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秋华又哭又笑:“瘦了,也黑了。”
其实还结实了几斤的陈武闻点头哄人:“是瘦了,想妈做的酸菜大棒骨想瘦的。”
“你小子,从小嘴巴就皮实,我看你是欠收拾了,想家怎么几年都不回来?就会哄人。”
陈武闻又揽住母亲的肩膀,将人往屋里带,自吹自擂道:“没办法,儿子太优秀,组织上需要我。”
“呸...当你妈我傻呢...”
母子俩相互开着玩笑,欢欢喜喜进了屋。
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陈武闻还是很周到的,他端正态度喊人:“秀梅婶子。”
陈秀梅也算看着武闻长大的,这会儿见他穿着一身军装,俊朗又体面,面上也是笑开了花:“哎!你小子,越长越精神了,俊的哟...这次能回来多久啊?”
“能呆一个月。”
“那就好,那就好,陪陪你妈,她想你了。”
陈武闻眼底浮现暖意:“我也想家了,这次申请长假,就是为了多陪陪家人。”
陈秀梅赞许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道:“行了,我先走了,家里头还有事儿等着呢。”
她虽然爱做媒,却不是个没眼色的,人孩子几年才回来一趟,老姊妹肯定有不少话要问,她可不能一直杵着。
曹秋华也不跟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假客气。
闻言准备去柜子里寻些给媒人的谢礼时,就见闺女已经拎了一小包饼干递了过来。
她嗔了小丫头一眼:“鬼灵精!”
陈弄墨弯了弯眼,一脸的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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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秀梅婶子后,除了去喊在地里忙活的宗爸爸陈义,其余人全都挤在厨房里,边聊天,边准备晚饭。
酸菜大骨棒今天是吃不成了,这会儿没有买肉的地方。
但陈宗是个厉害的猎户,老二老三也算个中好手,家里的头肉储存了很多。
大儿子离家几年,曹秋华嫌腌肉不好,直接去后面的圈里逮了只肥硕的兔子杀了。
未了担心孩子们吃的不过瘾,又将昨个儿才套回来的野鸡也一起炖了。
大约,不管时代,也无关贫富,全天下的父母,在欢喜游子归来时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整治一桌丰盛的吃食!
厨房内,大多是曹秋华说话,话题也基本围绕着几年未见的大儿子转。
在得知是老二叫他回来陪自己时,曹秋华又红了眼眶。
只是这一次却是高兴的。
高兴孩子贴心,喜悦孩子孝顺。
然后连续几天的郁郁也没有了。
人一精神,话就多了起来。
聊着聊着,就提到了秀梅这次的来意:“...老大,你是咋想的?马上30岁了,就没遇到过喜欢的姑娘?”
陈武闻摇头,他是真没遇到。
严格来说,他是有意忽略这件事,婚姻这件事,他有自己的节奏。
陈武闻从小跟着母亲长大,记事后,清楚母亲在嫁给继父之前,一个人等着老头子的生活有多么艰难。
曾经他不理解,但当他也参军后,就明白了父亲当年的难处。
但,军嫂的不容易,到底在他的心里烙了很深的印记。
所以,他早就决定等有了家属随军的资格,才会考虑婚姻的问题。
且自己的级别还不能太低。
哪里都有阶层 ,家属院也需要人际交往。
陈武闻不想将来的妻子因为自己级别不够高,而受到不必要的委屈。
回来之前,旅长已经找他谈过话,等探亲假结束后,就会提他去一团做团长。
旅长这人向来一个唾沫一个丁,既然开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或许,差不多是时候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了。
陈武闻并没有随便寻了借口搪塞母亲,而是将自己的全部考量仔细告诉她,然后在母亲沉默思考时,又笑说:“妈您就放心吧,这次我会认真考虑的.”
曹秋华没想到儿子一直不结婚,是受到了自己的影响。
不过细细听下来,又觉他的想法是对的,欣慰道:“你想的是对的,不过也不急这一年半载,总还是要找个合适、欢喜的才行。”
陈舞闻:“这是自然。”
“那...要跟你秀梅婶子介绍的姑娘看看嘛?”
“具体什么情况?”
曹秋华便转述了老姊妹的话。
那姑娘人是县城的,在供销社里头当售货员,家里六个姊妹,就最小一个弟弟,因为她跟男娃是龙凤胎,算是家里头最得宠的姑娘,老娘退休的时候就将工作给了她...
