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栋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会儿,又道:“这样吧,等他来了,我先跟他谈,你过十分钟下来。”
她听着陈栋用自己的手机给徐承打电话,总觉得哪里有不妥,可是脑子里一团浆糊,刚想理理清楚,就扯得撕心裂肺地疼。
她没能挨得过10分钟,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越来越觉得不该让陈栋去出头,这,这叫什么事啊!
五分钟后,她出现在咖啡厅,率先看到的是一地的狼籍,两个男人滚在小厅正中被强硬开辟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厮打,旁边围着两三个穿制服的服务生,嘴上劝着架,却没人敢上去拉,唯恐殃及池鱼。
岚岚扑上去的时候,徐承刚好反败为胜,骑在了陈栋身上,一拳砸中他的脸颊,又狠又准,陈栋的面庞立刻像吹了口气似的鼓了起来,岚岚尖声惊叫:“徐承,住手!”
徐承的手蓦地僵住,这微一延迟的功夫,陈栋乘势翻身,重新掌控了主动权,把他再度压倒在地上,然而此刻岚岚已经不顾一切地了上去,隔在两人中间,声嘶力竭地喊,“你们两个都疯了吗?都疯啦!!”
伸出的拳头无处可去,一场战争就此偃旗息鼓。
在安保室里,一个和稀泥的经理语重心长地劝徐承,“人家不愿意跟你就算了,何必发那么大火呢!有话得好好说是不是?”
岚岚和陈栋都是他的客户,自然要偏袒着一些,而且昨晚他恰好也见识到了陈栋搂着岚岚进酒店的情景,当时岚岚失魂落魄,全仗着陈栋在安排。于是想当然地信口开河。
徐承再也遏制不住,拍着桌子腾地站起来,爆了句粗口,“你他妈的闭嘴!她是我老婆!!”
经理吓得立刻噤声。
事情显然已经不可收拾。
徐承一把拽起岚岚,“跟我回去!”
陈栋立刻跳出来阻拦,“你要带她去哪儿?还嫌伤她不够啊?”
徐承用力推开他挡在面前的手臂,指着陈栋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舆论导向已经十分清晰,数双怪异的眼睛凝在陈栋脸上,他突然张口结舌,竟无以言对。
一眨眼的功夫,徐承就已经押着岚岚走了出去,自进了安保室以后,岚岚从头至尾就没吭过一声,整个事件的首尾给她的感觉实在糟糕透了,有生之年,她还从未像今天这么丢人过。
不过她也怪不得谁,是她自己愚蠢没脑子,居然会默许陈栋替她出头谈判,以他的脾性,不出拳头才是怪事!
一出离众人的视线,岚岚就猛力要甩开徐承的掌控,无奈他抓得太牢,她的使劲不过杯水车薪。
“我不去你那儿!”她气愤地朝他嚷。
徐承想了想,竟也刹住脚步,回过头来,“你住几号房?”
“干什么?”
“先去拿你的行李。”他简短地解释,然后不由分说拉着她往电梯间走。
站在电梯里,岚岚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口,让她胸闷气短,“你凭什么,凭什么…”
“你是我老婆!”徐承恶狠狠地回了她一句,他跟她一样已经攒了一肚子的气。
在电梯里或在走廊里争吵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进房间再说,岚岚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实力不让徐承跟着进来。
徐承已经失去了怜香惜玉的情怀,不容商量地敦促她快点收拾。
岚岚蹲在箱子前,边整理东西边不争气地抹开了眼泪,这次徐承没有心软,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为什么跟他一起来?”他对陈栋简直咬牙切齿,一个外人,居然如此趾高气昂地插进来打抱不平,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怎能不让他有血脉喷张的浮想联翩。
岚岚狠狠抹了把眼泪,恼怒地给他顶了回去,“你为什么还跟张谨有来往。”
徐承被她一噎,也似给人兜裆一脚,吃了记闷棍。他真觉得自己很冤,可是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
“是吗?!”岚岚夸张地怪笑起来,“那可真是巧啊!你碰巧来了厦门,然后她也碰巧来到这里,我又那么碰巧地发现了她的存在,你敢说这些都只是巧合嘛!”
