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问道,那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有时候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产生一些幻听的现象。黄大夫摇摇头说,那绝不可能,我从医已经几十年了,以前随军的时候,比这严重得多的伤情,几乎每天见到,我早已能够从容应对。不说别的,当时在场的其余助理医生,也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并且被这个伤者突然坐起大叫的动作,大家都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太不合理了,麻药的剂量虽说有准确的规范,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头熊,只怕也起不来。
我和师父不说话了,心里寻思着,这件事被黄大夫一说,显得就蹊跷了。黄大夫接着说,而伤者那一声大叫之后,大家都吓得退开了几步,远远望着他,随后他又哐当一声倒下了,一切就跟没发生过似的。黄大夫当时心里也发怵,但自己是主刀医生,必须在这个时候镇定下来,于是他开始领导大家,继续完成了这台手术,好在后来再没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当一切都结束之后,自己一边洗手换衣服,一边寻思着这件事,始终想不到答案。突然脑子里闪现出先前护士们传言的那个鬼故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原因,他渐渐开始把这个病患的反常现象,和传闻中那个鬼的哭相联系了起来。
虽然不解为什么麻醉后的伤者还会坐起来,但黄大夫始终还是觉得更多是巧合。只不过从那件事之后,自己就暗暗留了个心。手术后的第三天下午,自己好好在办公室里看书,突然听到外边传来一整惊呼声。仔细一听,那声音正是从楼下传来的,于是黄大夫立刻从楼梯走了下去,越靠近二楼,那些吵杂的声音就越明显。推开楼层门一看,发现在209号病房门口,围了不少护士,大多表情惊慌,姑娘们纷纷用手捂住自己的嘴,以表达对眼前看到的事无法接受,而这群护士虽然站在走廊上,但是却都看着209号病房内。于是黄大夫凑到门前一看,发现病房内,靠里的那个病床上,一个老大爷正跪在床上,头朝着床尾,手撑在床尾的铁栏杆上。身子前倾,上半身大部分已经倾出了床沿的范围,张大嘴巴,瞪大了双眼,一边吐着舌头呕吐出一些东西,一般声音奇大地,发出和先前自己在手术室听到的那个声音几乎一样的叫喊。
在那个老人面前的地上,除了有呕吐物之外,还有一个坐在地上正在不断后退、被吓得哭了起来的护士。黄大夫说,当下自己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是也没有细想,一下子就冲到了病房内,一把抓起地上边哭边发抖的护士,然后就往病房外跑。就在刚刚快要跑到门边的时候,门突然哐当一声,死死地关住了,黄大夫和那个护士就被锁在了屋里。这时候,黄大夫才注意到,原来在这个病房里靠门的那张病床边,还蹲着一个穿病号服的病人,双手抱住头,害怕地藏在床边。黄大夫伸手把那个病人拉了过来,躲在自己身后,自己则面朝着里床的那个老大爷,心里戒备着。
我插嘴问道,你当时在戒备什么?还是你已经觉得前后知道的几件事,此刻串联到了一起吗?黄大夫说,他也不知道,只是有种本能的危机感,而自己的确是想过。会不会是真的闹鬼了之类的,因为认识我师父的关系,他虽然是个医生,但是心里却对神明众生是有敬畏的。如果说这个老大爷突然的呕吐和鬼叫,是因为某种还未查明的病症的话,那么那股关上门无形的力量。仿佛就是把这件事直接定性为一桩鬼事了。
