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刻身体完全摆脱了意识的控制,冷以珊不由自主的慢慢走上前,伸出手,轻蹲在他床边。

“为什么没吃饭?”桌上的便当盒一个个叠着,没有打开。

大岛浩转过头,慢慢的抚上她的腮,“等你啊!”

一句细微的等你,在这一刻,如同细细的溪水,一点点的汇聚起来,润泽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不由自主的挽住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我也没吃饭,那一起吃吧!大岛浩,以后不要等我,手术的时间不会准确到上下班那个时点,你先吃,我在医院餐厅吃酒可以了。”

她打开病床前的托架,把便当盒打开,递给他汤匙。

病房里已经开始用暖气了,温度有点高,冷以珊脱了外面的白袍,只着一件轻软的毛衣,清晰地显示出胸前美丽的曲线,大岛浩抿着笑目不转睛地看着。

冷以珊拉过椅子,和大岛浩对坐着。

“心情很好吗?”她有点不放心地伸出手放在他胸前,心跳有点快。“不行,我得听听!”她转身去拿听筒。

“以珊!”他象往常一样,拉过她把耳贴在他心口。她的呼吸柔和而又低缓,仿佛将甘甜的气息拂在了自己的颈侧。

心跳越来越快了,“呼,咚!”一声接着一声,冷以珊眉头拧成了川字,很怪异,快事快,可是很有力。

怀抱着这样温软的身体,大岛浩稍微克制了下,难以抵抗这样的诱惑,唇角勾起了笑意,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只是轻轻的一蹭而已,只觉着柔软,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她的,但就这轻轻一碰,他失了神,不由分说潮湿的舌便钻入了她的嘴里,深情地吸吮、汲取,像倾尽了一生的温柔。

冷以珊轻轻地推开了他,敛起茫然的神色,叹息了一下,“大岛浩,不要这样,你的身体还不能承受这样的激动。”她突然没有了吃饭的胃口,想伸手拭唇,又怕他受伤害,只得忍着。

“我只是情不自禁这样做,我觉得我能承受…”

“我比你了解你的心。”她打断了他的话,神情有些僵硬。

大岛浩俊眉一挑,“以珊,你怎么了?你不愿意我吻你?”

冷以珊合上眼,深呼吸,再睁开眼后,温和地一笑,“不是!今天是手术后第十六天,你应该清心静养,过烈的心跳你的心脏还不能负荷。”

“那什么时候能吻你?”大岛浩一脸严肃地问。

冷以珊看着桌面,试着维持沉着和镇定,“我…也不清楚,要看你的心脏痊愈的情况。干吗要这样着急,我又不会突然蒸发。”

“以珊,你…是真心和我交往吗?”

“当然!”冷以珊习惯性的抚了抚额,向来清晰而明快的思维,一时间仿佛被什么给滞住了,她怔怔的看他数秒,“我…知道交往的意义,我是真心的想和你在一起。大岛浩,而我还是你的医生,我必须要有理智,不能凭情感做主,我想要和你到很久很久,所以我要呵护你的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这朝朝暮暮。”

“我真是恨死了你的理智。”大岛浩自嘲地一笑,抚上她的脸,他的指腹极热,仿佛是小小的一团焰火,几乎能将肌肤灼烧起来。“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会控制自己,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嗯!”她轻吁一口气,“那我们吃饭吧!”

 


第四十五章落叶满阶(十)

冷以珊说谎了!

