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师父,为什么说这个房间能够关住亡魂呢?师父说。这大概和这个地方有关系,这里的屋子都只有一个开口,关押的也都是神志不清之人,生活自理本来就有严重问题,你也看到这些隔离间里的环境了,不光潮湿阴暗不说,连个电灯都没有。墙上全是水渍霉菌,地上也都是屎尿,这样的地方就给原本就喜阴的鬼魂创造了极佳的庇护场所。所以这个地方不光是困住了这个鬼,还困住了那四个人,它们也许想走,但也许是走不掉,至少在这个鬼吞并它们之前,是没能逃出去的。
我点点头,师父用这样的阵法困住了鬼魂,原本剩下的工作就是把鬼魂妥善处理也就算完事了。可师父却说,这鬼魂连杀四人,罪不可恕。就算它自身是因不公而死,也不能把这样的怨恨无端强加在别的人身上。所以它必当受罚,念在总是可怜之人,我暂且收走,等我伤势好了以后,再奏表城隍,让他们发落吧。师父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非常冷静。师父一向是不主张对鬼魂动不动就灭之的,然而眼下的事,我却不知道他到底做没做错。我赞同他的处理方式,交给城隍发落,这是杀人偿命的道理,可那些杀死他的人。又该怎么还这笔债呢。
师父回到走廊上取出自己的工具,在二号隔离间的门口,设下了一个小小祭坛。师父说要把它收走,显然不是列入自己的兵马当中,而是好像押解犯人一样带走。因不知道这个鬼魂的原本姓名,于是只能用高压的咒文逼迫它,让它老老实实地束缚在招魂幡里,烧掉招魂幡,留下些许灰烬,装进瓶子里封印,就算作是收走了它。
师父的法事完成之后,他有些脱力地坐在地上休息。剩下的工作不多了,我需要将这里的所有隔离间都做一次净化的法事。这相对比较耗费时间,于是我让师父先到龙季友的办公室里休息,我则和龙季友一起,挨个把每个隔离间清空转移出收容人员,在打开女舍的时候,我心有余悸。害怕那个疯子女人再向我扑过来,但是自从师父收走了二号隔离间的鬼魂后,那个女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攻击性了,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朝我看一眼。
九个隔离间的清理结束之后,已经是凌晨接近两点多。事情虽然完成了,但是这个时段让我和师父离开收容站的话,我们也没办法去投宿住店了。于是龙季友说让我们就在办公室凑合一晚,天快亮的时候他会叫醒我们,送我们出去。
于是我重新把从站长室里偷出来的资料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然后重新安好了门上的小窗户,再才趴着休息了一阵。
第二天清早,龙季友就把我们带了出去,连连感谢,他说自己没准备什么东西好当做酬谢,毕竟这件事也是他自己想要这么做,实际上他大可不必管。我本来觉得收不收酬劳都无所谓,但法不外送的道理还是不敢随意违背。于是只收了他几张粮票和一张肉票,当做酬劳了事。
我跟着师父到餐厅里吃早饭,从昨晚开始师父就几乎没有说话了,样子看上去有些郁闷。我知道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昨晚那次差点翘辫子,还是让师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不过我坚信师父若是年轻十岁,这点小问题也是能够轻易解决的。所以我不知道他究竟在烦恼那个鬼魂的何去何从,还是在感叹自己正在老去。
我是个识趣的人,于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原本办完这件事就应该回村的,但是师父跟着我走到城门边的时候,突然对我说,他今天就暂且不跟我回村子里了,让我带话给徐大妈周大爷,过阵子再来瞧大家。师父是临时决定不跟我走的,我知道我即便是问,也不会有个准确的答案,也许将来有一天,师父自己愿意说给我听,那才是我应该知道的时候。
于是我就独自回村,这条路来来回回我已经走了第二次了,第一次是逃难,心情郁闷而沮丧,而这一次我们顺利完成了别人的嘱托,也并不是在逃难。可我却因为师父的关系,这一路走得也挺郁闷的。纯靠脚力的话,回村的路会把我走成狗,所以这一路上我看到牛车马车拖拉机,都会搭上一段,天黑之前。我赶回了村子里。
转告了师父的话之后,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睡,我们学道本是为了帮助那些弱小的人,可在如今的世道,什么样的人才是弱小的,怎样的死法才不叫受害?