徐承哑口无言,他知道这件事上他再怎么辩解都洗刷不干净自己了,连他自己听着都不信。真的很巧,可他能光怨张谨么?他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
“徐承,别把我当傻瓜。”岚岚哽咽地低头去理箱子,可是她自己都不清楚理完之后该上哪儿。
徐承憋了很久,用了最后一招反击,也是最拙劣的,“昨天晚上,你就跟他…在一起?”
一向自诩聪明过人的徐承这次没有选对出路,如果他陪着小心忍一忍,哄着点儿岚岚,也许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毕竟她肯跟他争论,肯抱怨他的不好,就说明她其实没有想要真正跟他决裂。
可是人往往会在最不应该的时候犯一些糊涂,而且大多还都是些低级错误,事后回忆起来特别想扇自己耳光的那种。
岚岚诧异地仰起脸来,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她承认,她的接收和理解能力一向要比某些聪明人慢一些,但是终归还是能领悟。
领悟之后,她的面色就格外凝重起来,她缓缓地起身,用在冰箱中冻过的语调下决心一般地说:“徐承,我们完了,回去后就办手续!”
她可以容忍徐承对自己的胡搅蛮缠,甚至到末了多半也会相信他给自己的种种理由,因为她明知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是不可能潇洒地跟他说再见的,一半源于爱,一半源于已是根深叶茂的家庭,顶多在日后的生活里对曾经经历的这些事感伤一下而已。
可她绝对不能容忍徐承对自己倒打一耙,他的不信任比她对他跟张谨关系的怀疑更让她出离愤怒!
徐承的脸也一下子煞白,“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他一下子扑过去把她拽起来,死死箍在怀里,额上的青筋悉数爆出,“你再说一遍!”
岚岚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顿时又惊又气,她从未见识过徐承如此野蛮的一面,以往即使是夫妻间玩笑似的吵吵闹闹,也是她欺负他的时候多——打他屁股、拧他的胳膊等等,徐承却从来不舍得碰她一根手指头,他总是像个沉稳的好好先生那样纵容着她,顶多无奈地一笑,斥责一声,“多大的人了,还闹!”
此刻的徐承,却成了捆绑住她全身的一根有力的绳子,他近在咫尺的双目几乎能喷出火来,就那样恶狠狠地瞪着她,哪有半分昔日里的柔情蜜意!
她不知道徐承昨晚上经过怎样的煎熬,更不清楚他今天遭遇陈栋袭击时那种几欲疯狂的怒火,男人的直觉无需多语,他怎能看不出来陈栋眼里蕴含的危险气息。从外形上看,陈栋要比他高大健壮得多,可适才干的那一架徐承拼上了杀气,把所有沉眠于体内久未动用过的蛮横暴戾都激发了出来,与陈栋扭杀得不相上下,可岚岚关心的不是他,她心疼的竟然是陈栋! 他怎能不抓狂!又怎能不心生疑窦!
就在这种混乱中,岚岚的眼泪扑扑簌簌地掉下来,一下子唤醒了徐承的理智,他愣了一愣,手上的力道渐缓,眉宇间拧起,立刻牵动了面庞上的瘀伤,痛楚直达心底,他有些灰心,“岚岚,你怎么可以这样!这样对我!”
岚岚的委屈也不知从何诉起,她张了张嘴,可是瞬息间,徐承已经俯下头来,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唇,狠狠地吸吮辗转,唇齿之间有爱恨涌动,夹杂着一抹血腥的气息。
他的手依然控制着岚岚,令她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掠夺,熟悉的味道和久违的缠绵像网一样整个儿将岚岚缚住,且越勒越紧,她的呼吸渐次紊乱,泪水也被这包裹在身上如火如荼的炙热给蒸发殆尽。
唯有思想还死死地抵在墙角,要让她清醒、提防。
这是怎样错综复杂的一盘棋,开局就极其混乱,主次不分,她还没理出个头绪来,徐承却要将她拽入更深的泥淖中,她不干!