自打门关上之后,隔着门上的小窗,外头的那些围观护士并未散去,大概她们认为是风把门吹上的,而黄大夫此刻再回头去看那个里床的老大爷的时候,发现老大爷已经面朝着自己的方向。但是表情没有变化,依旧在作呕,只不过可能先前已经把胃里的东西都呕干净了,现在只剩干呕罢了。而伴随着干呕的动作,老大爷瞪得圆圆的双眼开始流出眼泪来,正面看去,除了表情怪异狰狞之外,还真是很像是有人在哭一样。
几秒钟后,一切声音突然停止,撑在床沿上的老大爷,突然就像一个泄气的皮球一般,瘫软在床上。上半身倒吊着,挂在了床边的铁栏杆上。就在老大爷瘫软的时候,病房里的灯突然莫名其妙地亮了起来,然后越变越亮,亮到极致处,忽闪了几下。两个吊灯,同时炸裂了。
黄大夫说,灯泡炸裂的时候,自己也是本能地伸手护住了脸和脑袋,耳听几下闪着电光的滋滋声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吱嘎的一声,原本死死锁住的门,自己慢慢打开了一条缝。
众人都是惊魂未定,一群年轻护士和一个虚弱的病人,黄大夫此刻成了众人寄望的对象。于是黄大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护着病人和那个护士,打开门将大家送了出去。出门后黄大夫立刻吩咐,暂时把这个病人转移一个病房,其他人别围着看了,赶紧把这个小姑娘带到一边休息一下,剩下的人你们没工作了吗?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黄大夫坦言,自己其实心里也非常害怕,但是此刻他必须这么做。原本医院已经流言四起,此刻自己身为第二负责人,必须安稳下大家才行。打发掉众人之后,黄大夫才开始寻思,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虽算不上身经百战,但也不是庸手。师父是老江湖,风风浪浪什么没见过,听到这里,我们竟然都张开嘴巴,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零三章 .楼梯之间
黄大夫说,当天他散去了众人之后,立刻就联络了二楼的科室医生,然后核实了209号病房靠里床的那位老大爷的病人身份。他说,二楼是胸外科的楼层,在这里住院治疗的病患绝大多数都是类似肺炎、肺癌等病症。而那个老大爷,是一位肺癌晚期的患者。黄大夫仔细看了下病患的病情资料,按照病理来推断的话,那老大爷本身的情况已经很严重,加上岁数比较大,也已经失去了手术治疗的可能性。换句话讲,他随时都有可能去世。
于是黄大夫立刻安排将那个老大爷换病房。于是,就把209号病房空置了出来。并以病房检修为由,摆上了警示牌,封锁了这一侧的楼层门,禁止其他人靠近。
当天他还把这件事告知了院领导,但是并未说起自己的怀疑,只是简述了那位老人的病症和自己的处理手段。由于黄大夫是医院的第二负责人,院领导也就默许了,直接授权他来处理这件事。
师父问道,那除了这三件事之外,还有别的相关情况发生过吗?因为这三件事除了第一件是确切的见鬼之外,别的事情暂时只能说是怀疑。并且就连第一件事。也无法找到第一个目击者,更大程度来说,算是一种传闻。黄大夫听师父这么说之后,于是回答道,当然有,也正是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让黄大夫确凿了把我师父请来的决心。
他告诉我们,在放置了警示牌的第二天,医院里尤其是二楼的传闻就愈发的严重。自己虽然嘴上呵斥,但还是默默把这些传闻悄悄记了下来。胸外科是一个重病科室,由于医院的场地有限,许多在外科确诊的病人,就留在外科继续治疗,而不是专门转去别的科室,所以相对来说,胸外科是病人死亡较多的一个科室。于是传闻就开始冒了出来,说曾经在209号病房,就是那个老人所在的病床。死过一个重症病人,那个病人是一个老年女性,死亡的时候已经五脏俱损,喷血而死。又有人说,之前有个老年女性的病人,在那张病床上被确诊,并且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于是心里无法承担,就在半夜从窗户跳下去摔死了。甚至还有人说,在几年前医院曾经有一个心肠很坏的老护士,对病人非常不友善,于是给这个病床的病人输液治疗的时候,加上了毒药,把人给毒死了。