听到这里,陈弄墨已经皱了眉。
这时候的人大多重男轻女,为了拼一个儿子生十个孩子的都有。
怎么说呢,虽是时代的缩影,但这样的家庭,她是真的有‘偏见’。
哪怕知道这其中也不全然都是不好的,俗人一个的她依旧改不了这样的‘偏见。’
总觉得那样的家庭里麻烦事情多,而她,最是怕鸡毛蒜皮的麻烦。
但这时候的人,对于城里人与铁饭碗有着天然的敬畏与憧憬。
陈弄墨有心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又怕自己一个初中生的意见...不被当真。
不过转念她又放松了下来。
关心则乱,她差点儿忘记了,作为一本小说的男主角,陈武闻可是有官配的。
虽然不记得大哥跟未来大嫂的具体感情史,却知道对方是一名军医。
至于怎么认识的,陈弄墨就不清楚了。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大哥是30岁那年的冬天结的婚。
也就是说,这次的相亲没戏。
果然,她这厢刚放下心,耳边就传来了大哥的声音:“这个不合适。”
陈弄墨抬头看了眼男人,虽然大哥没说什么多余话,但...男主不愧是男主,脑子清醒的很。
曹秋华也不大喜欢这样的家庭,在她看来,孩子人品,亲家的家教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听秀梅在耳边念叨多了,耳根子就忍不住软了起来。
也大抵是...那姑娘已经是她这个当妈的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条件了。
所以她还是多说了一句:“你秀梅婶子说那姑娘长得也好看,再加上还是城里人、铁饭碗,是顶顶好的条件了,你真不再考虑一下?”
陈武闻还是摇头,他比较理智,更看重对方的家庭环境。
从小在和睦有□□中长大,他自然希望对方的家庭氛围也是如此。
这是他所追求的‘门当户对’。
见儿子态度坚决,曹秋华便也不再多劝,说到底,生活是儿子自己的,总是要他自己欢喜才行。
关于这一点,她这个做母亲的对于哪个儿子都是这个立场。
于是她笑说:“那我帮你回了秀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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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弄墨以为,回绝了那一场相亲,便不会再有下文。
却不想接下去的几天,十里八乡的媒人都上了门。
毫不夸张的说,平均每天都能给介绍十几个姑娘。
实实在在叫陈弄墨惊住了。
虽然大哥拢共只同意相看了两个,也叫人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她不知是男主光环,还是大哥自身的条件太过优越。
总之,几天瞧下来,就连她跟其余两个哥哥也是心惊胆战,晚上放学也不敢立马回家。
好在三哥在县城读高中,不然在媒人眼中,已然是适婚年龄的他也逃不过这些婶子们的热情。
不得不说,这一刻,陈弄墨是佩服大哥的忍耐力的。
要是这事儿摆在她身上,早就跑了。
不过她也相信,已经有些菜色的大哥坚持不了多久了...
果然。
又过了两天。
星期六这天晚上。
被媒人各种挑拣、夸赞,仿似只剩下一口气的陈武闻投降了。
他直接表示明天领着家人出去转转,并且强烈表示再也不相亲了。
不止是脑瓜子疼,再下去也会遭人非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选妃呢。
明明他都没同意,是那些个媒人自己上门的。
有些不讲究的还直接带着姑娘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可不想被扣上乱七八糟的帽子牵连家人,所以必须出去躲一躲了。
“去吧,我跟你爸就不去了,最好能在外头住几天再回来。”这些天,年纪越大越喜欢安静的曹秋华同样被折腾的不清,她从来都不知道,找个儿媳会有这么大阵仗。
过了儿子刚回来的欢喜劲儿,如今只想要清净的曹秋华开始嫌弃撵人,并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催他结婚了。
陈宗也是一脑门包,连连应合:“你妈说的对。”
陈武闻做委屈状:“前两天不是说想我的嘛?”
曹秋华扭头撇开眼,连话都不想说了。
陈弄墨坐在不远处,将家人的互动瞧在眼中,憋笑的厉害。
怎么说呢,父母是有爱的,但不多。
作为贴心妹妹,偷偷嘲笑两下后,便体贴开口挽救大哥已经掉到地上的面子:“咱们去哪啊?”
几天近距离接触下来,陈弄墨已经发现自己这个男主哥哥意外的接地气。
外表英朗,性格稳重,只是不熟悉的人对他的定义。
其实硬汉只是他的表象,真实的陈武闻下棋会悔棋,打牌会耍赖,喜欢吃糕点跟一切甜食。
还有些小心眼,时不时就在自己跟前说邵铮哥的不好。
若不是清楚看见他眼底的笑意,陈弄墨就真信了。
还有前天,当她第一次发现陈武闻嗜甜时,许是有些超出她对于酷、拽男主角的固有认知。
当时陈弄墨的表情不自觉就带上了惊讶。
然后大哥就立马表示邵铮也喜欢吃甜食,他们能成为朋友,就是因为有共同的喜好。
信不信且不说,但陈弄墨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对于大哥那男主角的滤镜碎了一地。
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完全不知道自己努力维持的稳重大哥形象,在妹妹眼中已经稀碎的陈武闻顿时来了精神:“去市区吧,你们不是有三天的假?哥那边有战友,带你们去吃好东西。”
教室是让给革委会开什么动员大会的,最近又有几名老师被剃了头。
陈弄墨不喜这些,却也无力改变,毕竟就连她自己,也是‘逃难’中的一员。
每次看到那些人的凄惨遭遇,她都会在心里一遍遍感激邵铮哥的帮忙。
陈弄墨不敢想象,如果父母也要遭遇那样的痛楚,自己能不能真的做到置身事外。
这也是为什么,只要给哥哥寄东西,她都会精心为邵铮哥也寄一份的原因。
又想到这次要到市区去,陈弄墨便笑着提议:“去市里正好能买些好看的料子,我还想再给邵铮哥做些衣服,大哥回去的时候刚好带回去,还省了邮费。”
眼下她年纪小,贵的东西对方又不收,这年头也寻不到什么特殊的礼物,只能在针线上下下功夫了,多少是个心意。
闻言,陈武闻转身看向母亲:“妈,要不还是再帮我安排几场相亲吧,我着急结婚。”哪个说要去市里了?
