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不是那种不告而别的人,可周源实在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他心里的情绪十分复杂,胡东东能一直陪着自己,坚持到这个时候才离开,已经算是够兄弟了。
这个念头不停地盘旋在脑海里,直到远远看到小楼的轮廓,周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太消极负面了。
他稍稍振作了一下,让自己不再被这种负面情绪影响,理智地思考起来。首先,老胡是个极讲义气的人,从染病以来,都是他陪着自己的。如果说是怕惹麻烦,或者怕死,他有太多的机会找借口离开。
其次,以他的行事风格,这段时间一定是在调查什么,在有结果之前,他肯定不会告诉自己。
想到这里,周源不禁有些担心起老胡来,不知他最近在做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
推开房间的门,周源却意外地看到床上坐着一个人,正在低着头抽着烟。
胡东东!
周源心里既有曾阴暗地猜测他的自责,也有恼怒他莫名消失的不爽,还有终于见到他的安慰。总之,诸多滋味一起涌上心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冲过去,激动地给了他一拳:“这几天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
老胡没有躲闪,肩头挨了一拳,顺势躺倒在床铺上。周源这才发现他眼神呆滞,一脸漠然。
他的反常表情让周源非常吃惊,不知他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
不过,老胡既然没有主动说,周源也没有急着问他这两天去哪儿了,而是坐在床边,也点了一根烟。直到抽了一半,他才轻声说道:“这几天你不在,我很 担心。回来了就好。”
胡东东慢慢地坐起身子,没回答,而是又从床头拿了一根烟抽起来。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对坐着,抽着烟,但周源发现,胡东东眼中的呆滞逐渐退去,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那么冰冷漠然。
“周源,我有问题要问你。”老胡的声音有点飘忽。
“嗯。”不知为什么,周源有点紧张。
“你自从得了病以后,有什么地方和正常人感觉不同?”
周源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不过周源还是认真想了想,虽然这个病才几十天的时间,可是他觉得好像已经过了很久。
仔细回忆确认了一番,周源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特别的。虽然体温一直很高,但自己不留意的话,和平常一样。我感染那天,你也在,除了肚子上会出现红疹,然后体温升高,有的时候会忽然晕倒,其他地方和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
想了想,周源又苦笑着补充了一句:“最大的不同可能就是心理上的煎熬吧,正常人是不可能理解这种心情的。”
胡东东点了点头,脸庞笼罩在香烟的雾气中,看不清表情。他继续问道: “你再说详细点,发现不对的时候,都有什么症状?”
周源仔细想了想:“最明显的就是体温会升高。”
“是不是自己不觉得,不像发烧那样,呼出去的气都是热的?自己根本感觉不到,但是碰到自己皮肤的时候会觉得很热?”
周源连忙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刚说完这句话,猛然意识到不对劲:胡东东怎么突然对这个有兴趣?而且他怎么会对患病以后的状态说得那么清楚?
“周源,我染病了!”胡东东的话听上去很平静。
这句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在周源脑海里轰然炸响,不敢相信地叫起来:“兄弟,你……你……你……”可却不知能说什么,只能“你”个不停。
老胡表现得很淡定,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周源却无法接受!
他只感到一阵阵的无力感袭来,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不要多想……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身体发热可能是感冒,我让陆明给你检查一下……”
“周源。”胡东东平静地打断了他:“这些话,当时我们安慰你时,也说 过。不用再说了,我已经确认了。”
说完,他掀起了衣服。周源看到,他的胸前和背后,有三四块巴掌大小的红色皮疹,颜色鲜红,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周源对这个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当时就是老胡发现他身上的红疹,到医院后才引发了接下来的事情。没想到如同命运重演一样,只是此刻双方的位置互换了一下。
周源颓然坐下。虽然不知道老胡莫名失踪的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忽然染病,但这些都不重要,老胡的样子绝对不是开玩笑。周源心里充满自责和愧 疚,最好的兄弟却因为自己也染上了这种怪病,走上了死路。从没有一刻,他像 此时这样厌恶自己。
“胡东东,对不起。”这句话周源自己都觉得很无力,可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歉意。
老胡摆摆手:“周源,不要说这些。”
周源点点头,可头却不禁低了下去。他不敢再看老胡平静的面容,怕自己会忍不住痛哭出来。
“周源,我这两天想了很多。严老死了之后,我们是不是都忽略了一个本该最先思考的问题?”
“什么问题?”周源抬起头,有些茫然。
老胡直直地看着他:“严毅真的是病症发作死亡的吗?”