黄大夫说,除了第一条之外,其余的统统都是无稽之谈。自己在这个医院已经工作了很长时间,从未听说过有跳楼摔死人,或者有坏心肠的老护士害死人之类的恶性时间。只不过的确是死过一些人,但是这是医院呀,哪个病房没死过人?如果要闹鬼的话,没理由单单只闹这一间才对呀。
在听到了这些传闻之后,黄大夫当天晚上刻意留在办公室加了个班,大约到了晚上8点多的时候,这个时间段。大多数来看病的人都已经回去了,住院的部分病人也都吃过晚饭,准备要休息了,相对而言,环境会比较安静,人也比较少。于是他就从三楼的楼梯下来。二楼的楼道门是自己要求上锁的,但是黄大夫是有钥匙的。黄大夫说,自己走到二楼楼道门的门外的时候,因为门上的玻璃是不透明的,但是却能够透过部分光线。自己映着光线,看到门后有一张人的侧脸的影子。
黄大夫说,自己叮嘱过,这个区域禁止通行,所以按理说的话,此刻门后是不该有人才对。黄大夫隔着门问了一句,是谁在那儿?那个侧脸的影子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他告诉我们。从那个影子来看,似乎是个上了岁数的人,但具体是男是女,他其实也分不清楚。于是他再次问了一声,那个影子依旧不回答。黄大夫开始拿出钥匙开门,即便是自己开门的时候,那个影子也依旧一动不动。当他推开门,想看看到底是谁的时候,门外却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剩下走廊上的灯,在莫名的忽闪着。
当下黄大夫就知道,这应该算是见鬼了。不过并没有离开,而是悄悄走到209病房的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户,朝内张望。还没来得及清理的209号病房里乱糟糟的,映着窗户外投进的微弱的光,还能看到地上那个老人的呕吐物和被护士打翻的药品托盘,还有炸裂的灯管留下来的碎渣。门上的封条是完好无损的,说明从自己下令封了这个区域开始,是没有人进入过的。
外床和里床之间,隔着一层可以拉动的帘子,帘子是布质的,也能够透光。就在黄大夫凑在小窗前仔细观察的时候,那个帘子突然出现了被外力拉动的现象,一下子从床头拉倒了接近床尾的位置。黄大夫心跳加速,但是他必须亲眼见到才行。只见那帘子上,开始迷迷糊糊出现了一个矮矮的人影,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人从里面的一个病床上坐起,然后下床,接着慢慢把身子凑到了帘子跟前一样。很快,那帘子上就出现了一个笔直站立,但身材不高的人影。
黄大夫死死盯住那个帘子,提防着帘子后的人影突然窜出来,因为此刻他已经确信,那后面站着的。绝非是活人。就在这个时候,病房尽头的窗户吹进来一股风,风看上去似乎还不小,因为已经吹动了两个病床之间隔离的帘子。当帘子飞舞起来的时候,原本如果背后站着人,以黄大夫的角度是应该可以看见背后的人的,但是当帘子翻开的时候,可以直接看到床,原本人影的位置上并没有人,而当帘子落下后,那影子又出现在帘子之上。
这时,从病房内,声音微弱地,传来一阵很凄惨的哭声。
黄大夫说,那种哭声因为关门的关系,显得特别小,但是又好像不是出现在耳朵里,而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一样。慢慢地,哭声变得越来越弱,帘子上的人影也渐渐变远变淡,随后就消失不见了。沉寂了几秒钟,黄大夫还正一头雾水地寻找着屋里的动静的时候,一个苍白的、布满皱纹的打脑门子,突然从他正贴着看的小窗户里面。好像太阳升起一般,慢慢在他面前升了起来,很快就出现了两只瞪得很大,眼仁朝下,布满血丝和眼泪的眼睛!
