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显然的,显影里出现了一把剪刀。这就基本上印证了男青年先前说的话。按照他的形态,女鬼摘下手绢之后,整个下半脸是血肉模糊的,有很多伤口,还不断涌血出来。嘴里的舌头也掉落了一半,而此刻碗里显现的剪刀,是不是就是在说,这就是造成这个女鬼如此惨状的凶器?而女鬼出现的时候就以这样的状态现行,会不会是它就是因此而死的呢?
按照常理来说,舌头是吃东西和说话的工具,许多人都认为咬舌可以自尽,但实际上咬舌而死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咬舌而死的人,都是因为咬破了大动脉失血过多,或是咬断了舌头根,造成呛血和窒息而死。按照男青年说的女鬼有半个舌头,其实除了会很痛之外,顶多就是无法品尝美食,无法说话而已。脸上的上就更是如此,整个口腔外的皮肤。就好像一个皮球一样,如果破裂了或者被穿刺了,顶多也就是说话漏风罢了,这样的伤看上去虽然很惨,但是不至于会死人的地步。那如果女鬼的死因并非如此的话,那又是因为什么?毕竟从男青年说的这些情况来看,别的地方好像并没有其他明显的伤痕。
我让男青年试试看,能不能多回想起一些细节来,他却说什么都想不出别的来了。无凭无据的,如果单单凭借我的猜测的话,问米的答案是不一定准确的。因为问米是在我假设一个现象或情况真实存在的前提之下,结论才会是真实的。如今困扰我的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女鬼为什么三番两次地,单单只缠着这个刚来村子里不久的年轻人。
我的思考开始陷入一个瓶颈的状态,唤出兵马寻找,兵马香的烟雾却在屋子里打了几个转后就四下飘散了,那是没有找到结果的表现。男青年大概知道我也饿了,于是就去煮了点稀饭,我喝了两碗后,继续在这个院子整个范围内到处寻找着。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我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不免让我有些焦躁,到了晚上7点多的时候,住在院子里的知青陆陆续续都回来了,大家有说有笑。吵杂的环境让我更加无法静心思考。于是我低声对男青年说,等下你的室友看见我了,你可不要说我是来干嘛的!他说你放心吧,我会告诉他们,你是邻村的村民,跟我玩得好,于是我邀请你过来玩。
有文化的人的确还是不同,听说我是邻村的村民之后,大家都非常好客,一口一个“老乡”的喊着。晚饭后整个院子的知青都围坐在一起。互相交流着劳动的心得,学习红宝书上的那些指示精神,一个个干劲十足,我也被邀请加入他们的行列,只不过我一言不发,不知道如果这些孩子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会不会直接把我绑了进行批斗。
差不多晚上11点,大家都各自回去睡了。由于我来的有些突然,所以这屋里并没有我睡觉的地方,男青年已经两天没合眼了,估计只要一躺上床就会睡着。而我也的确需要在这里住一个晚上,如果先前女鬼曾经用那样的方式出现过,那就很有可能再出现一次。可是男青年的床并不算大,于是我们俩只能挤在一起,我睡在靠墙的一侧。
男青年似乎是有些害怕睡觉,总觉得一睡着那个女鬼就会来找他。尽管我一直在安慰他别怕这里这么多人,我还在这儿呢。他还是一惊一乍的。只要传来一点响动,他立刻就会醒过来,然后伸手在我身上是不是摸上一把。
我就不去计较他借此吃我豆腐的事了,到了夜里差不多一点多,我也因为过度无聊而睡意来袭,很快就睡着了。可是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脑门子到鼻梁上,传来一股冷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像是有人拿了一根冰棍放在你面前,然后对着你吹气一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送殡队伍
当这种感觉传来的时候,顿时从我的脑门到鼻尖之间的区域,都冷飕飕的。这个区域是一个三角状,也是人面部比较敏感的地方,加上之前睡觉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有所准备的,于是这一下,我立刻就惊醒了。