我不懂,也不想懂。


第七十二章 .知识青年
1967年,我认为那是一个较好的年份。社会虽然比较动荡,但老百姓还活得不算辛苦。如今的我已经24岁,尽管成长的过程跌跌撞撞,可是也算不上凄苦。起码在早几年前,全国都缺粮食的时候,叔父的茶馆里,每天还是吃得起饭的。跟着师父之后,虽说粗茶淡饭让我肠胃浮躁,但起码没饿过肚子。
也许是安逸过,也苦过的原因,我对物质的要求相对很低,所以我对于村子里有些年轻人的做法,感到非常不解。
这件事要从1967年的下半年说起。
自打年初师父没跟我一道回村算起,他已经大半年没出现在村子里过了。期间他给我来了几封信。说自己目前正在川东及湖北一代游山玩水。我想这也许就是老道士潇洒了一辈子,到了中晚年的时候猛然遭遇了一个挫败之后,选择逃避凡尘的方式吧。
那一年,大概是八九月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七八个年轻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由于村子里大多是岁数较大的人,连我这样24岁的人都算是年轻的。所以这些青春的孩子们来到山村的时候,不管走到哪里,不论做了什么,都会变成周围的人眼光聚集的人群。
他们喜欢唱歌。经常明明干着干着农活,就突然从稻米地里冒将出一个脑袋来,发情似的开始高歌。这还不算什么,假如他的歌声被另一个知青听见了,也会加入飙歌的行列。一时之间,小小的农田里,歌声此起彼伏,一派其乐融融的生活作风。
而知青来到村里,总得有个住处,于是就按户分插倒所谓的“贫下中农”家里去。
徐大妈家。就是贫下中农。插队过来的一个知青,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总感觉她对这里的生活太不适应。徐大妈专程给她分了一个屋子,导致我只能每天晚上收拾完堂屋之后,还得把几个凳子拼凑成一张床睡觉。
就如我说的那样,我吃过苦,所以这点苦不算什么,只是常常一到夜里,就听见那姑娘屋子里传来呜呜的哭泣声,让我有些心烦。既然要想家想爹妈,那你为何要丢下家丢下爹妈,去响应一个你认识他他不认识你的人,到这穷乡僻壤自找虐受呢?
最离谱的是,这群知青由于岁数相仿,出去玩也常常都三五成群,村子里吃喝都很简陋,过年才会吃肉,平日里有个蛋花汤都能当半个荤菜,这群城里来的孩子。哪能够快速适应得了。女孩子也就算了,本身只有那么点饭量,搞不好还没徐大妈家的大黄狗吃得多呢。可那些男知青就不是省油的灯了,所以自打他们来了村子以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村里陆陆续续丢了好几只鸡鸭。吓得徐大妈到了晚上都只能把鸡鸭赶屋子里,在堂屋里与我共处一室。
我时常会被鸡鸭扑腾略过头顶扇着翅膀的声音惊醒,而惊醒后下地却总能赤脚踩到一堆鸡鸭屎。
也许是知道我心里有不快的情绪,徐大妈经常会安慰我,说这些知青在村子里最多也就呆两年,坚持坚持吧。我在徐大妈家里已经住了一年有余,这期间,互相早已把对方当做了自己的亲人。而每到看见我郁闷的时候,插队在徐大妈家里的女知青,就会很嘴甜地来逗我,让我生不起气来。
她叫孟冬雪,据说这名字是她爷爷给起的,其理由是生她的那天,爷爷的老家下了一场没有天理的大雪。从小就在城里长大,接受的是新学教育。中学是在城里的女中上的。家里还有一个小妹,相应国家号召,非独生的家庭需要其中一个孩子去上山下乡,加上她自己念过书,有文化。脑子一热就来了这儿。
或许是我开蒙的时间比较晚,或许是鉴于自己的身份敏感,又或许是这些年接触的女性绝大多数都是上了岁数的人,突然家里来了个这样青春活力又长得好看的姑娘,我心里其实是有好感的。但在那个年代。人们大多比较保守,但凡有点轻浮的举动,就会被当做流氓。
所以孟冬雪插队到徐大妈家来以后,我更加注意自己的行为,好在山村小,事情本就不多,我的身份并未被人发现,偶尔有乡亲们需要帮忙,我都偷偷去迅速办了,丝毫不张扬。孟冬雪有一天早上问我,为什么我只要忙完农活,就喜欢坐在院子里看一些古书,我告诉她那是因为我没有上过学,我想要学东西。孟冬雪算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孩,她说,那将来只要她有时间,就教我学文化学知识。