“什么意思?他不是染病死的,难道是自杀的?”周源的心一沉。
其实他明白胡东东想说什么。虽然老胡没有直接说出口,但明显是在怀疑陆明啊!
他的这个想法有些偏激,可是周源也能理解。周源最初知道自己得了这种该死的病时,也会不自觉地往一些失控的方向上想问题。人在面对自己无力抗拒的结果时,通常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个借口,把责任往其他人或事上推,这是一种本能的心理防御机制。
尽管造成胡东东染病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周源,可他却没有对周源发火,看来这股气他是想发在陆明身上了。毕竟陆明一直理性甚至有些冷血的做法,很容易成为胡东东这股怨气的宣泄口。
周源拍了拍胡东东的肩膀说道:“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整好情绪,你这个阶段我也经历过,别想太多。还有,你毕竟不是专业医生,明天让陆明再给你检查一下,也许只是虚惊一场呢?毕竟你完全没有染病的理由啊,这病又不是那么简单就容易扩散的。”
“行。”胡东东不再提刚刚的话题,平静地答应下来。
陆明听到这个消息后,没有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眉头挑了挑。
周源当初刚刚染病的时候,身体的症状除了发热,只有那个奇怪的皮疹,为了验证到底得了什么病,用了各种方法。直到最后一滴血在卫生纸上烧了起来,才终于确定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诡异症状。
这些日子过去了,虽然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办法来治愈这种怪病,但陆明对它的研究还是有了许多进展。至少确定病情已经有了科学的办法,不用再像当初那样滴血燃纸。
一个小时后,陆明从实验室出来。
周源、林静和老胡都坐在楼下的大厅里,见陆明走了下来,周源马上站起来询问:“怎么样?”
陆明手里拿着一张检验表格,放在桌子上,平静地说道:“根据血样分析,确认已经被感染。”
周源忍不住吼道:“这么久都没有传染,怎么现在又开始传染了?治了半天却治成这样的结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明面无表情。他一向如此,但此时这样的表现却显得很讨厌:“病毒是在不停地变异的,任何疾病都一样,更何况是这种……有生命的血液。”
周源被陆明的冷静激怒了,朝他吼道:“他妈的,胡东东染病,你一点儿都 不伤心?”
“伤心?”陆明冷笑一声,从怀里拿出另外一张表说,“我没有时间!”
看着那张跟胡东东几乎一样的检验表格,周源彻底呆滞了,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表格的抬头,姓名一栏写的是:陆明。
陆明点点头说:“没错,我和胡东东一样。现在我们四个人,都染上了这种病。”
“什么?”胡东东和林静听到这话,也都震惊得叫起来。
“这血液病的发展,一天比一天快,感染速度也超出我们的预期,我哪里有时间伤心?你们难道想看着这个镇子因为咱们完蛋吗?”陆明丢下这句话,转身上楼去了。
周源瘫坐在椅子上,感到强烈的绝望。这就是最终的结局吗?太可笑了。周源,你太可笑了。他在心底对自己说,早知道这样,找个清静的地方自生自灭多好,可是现在呢?连累所有人一起染病,一起陪自己等死!
周源坐在地上,眼泪不停地流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手被握住了,是林静。她没有说话,但感受着她手上的温暖,周源稍微感觉到好了一些。
这时,陆明平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大家最好尽量减少外出。这个小楼,从现在开始,最好跟外界隔离。”
没有人反对。事已至此,陆明的担忧是正确的,他们也不希望再出去传染别人。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
这里一般没有人造访,更何况陆明刚建议大家尽量不要和外人接触,所以一时间大家都没动。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好在严毅建造这里的时候,装有视频和对话装置。老胡皱了皱眉头,走到门口,从监控里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面色黝黑的年轻男子,正是店铺里雇用的其中一个伙计。
胡东东摁开对话器:“小王,什么事?”
那伙计身后还跟了两个人,手上拎着大包小罐的,不知道是些什么,听到老胡的声音很是激动,对着通话器说道:“老板啊,这不是到月初了吗?上一次你说要再雇几个伙计,我已经都给招齐了。前两天找不到你,想了想,还是到家里来,除了把上个月的账和钱拿过来,另外,这半个月挣的钱比我原来上山挖药挣的多多了,家里老人让我来给您送点吃的,这些东西千万要收下!”