“不行!你…放开!我——”岚岚的抗争时断时续,每次她想张口,徐承的嘴就堵上来,恨得她睚眦欲裂,却根本无计可施。
她被徐承压在床上,他单手钳制住她头顶的双手,让她呈现出一个屈辱的姿势,另一只手开始解她的衣服。
“混蛋!徐承你混蛋!”对着如此陌生的丈夫,岚岚除了怒骂,就剩了无尽的呜咽。
徐承憋了一天一夜的怒气岂肯在最后关头鸣金收兵,顺利地剔除掉两人的衣物,然后狠狠压了上去。
开始的时候,岚岚拼命摆出抵抗的姿势,但徐承清楚她的软肋在哪里,轻而易举地攻破,在情事方面,岚岚永远都比他被动。
抵达巅峰的那一刻,岚岚终于没忍住,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像往日那样死死揽住徐承的腰,让身体紧密贴合,一声满足的低吟也在意乱情迷间冲破喉咙发了出来。
徐承配合着她,紧紧抵住不动,温存地用唇轻触她的耳廓、继而游走于她的下巴和整个面庞,她的陶醉与娇羞是对他最大的赞美,也是勾起他深层欲望的利剑…
魂魄一旦归位,岚岚为自己刚才的举止羞愧得简直不敢直视仍在她身上颠簸的徐承,她闭起眼睛,把头别向一边,摆出一副木头木脑的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来,可是分明能感觉到心里原本筑起的那道坚硬的墙已然根基松动。
徐承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样子突然很想笑,很多时候,她都表现得像个鸵鸟,不喜欢或者不愿意经历的事哪怕正在行进中,她也可以把头扎进沙子里躲着,等风平浪静后再起来,抖掉身上的沙砾,昂首阔步地继续朝前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偏不让她得逞,空着的两只手把她的脸拨正,“看着我。”他命令她。
岚岚狠狠地睁眼瞪着他,想用凛然的气势来遮掩羞涩,却窥伺出徐承眼里隐含的笑意和狡黠,她一下子破了功,知道自己被他看了个底儿掉。
恼羞成怒的岚岚挣扎着起身推他,“走开,你走开!无赖!”
徐承将她揽起,顺势换了个姿势,却比之前的更暧昧,他贴着她的耳朵低声笑,“不容易啊,终于愿意换个姿势了。”
以前他总是取笑岚岚保守,这句玩笑话立刻勾起她过去那些甜蜜的记忆,她的心像浸泡在水里似的再也硬不起来。
风平浪静之后,岚岚依偎在徐承怀里,喃喃地说:“徐承,我很难过。”
徐承的手在她光裸的脊背上轻抚,轻吁一声,有点无奈,“岚岚,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
“我不知道。”岚岚如实地答。
感情是这世上最变幻莫测的东西,它坚强到可以让人无惧死亡,也脆弱到一念陡转之间,已然物是人非。没有人能把握得了它,因为它是动态的,游离的。任何一点看似不经意的外界因素都有可能成为令它变质的催化剂。
“岚岚,我跟张谨,其实就像你跟陈栋那样。”
岚岚立刻皱眉,“那是两回事,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他就是看不惯你才替我出头的。”
徐承笑了笑,只有她这个傻丫头才会有这种想法,他是男人,对男人的眼神跟心态一目了然,可他不会告诉岚岚自己的猜想,他还没有大方到帮别人传情达意的地步。
“你看,你也说没什么,可外人看着远不是那么回事。刚才在安保室,那个混蛋经理不还说你跟他是…一起的嘛!”
岚岚这次没有立刻跳起来反驳,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
徐承理了理她额前的头发,凑过去吻了一下,然后又道:“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容易让人产生误会,所以不能光看表象,你说对不对?张谨来厦门是她的自由,她跟我联络,我没有理由不理不睬,但因为你的关系,我一直跟她保持距离,就是怕你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