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圣子听罢打量着这位瞎眼断臂的年轻人,口中咄咄逼人:“你既然不肯承认,那么敢不敢当众打开背囊一观呢?”
二丫抱着庸儿贴近有良耳边悄声道:“有良哥,就让我打发掉他们算了。”
有良摇了摇头:“二丫,胡不归那晚的话令俺寻思了很久,现在我们有了庸儿,他的父母不应该是动辄杀人的莽汉,尽可能的以理服人。”
二丫埋头瞅着酣睡中的婴儿,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吧,就给你们看一眼,若是没有,就请不要再无理纠缠了。”有良撂下背囊翻过来一倒,“哗啦啦”散落了一地。里面有一只手提电话,几摞钞票,梳子、小镜子以及婴儿尿布等等,根本就没有鬼壶。
仙圣子和无欲老僧面面相觑,一脸的惊讶之色,不可能啊,阿修罗虫绝不会弄错的。
“你们看清楚了,并没有什么’鬼壶‘,几位就请回吧。”有良淡淡说道。
“且慢,”老和尚转向手中的阿修罗虫,口中念念有词:“梭罗嘛嘛吽…”
阿修罗虫探头瞧了瞧地上散乱的物件,然后腾空而起径直落在了那幅卷着的画轴上,拍打着双翼,显得异常的兴奋。
无欲老僧与仙圣子迅速的交换了下眼色,随即问道:“那是什么?”
“私人物品而已。”有良鼻子哼了声。
“打开看看。”老和尚吩咐道。
二丫沉不住气了,怒气冲冲的刚要发作,被有良制止住了。
“大师,这是俺的画轴,又不是你们要寻找之物,如此强逼与人,是何道理?”有良仍旧是以平和的口吻说着。
二丫颇为诧异的望着丈夫,奇怪他的脾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与以前好似判若两人。
无欲大师冷笑道:“阿修罗佛虫能够探知尘世间奇异的磁场,你的这幅画轴里大有古怪,老衲不得不查个明白。”
“笑话,”邢书记在一旁实在是憋不住了,对其行为严厉的加以痛斥,“你是公安局的么?一个和尚道士有什么权利搜查中国公民的私人物品?”
党大师也忿忿不平的说道:“如今的宗教是怎么了,简直是强取豪夺,党某实在瞧不过眼儿去了。”说罢,脱下唐装上衣,小心翼翼的折好交到老白手里,然后张开双臂做飞翔状,准备发出香功。
“哈,想要动手么?”玄机子和玄真子怪叫一声,双双抽出腰间的秃柄佛尘,拉开了架势。
仙圣子回手取下身后的长包袱,手腕一抖现出了七星宝剑。
“知道这是什么剑么?”仙圣子哼了声,“这就是平西王吴三桂的真武七星剑,这幅画轴内定是藏有妖孽,本道长今日便要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有良叹息了一声,缓缓说道:“真的要看么?”