诚如我刚才说的那样,村里的物质条件太差,以至于那些饿肚子的男知青们,偷不到鸡鸭。就打起了村里猫狗的主意。其中就有一个不自量力的男知青,在夜里想来偷徐大妈家的大黄狗,被我发现后揍了一顿,从此以后,我就成了村子里保护猫狗的光荣村民。
孟冬雪和我一样。跟大黄狗做起了好朋友,不仅如此,连那只常常跟我打架的猫也黏她到不行。几个月过去之后,村子里相安无事。孟冬雪和其余几个女知青,在农闲的时候,就会教村子里的小孩子学文化,我也被逼着坐在最后一排听。
其中有一个女知青,名叫纪幼安,可能是八字不合的关系,她总是看我不顺眼,老在课堂上找我的茬,甚至还会奚落我连个小朋友都不如,然后引发这群熊孩子对我的哄笑。
我心里其实也不讨厌她,就觉得她只不过在我身上找找存在感罢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每天都遇到生理期问题。心情不好也在所难免。所以我常常一笑了之,甚至还装傻逗大伙一笑。本来这一切都挺好的,我也安静地享受着山村里与世无争的生活,可是直到有一天,纪幼安来家里找孟冬雪,在路过我的堂屋的时候,撞翻了屋里的一个背篓竹筐。
竹筐里,不光藏了我平日里看的书,还有许多我暂时用不到的工具。例如桃木剑,例如小纸人,还有各种我之前练手,但又写多了的符咒。
当时我正坐在边上看书,纪幼安撞翻竹筐的时候,还连连跟我说对不起,帮着我把东西捡回去。当她捡起一叠我用绳子捆好的符咒的时候。她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害怕的神情。
其实该害怕的人是我,这样的知识青年,接受的是一种建立在名叫《资本论》的思想教育,是真正的唯物主义者。相处了几个月之后,她才发现村子里住着这么一个唯心主义者,甚至以此为职业的人,她会告发我吗?
虽然我当下没有说什么,但我一直注意着她的神态表情。她看起来故作镇定,好像没事人一般,但那慌张的手脚,以及明明走进屋里却没再找孟冬雪的行为,让我意识到,完蛋了,危险来了。
当天晚上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徐大妈,徐大妈是对我师父做过承诺的人,所以她一定要保住我。徐大妈跟纪幼安并不熟悉,人家也未必会听她的劝告,于是徐大妈那天晚上把孟冬雪叫到我跟前,委婉地,坦诚了我的身世。
孟冬雪和我在一个屋檐下住了几个月。却是直到现在才知道我是一位道人。
由于平时关系挺好,又都是寄人篱下,孟冬雪告诉我她会去跟纪幼安说一下情,希望她不要把这件事公开,不要去告发我。其实当下距离纪幼安看到这一切。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的时间,足以把这件事传遍整个山村。但我还是谢谢孟冬雪肯为了我这么做,因为假如她因为袒护我而一道被告发的话,那我这个债就欠大了。
纸始终是包不住火的。据说在当晚孟冬雪找到纪幼安的时候,我的事情已经在女知青这部分人里传开了。村里的男女知青分别插队在村子的前后两侧,并未在同一个区域,大概是为了防止一些有伤风化的事情发生。纪幼安大概也没想过要去告发我,但这件事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所以当孟冬雪向她求情的时候,她反而奉劝孟冬雪跟我保持距离,说我是旧社会的毒瘤,是领袖坚决要打倒的四旧。
好说歹说,纪幼安才答应这件事不再继续外传,但是从此以后也不让我再上他们的小课了。我对于这样的处理方式,谈不上满意,倒也无话可说。正所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的不小心。虽然我不知道纪幼安在随后是否真的如承诺的一样,没有再到处说我的事情,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其余的那些女知青,恐怕是早就告诉了那些男知青了。
