温暖。

“可不是。不过,真正的北海道人是不怕冷的,冬天穿裙子才更加飘逸动人。”

“是美丽又冻人吧!我受不了这份美。”冷以珊轻笑出声。

“小姐,你…不要硬逼着自己笑,想哭就哭吧!”

“干嘛哭?”冷以珊扬起眼眸。

“大岛先生他…小姐,我跟你讲,你虽然做医生做得很出色,可是在感情上真的不算聪明。太过俊美的男人通常不安全,你不要被美色一时迷惑,真正过日子的男人应该是踏踏实实的。你不要辱没了自己,你值得更好的男人珍视,大岛浩不适合你。”美津老气横秋似的劝道。

冷以珊放软身子,躺在椅背上,没有作声。

“他今天那样,摆明了对你的不在意,不尊重。我真是想不通,他刚搬进来的这一阵,好像有点正常了,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个人似的,不,不叫变,叫恢复原形。以前一定是身体不允许,现在身体好了,他就故态复萌,男人的劣根性真可怕。自从认识大岛浩之后,我再也不觉得俊美的男人有多吸引人了。”

“乔也很帅啊!”冷以珊睁开眼,捉侠地看着美津。

美津脸一红,“他只能…属于一般的帅,不过,我对他还在考验期内,如果他有一点不忠,我立马把他三振出局。咦,小姐,你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在说你呢。明天把那个大岛浩赶出家门吧!”

“不要乱说话,也不准对浩摆脸色,我的家就是他的家。”冷以珊疲累地看着车外。

“你…不生气?”美津惊讶地叫道。

“美津小姐,雪天路滑,请小心开车。”

美津扁扁嘴,“小姐,你太过大度了吧!这样纵容下去,说不定哪天你的床上会躺着别的女人,我可不是胡说,大岛先生可是有前科的。”

“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吧!”她吸气,拉紧大衣,冰冷的感觉贯穿她的身体。

今夜,床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了。她从抽屉中拿出影集,一页一页地翻着,唇角温柔地弯起。

只有这个时刻,麻木的心才会好受一点。

翼,告诉我,我该继续留在他身边吗?他真的不是你,一点点都不是。你的心里现在不再有我了,山口真一说得对,潜移默化中,你的心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可是,翼,我不敢走。我如果走开,你的心很快就会停止跳动。这样,我连翼的心跳都听不到了。

我会留,和你的心永远不分离的,翼!

冷以珊喃喃低语,凄然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下脸颊。

大岛浩天放亮时,喝得醉醺醺的由乔架着回到寓所。

“对不起,冷医生,我拦不住大岛先生,他拼命地抢着喝,像不要命似的。”乔歉疚地都不敢看冷以珊。

大岛浩的衣服上、脖子上、面容上,印着一个个鲜红的唇印,醉得嘴唇都有些发紫、脸色苍白,一个劲地看着她傻笑。

冷以珊静静地看着他,眼珠转也不转,有些失神,有些空洞,像不认识沙发上那个醉成一团泥的男人。

乔忙不迭地道歉。

“没有关系,帮我把他扶上床吧!”她无力地说。

乔吃力地架起大岛浩,理所当然地走向冷以珊的卧房。“不,是这间!”她拉开客房的门。

大岛浩四肢大张地躺在床上。“乔,谢谢你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冷医生,你马上要上班了,我还是留下来照顾大岛先生!”冷以珊太过平淡的口吻让乔心中毛毛的。

“那就麻烦你了。”冷以珊解开大岛浩的外衣、衬衫,想听听他的心跳有没异声。

“冷医生!”乔突然拦住冷以珊解纽扣的手,“天气…这么冷,全部解开,会着凉的。”

冷以珊疑惑地看了乔一眼,乔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她从心底窜出一串彻骨的冰冷,低下头,纽扣一颗一颗地打开。大岛浩的胸口赫然遍布着女子鲜红的唇印、牙印。

冷以珊呆住了,“庆功会后,你们还去了…什么地方?”

乔深埋下头,不敢直视她。“对不起…”

“以前发布会后都是这样吗?”她有着说不出的悲伤和绝望,指尖缓缓抚摸着大岛浩的心口,那是属于她的地方,现在上面也印着一个清晰的齿印。

乔啧啧嘴,吞吞吐吐地说:“冷医生…时尚界的人都非常前卫,性格比较豪放…你可能无法想象。”他从眼底偷看她的神情。

“我知道了。”冷以珊唇边的微笑有些颤抖。好像闭上眼,扔下这一切,不再看不再管,她感到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但是,可以吗?

“乔,美津一会就要来了,你们帮大岛先生清洗下,然后让他好好睡一觉。有什么情况给我电话,我先去上班。”她必须出去,留下来她怕她会失控。

她不等乔回应,像逃跑似的冲出了客房,慌不择路的跑下楼梯,连包都没顾得上拿,客厅大门“啪”一声甩上。

“冷医生,才六点呢…”乔追下楼梯,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冬天的早晨,大部分人还在暖暖的被窝之中。除了几家早点店外有几个人影,大街上就是堆满积雪的树木、冻得结结实实的雕塑还有一大早徒步的她。

冷以珊走了一会,才想起身上没有钱、没有电话。她不想回头去拿,时间好像很早,就慢慢的往医院走吧!

