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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早产的孩子就是狼烟。他的父亲叫唐华,是自行车厂的车间主任,母亲叫俞丽,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一家三口开始了平静温馨的生活,世间的不幸与惨痛看似与他们无关。
狼烟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性情冷漠,内心阴暗。他也曾像其他孩子一样,开心时会天真烂漫地笑,难过时会肆无忌惮地哭。父亲强健的胸膛和母亲温暖的臂弯曾是他的依靠,是这世上最安全的避风港。
然而,人世间终究还是存在难以抵挡的狂风暴雨,它的来袭会摧毁一切,让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在某一个瞬间戛然而止。对于六岁的狼烟来说,那个夜晚无疑是一场可怕的灾难,而且仅仅是众多灾难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
那时候的狼烟不知道也不可能明白,为什么母亲竟然会像个歇斯底里的精神病人一样疯狂地诅咒自己的父亲。母亲明明就是那样温柔善良的一个人,生气时也不会大声嚷嚷,为什么那样的一个女人竟会在自己的丈夫面前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也许他们只是在吵架吧;也许别人家的父母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狼烟这样安慰自己,但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听到父亲的声音。
那一晚,很多东西被摔碎了,很多美好的记忆被揉碎了。
狼烟第一次感觉到真正的恐惧。没有人保护他,也没有人搭救他。他只能无助地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紧紧地捂住耳朵,默默祈祷,低声哭泣。
那天过后不久,俞丽带着自己的东西从家里离开了。临走前,俞丽难过地抱着狼烟,泪如雨下。她说:“小枫,妈妈要去外地工作了,不能经常回来看你,你在家里要好好听爸爸的话。”狼烟认真地点点头,忍住眼泪跟母亲告别。那个时候,狼烟仍然不知道父母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却预感母亲这一走,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于是,就在母亲开门离去的那一瞬间,狼烟突然冲出门死死地抱住母亲的腿,明亮的眼眸瞬间变成了泉眼,清澈的泪水哗哗而下。
后来他听说,父母分开是因为他们离婚了。离婚是什么概念?在小孩子看来,也许就是从今以后不能再同时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走过某一条熟悉的街道。他们会从一家人变成两家人,变成渐渐不联系的人,最后,变成陌生人。
是谁说过一家人要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承诺总是那样美好,但在现实中,承诺变谎言却只需要一刹那。
两个月后,家里住进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狼烟听见父亲管她叫小梅。父亲让狼烟管她叫“妈妈”,狼烟内心充满了抗拒,他厌恶地看着那个女人,冷冰冰地说道:“我不叫,她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被她赶走的。”这个回答让小梅非常无奈。她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想伸手摸狼烟的脑袋,狼烟却一把推开她的手说,“别碰我。”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狼烟走后,小梅露出一脸委屈的表情。唐华也很尴尬,他替儿子解释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小梅摇摇头说:“我不生气,他还是孩子。”
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唐华三十三岁,小梅二十一岁,遇见唐华以前她从没谈过恋爱。她天生长着一张令男人痴迷的脸蛋,笑起来更是妩媚动人。工厂里有很多男人追求她,可她却一眼相中了这个有妇之夫。
然而,并不是所有爱情的种子都会结出美好的果实,有些爱情埋藏着罪恶。
唐华已经记不起第一次对小梅怦然心动是因为什么。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小梅,只是在某一个夜晚糊里糊涂地爬上了她的床,从此,平静的生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有了身孕以后,小梅逼着唐华跟妻子离婚。唐华不同意,他说自己会出钱出力,尽到应有的责任,但小梅不肯让步。她威胁唐华说:“如果你不娶我,我就告你强奸,孩子就是证据。我可以不在乎颜面,你行吗?”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唐华有种想要掐死小梅的冲动,他没有勇气杀人,但也不想背负强奸的罪名。于是,一场家庭大战就这样爆发了。俞丽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她想带走儿子,忘记这个辜负她的男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但是,她没有争夺到儿子的抚养权。俞丽拿着唐华给她的补偿金默默地离开了那个家。那一别有太多的辛酸和无奈,原本相爱的两个人从此变成了冤家。
又过了三个月,小梅生下了一名健康漂亮的女婴,取名唐蕙。小女孩的眼睛和嘴巴跟唐华很像,仿佛在冥冥之中提醒着唐华:这就是你的种,看你怎么赖账!