这很容易区分,当你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看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了。村长欠了我的人情,王家人也为我做过担保,在听到那些知青的风言风语之后,王家老大这种粗人更是带着村民们跟这群知青高声争执了起来。
一时之间,我成了事情的导火索。我很愧疚,但无计可施。孟冬雪因为袒护我的关系,受到了其他知青的排斥,但她回家后从不说这些,还是一口一个司徒哥哥的叫我,还让我蛮欣慰的。
在我被发现后大约一个月,那已经是1967年11月的月底,山村里再度降临了一件怪事,这件事的主角,就是纪幼安。


第七十三章 .深夜求援
那天深夜里,我和徐大妈一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伴随着拍门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着急而带着惊恐的叫喊。
由于我是睡在堂屋里的,所以我距离门的位置是最近的。于是我赶紧起身开门,在门打开的一刹那,一个女人一把冲上来抓住我的衣服,惊呼着让我快去救命。这个女人是和孟冬雪及纪幼安一起插队到村子里来的其中一个女知青,听说和纪幼安来自同一个西北城市,同时也是纪幼安的室友。
由于我并没有去过他们插队的那家人家里去,我只知道,那是距离徐大妈家大约半里地的一对老夫妻家里。我见她如此慌张,于是赶紧把她扶进屋里,让她别着急,慢慢说。这时候徐大妈和孟冬雪也穿好衣服闻声走了过来。孟冬雪坐到这个姑娘边上,搂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徐大妈看姑娘神色慌张,于是就给她端了一杯热水。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那姑娘才说。出事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纪幼安,现在她已经有些不正常了,让我赶紧过去看看。
我知道,通常用这种方式上门拜访的人,大多都是遇到一些难解的问题。可是这群知青因为之前的事情。和我有点不对路子,除了孟冬雪之外,别的人都对我有些敬而远之,既然肯低下身段来求我帮忙,这说明两个问题,第一这件事超过了她们的理解。需要我这样的神棍出马了。第二,事情已经有些严重,刻不容缓了。
孟冬雪问那个姑娘,让她仔细把事情说给我听,我却告诉她,边走边说吧,别耽搁时间,救人要紧。于是我披上衣服,就跟着大伙一起出了门。
在夜里走半里地本身是不安全的,加上这次走得急匆匆的,于是我就没让徐大妈跟着一块去。只是孟冬雪担心自己的伙伴,坚持要跟着一起来。我也就没说什么了。在路上的时候,那姑娘因为心中焦急,说的内容断断续续的,但连贯起来,大致上我听出是这么一回事。
这姑娘和纪幼安原本一直都住在这对老夫妻家里牛棚的楼上,那是一个木板架起来的小隔间,本来是收庄稼的时候,把那个平台用来晒稻谷用的,知青插队后,就把原本堆放稻谷的小木板屋给她们住了。本来一直都相安无事,也在这里睡了好几个月了,可是昨天晚上两个女孩睡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聊起了孟冬雪和我的事来。本来两个人只是在开玩笑,说我和孟冬雪住在同一个村民的家里,而且孟冬雪很袒护我什么的,会不会是俩人有点感情关系之类的闲言碎语。
我听到后觉得倒是还好,本来这种十几岁的小女孩凑到一起也只能叽叽喳喳八卦下那些本来不关她们的事的人,可是孟冬雪却有些不好意思,在黑暗的山路里,几度电筒的光线晃过她的脸蛋的时候,连我这么迟钝的人,都能够察觉到她脸上的绯红。那姑娘接着说,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聊到了我身上,于是纪幼安又把那天撞翻竹筐后看到的东西给她说了一遍。这当中当然有些比较夸大的成分在,毕竟纪幼安这种小姑娘,除了那一沓符咒之外,她根本不可能知道其他工具是干嘛用的。