说到这里的时候,黄大夫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回想起这一幕的时候,依然心有余悸。办公室里出现一股诡异的安静。我已经有点被吓到了,于是无助地看着师父,师父虽然表情镇定,但从他微微抽搐的法令纹来看,他其实也是被吓到了。黄大夫说,当时自己还算镇定,心里吓了一跳后,并没有叫出来或者摔倒,而是远离了209号病房的门,后退了几步。
黄大夫差不多已经退到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口,眼睛盯着209号病房的门。心里紧张得快窒息了,这个时候,209的门把手,竟然出现了转动,就好像有人从里面要开门出来一样。不过扭动门的动作非常缓慢,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缓慢,才让人觉得格外阴森。
当下黄大夫就受不了了,心中的恐惧已经占据了上风,于是拔腿就跑,打开了二楼楼层门,顺着楼梯朝着三楼跑去,却在走到两层楼之间楼梯转角的位置,看到墙角的垃圾桶边上。蹲着一个穿病号服,面朝墙壁头发凌乱但白发苍苍的人。从体型来看是个女人,从头发的灰白程度来看,是个老人。那个老人蹲在那里,双肩一直抽动,好像是在哭泣。可黄大夫并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这个老人不是人,而是鬼。心中惊惧,可脚下不听,一下子就转过了转角,在推开三楼门,然后关上三楼门的时候。门关闭的一刻,透过门缝,他看见那个老女人竟然笔直的站了起来,正面朝着黄大夫的方向,满脸哭相,嘴里还发出了一声“哎”的长叹。
门关上之后,那声叹息还萦绕在黄大夫的脑袋里。当下他非常害怕,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找人来处理的话,将来恐怕会冒出更大的问题,而如果直接请示领导的话,不但会被批判,甚至有可能连自己的职位都保不住。左思右想之下。他回到了办公室,就给我师父写信。
我问道,可是那段日子我师父应该在四处云游才对,你是怎么把信息传到我师父手上的?师父笑着说,徒弟,你还记得那个摸骨断命的莫大夫吧?我说我记得。师父说。莫大夫的中药铺子,暗中其实就是我们这个行业的联络点。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如果人们想要寻求这个行业里的人的帮助,去找这样的中医,即便对方只是个纯粹的医生,身边也一定认识我们这样的人。师父说,十道九医,道家人和中医,是分不开关系的。
我看着师父,心想你这死老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第一百零四章 .猝不及防
听完黄大夫的话,我们能够确认这件事是闹鬼无疑。并且已经不是我们最初预想的那样,是一个走失的鬼魂。黄大夫最后在楼梯间遇到的一幕,就和起初医院里找不到源头的传闻一样,所以几乎可以证实,最早的传闻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找不到第一目击者而已。
而那个被送来急救手术的伤者,和那个209病房原本住着的老人,眼下看来,也跟这个鬼魂有直接的关系。那就是说,这次医院闹鬼,单单是黄大夫知道的,就已经出现了两次现形,两次附身的事件。一个走失的鬼魂。断然不会再短时间内屡屡以这么明显的方式出现。所以我和师父断定,它必然是带着某种目的性,而且很有可能不算善意,毕竟附身这件事,已经算是鬼魂和人类接触,非常严重的其中一种状况了。
师父站起身来说,照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来,两次鬼现形发生的过程里,那个鬼魂的样子,都是穿着病号服,敢问那身病号服,是你们医院里的样式吗?黄大夫点点头。于是师父又说,既然如此的话,那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个鬼魂至少是死在你们医院里的。如果是死在家里或者别的地方,没有理由穿着你们医院的病号服才对。然而,并不一定是209号病房,之前在209附身在老人身上,也的确有可能是巧合,那么最早那个伤者被附身,就说明这个鬼魂的附身,带着一种选择性。我问师父,什么选择性?师父说,它专门挑选的,就是那些身体虚弱之极的人,也正是这样的人,它才有机会附身。