“要看。”玄机子和玄真子异口同声。
“可别后悔。”有良淡淡一笑。
“废话少说,赶紧打开。”仙圣子一晃手中硕大的宝剑威胁道。
有良蹲下身来,解开画轴系带,随手一抖展开了《敦煌夜魇图》…
明月当空,漫漫无际的浩瀚沙漠,黑暗中如怪兽爬伏着的古城堡,层层叠叠的石窟在月色里显得苍凉而诡异…
“《敦煌夜魇图》!”仙圣子面色遽变,不由得失声叫道,“这是失传了上千年的张天师手迹,道家的至宝,天啊…”
无欲老僧手捋胡须呵呵的笑了起来:“虽然鬼壶未得,但有张道陵的遗世墨宝也算是不虚此行啊。”
“师叔!快看,这画中竟然有生物在活动…”玄机子愕然的惊呼起来。
仙圣子与老和尚急视之,果然见到黄沙丘上有虾蟆在一蹦蹦的跳跃,还有白色的长虫蜿蜒游动,空中一团团如菜籽般大小的黑色飞虫掠过,不由得呆怔住了。
“神来之笔,神来之笔啊…”仙圣子喜极而泣,眼噙热泪,浑身不住的颤抖。
“看完了,俺要收起来了。”有良的眼神儿中已是冷若冰霜。
“这是我们的道家之物,你是从何处偷盗而来?”仙圣子厉声喝问,看来他已是打定主意要夺得此画。
“不错,”无欲老僧在一旁帮腔道,“张道陵的这幅画已经在外漂泊了一千多年,是该要物归原主了。”
有良嘿嘿一笑:“既然你们这么想要这幅画,那么就永远在里面吧。”说罢展开独臂搂住玄机子和玄真子师兄俩一头栽进了画中…
仙圣子顿时目瞪口呆,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画面,眼瞅着那个瞎眼断臂的年轻人与两个师侄儿落在了黄沙丘上。
“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嘴里惊恐的喃喃嗫嚅着。
就在这时,画面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揪住仙圣子的衣领将其也拖入了《敦煌夜魇图》里…
无欲老僧见状大惊失色,此刻不单是他,连党大师、邢书记与可儿也都是愕然不已,唯有二丫抱着庸儿同老白在一旁冷笑着。
无欲老僧情急之下,也顾不得佛门高僧的身份颜面,伸出枯槁的大手就要去夺画…
“嗤”的一声唿哨,老白嘴巴猛然张开,一条黏嗒嗒的粉红色蛇芯子探出,直奔老和尚的面孔舔去,裹挟着一股腥风。
“哔啵”白色的电弧骤然闪烁,阿修罗虫蓦地腾空而起,背翼上面的原本庄严慈祥的佛脸骤然狰狞可怖,佛螺髻发根根乍起。但见其双翅急速的振动着,隐约发出袅袅梵音:“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所有一切众生之类…”
老白的长舌在半空中忽遇一道刺眼的电弧,瞬间蒸发了表面的黏液,随即青烟升起,粉红色的双叉蛇芯顿时变成了焦黑色。
“阿弥陀佛,”无欲老僧口诵佛号,大力金刚掌如排山倒海般的推出,竟然将老白身子整个掀起,击飞了有两丈多远,连那件叠好的唐装也甩飞落在了尘土之中。
党大师大怒,用力的摆动双臂,阵阵怪异的奇香凝成一束径直奔向了老和尚。
“梭罗嘛嘛吽…”无欲老僧一指党大师,阿修罗虫转头扑向了他,腹部“嗤”的喷出一团浓郁香菜味儿的毒雾,与党大师的香风融合在了一起,但见青烟翻腾,两股气登时化为乌有。
无欲老僧嘴角边挂着冷笑,目光回到了二丫身上。
“老和尚不得伤害妇孺。”邢书记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横在了二丫和孩子的面前,浑身上下,正气凛然。
“相公真的好威风…”可儿面色绯红,由衷的赞道。
“咯咯咯…”邢书记的脖颈处骨骼一阵乱响,他准备伸出蠕头蛮的长脖子,出其不意的咬死这个恶僧。
“躲开。”二丫在其身后淡淡说道,伸手将邢书记扒拉到了一旁,目光冷冷的直射无欲老僧,她不知道有良是否想将老和尚也弄进画里去,因此便没有即时出手。
“阿弥陀佛,老衲不对女人和婴儿出手,请退下吧。”老和尚双掌合十说道。
二丫仍旧是冷冰冰的盯着他,并未退缩。
无欲老僧转身准备取画,二丫默不作声的挡在了前面。
“请女施主让开。”老和尚和颜悦色的说道。
二丫淡淡一笑:“老和尚也要急着入画么?”