胡东东说了感谢,又让那伙计把东西放在门口,钱就不要了,算是给他们发奖金了,然后又告诉他,自己要出远门,这一段时间不去店里,让他好好干,干得好了给他股份。
那伙计一听这个,“哎”了两声,高兴得对着监控鞠了一躬:“老板,你真是大好人啊!我走了,你保重,镇上最近烟尘大,也不怎么太平,你们也多小心。”
这伙计听老胡这样说,显得很高兴,也没多问,就把东西放在门口。等他们走远,老胡开门把那些东西拎了回去,打开一看,都是做好的饭菜。
一个陶瓷罐里装的是瓦罐鸡,另一个大铝盆里装着满满一盆热腾腾的水煮 鱼,另外还有回锅肉和夫妻肺片,都是地道的川菜,最下面一个袋子里放的是十几个热腾腾的馒头,一看就是自己家才蒸出来的那种,香气四溢。
“正好该吃晚饭了。”胡东东呵呵一笑,“愁也没用。”
在林静的建议下,大家把食物都搬上了天台。陆明没有来,拿了点饭菜,自己在实验室吃。在他看来,这纯属浪费时间。
不管老胡的不以为意是不是装出来的,但他的洒脱让气氛摆脱了之前的压抑。如今三个人的关系用“同病相怜”这个词来形容实在是再恰当不过。吃完饭后,老胡和周源坐在天台边上抽着烟,林静掐了几朵房顶上的野花,安静地坐在 周源身边。
天色已晚,头顶的银河星空映照着镇上散缀的灯光,一片宁静安详。
周源上一次坐在这里和林静看星星的时候,似乎是非常遥远的事情,这段时间其实没有太久,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一场漫长的梦。
“老胡,你警察当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干了?”这件事一直让周源很好奇,此时气氛难得轻松,大家聊着天,便随意问了起来。
“因为管了件闲事。”老胡平时很少提起这件事,今天也许是喝了酒,缓缓讲了起来。
事情其实很简单,两口子吵架,闹到了公安局。那男的长期家暴,他老婆被打得头破血流,逃到公安局里,那男的追进来后毫不收敛,当着警察的面依然对他老婆拳打脚踢,还扬言要杀了她。
老胡是刑警,本来这种民事纠纷不归他管,可老胡的脾气哪里见得了这个? 当时就一脚把那男的踹晕过去。
“这是为民除害啊!”林静深深觉得老胡干得好,“然后呢?”
周源大概已经猜到八九分,苦笑道:“然后那女的反而和她老公一起告你?”
事实果然和周源猜的差不多。老胡那一脚导致那男人的两根肋骨骨裂,那男的却在医院赖着躺了三个月不走。他老婆也不承认被家暴,天天堵在公安局门口,口口声声说警察无故打人。事情闹得很大,迫于压力,局里给了老胡一个严重警告处分,老胡想不通,干脆就辞职了。
“本来这件事后我发誓不再管闲事了。”老胡哈哈一笑,拍了拍周源的肩 膀,“结果还是没忍住,还是搅和进来了。”
周源心头一热。虽然这是好几年前的事,但他还是替老胡惋惜。不过老胡就 是这样豪迈义气的性格,不然他也不会因为帮助自己而陷入其中。
“周源,陆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林静忽然问道。老胡也很好奇地看着周源,显然也挺感兴趣。
周源想了想说道:“我们从中学起就是同学,他的成绩一直很好。不过性格特别冷,除了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他特别理性,很少情绪特别激动,我一直觉得他这样的性格做医生是很合适的。”
犹豫了一下,周源接着说道:“不过有时候我觉得他太冷漠了一点儿,尤其是最近,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林静和老胡都没说话,他们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毕竟陆明是周源的好朋 友,不好背后做什么评价。
这时,老胡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周源。
周源不解地抬起头,老胡朝下方努了努嘴,周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到下面有一个人影正顺着山坡朝下走,看方向就是从小楼出来的。
“这么晚了,陆明又去镇上啊?”这里就四个人,三个在天台,这个黑影肯定是陆明了。周源也没多在意,他应该是去镇上租的房子那个地窖里的临时实验室吧。
不过周源还是有些不爽:“他不是让我们都别出去吗?自己倒跑出去。”说着,捡起身边的一颗小石子,扔过去,想吓吓陆明。
石块落在人影旁边好几米外的地方,他也没有任何反应,继续往前走着。
很快,他接近了下面的路灯。这时听到林静大声地“咦”了一声,紧接着浑身开始发抖,用手指着那个人影,嘴巴大张着,竟然说不出话。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周源看到那个黑色的人影,在路灯的照射下变得清晰起来,登时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不是陆明,而是严毅!已经死去的严毅!