大岛浩这次的手术只是瓣膜缝补,不会太伤元气,也没有什么排斥担忧。半个月就可以出院,但她为了方便照应他,硬是多留了他半个月。

他当然可以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

冷以珊决定交往,只是把彼此的关系定义成男女朋友,拉拉手,一起散散步,吃个饭什么的,她没有什么更深的打算。

她忘了一点,大岛浩不是渡边翼。

渡边翼用六年的时光默默等待她的回应,一切以她的决定为主;大岛浩可能连六天都等不及,他就象一团火,一旦动了心,就奔着跑着扑了上来。

冷以珊有一种淡淡的惶恐,她考虑得有些简单了。

她渐渐地有些怕走进大岛浩的病房。

“还不走吗?”美代拿起包包。今天下午没有手术,她可以早点回去陪陪老公。她看到冷以珊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后,问道。

“要走的,只是想再做会,你先走吧!”冷以珊懒懒地一笑,神情苦涩涩的。

“你再不走,你的大帅哥就要追过来了。”美代打趣道。

“美代,你说…这世上有无性婚姻吗?”冷以珊脸涨得通红,小声地问。

“你说什么?”美代不可置信地抬头,瞪着她,“无性?当然没有啦,除非那个男人有异常,而女人又爱疯了他,也就可以忍受,那种叫精神婚姻。不过,也只是在书中看过,现实中估计没有。干吗问这个?”

冷以珊讷讷一笑,“我只是好奇,随便问问。”

美代一撇嘴,“干吗要无性,不结婚就行了,人家修行的人不都无性吗?既然要结婚,那就一定是彼此相爱,相爱的人做亲密的事,那是一种快乐和幸福。”

冷以珊想起和渡边翼在温泉的两夜,滚烫的泉水,绵软深情的吻,渡边翼温柔的手指、火热的身子,她体会过那种快乐和幸福。因为这样,才知道绝无仅有,一切已成绝唱。

“你不要紧吧!”美代不放心地凝视着她突然悲痛的神色。

“没事!”冷以珊咽下快要滴落的泪水,“我要去病房了。”

“哦!”美代叹了口气,觉得冷以珊心中有事,但她不说,自己也不好多问。

大岛浩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双手插了口袋,看上去神清气爽。看见冷以珊进来,他微扬了下巴,清亮的目光里满是诧异,“怎么这样憔悴,手术很麻烦吗?”

她的脑子此刻如同短路,愣了愣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苍白的脸颊上淡淡的浮起晕红,轻轻的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他疼惜地一把拉过她,让她依在他胸前,这是她最爱的一个动作。“晚上不要加班吗?”

“不要!”她靠在他身上,一动也不想动,只是感受到他的体温,温暖叫自己觉得心酸。

“那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他的鼻尖蹭在她的颈侧,呼出的气息拂起轻羽飘过,有些发痒。

“不…”

他的手指突地放在她的唇间,拦住了她出口的话语。“不要说话,今晚听我的。我还有两天就出院了,只是出去吃个晚饭,又不是什么激烈的运动。OK?”

冷以珊无奈地一笑,“我说NO,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他笑着拿起床上的大衣,伸出大手。她怔了怔,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牵手。

秋夜如梦,两个人并肩走着,他时不时转过身,温柔地笑笑,宠溺深情的目光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什么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场午夜电影?”

“为什么要看午夜的那场?”她木讷地问。

“看午夜的电影,在雨中合打一把雨伞,在寒夜里合吃一碗面,在无人电梯里拥吻,跑到很高的山上去看星星…呵,这不是恋人之间做的事吗?”

“你以为你十八岁呀,恋爱初体验。”冷以珊“噗”地笑出声。

大岛浩停了下来,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眼睛凝视着她,“以珊,你…真的是我恋爱初体验。我以前很滥情,但我没有爱过。我有时很惶恐,怕你只是同情我、宽慰我,才说和我交往,等我一痊愈,你就要离开了。我很小心翼翼地抓住你,抓得紧紧的。呵,我都不知如何对待你,不知道送花可不可以、送礼物可不可以,什么是你讨厌的事,什么是你喜欢的事,我一概不知道,想做又不敢做,你是冷以珊,是我非常在意的女子,你和别人不同,我想让你欢喜。以珊,告诉我,我该怎么对待你?”