无欲老僧心中暗道,这个女人的计谋是等那个瞎眼断臂的年轻人出来,这帮人里就属其功力怪异,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仙圣子师侄三人拽进画中。张道陵的这幅画既然能够容纳这么多东西,应当就是一处人工设置的“空界”。《大毗婆沙论》中曰:“虚空非色,空界是色;虚空无见,空界有见;虚空无对,空界有对;虚空无漏,空界有漏;虚空无为,空界有为。”若是自己也被收入画中,恐怕就再难以出来了。
“若不让开,就休怪老衲不客气了。”无欲老僧手掌心里托着阿修罗虫,目射精光,恶狠狠的说道。


第114章 南下
“哗啦”一声,有良从画中一跃而出。
无欲老僧警惕的后退数步,防止也被其拽入“空界”之中。
“阿弥陀佛,施主把仙圣子师侄三人怎么样了?”他谨慎的问道,语气也不敢对这个武功怪异的残疾人有所冒犯。
“那位道长既然喜欢这幅画,俺就留他们在里面多待几年。”有良语气十分的平静,仿佛小事儿一桩。
“仙圣子道长乃是鸣凤山太和宫住持,云南省政协委员,施主将其困在空界,万一有个闪失,你是付不了这个责任的。”无欲老僧警告说。
“无欲大师,”有良正色道,“俺看在同为佛门中人,因此才网开一面没有拽着你也入画。出家人本应戒偷盗妄语,可你们竟然见财起意,所做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
“老衲只是陪同仙圣子道长而来,佛门中人岂能觊觎道家之物?呵呵,原来施主是同道,不知法名如何称呼?师从哪位高僧?”老和尚面红耳赤的狡辩着,一面尽可能的套近乎。
“俺叫释了去,潼关佛崖寺未渡法师弟子。”有良朗声答道,现在自己可以为师父扬眉吐气了。
“阿弥陀佛,既然同为佛门中人,老衲还是奉劝你一句,仙圣子道长他们虽然有错,但罪不致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去小师父何必不给其一个悔过的机会呢?况且,若是政府追问起道长的下落,老衲不敢妄语只能照实说,那样将会对你们大大的不利。”老和尚念经虽多,但头脑依然灵活机敏,三言两语便道明利害。
党大师在一旁拽了下有良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老和尚说得没错,若是公安机关追查下来,必然会下发通缉令,那时情况将会很被动。”
“是海捕文书么?”可儿在一旁悄声问。
“没错,以前的海捕文书都是张贴在城门口,现在交通和通讯都十分的发达,情况要更糟糕些。”邢书记揉着脖子解释说。
有良淡淡一笑,上前卷起画轴系好重新装回背囊,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无欲大师回去怎么对政府讲,说仙圣子道长被人扔进一副古字画里面了么?”
“没错,”邢书记一拍大腿,呵呵笑道,“我们国家的政府官员都是彻底的唯物主义无神论者,老和尚,你以为他们会信你么?肯定认为你是神经病,弄不好就被五花大绑送去精神病院了。”
“这…”无欲老僧满以为能吓唬住这个年轻人,没想到他却根本不在乎,于是再次威胁道,“仙圣子是云南正一道的名宿,你就不怕滇黔两地的道家高手前来追杀你们吗?”
这句话反而激起了有良心中的戾气,不屑一顾的“哼”了声:“让他们来好了。”
无欲老僧仰天长叹:“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张道陵的真迹再现江湖,中原道家各派岂能不眼红?连邪道中人也都会参与进来抢夺,你了去小师父能够抵挡得住?”
