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宁讶异:“那你呢?”
“我也想去现场看看。”叶吟风的声音变得低沉,“蛇头已经通知邱文萱船要延迟到明天才能走,所以,我觉得她未必就是带小冬离开那间院子了…也许,她还会回去。”
田宁和夏夏面面相觑。
“甭管她回不回去,都交给警察去处理,你还去干吗呢!”田宁粗声嚷道,“万一碰到她疯疯癫癫的,你怎么办?是杀了她还是被她再弄成一人质rth攥在手里啊?”
叶吟风笑笑:“我没那么蠢,我会跟警察一起进去。”
“嗨!你这人真是!”田宁不耐地挥挥手,“随你吧——夏夏,咱们下车!”
两人下了车,叶吟风又从窗户里递出一把伞:“伞给你们!”
夏夏转身及时接了,又说了声“谢谢”。
叶吟风感到一阵惭愧,隔着车窗对夏夏低语:“对不起,夏夏!”
夏夏被他这一声诚挚的道歉搞得有些局促:“没什么,叶总!这也不是你的错。”
叶吟风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她,里面有令夏夏迷惘的东西。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田宁已经揽过她的肩,把身子横插到两人中间,彻底挡住叶吟风的视线。
“喂,叶吟风!”他故意搡了叶吟风的肩膀一把,“你去归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叶吟风盯着他紧张的神色,嘴角一勾笑起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道:“你少替我操心,照顾好夏夏!”
田宁和夏夏站在原地目送叶吟风的车子离去。
夏夏还心存疑惑:“田宁,你说叶总怎么了?刚才他那个表情看上去怪怪的,好像很忧伤。”
“什么怎么了?”田宁朝天翻了个白眼,“自己老婆闯了大祸,他还能高兴得起来?走吧,我赶紧送你回去!对了,你这伤口,要不要先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
“不用,我自己处理下就可以了,都是皮外伤。”夏夏这才感到累极了,“我现在真想好好洗个澡,美美吃上一顿饱餐,然后倒头睡它三天三夜!”
田宁心疼地亲亲她额角:“你的愿望真渺小。”
“渺小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夏夏靠在他怀里感慨,“田宁,你知道吗?只有当你的自由被剥夺了,你才会发现平时哪怕最无聊的时光都是美好的。我真庆幸,自己还能活着回来。”
田宁听得心酸,紧紧搂住她:“夏夏,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让你再陷入这样的麻烦。”
邱文萱的车子直到驶出国道,再次经过琪华镇,也没见到夏夏的踪影。
这是意料中的事,她压下沮丧的同时,也放弃了对夏夏的追踪,转而思索自己的逃亡之路。
令她稍觉安心的是夏夏并不知道她的逃亡计划,那么即使她求助警方,除了去看一眼那个狼藉一片的空屋子,他们什么也得不到。
她去T国的计划仍可以实施,尽管比原定日期延后了一天。到目前为止,她和小冬还是安全的。
她从夏夏逃跑的打击中恢复过来一些,轻轻吁一口气,转眸向女儿望了一眼。
小冬身板挺得直直的,嘴巴紧抿,两眼笔直地盯向前方,眼睛里居然有悲天悯人的味道。
文萱感到一阵歉然:“对不起小冬,妈妈刚才不该打你。”
小冬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文萱伸手过去,用力捏了捏女儿的手背算作安慰。
约莫开了一个多小时,文萱注意到马路右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河流,车子则在绿化带这一边平稳行驶。
小冬忽然开口说:“妈妈,我要小便。”
文萱只得减缓车速,靠边停下。
她给小冬松了安全带,又替她把门推开:“你赶紧下去撒,撒好就立刻回来,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小冬灵巧地爬下座位,在路边一棵树旁蹲下来撒尿。文萱头靠在椅背上稍事休息。
这里靠近三江和培海的交界处,再开十几分钟,她们就将进入培海的地界。文萱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住一晚,过了今晚,她就能带小冬远走高飞了。
小冬很快又爬回座位。文萱没有立刻开车,她给姓张的蛇头又打了个电话,确认明晚的行程是否妥当。
得到的回答却让她大为恼火。
“汪小姐,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船什么时候开现在还不好说,要看环境是不是好走才能决定嘛!你急什么呢!船总是要开的,大概就在这几天。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的!”
“老张,之前我问你的时候你可是跟我把话都说死了,不然我不会连价都不还就付钱给你,今晚没法走我忍了,但如果明天你还不让我走的话,我…”
“哎呀,汪小姐你看你!船开不了我也很急,可这种生意本身就有不可抗的风险,事先我也都跟你们说过的!那边通知我船不好走,我也不好拿枪去逼人家,大家都是为了生意嘛。再说我还有一半钱没收,事情办不好我有什么好处?”