睁开眼,一个距离我差不多一尺高度,漂浮在半空中的女鬼,正斜着眼睛盯着我看。它的位置在我和男青年夹缝的正上方,也就是说,并不是在我的正上方。而是一个相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
女鬼的容貌一如先前男青年形容的那样,血肉模糊的下半脸,看上去倒更像是有人如野兽般啃食了鲜肉,留下了满脸的血迹一般,只有那无法闭合的下颚骨,以及嘴里那条还连着肉筋的血红色舌头,还有是不是往下滴的血,在告诉我这它这是真的受到了伤残。
本能之下,我打算立刻躲开,但却发现我除了眼珠和舌头能动弹之外,全身都是紧梆梆的。于是我使劲把眼珠子炒朝着左面转动,余光中。我看到男青年也闭着双眼,紧锁着眉头,不断喘气,额头上冒起豆大的汗珠,看上去极不舒服的样子。于是我猜测他此刻恐怕全身也正在经历我当下所经历的这种压迫感,只不过他还没有惊醒过来罢了。
女鬼的脸在我和男青年之间来回扫视着,就好像是分不清我们俩到底谁是谁是似的。而出于职业的习惯,我更倾向于它是在思考,这两个家伙到底谁才是我下手的目标。可怕的鬼脸在夜色下显得格外苍白,窗外传来蝙蝠吱吱吱的叫声和昆虫的叫声,这样的声音传递给我一个深夜的讯息,而女鬼的样子猛然在我惊醒后出现,让我一下子神经就紧绷到了极点。
于是我开始努力挣扎,作为内行人,我摆脱这种束缚的方式可比尿床要更快更有效,于是我开始吧舌头朝着喉咙卷曲,想要给自己造成作呕的感觉,只要我一呕,立刻身上就会解除这种束缚。而之前男青年一尿床,鬼魂就消失了,我想那是因为鬼魂也害怕屎尿等污秽之物,其次我断言这个男青年,还是个孩子,未经人事,童子尿对于鬼魂来讲,也是具有伤害性的。
很快我就呕了一下,身子一下子能够动唤。我非常清楚当我的气势占据了上风的时候,相应的鬼魂就会占下风,这就是说,它极有可能在我恢复行动后第一时间就消失不见,而我看到它忽闪了几下,身体的轮廓开始渐渐出现逐渐消失的波纹状,当时没有细想,一巴掌就将紫微讳打在了它的肩膀上。
只听见一声奇怪的尖叫,那种尖叫很像是山猫或者豹子突然吃痛后的叫声,接着我的手上传来一阵酥麻感,女鬼就变成一股黑烟,直奔着窗户逃窜了出去。我立刻坐起身来,想要透过窗户看看它到底往哪个地方逃走的,但是张望出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刚才女鬼的那一声叫声,也惊醒了屋里其他的人。包括睡在我身边的男青年。大家打开灯后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屋里来了一只野猫,大家接着睡吧。说完我对男青年使了个眼色,要他别把话给说破了。
大家听到之后,也就继续纷纷睡觉了。我则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我从包里摸出一道符咒,那是我早前练笔的时候就写下的,存货还挺多,我递了一张给男青年,让他攥在手心里,然后接着休息,我到门外去找找。然后我问男青年,屋里有没有剪刀,他告诉我说没有,只有对面的女知青才有,可是这深更半夜的。也没办法去找人家借。
我之所以要剪刀,其实是因为先前从水碗里看到的显影,就是一把剪刀。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把剪刀就是让这个女鬼生前遭受伤残的工具,换句话讲,它就算不怕我,不怕男青年,它理应会害怕剪刀才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概就是这个道理。不过现在也借不到,我也就没有强求。起身下床穿好鞋子,我就背着我的包,走到了户外。
我蹲在门外的窗户底下,和我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先前我睡觉撞鬼的位置。女鬼刚才逃窜的方向就是从这扇窗户出来的,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我点燃兵马香,理应是能够找到一些女鬼的活动轨迹的。可当我点燃之后,兵马香去如同下午的时候一样,四周围盘旋一阵后,就四下散去。这就让我有些不懂了,一般来说的话,兵马香出现这样的情况,要么就是附近却是没有东西,但我觉得那并不可能。因为几分钟之前,这里明明就闹了一次鬼。要么就是这里的鬼魂力量太大,我的兵马无计可施。此刻看来,我觉得是第二种。