她怔忡在他的问话中。

大岛浩面容中的真挚强烈地令人窒息,她觉得心有些错乱,想逃,侧目看着大岛浩俊美的面容,笑得那么开心,她决定忽视心中的感受。

“不必刻意,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其实很普通,虚荣、爱靓、自私…别的女子喜欢的,我一样喜欢。”

“假的!”他斜睨着她,“别的女人在这样的夜晚,和我面对面时,通常会主动扑进我的怀中,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冷以珊轻轻一笑,“我可能有点审美疲劳。”

“那我出院后消失咯几个月,看你还有没有审美疲劳,真是不知珍惜。这么帅的男人,带出去多体面啊!”

“嗯嗯,”她突地皱起眉,仰起头,“体面是体面,可人家也会说,呀,这么俊美的男子,怎么找了个无趣的女人,真是不相配。他应该和绝丽、妩媚、有着火辣身材的女子站在一起,那才养眼呢!”

“冷以珊!”大岛浩音量突然提高,“你不要旁敲侧击,直接说我花心好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和渡边翼没办法相比。”

她的心抽痛成一团,为什么要提这个名字,为什么要提,“我…只是开个玩笑。”她的眼中涌出了泪水。

“以珊,忘记从前,好不好?昨日种种譬如死,今天的你和我都是新生。我不会再做让你失望的事,你也不要在我身上找别人的影子,我是大岛浩,爱你爱得都快发疯的那个男人。”大岛浩面容严肃,袖长的手指微微收紧,将她更深地握在自己手心。

她失神在他的双眸间。

夜色深沉美丽。柔和的路灯,淡淡的星光。

大岛浩俯身吻住了冷以珊,他的唇微微有些凉意,带些颤抖,然而轻柔。夜风里,他吻着她,声音很轻很轻,“以珊,我的心现在跳得很快,那不是病,而是因为有你。我知道,我很早以前就可以吻你了。我的心被你修补好了,它现在是干净的。心干净了,一切都是干净的了。以珊,现在准备好了吗?”

她的脸先是惨白,然后红成一颗熟透的番茄。

大岛浩轻笑一声,加深了唇间的吻。

医院对面就有不错的餐厅,大岛浩特地选了这家餐厅。“中餐有些油腻,我们去另一家吧!”她为他考虑,说。

“今年没有回上海,一定很想家吧!吃点家乡菜就算抵乡愁,我也想吃,先混个眼熟,以后去上海,才不会闹出什么笑话来。”他轻拥着她的腰,走近古雅的餐厅。

国外的中餐厅,川菜比较多,这一家却是淮扬菜为主打。冷以珊从菜单上移开视线,落在大岛浩的身上,这是怎样一个细心的男人啊!

她考虑他的胃口,点了些清蒸的菜和清淡的汤。

“这些都是你喜欢吃的吗?”大岛浩指着桌上的汤汤水水。

“我不是很爱吃肉,其他就无所谓了。在日本这些年,我的口味被同化了。现在,反倒爱吃寿司、汤面一类的。不过,偶尔会想念妈妈包的紫菜馄饨,有小虾米、香菇、鸡蛋、豆腐、一点点的精肉,象水晶般的面皮,很薄很薄,一个个放在盘中,晶莹剔透似的,让人真舍不得碰。”喃喃的话语仿佛低吟,可爱的是她的神情,有些陶醉,目光莹润,浅浅的微笑。

大岛浩看呆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身,坐到她的身边,悄悄的伸出手去,环住她的腰,抱紧了她。他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这样做,又低下头吻在她的耳侧,声音随着暖意传到她的心底:“明年樱花开的时候,我们回上海休假。”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满是温柔,和某个人很相似,冷以珊抿了抿唇,眼眶微微一热。

“你…一年内不能坐飞机,以后再去上海吧!”

大岛浩将她抱得更紧些,“那你也不可以回去,等到我能坐飞机的时候一起回上海。以珊,我的一切你是最知道的,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现在有了你,你就是我最亲的人。这样,你的家也就是我的家,是不是?”