有良淡淡道:“俺会把它烧了。”
沉默了一会儿,其间无欲老僧心中仔细权衡了下双方的实力,感到自己若是奋力一搏的话,未尝不能取胜。那个口吐蛇芯子的家伙和能扇出香风的党大师不足为惧,邢书记不过是个只会逞口舌之快的落伍官员,两个女人还带个婴儿,更是可以忽略掉。真正的对手其实只有一个,就是这位瞎眼断臂的年轻人释了去,凭借着自己浸淫多年的佛门绝学拈花指和千手观音,再加上阿修罗虫助力,夺画应该问题不大。
“哈哈哈,了去小师父,老衲一生甚少下山,都在西山太华寺潜心研究佛学,对江湖之事孤陋寡闻,你既然能够随意的进出《敦煌夜魇图》,应该用的是张道陵的巫咒吧?”老和尚进一步的试探对手的武功来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这与你何干?”有良拾起散落地上的物品,连同那本《推背图》一同塞进背囊,然后负于身后。
无欲老僧自讨没趣儿,于是决定准备动手。
“阿弥陀佛,老衲深得一两样佛门武学的精髓,想与你切磋一下,如何?”他口诵佛号说道。
“没时间,”有良淡淡说道,“二丫,我们走吧。”
党大师搀扶起受伤的老白,邢书记挽着可儿,二丫怀抱庸儿,媚娘则纵身一跃钻入背囊,谁都没有理睬这位无欲老僧,一行人转身竟扬长而去。
老和尚怒不可遏,口中诵念咒语:“梭罗嘛嘛吽…”随即将阿修罗虫抛向了半空,双手抡圆使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佛门绝学“千手观音”,登时无数只手臂铺天盖地的抓向了有良…
阿修罗虫也飞至有良的头顶,发射出耀眼的电弧径直罩下,空中回荡着袅袅庄严梵音。
蓦地,二丫身后五彩光晕一闪,周身魇芒暴涨,随着“哔哔啵啵”的一阵静电闪过,阿修罗虫双翅立时被烧焦了,自半空里一头栽下。无欲老僧的无数臂影也瞬间消失不见,宽大的僧袍袖子爆裂成碎片,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他感觉到手臂火辣辣的刺痛,低头望去表皮已是焦黑一片,散发着烤肉的糊香气味儿。
而有良等人甚至连头都未回,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山谷中。
“魇,这是魇啊…”无欲老僧屈辱的泪水沿着面颊淌下,不无痛苦的喃喃说道。
许久,他才止住抽泣,蹲到地上轻轻捧起重伤的阿修罗虫,见其两根触角受热蜷曲,背翼上的图案已经焦糊,佛头螺髻被烧成了秃子,参差不齐的六条腿也全都瘸了。
无欲老僧难过的将其轻轻放入紫檀木匣中,然后合上盖子贴好封印,小心的揣入怀里。
这次偷袭本就不光明正大,以大欺小,而且还遭遇如此惨败,真的是一塌糊涂,无地自容。
可是又有谁能想到那个最不起眼儿的女人竟然会是一只五色大魇呢?自己修行数十年,也是头一回见到,真是狗屎运。
老和尚痛定思痛,最后打定主意,要将一千多年前张道陵的《敦煌夜魇图》重出江湖之事传扬出去,引来黑白两道的追杀。也只有这样,自己才能伺机夺画救出仙圣子师侄三人,总之这口恶气得出去,阿弥陀佛。
有良一行直接返回了李家沟,此番遭遇,令老白受了重伤,讲话时口齿含糊不清,据其说需要褪一次皮后才能痊愈。
“了去大师,这个无欲恶僧竟然背后偷袭,可见其人品低下,我们要防止他背地里再搞什么鬼。以党某之见,李家沟已经呆不下去了,不如南下香江。”党大师苦口婆心的劝说有良,还是去香港发展会比较好。
“但凡表面’无欲‘的,其实都’有欲‘,尤其是一些不爱学习马列著作和毛泽东思想的党员干部,思想觉悟就上不去。至于和尚道士嘛,整天憋在屋里念经,不能够融入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洪流中去,思想则更加的复杂和龌龊。”邢书记盖棺定论道。
“相公,咱们也去香港游山玩水好不好?”可儿小声的嘀咕着。
“可儿,那里可是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大染缸,你可要有充足的思想准备啊…”邢书记语重心长的说道,“南京路上好八连,几十年来’出淤泥而不染‘,年轻的解放军战士身处霓虹灯下,经受住了糖衣炮弹的进攻,拒绝了多少坏女人的引诱啊,直到退伍时,大家还始终保持着童子之身。”
“连’巫山云雨‘也不做么?”可儿有些不明白。
“可儿姑娘,你别听他的,”党大师呵呵笑着,“什么’大染缸‘,国家领导人的孩子都去了香港发展,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个个都赚了大钱。”
邢书记正色道:“他们是去卧底的,你想想,97年香港就要回归,不派一些根正苗红的人去,到时候如何能够顺利的接管呢?正如陈云同志所说,’还是我们的子弟可靠些。‘”
“你们说的这些,可儿不懂,但还是想去。”可儿坚持着。
“好吧,可儿想去就去吧,有本书记在,那些坏女人是绝不敢近身的。”邢书记自信的说道。