我又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试图用自己做饵,再把女鬼给引出来,但依旧无果。看了看天色,现在已经差不多临近早上四点,夏天的天原本就要比其他季节亮得更早,如果天亮后还是找不到,相当于我这一天,又浪费了。
毛主席说过,贪污和浪费,是最大的犯罪。所以我不想浪费这原本就不多的时间,于是我拍了拍自己的脸,好让我精神更加清醒,接着就朝着院子外面走去。我想要回到最初男青年撞鬼的地方,从那个地方开始距离这个位置,其实有一段并不算近的路,鬼魂跟了这么长的距离,不可能没有理由,而那个女鬼最早出现在山坡上,这又是为了什么,我要去搞清楚。
打着手电筒朝着来时候的路走去,夜晚走路的速度的确比白天慢了许多。而且四周围都黑漆漆的,连个亮光都没有。除了草堆里蛐蛐的叫声,和头顶上飞来飞去的蝙蝠,远处时不时还传来狗叫声,剩下的,就只有我的呼吸和脚踩在碎石子上,那种沙沙的声响。很快我就走到了先前我和男青年坐着歇脚的地方,再走一小段路,就到了出现女鬼的小山坡,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一阵渐渐响起来的声音。
那种声音,有点像小时候看见迎亲队伍,那唢呐和铜锣的声音,于是我转头去一看,在我走过来的那个上坡路段,正前前后后走来了十多二十个人,每个人身体都发着荧荧的白光,就好像身上长了一层白毛似的,这群人走路的姿势,看上去清一色都轻飘飘的,感觉好像是刻意做出了一个在走路的姿势,但实际上人是平移着一样。而带头的人,手里捧着一副遗像,后面的人时不时扬起手来,洒下一些纸钱片,就跟我早前在草堆里看见的一样!
于是这下子,我开始有些明白了。早前男青年遇到的送殡队伍,根本就不存在!那些送葬的人,也统统都是鬼!
眼看着这群人越来越近,我急忙朝着路边一闪,背对着这些人,微微低下头。这是生人回避之意,此处的“生人”,并不是“陌生人”或“不相干的人”的意思,而是活生生的意思。对于这群游街且数量众多的鬼魂来说,它们是死人,我就是生人。它们出现的形态是在出殡送葬,这本身就是一种目的性,所以我知道此刻如果我不故意去撩惹它们的话,它们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就算真的要对我做点什么,这个数量的鬼魂。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所以我其实并未看清楚,遗像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刚才出现在我床上的那个女鬼,我只是看到那的确是个女人的模样。背对着这么一大队鬼魂,心里还是非常害怕。我只听见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然后从左到右,接着从近到远,然后戛然而止地消失了。
我在声音停止后,又隔了十多秒,心想也许这群鬼魂走远了,于是慢慢地转过头来,用手电照射过去,路上已经一个人影也没有了,不过,却在距离我不足十步的路面上,摆放着一口棺材。
我心里清楚,即便我背对着这些鬼魂站着,它们也是知道我在边上的。于是说,路上突然留下了这么一口棺材,实际上要么就是为了吓唬我,要么就是为了给我传递某种信息。就算我现在立刻快步逃走,早晚它还是会再次找上我的。于是我左手拇指弯曲,按压在掌心上,随时用紫微讳准备着,右手拿着电筒。将光柱集中在棺材上面,脚下慢慢移动,朝着棺材走了过去。
越是靠近,我的心跳就越快。那口棺材其实我知道,它此刻并没有存在,只是鬼魂给了我这么一个视觉上的影像。因为棺材就好像是刚刚在沸水里煮了很久的一块木头。捞起来之后,还四下冒着烟雾,只不过那烟雾是灰色的噪点组成的,这样的颜色,也恰恰说明怨气的大小。
在距离棺材大约两三步的时候,棺材盖子,忽然缓缓地滑开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口棺材
棺材口打开的速度非常缓慢,同时伴随着木料互相摩擦,产生的沙沙声。于是我立刻站住了脚步,心里砰砰乱跳。很快棺材盖子就打开了一个小豁口,足够一个活人进出的大小。接着慢慢从里面冒起来一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的那个女鬼!
