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岚岚象被降龙十八掌击中了面门,一时震得七荤八素,脑子里一片嗡嗡的回旋声。
但是她听到了,而且听得很清楚,因为陈栋终于仰起脸来,对着她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我爱上你了。”他说。
岚岚彻底惊呆了!
这是她始料未及的事情,她连那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都没能说得出口,他不是那种具有幽默感的人,更不会拿情情爱爱的事跟她逗乐子,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眼里的痛楚象一根针一样刺到了毫无防备的岚岚的心上。
“我,我….”岚岚完全失去了往日里跟他笑侃的洒脱,脸更是红得象被番茄汁腌渍过似的,仿佛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眼里的窘意和懊恼让陈栋的沮丧又增添了一层灰色,也猛然间清醒了不少。
从厦门归来,陈栋便象一脚踏进了地狱一般万劫不复,整日在痛苦中煎熬,他尝试用各种办法来消解这根本无法向外人倾诉,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秘密,过得日夜颠倒,荒诞不经,可是全然没有用,那个念头象是一根毒芽,已经在他意识最薄弱的时刻攥取了内心的某个领地,蛮横而惊人地生长,跃跃欲试地想要破茧而出!
他向着正前方,眼角的余光却仍能扫到岚岚的不安跟无措。
“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他低声说,重新启动了车子,心里充满了凄楚的冰冷。
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挫败,可是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错在不该把属于自己的情感强拉到现实中来,难道他还希冀过什么?!


10. 我干了件蠢事(四)

岚岚与他一样没经验,她比他更明白这件事的不可能性,所以,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外,她完全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来缓解眼下的尴尬才合适。
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到了预订的饭馆包间里,却均是胃口皆无。
陈栋要了一瓶杜松子酒,给岚岚和自己各斟上了一杯,然后向着她举起来,“如果刚才说的话冒犯了你,这一杯算我向你赔罪!”
说毕,也不等岚岚有所表示,仰起脖子来一饮而尽。
岚岚没喝,“陈总,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栋打断她,开始烦躁起来,“你什么也别说,我表达得够清楚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他把她面前的一杯酒抓在手里,又喝了个精光!
那天晚上,任岚岚怎么劝都没用,陈栋喝光了整瓶酒,酩酊大醉!他的心里象有一锅煮沸的水在翻腾,五内俱焚,痛楚难当。
他很近很近地逼视着岚岚,开始说起了疯话,“你会离婚吗?你会跟他离婚吗?你离了婚,我娶你,好不好?我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岚岚望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难过极了,可最终还是朝他摇了摇头。
他向身后的沙发倒过去,不停地笑,手里仍抓着那只酒瓶,不肯有丝毫放松,“我知道了,一定是舅舅的主意!你们都串通好了,你们都想让我栽,想看我的笑话!我知道,他恨我,就跟我恨他一样!”
他赫然间把瓶子向地上摔去,粉身碎骨的玻璃合着残余的透明液体在岚岚的脚下痛苦而迤逦地蔓延,她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陈栋终于累了,倦了,在沙发里沉沉地睡去。
岚岚默默地守着他,看他在梦中仍隐隐颤抖的眉宇,感觉他像个从没长大过的孩子,心里酸楚不已。
她很清楚,她不爱陈栋,因为她的心早就被徐承满满地盘踞住了,可是这样的陈栋,却依然让她感动,谁能对倾慕自己的人无动于衷呢?
她突然想到了徐承在厦门时跟自己说过的话,“我跟张谨,就像你跟陈栋一样…”
原来他一早就看得比她清,所以他那么执着地要求自己离开万丰。
那么,徐承对张谨,是否与她此刻对陈栋的心情一样呢?