冷以珊一怔,“大岛浩,我们…现在才开始交往,想那些会不会太早了?”

她忽然感到窒息般的压抑。

“以珊,你知道交往的意义吗?那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你难道没有想过和我结婚?不带有任何责任的在一起,是生理发泄,是一夜情,就象我以前认识的那样的女人。你也要象那样吗?”他受伤害地推开她,唇抿得紧紧的,挥手就想要服务小姐拿酒。

“大岛浩!”冷以珊抱歉地对服务小姐一笑,摇摇手。“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是在认真和你交往,但是我们应该好好相处一阵子后,看看我们性格合不合,生活习惯合不合,脾性合不合,然后才能决定是否适合结婚。见父母是在我们肯定要结婚了,才能见面的。”

“以珊,那些适合不是喝,只要彼此深爱,就能包容一切,不适合的也能变得适合,没有人天生契合。我爱你,所以适合。你呢?”他咄咄逼人地看着她。

她怔怔地看着他数秒,最后发出个一个简单的音节。“嗯!”

大岛浩的唇畔一下就荡开了微笑,似乎为了抚慰她,轻轻地啄吻了她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心形的锦缎盒子。

冷以珊的脸一下就白了,呼吸象停止了一般,手指紧紧地掐住掌心。他要求婚吗?

盒子缓缓打开,大岛浩从里面拿出一根细细的缀着几颗蓝色钻石的链子,灯光下,发出蓝荫荫的洁光。

冷以珊别过头,缓缓地长出一口气。

“以珊,你经常做手术,似乎不适合戴手链、戒指、项链什么的饰品,我下午在街上转了好一会,买了条脚链,这个应该不会影响你动手术。”他温柔地蹲下,轻轻地拂起她的长裤。

“为什么…突然要买这些?”她不安地让开。

“为了纪念我们正式交往呀!以珊,不要乱动,让我帮你戴好!”

“我…自己来。”她很不习惯他这样的亲近。

“别动,马上就好!”他按住她的脚踝,勾好搭扣,“好了,喜欢吗?”他坐回座位。

脚链非常精致,有多颗钻石和白金错落有致地穿结而成,色泽是大海那样的蔚蓝,怎么会不美呢?

“大岛浩,会不会太贵重了,我…没有准备你的礼物。”

大岛浩的眸子仿佛有了魔力,他轻轻抚上了她的额角,“没有准备没有关系,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就可以了。”

“什么…要求?”她的脸又开始发白了,指尖微微颤抖,身子紧绷着。

“你干吗这样紧张?”他不解地问。

“没有,你说!”她讪讪一笑。

“以后呢,你的所有饰品和衣服还有日常所有的一切,都有我来操心。”他象有些迫不及待,声音带了些嘶哑,“出院后,我搬到你那里,好不好?”

他在七月时就动过这样的念头,现在旧事重提,可真是执着。冷以珊忍不住想笑,可是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此刻他的语气,心底的某一处又觉得有些心酸,犹豫了半晌,才慢慢的说:“…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大岛浩勾起唇角,“合适呀!我们可以天天看到,我能照顾你,你也能关照到我的心,不是两全其美吗?”

“你的家和我现在很近,我们一样可以天天见到,彼此照顾,我们彼此的作息时间不同,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会影响你的。你现在的身体…”

一句话未说完,他已经凑上来亲了亲她的脸颊,语气亲昵:“我白天一样可以好好休息的,晚上,我一边准备婚纱秀的设计,一边等你。我们一起吃完夜宵,就休息。以珊,我不想你靠镇静剂入睡,那些毕竟是药剂,长期使用对身体有害。”

她的心跳微微失律。

“大岛浩,除了乔,我不接受你别的朋友来访,我喜欢清静。还有,我有十二点前的门禁,你可以吗?”她谨慎地问。如果他执意住进来,她可以同意。提出交往,就是要呵护他的心,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