和先前不同的是,女鬼的脸上虽然还有伤痕,但是已经没有了血迹,它坐起来的时候,眼睛是直接看着我的,就好像它一早就知道我在什么位置一样。表情木讷中。带着一丝悲伤。在传统里,红衣下葬那绝对是天大的忌讳,这样下葬的人如果变成了鬼魂,必然会是冤魂一只,这样的冤魂,其存在的目的就只是为了复仇。女鬼的样子已经在告诉我,它生前必然死得非常惨烈,而此刻这么木然地望着我,一时之间,竟然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看它似乎没有要害我的意思,而当时的那个画面,看上去也相当诡异。一个年轻男人拿着手电筒。照射着一个从棺材里坐起来的红衣女人,一人一鬼一句话不说的对望着,看上去无论如何都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就在我和它僵持的时候,它突然张开嘴巴,露出那半截断掉的舌头,然后双手指着嘴巴,咿咿呀呀起来,感觉似乎是想要说话。
男青年的遭遇已经告诉我,这个女鬼是有办法把自己的想法变成对方脑子里的声音的,但我并不希望它对我也这么做,因为如果我听见了它的话,就代表着我的心智其实已经被它所影响。于是我鼓起勇气,垂下我捏了紫微讳的左手,又朝着棺材走进了一步。
我把头稍微离它更近一些,发现她的语气强调,的确是想要对我说什么,于是我问它,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说完我指了指嘴巴,又指了指它,然后又指了指我自己的耳朵。它微微点头,眼睛看着我,此刻却露出了想哭的神态,就好像很久没人听它说话,迫切地想要倾诉一样。我原本和鬼魂沟通唯一的办法就是问米,可荒山野岭的,我也没办法去找到水源,于是只能用这种比划的办法简单沟通了。
于是我蹲下身子,把我的高度放到和它平行的高度,然后比划着问它,你想说什么?女鬼伸出手来,做了一个好像手拿着什么工具的抓握姿势,然后快速摆手,好像在用手上的东西戳着另外的东西一样,然后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我大概明白它的意思,应该和我最初猜测的情况差不多,它被人用尖锐的东西戳伤了嘴巴和割掉了舌头,此刻正在向我哭诉。我用手比了个剪刀的样子,然后另一只手指着剪刀,问它是不是用剪刀伤害的你。它哭了,然后轻轻点头。
我又问道,那伤害你的人在什么地方?它指了指前面,也就是送殡队伍离开的方向。我又做了一个手捧遗像的姿势问道。是那个带头的捧着遗像的人吗?它点头,然后开始痛哭,因为没有下巴和舌头,它的哭声听上去虽然很可怜,但也让人感觉特别阴森。
都说女人在哭的时候是最脆弱的,我想鬼应该也是这样的吧。此刻它既然已经对我没有伤害的意思。我就胆子变得更大了一些,我从包里摸出扶乩小木人,指了指它,然后又指了指小木人,然后两个手指做出走路的姿势。我是在问她,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我来超度你。它迟疑,望着我依旧在哭着,但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于是我又加重了语气,再度问了一次,这一次,它竟然开始摇头。然后摇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我只看见一个飞快的脑袋在摆动,我知道,这是它自己在矛盾中,这么激烈的状态说明它仅存的一点理智,此刻恐怕也正在快速消耗,于是我再度戒备起来,站起身退后了两步,突然它摇头的动作停止了,它面朝着我,对我做出了一个非常狰狞的表情,眉毛鼻梁都揉成了一起,嘴里,舌头上、脸上的伤口里,此刻竟然又开始冒出了血迹,瞬间就把它的整个下半脸,又变得血肉模糊了起来。
我心里明白,这是它已经再度愤怒的表现,如果我再不逃开的话,恐怕就要变成它怨气下的另一个亡魂了!于是我迅速朝后倒退着跳开了几步,离它稍微远了些,之间它依旧坐在棺材里,双手疯狂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就好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接着慢慢地。又再次温和了下来,最后,它朝着前方一指,接着连人带棺材,就慢慢变得半透明,接着闪着波纹状,就消失不见了。
我留在原地,惊魂未定。毫无疑问,这是我从业这些年以来,遇到过的最荒诞的一件事。一个身穿红衣的复仇女鬼,竟然对我这样一个和它毫不相干的人短时间内发生了交流,我还毫发未损,这不得不说算是一种奇遇,而此刻女鬼刚才对我表达的那些意思,几乎就更加笃定了我的猜测,那群送葬的人里,就有害死它的人。
可是新的问题此刻又出现了,经过刚才那一遭之后,我心里实际上已经基本确定了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事,而那群送葬的人,也全都是鬼魂,甚至极有可能就是被这个女鬼给害死的一群人。既然害死它的人早就已经死了,为什么它的执念还如此之深呢?