大家最终商量后,决定到香港转一转,就权当旅游了。
“香港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却有各国各种肤色种族的人在此聚居,里面也混杂有尸妖魔怪,所以大家凡事还要小心谨慎。”党大师叮嘱道。
“尸妖魔怪?”可儿吃了一惊。
“嗯,不但有中原的,还有外国的吸血鬼僵尸呢,所以要一定保护好自己的脖子。”党大师解释着。
可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到了深圳以后,14K罗湖分舵会为大家提供假的身份证件,然后坐船偷渡到香港。”党大师娓娓道来,看似早已胸有成竹。
众人歇息了数日后,打点行装准备启程。
可儿想要南下的途中游山玩水,二丫正好也有此意,于是有良便买了一辆旧的二手面包车,由邢书记驾驶着一路南下。
可是他们并没有意识到,沿途已经有诸多武林人士暗中窥视着,其中不泛还有几位甚少露面的江湖“散仙”。


第115章 巴人遗风
白色的面包车在大巴山区穿行,抬眼望去,山峦绵延,云海茫茫。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悬岩绝壁,瀑布幽深,道路边生着有山花野果,偶尔还能看到松鼠野兔等小动物,令可儿大为赞叹不已。
黄昏时分,邢书记驾驶着面包车来到了恩阳古镇,今晚将在这儿歇息一夜,明早继续赶路。
恩阳古镇旧属巴人国,公元前为秦人所灭,这里曾是川东北重要的水码头,上溯南江,下通渝州。走入青砖布瓦的古街小巷,高高低低的石阶,斑驳的青石板小路,延伸出墙面的骑门柜台,错落有致的低矮房檐,古朴的大榕树,无不透露出古朴厚重的巴人遗风。
他们住进了恩阳古河埠边上的一家客栈,洗了把脸后便出来吃饭。老场沿街的民居大都是二进式或三进式的小四合院,木柱檩梁,双檩双梁穿斗,青瓦屋面,古色古香。
前面古榕树下探出了红色的酒幌,牌匾上书“巴人遗风”,字体古朴虬劲,随风飘来一股炖腊肉的香味儿。
“几位是从北方过来的吧?我们这里的香菇炖腊肉最有特色了,巴中腊肉加以通江香菇和山珍,在其他地方是绝对吃不到的。”落座后,中年老板娘随即上前热情的介绍着自家店里的特色,满嘴的巴中本地口音。
门外又进来两男一女三位老者,其样貌立刻引起了有良等人的注意。其中一人瘦高清癯,脸色枯槁,手掐着一只水烟袋,连牙齿都抽成黄褐色了。一人矮胖,面色红润,皮肤细嫩,手里拿着一只半导体,正在收听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晚间新闻。还有一位是头发斑白的老太婆,满脸的皱纹,戴着一副硕大的耳环,黑不溜秋的,也不知是何材质,手里攥着两个核桃把玩,不时的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音。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后,老板娘直接给他们端来了三只小火锅,这是当地有名的“巴中太婆串串”。
“哎呦,三位散仙好久未来了呀。”老板娘寒暄着。
党大师江湖经验老道,一见这三个人相貌怪异,便悄声嘱咐众人要多加留心。
“为什么?”有良问。
“人虽然各自相貌有所不同,怪异者随处可见,但三个凑在一起就有可疑了。”党大师悄声说道。
“菜来了…”老板娘亲自端着香菇炖腊肉、红烧黄羊肉以及几样本地小菜,摆在了桌子上。
“老板娘,方才听您称呼那几位为’散仙‘,难道是仙人么?”有良笑着问道。
“哦,’散仙‘是成都话,’散‘就是行为放达,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安逸闲适的意思。但凡此种人,我们都是讲’那娃儿有点散‘,散中之仙呢,就是这类人中的极品。”老板娘乐呵呵的调侃解释着。
“原来如此。”有良微微一笑。
“不过呢,有句俗话叫作,’山东出响马,蜀中出神仙‘,自古成都一带道教香火鼎盛,从鹤鸣山、青城山到瓦屋山,从八百岁的彭祖到东汉的张道陵,都与这儿有些关系。”老板娘接着说道。
“张道陵?”有良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党大师闻言稍有疑惑,于是问道:“老板娘,彭祖和张道陵都是江苏徐州人,要说张天师在四川鹤鸣山创道,灵台山飞升,与蜀地渊源颇深可以理解,可彭祖并未听说来过四川啊。”
“这位先生不是本地人,自然有所不知,四川的彭州与彭山,便是因彭祖而得名。清朝初年,湖广填四川,大量的彭姓人迁入,迄今约有一百多万人,而且多数居于成都,他们都是自称彭祖的后裔。”老板娘解释说。
“哦,原来如此。”党大师点点头。
“相公,彭祖果真活到了八百岁么?”可儿好奇的问。
“可儿,这是不可能的,”邢书记严肃的说道,“马克思活到65岁、恩格斯75岁,列宁54岁,还是毛主席最长久,也不过只得83岁而已,那个姓彭的老头子怎么会活到八百岁?”