师父说,先前的那个伤者,本身伤势是非常严重的,造成了他身体某种程度的虚弱,加上麻醉药的关系,如果这些情况被有点能力的鬼魂察觉了,其实是可以很轻易地附身的。后来病房里的那个老人,按照黄大夫之前说的,本身已经是晚期。加上人也是老人,这类人身体虚弱不说,还算是走到了生命尽头的位置,这样的人也是很容易被附身的。而这两个被附身的人,都出现了同样一种表现,就是嘶吼状地大哭,不得不说,我认为那是在传递一种信息。
师父说,人在激动的时候、感动、或者疼痛的时候都会哭,而我们一生当中,哭的次数最多的理由,却是因为难过。所以对于已经死亡的鬼魂来讲,哭和笑,本身就是为数不多的情绪表达方式,这里的哭,几乎可以断定,是因为伤心难过的哭,而非其他理由。从黄大夫的描述来判断,这个鬼魂是一个老年女性,这样的人通常能够知天命,对待生死,较之年轻一辈的人来说,会更加能够看淡。所以死亡其实并不是造成它哭泣的主要原因,这就是说,咱们想要搞定这个鬼魂,按照一贯的手法来处理的话,有可能会造成遗憾,唯一解决这个遗憾的办法。就是查明她为什么会哭,或者哭的理由是什么。
师父看了看时间,说现在也不早了,趁着现在病人少,我们就开始调查吧,黄大夫,如果有人看到我们出没在那些暂时禁止通行的区域。请你帮忙圆个话,就说我们是来检修电路的。
黄大夫答应了,当下已经是接近晚上11点,这个时候大多数病人和留守的家属都已经入睡了。除了一楼还有接治急诊的值班人员之外,其余楼层都比较安静,每层楼就只有值夜班的护士在。对于在医院查事来说,这个时间是非常完美的。于是我和黄大夫都站起身来,准备跟着师父一起出去。
黄大夫办公室出门的左手面,就是三楼走廊尽头的一扇小窗户,此刻走廊的灯已经关了,我出门后,大约四十米之外的走廊另一头,还有一间办公室是亮着灯的,那是护士站的位置。二楼的情况应该和三楼大致相同。只要我们不整出特别巨大的动静,应该是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师父走在最前面,先钻进了三楼的楼梯间里。我和黄大夫跟着走了进去。楼梯是有灯的,只不过灯光比较昏暗罢了。黄大夫站在三楼外的位置,指着阶梯下的转角处说,那个地方,就是最早我听说闹鬼的地方,也是我最后一次遇到那个鬼魂的位置。我仔细一看,墙壁从下到上大约到人的腰部位置,都在白色的墙体上涂着绿色的涂料,墙角的位置摆放着一个垃圾桶,其余并没有别的东西。师父对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去查一下,于是我下到楼梯的转角处,用力用鼻子呼吸了几下。
空气里有着医院里消毒水那种独特的味道,和一种垃圾的味道。除此之外,还透着一种微微的臭鸡蛋味。师父曾经说过,这算是一种鬼魂存在,且停留时间很久的表现,这种气味的判断曾经在西方玄学里被广泛运用,西方宗教里,恶魔和鬼魂出现的时候,就会在现场留下一种气味,也许是理解上的不同,他们把这种气味联系到了硫磺味上面,其实和我们的判断道理是一样的,只是解读上的分别而已。
于是我朝着师父点点头,意思是这里多半有问题。师父让我先起个水法问问,于是我又跑回三楼去黄大夫的办公室里接了一碗水,重新回到楼梯间里,蹲在地上开始了水碗圆光术。在烧掉符纸后,纸灰在碗里形成的显影,慢慢变成了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影。这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按照黄大夫先前所说,这个鬼魂是个身材矮小的老年女性,那这个瘦瘦高高的人是谁?是这里的医生还是病人,如果按照这个身材来寻找的话,那范围就太广了,而且我们根本不可能一个个挨着寻找。于是对师父摇摇头说,显影出来了,但是我看不懂。
师父冷哼了一声,然后走到我身边。那姿态,充满了鄙视。我也只能默默忍了,谁叫我手艺有限,修为不够呢?可是师父凑过来一看,好像也没有头绪,半天说不出话来。这时候就换我幸灾乐祸了,我调侃地说,师父您见多识广,您倒是说说啊,这到底是指的什么?师父支支吾吾的说,嗯,这个,我觉得是个人!