围巾、手套好像也没带,手还能缩在衣袖中,脸没办法露在外面,冻得快没知觉了。

没有知觉也好,冻死更好,立在札幌街头就当一景。冷以珊扯动嘴角,苦笑笑。

身后突地响起一声汽车的喇叭声。“冷医生,你也晨练呀!”山本健打开车窗,笑着问。

“早上好,山本老师!你怎么这么早?”她呵着通红的手,感到指尖冻得发疼。

“我今天有堂公开课,先去准备下。这么冷的天,你还坚持晨练,真了不起。”

“不是,我是去医院。忘带包了,没有钱坐车,只好往医院走。”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送你!”山本健打开车门。她不敢逞能,忙跨进车内。车内暖气开得很大,她揉揉麻木的脸腮,不知血液有没有冻住。

“那你吃早饭了吗?”山本健问。

“我到医院吃。你把我送到医院门口就行了。”

“我也没有吃。我们一块在前面的汤面馆吃点吧!”山本健把车发动了起来,小心地在积雪的道路上向前滑行。

“不,我暂时不想吃。”她抿嘴一笑。

“医院有什么事吗,让你急得连包都没有带?”他不理睬她的话,车滑行到汤面馆前停了下来。“下来吧,哪怕喝点汤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没什么事,只是今天醒得早,浑浑噩噩地就出来了。”她无奈地随他走近汤面馆。

客人很少,不一会,两碗热腾腾的汤面就端上来。她捧起面碗,真的好暖。

“你工作那么辛苦,早晨应该多睡会。你…是不是和一个服装设计师在交往?”山本健挑了几根面放在口中。

冷以珊眨眨眼睛,“嗯!”

“人和人真的要讲究缘分,我从英国追回来,没赶上渡边翼,又被现在的设计师赶超过。我好像和你只有做朋友的份了。”山本健自我揶揄道,语气中不无苦涩。

冷以珊怔住,对着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会不会很快结婚?”山本健凝视她清丽的面容良久,深吸一口气。

结婚?冷以珊摇头,“才刚交往,结婚还遥远呢!”她听见自己木然地说。

“如果结婚,记得给我寄请帖呀,我和妈妈都要去看看你做新娘的样子。”虽然新郎不是他。

冷以珊含笑捧起汤碗,一口一口小心地抿着。

 

 

 


第四十九章 雪意阑珊(四)

大岛浩一直睡到天傍黑,才醒过来。头痛得很,晕眩得眼前直冒金星。他撑坐起来,打量了下四周,这是冷以现寓所的客户,不是酒店。

酒店?他俊容唰地白了,紧张地对外张望着,刹那间不能呼吸。他只记得和助手、经纪人、一帮男模、女模喝酒狂欢,然后去了酒店中,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看身上的衣服还算齐整,应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吧!他轻拍着额头,真的想不起来。

门轻轻地拉开了, “大岛先生,醒啦!”乔端了杯水,走了进来。“美津熬了点粥,要吃一点吧?”

“我似乎要先洗个澡。”大岛浩低下头,闻见衣服上浓浓的酒味和香水味。“以珊在楼下?”

“刚刚打了电话回来,问你醒了没有,说晚上有个加急手术,要很晚才能到家,让醒后,务必要喝点米汤醒酒。”

“哦!”大岛浩失落地闭上眼睛,半躺回枕头。通常情况,一半上她忙,一半是她在躲她,她虽然什么也不说,但他就是知道。

“乔,我不记得早晨的事了。以珊她有没有说什么?”他颓然地问。

“没有,她很早就上班去了。大岛先生,”乔抬眼看着他,意有所指的叹了口气,“冷医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大岛浩惊骇得身子僵住。

“你告诉她的?”

“不!”乔指指他的衣衫和敞开的胸口,“她自己看到的。”

“该死!”他低下头,看见了一个个鲜红的唇印,低咒了一句,眼神禁不住黯淡了下来。似乎,他又放纵了自己。

关于冷以珊态度的各种揣测开始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大岛浩的拳头握得死紧,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样的后果。

他不是故意的,看到她从座位上走出来,和那个诡异阴沉的律师肩并肩的走到雪中,他就崩溃了。

她一直想做一个冬天的新娘,他才特地为她准备了这场婚纱秀。本想在最后一场秀上,他当众向她表白,请求她嫁给他。他煞费心思的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每个小小的细节都考虑到。

他为她装扮,为她安排座位,准备了鲜花、香槟、音乐还有他一颗滚烫的心,就想到那一刻,把他的全世界送给她。

她却又一次把他的心意踩在脚下,弃他而去。

他的体内就象住了一个魔鬼,被她一派,魔鬼就大吼着冲了出来。他想她为他流血,因他疼痛。

他赌气地当着她的面与女模纵情深吻,希望能激起她内心对他的在意。

而她没有,连吃醋的表情都没有。他肆无忌惮地和女模卿卿我我,直到最后,他因她疯狂地失去了理智。

她淡然的神情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不,是那一切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对他微笑,口气温和包容。

她好象一个准备随时离开的人,就等他给她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理由终于有了,她要走了吧!