原地思考了片刻,我还是觉得我应该先到那个山坡上去看看,女鬼最初和男青年遭遇的时候,就是在那个山坡上,鬼的思维方式和我们活人有很大的不同,它们会更加简单直接,而不像人一样,会想办法。它既然出现在山坡之上,那上边就一定有它出现的理由。
于是我开始朝着那个小山坡走去,到了之后我又非常吃力地爬了上去,顺着白天的时候男青年给我指的地方找了过去。那周围到处都是杂草,连一条可以下脚的路都没有。好几次我的脚步之下,都跳出一些山蛤蟆来。一路走一路寻找着,找了很久,天都已经开始出现了鱼肚白,再过半把个小时,天就会大亮了,终于在杂草丛生的山壁上,找到了一个布满青苔的小石碓,那是一个坟墓。
这个坟墓是用条石砌成的,合缝处虽然有些裂痕,但看得出当时修墓的时候,也是专程请来了工匠的。找到墓碑的位置,车下一把杂草,将墓碑上的青苔擦拭了一下,发现墓碑上用雕刻的字迹写着几个大字“苏平贵之墓,民国二十八年。”
算了算日子,民国二十八年,那就是1940年,距离现在已经28年了,这个坟在这里存在的日子,竟然比我的岁数还大。那么如果说这个坟墓里的“苏平贵”,就是起初送葬队伍里那个捧着遗像的人的话,那说明他的死,是被这个女鬼复仇而死。冤鬼复仇的日子,大多都是在死后的四十九天之内,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也就是说这个女鬼死亡的时间,多半也是在民国二十八年。而女鬼之所以要害死他,说明此人生前必然做出过伤害女鬼的事情,所以很有可能,这个苏平贵,就是那个用剪刀伤害女鬼,并最终导致女鬼死亡的人。
坟墓是专门找人修砌的。在当时的那个年代,绝大多数都是穷人。这就意味着这个苏平贵的家族应该是相对比较富裕的。而墓碑上简单的字,却又表明修墓的人和这个苏平贵并没有多深的交情,由此我判断,也许是在苏平贵死后,他一个不怎么熟络,但却又些关系的人给他修的墓。那和他相对亲近的人例如亲人为什么不来做这件事?除非他的亲人们,也都死掉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拿出三支香,刺穿了一道符咒,将香插在了墓碑前的泥土上,这道符咒有压制的作用,起码能够让这苏平贵的鬼魂暂时不会作乱。此刻我心里已经渐渐有了结论,虽然各种论据我自认为都能够说服自己,但我还是缺乏确凿的证据。做好这一切之后,我就快步下山,朝着男青年宿舍的方向跑去。
此刻天已经亮了,路上慢慢开始有农民下地干活的身影。一路小跑回到了宿舍,大清早就已经弄得我浑身都是汗水。宿舍里的男女知青们,现在都已经大多数醒过来了,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劳动。我找到男青年对他说,恐怕你今天还是不能去上工劳动哦,我需要你的帮忙。
男青年正在刷牙,听我这么一说。于是就放下手中的水杯,擦干嘴问我,我能够帮上你什么忙?我本来就是请你来帮忙的。我说我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我需要你来帮我介绍几个老人,最好是岁数很大,又一直不曾离开过村子的人。我有些话要问他,这里闹鬼的事情我已经基本上清楚了,但有一点不同,先前你和你的室友遇到的送葬队伍,那些也都是鬼魂,不是活人。
我这么一说男青年就吓到了,他压着嗓子问我,那为什么这么多鬼魂会排着队走,也没有伤害咱们?