我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作为徒弟,也不敢太过放肆,于是我也冷哼一声,算是报了他刚才哼我一声的仇了。师父让我收掉水碗,然后点兵马香看看这附近鬼魂活动的踪迹,找找根源。于是我点上兵马香之后,烟雾在我跟前旋转了几圈后,就朝着楼下直奔而去。
于是我和师父开始跟着烟雾走,走到二楼的楼道门的时候,烟雾开始朝着门撞了过去,只不过因为门板的阻挡,烟雾四下散开。可是不难猜出,假如没有门的阻挡的话,烟雾应当是朝着209号病房飘散过去的。我让黄大夫打开门,开门后我并没有直接进入楼道里。而是吧手伸进去,但身子还是站在楼梯间里,我看着手里的烟雾飘散,的确就跟我想象的那样,是朝着209的方向而去的。可是联想到之前黄大夫说的那可怕的场景,我也不敢贸然进去。无奈之下,我转头问师父该怎么办,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好像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一样,在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处传来一股被瞬间猛烈拽扯的感觉,脚下一下子不稳,就钻进了二楼的走廊里。
如果说这一切是我失足没踩稳,那我认了,可是很明显,我是被人拉着的。在到了走廊的时候,我开始试图站稳脚步,和那股抓我的力量对抗,我还用我的左手开始抓我右手的手腕,因为那个抓着我的力量,似乎就是从手腕的地方传来的。可我摸过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摸到。
我这样一个年轻人,虽然不算身体特别强壮,但也不至于到会被人随随便便就拉走的地步。可手上的力量实在太大,大到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而这股力量拉扯我的方向,就是奔着209号病房而去的。事发突然,我脑子里已经没办法做出判断,耳后传来师父和黄大夫的叫喊声,至于叫的是什么我没有听清。剧烈的颤动让我手上兵马香的香灰散落到了我的手背上,被火星子烧到的感觉是非常疼的,可我当时已经顾不上疼痛了,尽管全身的力量都在反抗,但这似乎没什么作用,我还是被拉扯进了209号房里。而且在进入的一瞬间我注意到,门原来早早就打开了。
在进屋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无法挣脱,于是就念咒护身,左手捏了紫微讳,准备等会见势不对,就先打了再说。这鬼魂的力量这么大,如果要玩阴招搞死我,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它对我发起的拽扯,已经不是在示好了,而是带着一种敌意。
这不禁让我想到,之前的几次闹鬼事件发生的时候。除了被附身的两个人之外,其余人包括目击者在内,都只是受到惊吓而不是伤害,那为什么我今天第一次来就遇到这样的情况?难道说是它知道了我是来对付它的,所以先下手为强吗?
胡思乱想间,我已经越过了靠外的一张病床,没有多想,我就伸手抓住了床边的铁杆子,就在这个时候,手上的拽扯感突然消失,让我有种惯性地脱力,于是重重摔倒在地上。我希望我着地的地方不是早前那个老人的呕吐物。带不容多想,我立刻全神戒备,一只脚跪地蹲在地上。左手紫微讳,右手雷咒,准备无论等下动静在哪,先打后问。
就在此刻,我的头顶头皮上,传来一股阴冷的气流,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哎…”的叹息声。


第一百零五章 .无力还手
也许是我这个人,体质比较特殊。对于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我总是极度不具备安全感。这样的地方,其中一个就是我的头顶。早年在学艺的时候,师父曾经跟我说,在人跟鬼魂打交道的时候,无论对方是善是恶,是好是坏,切记咱们终究是在跟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交流,所以即便再心有不忍,也不能放松警惕,一定要保护好身上的三个位置。
这三个位置。分别是头顶、脚心、胸口。分别对应的是百会穴、涌泉穴、膻中穴。这三个穴位,一旦被鬼魂侵蚀,生病都是小事,严重的会死人。
所以当那声哀怨的叹息出现在我头顶的时候,我立刻缩了一下脖子,就地打滚一个侧翻。虽然声音停止了,但那种头皮骤然紧缩的阴冷感始终还在。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秃顶的人,包住了脸和脖子,但光着脑袋在雪地里站了很久一样。冷热之间的反差非常巨大,但是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因为就在我侧滚开之后,伸手摸了下我的头,发现那种温度其实是正常的体温,正因为如此,才让我觉得,那种寒意已经直接侵袭到我的脑子里了。
这无疑是一种相当危险的讯号,倘若说之前几次医院的闹鬼事件,都没有人真正因此而受伤的话,那此刻这个鬼魂对我的作为。那就是摆明了要对我动手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