“还是相公明理。”可儿释然了。
邻桌的三位’散仙‘可能是听见了邢书记的话,其中那位矮胖子关闭了收音机,转过身子好奇的打量着他,缓缓说道:“此言缪矣,但凡人只需记得’彭祖百忌‘和’御女房中术‘,何愁不老之身?”
“请问何为’彭祖百忌‘?”有良颇感好奇。
“年轻人,可知’天干地支‘?”老者问道。
有良点点头:“日历上都有。”
“嗯,没错,看看黄历就知道了,在天干地支记日中的某日或某日的某时不要做某种事,否则必然导致折寿。”老者答道。
“可否赐教?”有良倒是真想知道。
“你且听好了:
甲不开仓,财物耗亡。
乙不栽植,千株不长。
丙不修灶,必见灾殃。
丁不剃头,头主生疮。
戊不受田,田主不详。
己不破券,二比并亡。
庚不经络,织机虚张。
辛不合酱,主人不尝。
壬不决水,更难提防。
癸不词讼,理弱敌强。
子不问卜,自惹祸殃。
丑不冠带,主不还乡。
寅不祭祀,神鬼不尝。
卯不穿井,水泉不香。
辰不哭泣,必主重丧。
巳不远行,财物伏藏。
午不苫盖,屋主更张。
未不服药,毒气入肠。
申不安床,鬼祟入房。
酉不宴客,醉坐颠狂。
戌不吃犬,作怪上床。
亥不嫁娶,不利新郎。
建宜出行,不可开仓。
除可服药,针灸宜良。
满可肆市,服药遭殃。
平可涂泥,安机吉昌。
定宜进畜,入学名扬。
执可捕捉,盗贼难藏。
破宜治病,主必安康。
危可捕鱼,不利行船。
成可入学,争讼不强。
收宜纳财,却忌安葬。
开可求仕,安葬不详。
闭不竖造,只许安床。”老者口中诵念着,口齿十分的清晰。
“受教了。”有良客气说道,心想按照如此繁琐的养生之法,那啥事儿都耽搁了。
“相公,”可儿悄悄的捅了下邢书记,红着脸悄声说,“你问问’御女房中术‘可好?”
“当然可以,男女二人只要是革命同志,无产阶级兄弟姐妹之间相互接触就不应该有什么顾忌,”邢书记语气坦然,随即冲着老者严肃的问道,“何为彭祖的’御女房中术‘?”
“请问您如何称呼?”红润老者望着他。
“县委邢书记。”
“原来是政府官员啊,失敬失敬,老夫彭人,今年99岁,与毛主席同龄,呵呵。”红润老者自我介绍道,态度和蔼可亲,一点都不显老。
大伙儿惊讶的瞅着彭人,都快满百岁了,其仍旧精神矍铄,看来真的是养生有道。
彭人看着众人,微微一笑:“彭祖的’御女房中术‘若是掌握运用得好,普通人活个一两百岁亦非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