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幽僵硬地扯出一丝笑意,“这又不是你的错。艺人真的很不容易呀,捕风捉影的事是不是常有?”

“有时是故意炒作,有时是被恶整,有时是意外。”

“哦,前面左转,那幢旧楼就是。”

车缓缓停下,肖白抿紧唇,对后面张看了几眼,神情稍微有些好转,“给你朋友打个电话,看她在不在家,在就上去,不在我另外给你找住所。”

“肖白,你要不要紧?”她摸出手机给苏雯打电话。

“我习惯了,被炒作证明你在娱乐圈还有站稳的本钱,你要是毫无价值,没人多瞧你一眼的。”肖白乐观地笑笑。

苏雯在家,穿了一件宽松的家居装,颠颠的跑下来接她,看到肖白,一怔,不过很好就平静了。在文化公司工作,什么巨星没见过。

“这两天多陪陪左幽!”肖白对苏雯说,又转脸看着左幽,“一定要想开,有事给我电话。”

“嗯,你快回去吧!我一定不会有事的。”

“好好的,又有什么事,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进了门,苏雯斜着眼看左幽,逼供似的说。

抓在手心中的手机突地疯狂地鸣叫着,左幽冷着脸,直接关机。

“裴凌帆有未婚妻了。”她漠然地说。

“天!”苏雯瞪大了眼,张大了口,一脸痴呆相。“幽!你做小三啦!”好一会儿,苏雯才反应过来,推了左幽一把。

这下子换左幽愣住了,她苦笑地扯动嘴唇,“好像是这样,只不过是被蒙在鼓里的小三。”

“真看不出那个庭长人模人样的,竟然想坐享齐人之福,呸,呸,象吞了个死苍蝇,恶心死了!幽,不要难过,那种男人不值得悲哀,不值得流泪。”她抱住左幽倚上她纤细的肩。“以后我们一定会遇到比他们好百倍好千倍的男人。”

“我不指望了。苏雯,我怎么总是识人不清,喜欢了十一年的男人,被妹妹抢走了。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却是别人的未婚夫。我…好想俞俊,他那么真诚的待我,说要给我幸福,那才是真真切切的,我为什么要拒绝呢!”她哭问道。

“所以说你傻呀!这山望着那山高,其实最美的就是最近的。我也想俞俊,可惜他不在了。”苏雯也红了眼眶。

两个人拥抱着,放声痛哭。

哭过就哭过了,事情该发生的发生,别人的还是别人的,几滴泪改变不了什么。

苏雯陪着她,一直坐到凌晨,抵抗不住睡意,苏雯睡了。左幽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凝视着深浓的夜色,痴痴的。

天一点点地亮了。穿了苏雯的衣裙去上班。

“幽幽!”裴凌帆出现在她身后,脸色苍白,胡渣满面,严重尽是红血丝,憔悴得像苍老了十岁。撒谎的人这一夜也过得不好。

她疲倦地看着他,象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昨晚一夜都没回家。”他担心地说,眼神中尽是不舍,毫无责备。

她点点头,不想引公司人注目,和他一同走进公司旁边的一家茶室。喝茶的人很少,找了靠窗的座,两个人对面坐下。

“凌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也不要到公司里找我。至于理由,我想你心中明白,我不想说,那…有点难堪。”她心平气和地直视着他。

裴凌帆脸上浮出一缕歉疚和悲痛,“你…都知道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低下头,双手捧住了面孔,“我早就该告诉你,可是我不敢,我怕…说了,你就不会理我。幽幽,没有遇到你之前,我以为一辈子就那样,也没什么号惋惜的。可是我偏偏遇到了你,我变得好贪心。我自小到大没有违背过父母,事实他们的安排也没有委屈我。肖绢比我小五岁,和我一起长大,就象妹妹一样,很亲切。我知道那不是爱情,最多只是亲情。”

“你不需要和我讲这些,我…们之间最多就是几个拥抱,几个吻,谈不上责任和义务。就这样吧,祝你们幸福!”她站起身。裴凌帆一把抓住了她,“幽幽,求你,再坐一会。”

“坐下也不能改变什么?”