大岛浩悲绝地听到心碎裂的声音。他轻咬着下唇,握紧了自己的拳头,让指尖的疼痛痛入心扉。

他们之间又一次走入了末路。她应该和那个律师没有交结,他怎么不问清楚就发火的呢?可是一遇到她的冷落,他就管不住自己。强烈的患得患失快把他逼疯了。现在,他从天堂坠入了地狱,万劫不复。

“乔,让美津准备夜宵,我今天不太想动。”大岛浩抬起头,看着乔。不知道还能关心她几次,也许过了今晚他就该被她握地出门了。

“美津早就准备好了。我扶你去浴室吧!大岛先生,你的脸色不太好!!”

“宿醉能好到哪里去?”他苦笑。一切再也好不起来了。

九点!十点!十一点!冷以珊还没有回来。大岛浩扶着楼梯走进客厅,听到门外呼啸着的寒风,心脏痛得象要裂开。

美津和乔都回去了,偌大的寓所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到厨房看夜宵凉了没有,又翻了会报纸,喝了杯茶,拿起手机,犹豫着是否给她打个电话,他要不要去接她。

他却没有勇气拨响她的电话,怕听到她礼貌的拒绝。现在回想起来,为她做夜宵,在深夜的医院门口,接她一同回家,环抱着她温馨入眠,竟然是这么一幸福。

如今,他没有这个资格了吧!

大岛浩落莫地勾一勾唇角,幸福得来不易,失去只是弹指之间。

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吗,他会倾其所有去抢一粒的。或者让时光倒流,再次回到昨天晚上,他一定会好好地控制自己。

以珊,对于他来讲,是他的爱人、亲人、医生、朋友,所有的所有,全部的全部,他不敢想像,失去以珊,他会怎么样。

此刻,他命运的操控权在以珊手中,他只能静等她的裁判。

小夜曲的音乐声突地充溢着室内。

大岛浩四下环望,声音的出处在搁在玄关处的包包。以珊早晨没有带包吗?但这个手机音乐不像是以珊的,他在家中帮她接过几次手册,她的手机音乐是一首中国民族风情音乐《月光下的风尾竹》,她告诉他演奏的乐器叫葫芦丝。乐器的名字很特别,他印象非常深刻。

小夜曲执着地一遍遍响着。

大岛浩拉开包,响个不停的是一支黑色的男用手机,他一愣,迟疑了下,按下接听键。

“冷以珊,你还好吧!回到东京后,左思右想,还是放不下心,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大岛浩真的确不适合你,你应该有个疼你、呵护你、给你安全感的爱人。不要因为一时孤单、一时怜悯,就接纳了他,真看不下去你那样子被他羞辱。那个象种马的大岛浩只会玷污了你,他给不上你想要的一切。离开他,冷以珊!”

这种犀利逼人的语气,他听过,是昨晚那个带走以珊的律师。大岛浩嘴唇抿得很紧,微微泛出青白色。

以珊和律师似乎不是一般的熟稔,不然也不会在近午夜时打这么一通关心的电话。

“渡边夫人也很担心你,冷以珊,你是爱他,离开他不难的。不要把自己假想成什么救世主,每个人都有存活下去的本能。他没有你,一样会过得很好。冷以珊,同情心不是这样乱施的。你…怎么不说话,在听吗?”

大岛浩身子微微有些颤栗,心中阵阵寒冷的锐痛,深吸气,又深吸气,他冷冷一笑,“大律师,我在听,听得很认真,你再讲几句,我就快被你说动了。”

山口嗔怪一倒抽一口凉气,“你…是大岛浩?”

“回答正确。”大岛浩握着手机的手指渐渐收紧,“大律师,按你这样的分析,能给以珊安全全感的人一定是你了?”

山口真一屏气凝神一会,镇定下来,“这个好象是冷以珊的手机,你怎么可以乱接她的电话?”

“哦,以珊刚刚进去洗澡,她让我帮她接一下。你还有什么要我转达吗?”大岛浩背脊挺着笔直,他不让自己的身子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I凤有,直接和你讲就行了。”山口真一口气突地冷凝,“大岛浩,你若是男人,就放开冷以珊。她已经过得非常辛苦,再要为你这种人伤心,你何忍?”

“我这种人,你又是哪种人?你又比我圣洁到哪里去?明知以珊是我的女友,你竟然心怀不轨之心,一再地勾引、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觉得你很无耻?”大岛浩对着手机怒吼着。

“无耻之人是你吧!利用自己的心脏,硬把冷以珊锁在身边,可却又不珍惜她。大岛浩,你若没有那颗心,冷以珊会多看你一眼吗?”山口真一口气得口不择言。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