11. 你可曾为谁心动过

岚岚打算带着女儿去厦门小住一阵,这意味着圆圆至少要丢掉两星期的课,小姑娘还挺不高兴,“那我要学不到新本事了怎么办?”
赵磊乐不可支,“你们幼儿园能学什么新本事呀?不就是唱歌跳舞嘛!这个你跟着你妈妈学不是一样的?”
老赵也说:“圆圆,去看看爸爸不好吗?爸爸要是知道你不肯去看他,会伤心的。”
圆圆振振有词,“我学新本事就是为了将来能对爸爸好,给爸爸买别墅住!”
全家人都大笑起来,纷纷问她,“爸爸有的住,那我们有没有?”
圆圆拿小手点了点屋里的人,“每人都有,一人一个,谁也不准抢别人的。”
赵磊偷偷对笑得泪花都出来的岚岚说:“你女儿牛!敢情她以为是分棒棒糖呢!”
本来打算十月底走的,机票都订好了,不料临时接到了夏鹏和范妮的结婚喜帖,婚礼刚好也订在十月底,为的是错开十一的繁忙。
范妮很早以前就跟岚岚提过,只是具体日子一直犹豫不决,也怪岚岚最近被自己这一头的事搅昏了头,竟把老友的好事给抛到脑后去了。她是红娘兼同学,角色重要,自然开溜不得,只能去改机票,还被徐承和范妮各自数落了一通。
岚岚是个急性子,虽然离出发还有一星期,却早早地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女儿的东西最多,玩具衣服塞了大半个箱子,老赵坐在一旁的轮椅里看着她忙活,眼明心细,“咦?圆圆的绿裙子上怎么少了一粒扣子啊?”
圆圆正在看电视,闻言立刻奔过来,那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每次出席重大场面都要穿的。
“哎呀!真的呢!去哪儿了呀?扣子呢?”她真心实意地着急起来。
云仙赶紧过来道:“别急,别急,外婆这就给你补上。”
她找来自己的针线包,戴上老花镜,坐在满是夕阳余辉的阳台里,埋头找一枚跟绿裙子上相仿的小扣子。
岚岚见她找得辛苦,便走过去说:“还是我来吧。”
两个人在数百粒形状颜色各异的扣子中淘宝,云仙道:“你我算是放了心了,可是小磊还是让我操心啊!”
岚岚瞥了她一眼,“他你有什么可操心的,不是跟苏钰好好的么!”
“就是这么着我才操心嘛!我几次问他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就没个准话给我,这要拖到什么时候去呀!”
她这番心思也是给临时催生出来的,夏鹏跟范妮的结婚请柬就躺在客厅的桌子上呢!
岚岚笑起来,“哦,妈原来是想抱孙子啦!这还不简单,我找时间问问他去。”
“那敢情好!”云仙眉开眼笑,“自己弟弟的事,你可得上点儿心!”
“还用您说嘛!”
云仙的头不经意间朝楼下张望了一眼,“真是奇怪,这两天楼下老停着辆宝马,咱们这片好像没新搬什么人家过来呀!”
岚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辆好车停在那儿,银灰色,怎么看怎么眼熟。心里蓦地一跳,她站起来,“妈,我出去一下啊!好像有点东西忘了买。”
云仙讶然,“忘买什么了?不用这么着急啊!哎——这孩子,从小就见风就是雨的…”
岚岚在车尾一现身,陈栋就从后视镜里睨到她了,脸上显出一丝笑意,等着她认清车牌后绕到他跟前。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她俯下身,皱着眉,眼里却没有真生气的色彩。
“不干什么,随便遛遛。”陈栋笑着道,脸上恢复了以往痞子似的神色。
岚岚又好气又好笑,“没事你遛这儿来干嘛!”
陈栋朝她偏了偏头,“上车!有话跟你说。”
岚岚稍一犹豫,还是坐了进去。
“有事你不能给我打电话么?”
“我跟自己打了个赌,我赌你迟早会下来。”
“何以见得?”
“你耐不住性子!”
“哈!”岚岚怪笑一声,“实话跟你说吧,要不是我妈瞅着您这车眼生,您就在这儿没日没夜地耗着我都不会知道。”
“我不管,反正我赢了!”陈栋说着发动了车子。
岚岚辞职那天晚上在餐馆的包间,她陪了陈栋一夜,餐馆的服务员凌晨收工打烊时过来催他们离开,陈栋仍昏睡未醒。
岚岚跟餐馆的经理再三打招呼,她磨人的本事沿承自MS的老板赵丽文,比唐僧还唐僧,最终经理磨不过她,又不好用武力轰他们走,只得网开一面,愣是让他们留了一晚。
岚岚千恩万谢,也顾不得理会别人眼里那异样而暧昧的神色,她只是想让陈栋睡个好觉,尽心尽力地看护他一晚。
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很幼稚,可她对于陈栋的爱,除此之外,无以为报。
早上,陈栋从沙发上醒来,对着趴在一旁桌上沉睡着的岚岚发了好一会儿懵,才隐约记起一些昨晚的事,他望着她,其实两人相距不过五六步,可他觉得她是那么遥不可及,如同很久以前,他在酒店捉弄她时悟到的那样——他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心灰意冷之余,他也彻底清醒了。即使岚岚没有结婚,她也未必会爱上象自己这样的人。
是他率先打破了两人间的僵局,不耐烦地将她摇醒,“睡什么睡!也不看着点儿地方。”
岚岚醒来时对周遭的一切犹自懵懂,也对陈栋倒打一耙的行径没有立刻反击,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如常的陈栋,心里一阵轻松,旋即灿烂地一笑,“你醒啦?”
“嗯!”他粗声粗气地说着,站起身来,“走啦走啦!还指望我请你吃早点哪!”
岚岚脚步打跌地跟在他身后嚷:“等一下!先送我去公司,我的车还在那儿呢!”
就这样,轻描淡写之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就此一笔带过,无人再提。
陈栋的心里何其酸楚,可他明白,他们之间唯有如此相处,才会安全。
车子行至小区外的马路,岚岚开口问:“去哪儿?”
“陪我去吃点东西,晚饭还没吃呢!”陈栋轻松地说。
岚岚拦住了他,“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陈栋静默了几秒,车子开始减速,直至完全停下。
他们可以象从前那样插科打诨,却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心无旁羁的状态中去了,有些东西一旦点破,就再难复原。
陈栋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态度,握着方向盘,缓缓地说:“我打算回学校读两年书,正在申请。”
岚岚有些讶异,看了看他,没作声。
“你别笑话,年轻时我就没怎么正经读过书,现在反正公司也用不上我,我也想去散散心,舅舅已经答应了。”
“这样挺好的。”岚岚轻声说,真心实意。
岚岚从万丰离开时,林董也郑重地跟她有过一次谈话,跟她初来时一样,林董的态度始终是友善和气的,“你在万丰的这段日子辛苦啦!”
这个开场白让岚岚颇不好意思,“辛苦算不上,我还要多谢林董的照应呢。”
林董微笑着摆了摆手,“陈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在你之前的几个秘书,几乎都是他自己招的,他把在外面随便结交的朋友也给带进公司来,简直是胡闹!后来都被我辞退了,为了这个,他跟我又是闹得水火不容。当初招你进来纯属偶然,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又结了婚,我觉得应该能镇得住他,结果不出我所料。不过他有些事也的确搞得很过分,让你受委屈了。”说到这里,林董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递给岚岚。
岚岚吃了一惊,张开口子朝里面望了一眼,果然是钱,她赶紧给退了回去,连连摇手,“千万使不得!林董,我真的没做过什么,无功不受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