在聊到我的事情之后,两个姑娘在夜晚里就越聊越兴奋,一直到很晚。她们互相在分享着以往在家乡的时候。听到的那些老人口中的诡异事件,于是越说越害怕,到最后竟然睡不着了。
我心想着俩姑娘也真是够蠢的,既然害怕那就别说嘛,既然说了干嘛还自己吓自己呢?这不明摆着在犯贱吗?那姑娘说,到了差不多夜里12点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了一个东西落在她们睡觉的那个小木屋的屋顶上,然后还发出奇怪的叫声。
这两个姑娘虽然来自某西北城市,但那年头的城市,尤其是大西北,实际上和稍微发达点的农村差别并不算太大,她们本来以为是鸽子或者猫头鹰之类的鸟,也就没有在意,过了一会儿后,那奇怪的咕咕叫声突然停止了,传来了一阵好像玻璃珠子掉在木板上的声音。
姑娘说,她们的屋顶除了一些瓦之外,什么都没有。飞来一只鸟也就罢了没什么稀奇,可是如果出现有珠子掉在屋顶上,还滚动了一段距离的声音,这就不正常了。于是两个姑娘就屏息听着屋顶的动静,紧接着她们听见了有人走了几步,然后类似于捡起了那个珠子的脚步声。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曾打断姑娘问道。这声音是你听见了,还是纪幼安听见了,还是你们俩都听见了。她说是俩人都听见了,而且非常清楚。于是我心想,这可能跟天气变冷,木板受潮后膨胀压缩。于是在温度或者湿度稍微发生改变的时候,就有可能出现这些异响,只不过是因为你们觉得那是屋顶,且屋顶上理论而言不该有人,加上这种声音和你们以往听到过的某种情况例如有人走路,珠子掉地等声音很类似,所以你们就主观判断是这样的情况了。
所以说,人还是得有文化,这点我得感谢下孟冬雪,要不是她这几个月跟我说些自己课堂上的知识,我搞不好也想不到这一层。
那姑娘说,起初的时候她们也是这么想的,以为是木板热胀冷缩出现的正常反应,可是后来遇到的事,就让她彻底不这么想了。她说,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大,也距离两个姑娘的头顶越来越近。到了后来,甚至出现来了许多人在楼顶上走动的声音。姑娘跟我形容道,那声音每一个都相对独立,有那种一般人踏步的声音,还有一种好像把一只脚在地面拖动,从一头到另一头的感觉。
当时两个姑娘就有些害怕了,但又不敢开门去看。于是她们俩连天也不继续聊了,搂在一起。眼睛望着顶上的木板,瑟瑟发抖。突然之间,那种声音就戛然而止,周围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不过没隔多久,那声音再度响起,只不过这次不是再头顶。而是在一墙之隔的门外。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基本上就能够确定,这定然是撞上了邪事,如果说之前的动静还有可能是楼板的老化引起的,那此刻的声音,毫无疑问就是鬼魂因为当事人的胆怯,于是得寸进尺的表现。
师父曾经说过,人和鬼虽然形态不同,但是根本上来说,就是由魂魄而组成。所以它的存在就跟人与人之间的存在没有太大差别。一样米白样人,人和人之间也有性格好坏之分,有的人温顺有的人凶恶,当温顺的一方不断退让的时候,凶恶的人就会越来越得寸进尺。鬼魂也是一样,你弱它就强,而它强起来,正因为感受到了对手的怯懦。这就是为什么师父要求我无论学得再渣,护身的咒法一定要熟记的原因。因为这些咒是可以给人以一种保护的。当我自己知道我在被保护的时候,胆子自然就会变大,与此而来的,就是我借助咒法提升了我自身的气,正气一旦足够多,就可以压制邪气。
那姑娘接着说,当那些动静出现在门外的时候,两人已经吓得不行了,但是又不敢叫出声来。这时候她们俩已经知道外面的动静绝不是人搞出来的,而且不知道为何,她们也毫不迟疑地想到那就是鬼。
我打断她说,什么鬼?这些都是旧时代的封建思想,是毒瘤,是糟粕,是四旧,明白吗?我的话带着一种总算解气的嘲讽,这很幼稚,我知道。可我心里还是有些得意,我相信玄学,相信因果,但那并不代表我不相信科学。可纪幼安等人,相信科学的同时,不但否认了玄学,还践踏着玄学。这就是中国的老祖宗和外国的老祖宗德望上的区别所在,我们念旧,可以与新思潮共存,但不忘本。