“幽幽,给我一年的时间,我会让一切改变的。我已经向父母提出解除婚约了,只是现在爷爷身体不好,我不能让他带着遗憾离开。等我一年,好不好?在超市见到你第一眼时,我就喜欢上你。因为你,我有了对爱情的向往。我不敢想象失去你的日子,你去德国的一周,我都象熬不过来,如果是一辈子,我…”他颤抖着唇,泪眼迷离。

看到他的泪,她忽然原谅了他。他其实也可怜,父母没办法选择,名门之后肩负的责任也是她这个普通人不能体会的。各自有各自的无奈。

原谅不等于继续。

“就当你从来没有认识我,我也没认识你,那样就好过了。”她哽咽地别过脸。

“幽幽,我不是有夫之妇,只是有婚约。你等我,好不好?我有这个自信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求你不要轻易放弃我。”他捉住她的手。

“凌帆,曾经我想爱多年的男友被别人抢走,那种刺痛,我现在想起来都会疼。我怎么忍心让另一个无辜的女子,因为我也要承受这样的痛。我…不能答应你,凌帆。我们…的相遇太晚。”

“我可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我们是因为彼此相爱在一起,我从来没有爱过她。”他急切地说。

“你想害死她吗?”他也许不爱女中校,可是女中校却深爱着他。

“我不管,我不是圣贤,我只是个普通的男人,我想和所爱的人一起生活,错了吗?”他咬牙切齿。

如果这世界上没有道德、仁义、廉耻,那就不错。爱是什么?它像轻烟般易散,像彩云般不切实,也许,宇宙间根本不存在这样的东西。一切都是是人么假想出来欺哄人的。

她是俗人,不适合吟诗。

“什么晚不晚?能相遇就不晚。幽幽,你记得我们发过的誓吗?我爱你,你也爱着我,我们是要牵手到闭上眼的那一天的。”他一把强抱住她,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整个身躯挤进了他的心里去。

“放手,凌帆,别让我失态,我还要上班。”她狠狠地推开他。

“我不放。幽幽,不要退却,好不好?相信我!”

她相信他,却不相信自己。她站起身,踉跄地走了。

一路跑到办公室,倚在门边喘气,办公桌后,两个同事手足无措地陪着一脸怒容的元蓝。

“元蓝,你怎么来了?”她讶异地问,脸上泪痕未干。

“这是你吧!”元蓝手中握着一张报纸,冰冷冷地看着她,一步步缓缓走近。

她不解地接过。一张彩色的偌大的图片跃然眼前,是在她的公寓前,肖白手搭在她的肩上,她侧过脸,虽然没拍到全面,但是熟悉她的人还是能认得出来。

“元蓝…。”

“住口,你不要叫我,左幽,算我看错了你!”元蓝突然打断她的话,几乎用尽全身力量的一般朝她大吼。

“元蓝,听我解释。”她着急地抓住元蓝,惊骇于她怒吼时眼中的绝烈。

“我早就怀疑你们了。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要离婚了,我一直想不透,他总是喜欢向我打听你的事,还问过我的号码。我故意让你去找他,终于…不出我所料…果真你们按捺不多久,显相了。左幽,你不要脸,自己没本事守住男友,却来勾引人家的丈夫!”元蓝愤恨地瞪着她,说着说着,突然一抬手,迎面甩上一记响亮的耳光。

泪湿的面容一下就红肿起来。

“元蓝,我没有。”左幽不在意脸上的疼痛,不敢相信元蓝的指责,“你误会了!“她着急无助的只想哭。

莫不是元蓝的请求和无助,她怎么可能认识肖白?肖白爱的是那个在台湾读书的小女生,不是她。元蓝是最知她的朋友,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就是元蓝,她不能失去这份友谊。