即使瞧出儿子是在开玩笑,但这几天被吵吵怕了的曹秋华还是激动的直摆手:“滚!滚!滚!”


第23章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兄妹五人就背上一个小包裹出发了。
介绍信是昨天晚上陈宗打着手电筒,摸黑领着老三一起去老书记家将人从被窝里挖出来,临时开的。
由此可见,几天前还是香饽饽的陈武闻, 因为一波相亲彻底不香了。
恢复往日性情的曹秋华担心事有变故, 早饭都没给孩子们准备, 迁怒的一起给撵出了家门。
于是乎,饿着肚子的几兄妹顶着晨露,甩开腿去赶镇国营饭店的早饭点。
因为大哥, 陈弄墨还是头一次被秋华妈妈黑脸,颇有些哭笑不得。
去市区得转车, 从镇上到县城, 再从县城到市区。
拢共两百公里左右,经历了两次半路抛锚, 半路推车后,总算在下午三点赶到了市区。
比预计的时间整整晚了三个小时。
也因此错过了饭点。
好在这种事常见,在国营饭店吃早饭那会儿,陈武闻就防止万一买了馒头。
“聿聿饿不饿?先吃点垫垫, 还是先去招待所歇息?”见妹妹嘴唇有些干,陈武闻将身上挂的水壶拧开递给她。
陈弄墨的确有些渴了, 伸手接过来:“先去招待所吧。”
虽然这一次没有晕车, 但在车上晃悠了大半天, 以现在凹凸不平的颠簸路况,还是叫她累的够呛,急需平躺下来缓缓。
瞧出小丫头不大舒服, 陈武闻便领着弟弟妹妹们直奔招待所。
招待所的位置建立在市中心,被几个大厂围绕着, 是这年头少见的三层楼房。
大哥与三哥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陈弄墨与双胞胎便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聊天等着。
“...哎,你听说了吗?钢铁厂厂长家那事?”
因为那场车祸,对于钢铁厂这几个字尤为敏感的三兄妹下意识瞧了过去。
说话的是坐在他们不远处的两个中年男人,虽然有意压低了嗓音,却还是清清楚楚传到了陈弄墨他们几人的耳中。
“你说的是前几天他家小公子被人打了的事?”
“嘘...说什么小公子,你不要命了?”
“没事,别老一惊一乍的,照你这样日子都不用过了。”
“反正小心无大错。”
“行行行,不说这个了,你说的是姜厂长家小儿子被打的事?”
“你也知道?”
“谁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的?怕是得罪人了。”
“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得罪什么人?虽然没断胳膊断腿的,但也挺凄惨,听说脸都肿成猪头了。”
“嗤...谁说一定是小孩得罪了人?”
“怎么说?”
“这么说吧,姜成那人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但他那媳妇就有些一言难尽了,远的咱不说,就说我家里头,在市里也算有些脸面,可是上次人瞧见我时鼻孔都要杵到天上去了,不晓得的还以为我那饭碗是搁在她家锅台上呢,那小子被打,多数就是奔着她去的,谁不知道姚红秀最惯幺子...”
在后面的话,陈弄默没有再继续听,因为办好登记手续的大哥已经冲着他们招手了。
她本来没多想,只是等进了房间,大哥在床底柜门各处检查时,就听到四哥压低着嗓音,神秘兮兮问:“哥,我刚才听人说,姜洛北被打了,是不是你干的?”
闻言,陈义起身去了门口。
陈武闻低笑一声:“不错,还不算太笨。”
闻言,陈弄墨瞪大眼睛,她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被夸了,陈君得意的不行:“我本来就不笨,聪明着呢,不过你啥时候揍的人?天天见你在家里啊。”
倚着门框的陈义翻了个白眼,刚才才夸聪明的,这会儿立马打回了原型。
陈武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太多,只含糊道:“用不着我亲自出手。”
老二给他去电话的时候,顺便跟他说了差点出了车祸的事情。
当时老二已经调查清楚了姜家的人际关系,若不是担心时间仓促留了尾巴,他根本就不会寻自己出手。
陈武闻是真心觉得有必要给那小子一个教训。
不单纯是为了弟妹们出气,也是为了将来不再发生旁的悲剧。
开车不是过家家玩游戏,一不留神真的会出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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