文萱深知口舌之争解决不了问题,忍气道:“这样老张,如果是钱的问题,你现在可以直接告诉我,还需要我出多少?”
“这个…”
“我说过了,我必须得走,而且要尽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我尽早离开,你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我把我有的都给你!”文萱发了狠。
老张支支吾吾起来,显然动了心,又不知为了什么在纠结。
文萱也不敢逼他太急,毕竟他现在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连这根稻草都丢了,她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老张,拜托你了,替我好好想想办法,等弄妥了给我打电话。”文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妩媚,“到时我不会亏待你的。”
挂电话之前,她似乎听到老张吞咽口水的声音。
男人都一个德行!
她这样想着,眼神一下子变得冷漠无比。
继续沿着河边走,七八分钟后,文萱的手机响起,她急忙停车,抓起手机来看,果然是老张来电,暗喜刚才的诱惑奏效。
老张口吻急促:“汪小姐,我刚才和上线又通了下气,他答应今晚开船!不过钱要加倍!”
事到如今,文萱已经顾不上还价,一口答应:“钱不是问题!”
“那好,你现在赶紧去多伦码头,我在那儿等你!”
文萱大喜过望:“我就在去培海的路上,半小时内准到!”
车子在马路上飞速行进,很快就进入培海。又过了二十来分钟,灯火通明的多伦码头已经遥遥在望。
文萱的心飞扬起来,所有的痛苦和烦恼都被抛诸脑后,她和她的小冬,正在飞快驶入她们的新生活。
她扭头看小冬,脸上逐渐有了笑意:“小冬,我们马上要自由了。”
小冬不懂母亲的心情,但看到她朝自己笑,便也向母亲回以甜甜的一笑,母女俩之前的恩怨也在这相互一笑中消散殆尽。
而对文萱来说,小冬此时的笑容,只有最纯洁善良的天使才能拥有,让她此生难忘。
车子在风雨街第二个十字路口右转,随后拐入一条上坡道,按照事前的打探,文萱知道这是一条通往多伦码头的偏僻小道。
老张跟她约好在这条路的尽头见面。
上坡道行驶了一段后很快便是下坡,路灯变得稀疏,直至彻底消失,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文萱不得不打开大灯,小心行驶。
老张再次来电,文萱赶紧放慢车速,腾出手来接听:“老张,我马上就要到了,你人在那儿吗?”
“汪小姐。”老张的语气忽然变得深沉,“我考虑过了,你人不错,我…不该骗你。”
“你什么意思?”文萱皱眉,此刻的她已如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变故都可能导致她崩溃。
“实话跟你说,船本来就是今天开,但有人要我给你放假消息把你拖住,所以…”
文萱猛地踩下刹车,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口。
老张继续道:“刚才也是有人要我答应你今晚走,目的就是把你引过来…我不在多伦码头,今晚船是不可能开了,因为…码头那边全是警察。”
老张还在说话,但文萱已经听不见了。
她闭起眼睛,当所有希望都落空,她感到的不是愤怒或者惶恐,居然是彻底的放松。
或许,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然而,死到临头,她还是忍不住要探究真相,尽管这不是个难猜的答案。
老张还在说着什么,文萱打断他:“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对方也是找了中间人跟我们讲话,大家说定不妨碍到各自生意才…汪小姐,我看你还是先想办法躲一躲,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吧,如果到时你还想出境,你还可以来找我,我不加你钱…”
文萱笑了笑,想不到贪婪如狼的蛇头也有仁慈的时刻。
“谢谢,我想我已经用不上了。”
不等老张再说话,文萱已经收线。她把目光尽量放远,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她依稀感觉到确有人影蛰伏其间。
身旁的小冬也觉察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不安地轻唤:“妈妈…”
文萱扭过头去,深情凝视女儿,眸中有歉然和不舍,更多的是无法尽责的酸楚:“小冬,等你长大了,会不会有一天…恨妈妈?”
小冬奋力摇头。
文萱嫣然一笑,松开保险带,推门下车,很快绕过车头转至小冬那一面的门边。她拉开门,把小冬抱下车。
“妈妈…”小冬又是一声忐忑的呼唤,双手牢牢钩紧母亲的脖子不肯松开。
文萱忍着泪,用力回抱女儿,在微弱的光线中摸索着走到路旁的一小片白桦林,这才把小冬放了下来。
“小冬,对不起,妈妈累了,不能再跟你一起走下去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坠落,“妈妈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小冬要乖,不管发生了什么,站在这儿不要动…会有人来带你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