第四十八章 新坟
“干爹……爸!”林静情绪顿时激动起来,趴在天台上,语无伦次地自言自 语起来。
“见鬼!”周源猛然站起身来,若不是亲眼所见,他肯定认为林静产生了 幻觉。可那个人影,跟严毅实在太像了,他的衣服,还有那佝偻的背影。真是 活见鬼!
林静见人影越走越远,连忙跑下天台想要追出去,老胡和周源也跟在后面。 出了小楼后,跑在前面的林静像疯了似的,周源和胡东东竟然都追不上她,眼看着跑到了那个路灯的位置,周源才猛地想起没叫上陆明。
他掏出手机刚要给陆明打,身边的老胡却一把按住他的手:“人死了肯定不能复生,那人身份不明,你打什么电话?”
周源看着胡东东,立即明白了他的话。老胡认定刚才的黑影就是陆明,毕竟这山坡上小楼里的三个人刚才都在天台,剩下的只有陆明了。但是他为什么要穿严毅的衣服,假扮成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还有一种可能,是外人。严毅修这小楼花了不少钱,当地人肯定都知道这家人有钱,说不定就有什么心动的家伙想跑来偷东西。只是这个猜测不太站得住脚,看他离开的样子,并不像小偷那样鬼鬼祟祟的。
那个人影很快就消失了,林静站在路灯下有些不知所措,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还是老胡拿了主意,判断那个人影应该是往镇上的方向。
果然,又走了几百米,发现前面一条拐弯路上,出现了那个蹒跚的黑影。
周源从路边捡了块砖头,把林静拉在身后:“走,过去看看。”
那黑影一直在不远处慢慢朝前挪动,镇上的路灯不多,只有偶尔从路边人家窗户露出来的灯光,黑影的身体在住户的灯光里出现又消失,看上去极为诡异。
周源怕跟丢了,一直死盯在那人身上,越看越震惊。
那人的走路姿势看起来略微有点机械,没有那么流畅自然,看上去就好像梦游一样。但无论是身形,还是背影的感觉,都神似严毅。他不得不告诉自己,严毅已经死了。否则想到正在跟踪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这种感觉简直让人汗毛直竖。
“赶上,不然就丢了。”眼看着那黑影走进一个岔道,胡东东低声招呼道。 几个人加快速度,穿过大街,朝那黑影接近,眼看距离缩短到一百米左右,这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出现:“老板,你们怎么来了?”
周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回过头,就看到给老胡送菜的那个面目黝黑的伙计,身后两个中年人正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看着!
老胡没好气地说道:“我们出来有点事!其他事晚点再说!”被这么一打岔,等追到那条巷子,却发现那黑影不见了。四周都是紧闭的住户大门,也没有亮灯,更远的地方,是条泛着剧烈臭味的小河,用电筒照了照,也没有看到其他活动的东西。
“是不是跳河游泳跑了?”周源问胡东东。
“这条河是石料厂的排污河,有毒,水都是臭的。”胡东东摇头道。
“老板,你们也丢人了?”那个伙计跟了过来。
老胡有些郁闷,不耐烦地说:“丢个鬼,大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
那伙计连忙说道:“老板,你不知道,这几天镇上不太平,好几户人家都有人失踪了,你看,那些开灯的几家,都是人没了的。我们在这里是巡逻呢,怕是山里出来什么野兽,把人给弄了呢。”
“什么?镇上有人失踪?”胡东东对失踪这个词有些敏感,马上问道。
伙计看了看四周,说道:“是这样的,大概是两天前,前巷的老刘丢了。 老刘年龄大了,人也糊涂,以前就走丢过,还是门诊的人给送回来的,所以他丢了没人当回事。但是昨天晚上,又丢了三个人。这次不是老人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失踪的,说是带孩子去县城,然后回来前打了电话,结果路上就没影了。最后一个是咱家伙计的朋友,也算是光屁股娃娃。我们没办法,就组织了这个联防 队,没想到碰到老板你们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你们大半夜出来,是不是也丢了人?”