从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子升级为妈妈,小梅的心境发生了一些改变,隐藏的母性逐渐被唤醒。她把狼烟叫到床前,让他仔细看着这个可爱的小婴儿,一脸幸福地说道:“小枫,这个女孩是你的妹妹,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们两个的妈妈。”
狼烟依然摇头否认:“不,我只有一个妈妈,她只生了我一个孩子,我没有妹妹。”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第二天,俞丽自杀了。她从六楼的楼顶跳了下去,头部着地,当场死亡。
两天后,狼烟在殡仪馆里见到了母亲的尸体,那么苍白,那么瘦弱,再也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很快,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将会在火焰下化作灰烬,带走一个六岁男孩心中仅存的温度。
那一天,狼烟几乎流干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但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抛下他独自去了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当一个人终日活在痛苦和绝望中时,死亡便是一种解脱。
他也永远都不会知道,母亲一个人站在漆黑寂静的楼顶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以及坠落到地面的那一瞬间,脑海中浮现的又是什么。也许是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丈夫在耳边诉说的动人誓言;也许是某个秋风萧瑟的夜晚,一家三口围坐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电视,平淡普通却温暖如春;也许她想到了儿子的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站立,第一次喊“妈妈”的场景;也许,一心赴死且心如死灰的她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想……
狼烟长大后才知道,母亲自杀的时候,已经患严重抑郁症很久了。那是一种可怕的疾病,杀人于无形。脆弱的母亲被它打败,最终走上绝路。
俞丽的死给唐华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想要弥补对前妻的亏欠已经来不及,他只能想方设法在儿子身上赎罪。他做了一个重大决定,他要将小梅生的孩子送到女方的父母家抚养。俞丽死了,儿子再也得不到亲生母亲的关爱,他不能让另一个孩子分割儿子仅剩下的父爱。
“一定要把蕙蕙送走吗?我舍不得。”听到这个决定,小梅眼泪汪汪地恳求唐华。
唐华沉默了一下,毅然决然地回答道:“不把她送走,我们就离婚。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我不想离开你,我也舍不得蕙蕙。”小梅进退两难,女儿和丈夫她都舍不得,女儿送走后还能见面,但离婚却是另外一码事了。
“就这么决定了吧。蕙蕙交给你爸妈抚养,她依然是我的女儿,我每个月都会给她拿抚养费的。”
“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蕙蕙。你养她只是出于责任。”
“怎么会不喜欢,她是我女儿。”
“少骗我了,你心里想的全都是你儿子,根本没有我们家蕙蕙一点位置。”小梅有些哀怨地说道,她没有能力改变现状,只好假装妥协。“把蕙蕙送走也好,反正我也不会带小孩,爸妈他们更有经验。”小梅心里想的却是:先熬过这段时间,找机会再把女儿接回来。
出了月子,小梅就去工厂上班了。因为工作忙,小梅很难抽出时间去看望女儿。她越是看到狼烟就越是思念蕙蕙,压抑久了,脾气就渐渐变得暴躁起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喜欢拿狼烟撒气,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对狼烟大吼大叫,狼烟本来就不待见她,即使被吼了也不会主动认错。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更加恶劣,但这无意义的争斗只发生在唐华不在家的时候。
当着丈夫的面,小梅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她会对狼烟嘘寒问暖,说话时低声细语,温柔贤惠的样子让丈夫感到安心。即使狼烟对她直呼其名她也不发脾气,甚至还开玩笑说:“既然你不想管我叫妈妈,也不想管我叫阿姨,不如你管我叫姐姐算了。”这个时候,唐华也会开小梅的玩笑:“还以为自己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呢?辈分都搞乱了。”
“那应该叫什么?”小梅困惑地问道。
唐华想了一下说:“随他喜欢吧。”只有在这件事情上,唐华不会强迫狼烟。因为他知道, “妈妈”这个词已经不是狼烟能再随便说出口的了。
没有人能够取代亲生母亲的位置,尤其当一个孩子认为那个将要替代他母亲的人,也许正是杀死他母亲的凶手的时候。
小梅当着丈夫的面如此积极地表现,无非是想让丈夫把女儿接回来。但事实表明,唐华完全没有接唐蕙回家的打算。小梅心灰意冷,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情绪,她对狼烟的惩罚渐渐升级成了另外一种形式——虐待。
从那个时候开始,狼烟经常被小梅拳打脚踢,脸上,胳膊上常挂着瘀青的痕迹。小梅警告狼烟不许找父亲告状,狼烟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如果敢告状,下场将会更加悲惨。
时间久了,唐华还是察觉到了一些异样。有天晚上,唐华神情严肃地问狼烟,“实话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是不是有人打你了?”狼烟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他多想扑到爸爸的怀里大哭一场,但受到威胁的小孩子又怎敢轻易反抗?沉默了片刻,狼烟抬起头来露出凄惨的一笑,欺骗父亲说:“对不起,我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了。”
“小小年纪就学会打架了?这样下去还怎么得了……”唐华严厉地批评了狼烟两句,紧接着便心疼地将他搂在了怀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夜深人静,小梅在镜子前换上一件性感撩人的睡衣,唐华坐在床边看了她一眼,内心却感受不到任何兴奋。他抽了一口烟,冷冷地问小梅:“小枫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你这个当妈的应该很清楚吧?”小梅继续在镜子前面搔首弄姿,心不在焉地回答道:“他不是说了吗,跟同学打架弄的。”
唐华摇摇头表示不认同。“我看不像。他这样子可有一段时间了,总不会天天跑到外面跟别人打架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小梅转过身来,脸色有些难看。“听你那责备的语气,该不会是怀疑我打了他吧?”