我说,这是一种特例现象,俗称“阴兵借路”。


第一百一十六章 .阴兵借路
所谓“借”,是指暂时拿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随后再归还。中国自古有句话,叫做“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这句话是指两个全然不同道的人,各过各的生活,互相不影响。
人和鬼之间,原本就应当如此,可以共存,但不该互扰。可如果鬼魂出现在人的世界里,其实就叫占了咱们的地方。一群鬼同时出现。并且以明确的目的存在,例如“送葬”,走在咱们的路上,那就是借了咱们的路,随着它们的消失,又还给了咱们。
而所谓的“阴兵借路”,在玄学界通常理解成两种模式,一种是在古战场上死了很多人,而且这些人死得很突然。于是每隔一段时间,在有规律和必然的节点之下,突然重现人间,而重现人间的方式。大多都是生前最后一刻的状态,例如战争。
另外一种,一般都发生在大灾难或者瘟疫之后,短时间内死了不少人,这些人想要同时超脱,会扰乱秩序。于是“阴曹地府”就派出阴兵押解,那些押解亡魂的阴兵会排成长队,把那些死后的亡魂好像押犯人一样排队押走。
这是广为流传的两种方式,而事实上方式却远不止这两样。还有一种情况,就是跟我遇到的这种非常类似,同样是在短时间内,突然死去了很多人,但是这些人的死,是一种非正常的状态,例如,被鬼害死。人的死亡方式里,被鬼魂害死属于最不好的一类,因为他们死亡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是带着极度的恐惧,而非伤痛或者仇恨。所以这些因为恐惧而死的人,会下意识地躲着那些前来押解的阴间兵将,因为那些阴兵们,某种程度来说,也是鬼魂的一种。
所以事情就清晰了,苏平贵害死了这个女人,女人就复仇,从而害死了他身边所有的人,以至于苏平贵连下葬这种后事,都需要假借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人来做。这就意味着,如果我去找一些老人打听,在民国二十八年前后,本地一个姓苏的大家族,是否发生过灭门的惨案,如果有,那九成九就是这次闹鬼的本主了。
我把这些话解释给男青年听,虽然她一直在嗯嗯地答应着,但我知道,他其实是没听懂的。我也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唇舌,就让他带着我去找村子里的老人即可。男青年告诉我,自己插队到这里也没有多长的时间,这些事情都只能问生产队长才知道,他可是本村的老资格。村子里落户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认识的。
于是我和他一起去了一趟苏家沱的生产队,男青年在挨了一顿批之后,还是打听到了村子里最老资格的一位长者,据说解放前是给地主家放猪的人,那时候岁数还小。军队抓壮丁的时候,他躲在猪圈的草堆底下,才没被抓走。之后就一直留在了村子里,解放之后分了土地,就老老实实做起了农民。
按照生产队长提供的地址,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老人的家。老人也姓苏,但是据他自己所说,自己姓什么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幼就是个孤儿,是被地主一家人给养大的,虽然社会等级低下,但地主到是也没薄待他。给了他吃穿,还让他帮地主家放猪,于是也就跟着姓苏了。
我问苏大爷,您知不知道在日本人刚打起来的那几年,村子里曾经有个大户人家,他们家有个人叫做苏平贵的?苏大爷想了想,也许时间太过久远,自己岁数也大了的关系。之后他说还记得,那个苏平贵是另一个苏姓地主的独子,后来老地主死了,儿子就继承了祖业。不过没活多大岁数就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