胡东东冷笑道:“是,丢人了,丢了个死人。”
那伙计一听就愣了,但是很快就笑道:“老板,您说笑了。”这时,那两个中年人有点不耐烦了,其中一个打着哈欠对他道:“既然都认识,莫得废话了,咱们还有三条街要寻,要耍白天再耍,赶紧搞完,老子还要回去跟婆娘睡觉。” 那伙计赶紧跟他们打个招呼,就带人走了。
胡东东若有所思地看着三个人走远,好一阵都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胡东东找了个借口,转头悄悄地对周源说:“等会儿回去你先把林静安抚好,咱们再去看看严毅的尸体。”
他不说,周源也都想到了,这事太诡异,不弄明白心里太不踏实了。林静还不知道严毅的尸体被解剖这件事,需要瞒着她。
回到小楼,周源先找了个借口去实验室,陆明依然在忙碌,根本没有外出过的痕迹。这件事太诡异了,没有确定之前,周源决定先不告诉陆明。
出来后,周源和胡东东直接走到了地下室,只有见到严毅的尸体才能确认。
周源心情有些复杂,来到这里后,总是不停地出意外,事情似乎在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他很希望刚才那个人影,只是一个走错路又离去的普通人。
地下室的空间本身并不大,只在墙角堆了一些杂物,所以显得有些空。
严毅的尸体是老胡和陆明一起抬进来的,老胡直接走到屋子中间,拉起地下的一块铁板,对周源说:“下面是个药品贮藏室,是控温的,因为很多药品都需 要冷藏,所以一直都放在下面。解剖应该也是在下面进行的。”
地下室的第二层更冷,老胡在墙边找到了灯绳,轻轻一拉,屋子顿时笼罩在 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下。
这屋子的面积并不是特别大,大概有个八十平方米,不知道灯是不是有些老化,光线不是很强,不过整个房子四周的围墙都是用厚重的大理石和合金钢砌在一起,外面还有一层说不出来是什么的涂料,似乎是为了保温。最中间的是一个很大的合金台,明显就是解剖台了,不过上面只是放置了一些药品,药品上面有标签。周源走过去看了看,上面写着些人凝血因子、凝血酶冻干粉、冻干人纤维蛋白原、金双歧片、鲑降钙素注射液、酒石酸长春瑞滨注射液之类的药品名称, 都是很专业的名字。
可屋子里却没有严毅的尸体。老胡仔细检查了那个台子,手上捻起几根灰白色的头发:“这应该是严毅的头发。”
周源心中疑惑,皱眉道:“那这样说,之前严老的尸体肯定是被放置在这里的,现在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只能问陆明。
他们回到实验室,陆明的回答也很干脆:“解剖之后,我把严教授和他姐姐葬在一起了。”
“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挖坟埋人的事我们又不是没干过。”老胡显然不太相信陆明的说法。
陆明也不分辩,直接把他们带到了严爱华的坟墓旁边。
严爱华的坟墓旁果然多了一处新的坟包,上面还立了一块木头牌子,写着严毅的名字。
周源不知陆明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一切,但心里顿时放松了不少。按照陆明的性格,应该是一种对严毅抱歉的行为吧。没有叫上他们帮忙,想必是体谅到周源他们面对残破的尸体,肯定心理会受影响。
见老胡怀疑地盯着墓碑,眼神闪动,陆明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有什么疑问,可以自己检查。”
周源生怕老胡一激动真的把严毅的坟挖开检查,偷偷拽了一下他。老胡最终摇了摇头,和周源一起对着墓碑简单祭拜了一下就回去了。
本来都过了这些天,林静已经逐渐接受了严毅的死,但今天晚上忽然出现的这一幕又让她稳定下来的心理发生了剧烈波动,待在严毅的房间里不愿意走,她总觉得严毅下一刻就会回来。
周源不忍心打破她这种虚幻的希望,只好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又怕她想不开,只好和老胡在门口守着,隐约听到屋子里断断续续的哭声传来。
哭声很久才停下来,林静应该是哭累睡着了,周源这才松了口气。胡东东递给他一支烟,问道:“周源,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周源疲惫地说道:“应该是有人走错了地方吧。”
这个理由虽然站不住脚,但周源实在没力气去深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胡东东忽然说:“今天那伙计说,镇上有人失踪。”
周源说道:“这两件事没什么联系吧?说镇上的人失踪,那有可能哪里的犯罪团伙。其实哪年没有失踪人口?”
胡东东沉默半天不说话,过了好久才抬起头:“你知道我失踪那几天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说到这里,周源才想起老胡之前一直没有说那几天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就确定自己染病了。听他的意思,镇上人的失踪似乎和老胡的失踪有某种联系?
胡东东语气有些飘忽:“我身上并没有你那种皮疹,你知道我为什么确定自己染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