元蓝冷哼地笑道,“误会?我后悔怎么会认识你这个不要脸的人。左幽,你拿什么和我来比,你连帮我提鞋都不配。别以为肖白会爱你多久,哼,等着瞧吧!你哭的日子在后面呢!”她“啪”地打翻了左幽手中的报纸,“以后,我们就是路人。”

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向门外。

左幽僵硬地立着,脸颊又红又肿。田婷小心地瞟了她一眼,扶着她坐到椅子上。

她有些想笑。

女人间的友情,原来不过如此。

一个微不足道的图片却牵涉到这一场天大的误会,知心的手帕交就这样不留余地完全粉碎。

不管爱情,还是友情,原来都是这样吹弹得破,脆弱得一不留神就断了。一切的付出都不值得。

不用说,公司里瞬间就风雨满天,在苏雯之后,她荣登绯闻榜首位。

她的面皮比想象中要厚,明知身后的目光快把她的身子刺穿了,她还能坦然自若地上班。

不然能如何呢?跺跺脚,扔下工作不管吗?她已经无人可停了,一定要好好工作,养活自己。

* * * * * * * *

“幽,你再喝就醉了。”苏雯抢过左幽手中的酒杯,对酒保使使眼色。

“给我!”左幽躲过酒杯,将杯里澄黄色的液体倒入嘴里。

酒一点也不好喝,喝进胃里,胃里都要烧起来似的,难过死了。可是一醉解千愁,太清醒的时候,疼痛太明显。她会想起裴凌帆,想他的吻,想他的拥抱,想他宠溺她的眼神。想着想着,就会哭。

三个多月,她不知不觉陷得这么深了。

“再给我一杯。”她唤着酒保。

酒保为难地看着苏雯。“幽,乖,我们回家慢慢喝,好不好?”苏雯示意酒保买单。

“不,我就爱在这里喝,我还要去跳舞,去吊凯子。”她学电视剧里的酒鬼叫嚣。

“上帝啊!”苏雯一把捂住她的嘴,“你醉了,不要乱说话。”

“我没有,快,再给我一杯,喝完了我还要转下一摊。”她打了个酒嗝。

苏雯无奈叹了口气,幽的酒德不是普通的差,早知这样,不听她出来喝酒了。

酒保无奈又给她送来一杯,她端着凑到嘴边,一双大手抢过她手中的酒。

“谁这么讨厌?”她醉意朦胧地抬起眼。裴凌帆心痛如焚地看着她。

“这是谁啊,看着好眼熟,苏雯!”她求救似的把身体的重量倚向苏雯,裴凌帆一把托住她,转脸向苏雯,“我送幽幽回家,你可以一个人走吗?”

苏雯有点认不出眼前这个憔悴消瘦的男人是裴凌帆,眨眨眼,“我…不能让幽和你一起,我可以带她回家。”

裴凌帆一语不发抱起喝得晕晕然的左幽,笔直地向外走去。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说过了,幽…”苏雯追出去,裴凌帆冷冷地转过身,沉默冰寒、悲绝,不顾一切,象谁抢走他怀中的左幽,他会和谁拼命似的。这是我的地址。”她从包中撇下一张纸。

“不需要。“裴凌帆打开车门,轻柔地把左幽安置好,看着她通红、忧郁的面容,心疼如割。

苏雯无奈地看着那辆拉风的越野车在她的视线中消失。

“快,快,停车!”车子一发动,左幽就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她艰难地坐起,拍着椅背。

“怎么了?”裴凌帆急忙把车弯向停车道。

左幽推开门,摇摇晃晃地跑向林荫道,没到路边,“哇”地一声,刚刚喝下的酒和吃的晚餐冲口而出,她一直在土,仿佛连心都吐出来了,裴凌帆欠着身,一直轻抚着她的背。

“好些了吗?”他从车内拿过水,给她净口,掏出手帕拭去她眼中的泪和嘴边的残液。

时序已进入深秋,夜晚的风吹在身上,情不自禁会哆嗦几下。

“嗯!”被风一吹,她清醒了。“我好多了,可以自己回去。”