“难道不是吗?”唐华厉声质问道,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看上去有些吓人。小梅不再回答,也没有心情再继续臭美了。她离开镜子,缓缓地走到床边坐下,几秒钟过后,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唐华对妻子的表现颇为不解,他轻轻地推了小梅一下,问道:“怎么了?你哭什么呀?”这一问,小梅反倒哭得更凶,转瞬间就从毛毛细雨变成了倾盆大雨。
哭了一会儿,小梅用哽咽的声音对唐华说道:“老公,你是不知道啊,小枫这孩子在你面前表现得很乖巧,你一不在家,他就完全变了样。他一直都不喜欢我,你知道的。他总是跟我顶嘴,故意气我,我也舍不得打他,但是……”说到这儿,小梅又继续哭了起来,这一次是凄楚动人的泪。
女人的眼泪是男人致命的武器,小梅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唐华动容了。他搂着小梅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难以置信地问道:“那孩子真的有那么过分吗?”
小梅点点头,虚构了一些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唐华感到很气愤,聊着聊着竟然忘记了自己的初衷,他让小梅像母亲一样,好好管教管教那个孩子。
从那之后,唐华不再插手管小梅和狼烟之间的事情。狼烟失去了最后的保护伞。他不怪父亲,只怪自己太弱小,斗不过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没有了唐华的干涉,小梅对狼烟的惩罚进一步升级,由最初的拳打脚踢演变成了真正的折磨。针对狼烟的身体暴力变本加厉。各式各样的伤痕爬遍了狼烟的全身,唯独那一张白净稚嫩的脸庞没有遭遇到毒手。
被虐待的时候,狼烟不哭也不喊,因为哭喊只会带来更大的伤痛。他咬着牙,紧紧地闭上眼睛,在心里一千遍一万遍地诅咒那个女人快点死掉。甚至这还不够,他诅咒那个女人变成一具丑陋的尸体,在他面前腐烂,发臭。
生活在地狱中的人是否有机会看到天堂?如果天堂存在于心里,是不是抬起头来就能看到天使在微笑?无数个日日夜夜,狼烟仰望着天空却没有看到天使。没有人听见他的诉求,没有人回应他的祈祷。这个弱小的孩子孤独而又无助,眼神里总是充满哀伤。
除了忍耐他什么都不能做。于是,狼烟总是期待自己能快点长大,快点变得高大强壮起来。只有到那时,他才能够摆脱那个女人的控制。也许到那时,他会用同样甚至更加惨烈的方法报复那个女人,或许他会把那个女人杀掉。
日子在屈辱与等待中慢慢熬过。1998年7月24日,天气闷热,无雨亦无风。再过十几天,狼烟就要长到十岁了。
下午5点多,狼烟垂头丧气地从学校回到家中,这一次他是真的跟同学打起来了。脸被人抓破了,衣服袖子被人扯烂了,裤子上还留下几个鲜明的脚印。看到这一幕,小梅不禁火冒三丈,揪着狼烟的耳朵把他拽到屋里,尖声责骂道:“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竟然敢在外面跟人打架?”
“不是我的错,是他先惹我的。”
“人家怎么惹你的?”
“他说我爸不正经,一把年纪了还找个小老婆。”
那个年代,邻里之间都很熟悉,女人们爱嚼舌头,谁家里有个风吹草动,过不了几天就有人把它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唐华家发生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背地里谈论他们的人一抓一大把。有个邻居家的孩子跟狼烟是同班同学,孩子说话经常口无遮拦,他突然想起这件事,然后当着好几个同学的面肆无忌惮地把它讲了出来。
小梅听到有人这样谈论他们,心里也很气愤。她放开狼烟的耳朵,一脸好奇地问道:“他这么说你爸爸,你是怎么回应他的?”
狼烟得意地笑了一下,挑衅地说:“当然是实话实说了。我爸是被那个小狐狸精勾引的,他也是受害者。”
“混账!”这句话把小梅气得脸色发青,她抬起手来想要扇狼烟的耳光,结果却被狼烟结结实实地挡了回去。直到这时小梅才发现,昔日那个瘦小羸弱的男孩已经不知不觉长高了,两个人面对面地站着,狼烟已经可以跟她平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