姑娘大概是听出了我言语中的嘲讽,但她好像装作没听见一般自然略过了。她接着说,这个时候开始有人拉门的声音,好像是想要进屋子一样。两人早就吓得欲哭无泪了,听见拉门的声音后,她们俩就钻进被子里,用被子捂住了全身,然后紧紧抱在一起,谁也不敢睁开眼睛。可是后来,门突然吱嘎一响,就被打开了。但是她们进屋的时候,是把房门从里面挂了锁的,也就是说她们俩如果不用钥匙开锁的话,连她们自己都出不去,更别说有人可以进来了。
那些脚步声好像丝毫不顾忌这里的两个大活人。自从门打开的声音传来之后,那些各种脚步声就鱼贯而入到房间里,肆无忌惮地满屋子走动。姑娘说,这个时候纪幼安就吓得哭了起来,但又不敢大声地哭,自己心里也害怕。被纪幼安这么一刺激,俩人都蒙着被子呜呜哭泣。
哭了大约有半分多钟,那些脚步声再次突然之间就停止了,周围重新回到一片安静中。两人在被子里藏着,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停了,于是姑娘就提议慢慢探出头去看看,因为之前两人一直在聊天,屋里的灯是没关的。可是纪幼安死死抓住姑娘的衣服,说什么也不肯睁开眼。没有办法她只能自己去看。战战兢兢地把头探出被子的一边,眯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和纪幼安睡的那张床,就连靠着墙的床头,都密密麻麻围了一圈高矮胖瘦,男女不一的人,面朝着床,微微抬着头,但却用一种向下望的眼神盯着床上的自己。
姑娘说,当时吓坏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死后被人围了一圈瞻仰遗容一般,区别只在意这些人面无表情,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吓得她一声尖叫,立刻把头缩回了被子里。可就在钻进被子的一瞬间,她发现,被子里但凡还有空隙的地方,都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人头。
不对,是鬼头。


第七十四章 .土匪头子
姑娘说完这句后,突然停顿了,仿佛是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心里陡然间又开始害怕了起来。
由于我和孟冬雪听得入神,此刻耳朵里只传来我们三人走在山路上的脚步声。适才姑娘说的这一幕,想起来还真的挺吓人的。夜里山风很猛很冷,我看到孟冬雪有些微微发抖,于是问她怎么了你冷吗?她说不是,她怕。孟冬雪又问我,那你怎么也发抖,你也怕吗?我说不是,我冷。
在小姑娘面前,我总是要装得老道一点才行。
眼看还有百来米就到了她和纪幼安住的屋子,只是因为山路蜿蜒,夜色浓郁,我们走得虽然不慢,但还是花了不少时间,姑娘接着跟我们说。钻进被子以后看到那些鬼脑袋,个个的表情都跟被子外面围在床边的那些一样,自己再也受不了这种惊吓了,于是就拼命开始挣扎、大叫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纪幼安本来也处在崩溃的边缘,姑娘的这一声叫。让她的防线彻底瓦解了。于是两个女孩子就在床上疯了似的尖叫着。一边尖叫一边手脚胡乱地踢打,但是谁也不敢睁开眼睛。期间姑娘自己因为挣扎得太过猛烈,以至于从床上滚落了下来,自己一害怕,就想要从屋子里跑出去,可是闭着眼睛冲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她们进房间的时候锁上的门,此刻锁得好好的,根本没有被打开,转过头来朝着纪幼安的方向看去,发现床边围着的那些人,在自己跑到门边的这个动作后,甚至都不曾回头看她一眼,还是一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盯着床上还在玩命挣扎尖叫的纪幼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