“别这样对我,幽幽,看着我!”他抓住她的肩,硬把她的脸转向他。

她对他笑了笑。

“幽幽,你好心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他沉痛地喊着,用头去撞路边的树。“凌帆,振作起来!”她拉住他。

“我做不到,如果失去你,我即使活着,也是具躯壳。幽幽,求你,为我们的将来努力一点,我会是个好丈夫的。”

她哽咽地看着他,她相信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疼妻子,疼孩子,他会为家人撑起一片天,可是不会是她的丈夫。“凌帆!”她不舍地抚摸着他的脸,“爱情不是考试,努力、认真就会有高分。我很认命,你已经将你的后半生托付给另一个人了。即使我们可以逆流而上,你那些责任和义务呢,你家人的厚望呢?你全部能不要吗?现在你可以为爱情舍弃所有,这不是演连续剧,恨不起来的,不久以后,你就会后悔,出生那么的家庭,就注定了你的无法选择。”

“也就要注定牺牲我和你吗?”他黯然地问。

“我算什么,只是你偶遇的一个路人。”她凄婉地转过身,“凌帆,理智点!我们好聚好散,日后想起来还有点美好的回忆。”

“我不想你,一辈子都不想你。”他重重地用拳击树。

“不想最好!”

“我发誓,不再想你!你太无情,太理智,我后悔和你认识,爱上你!”他哽咽着忽然痛哭出声。

如果真的能做到无情就好了,潇潇洒洒回首,不带走一滴云彩。“凌帆,现在分手,虽然心痛,可是却欣慰你是因为责任而离开我,不是因为背叛。我这样想,心里就好受点。日后,我也许会想起你的。”她发出了笑声,她不哭,一点也不哭。

他会不会幸福,她猜不着,也管不着,就像姚旭和左静的婚姻一样,超出了她能相助的能力。只是想起他们,心中很酸楚。

裴凌帆是独立的,却又是不属于自己的,这就是他的可悲之处。

如果不能,不能爱全部的他,她只得远远地离开。如果不能爱他的全部,她只能不爱他。

“幽幽!”他扑过来,紧紧地抱着她,柔软的唇在她的颊上摩擦着。“不管怎么样,我此生此世都会只爱你一个。也许不能再把你拥在怀中呵护、抚爱,我将用另一种方式来维护我们的爱,我把你房间的钥匙带走,它锁住我的爱,不会再被任何人夺走。”

“不要随意发誓,我不信誓言的。”她苦笑地从他怀中抽身,“好好地过,不要再联系我,不要送我!那把钥匙毫无意义,我会换锁。”

结束一次情,换一把锁。

她对他挥手,坚定地转身,走向夜色寒重的街头,路灯映上她投在地上的影子,孤单,憔悴…

 


第三卷 爱上“卡布其诺” 第二十三章 爱又如何(中)

“为什么要辞职?”分管国外业务的副总讶异地看着左幽递过来的辞呈,“如果是因为公司内的谣言,说实话,我不信,你也不要在意。你来公司几年,我和老总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我想休息一阵子,有点累!”左幽淡淡地露齿一笑。

那休个几天假吧!是不是嫌薪水低,那个好商量。马上进入冬季了,维也纳的音乐盛会就要开始,因内有好几个乐团和我们接洽,要过去演出。那边一直都是你负责的,你让我们一时半会到哪里找人去,俞俊又不在了,左幽,不要任性一两句流言绯语,伤不了人的。

“那我…做到年后,请副总尽早招聘翻译。”她不是任性,而是不能再在北京呆下去了。这座都城带给她的伤心太多,左静要生孩子,裴凌帆要结婚,元蓝和霄白有可能要复合…一个个的消息轻易地传到她耳里,原谅她是个平凡的女子,做不到听听就飘过。她身心俱疲,无奈只能选择离开,远远地离开,找个洞躲起来。

“你好好考虑过了吗?”副总眼瞪得有如铜铃。

左幽用力点头。

“呵,知道了,辞呈我先收下,如果你改变心意,这个随时作废。你休息两天吧,脸色是不好!”副总拉开抽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