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稍微冷静了一些,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他早就化验出了那红色物质是林河身上的,也知道了林静变异只是病变的一个阶段,却没有告诉我?”
“我说过,我有一个猜测。这次回来,就是要验证这个猜测。你们先回来再说。”陆明挂掉电话之前,再次嘱咐道,“周源,不要放弃。”
陆明的电话并没有让周源的心情好转起来,却让周源有所警醒。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情绪太负面了,如果不加以控制,这样破罐破摔下去,也许真的会变成林河那样的疯子。
想到这里,周源给父母打了个电话。父母已经回到北阳市了,这次旅游显然 让他们很开心,在电话里说了很久,周源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和父母这样交流过,也许是男孩子的关系,也许是家庭环境影响,对父母的态度一直都很疏离,成年之后更是如此。听着他们在电话那头对自己的想念,周源本来纠结到 底要不要给他们说自己现在的状况,最终还是放弃了。
一直等到手机没电,周源才放下手机,心情平静了不少。无论如何,还有人在挂念着自己,就算为了他们,也应该努力好好活下去。
从林场赶回大巴镇依然是老胡开车,和去的时候有说有笑不同,回去的路上,金杯车上的两人都没有说话的兴致。
山里的晚上天黑得早,周源感受着窗外的风吹在脸上,抬头看向天空。今夜无风无云,无数星星高悬夜空,闪亮异常。可看着天空久了,周源却感觉到一种失重的错觉,仿佛整个人都在朝着黑夜中坠落下去,那种虚空感让他有些感触。
人生如天色,明亮暗淡,交错起落,没有尽头,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怪病,却让周源提前看到了自己的人生尽头。如果懵懂不知,任其随波逐流,肯定会跟林河一样崩溃赴死。第一次来到这扇门前时,心中带着希望,而此时,那本来就不多的希望已经如风中残焰一般几欲熄灭。
不过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周源调整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气,希望陆明真的能够从这条死路中找到那一线希望。
在镇上把租的金杯车还了后,刚走了几步,就有人喊住了他们。“陆明!” 周源有些意外,“这么巧?你不是早到了吗?”
陆明摇摇头:“我是专门来等你们的。先去吃点东西。”
周源这才看到陆明两手空空,应该是先回小楼放过行李,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专门跑这一趟。
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刚一坐下,陆明就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严毅告诉了我他得出的结论。我又亲自做了一遍分析,证明了这一点。这是林静身上那些红色丝状物的化验结果。”
周源拿过来看了看,皱皱眉头,递给老胡。老胡也看不懂上面的那些数字和符号代表什么含义,把那张纸放在桌子上:“直接说结论吧。”
“基本可以确定,这些物质就是她的血液。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血液被挤出了体外,形成了那样诡异的东西。”
老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血液血液,那就是说明血是液体,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而且血离开人体,很快就会凝固,怎么会变成那种半凝固的胶状物呢?”
陆明摇摇头:“一般所有的常规病症都可以引发血液的变化,这也是验血的由来。可现在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们身体里的血液凝成了那样的状态。”
胡东东抓住陆明话里的关键词,问道:“他们?是不是证明我们上次在仓库废墟里带回来的那种红色物质,其实也是血液?可严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
“也许他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们,也许他另有目的……不过这个回头再说。”陆明目光闪动,“严毅说得没错,那的确是血液。可是还有一个问题让我很费解。
“我想你们可能没法相信。平时我们都是把这两种物质单独研究的,可是我取了一块林静身上已成熟脱落的红色物质,连同你们带回来的红色物质共同化验。对比结果显示,你们在仓库里发现的那些物质里,跟林静身上脱落下来的物质,DNA的检测数据一样。”
“一样?你什么意思?”周源紧张起来。
“各种检测数据都表明,那些东西跟林静身上的东西,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也就是她的身体。如果按照分析结果进行推断,那只有一种结果……林静,才是去过仓库的人。”陆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怎么可能?严毅呢?他怎么说?”陆明的话让周源觉得头皮发麻。去仓库的不是林河,而是林静?这个太扯淡了,她为什么要去?这姑娘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周源知道自己没什么想象力,但这种结论,再有想象力也猜不到啊!
老胡提出疑问:“那还有没有什么可能证明那种血液是林河的?或者其他可能?”
陆明点点头说:“有,干细胞移植后的血型改变,目前来看,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移植了骨髓干细胞后的变型。人如果患了血液病,如白血病、再生障碍性贫血,需要移植他人的骨髓造血干细胞,移植后,患者的血型就可能改变。原因是受者与供者血型不合也可以移植。移植骨髓后,患者自身的造血干细胞功能逐渐退化以致完全丧失功能,就由移植进的供者的干细胞担当起了造血功能,于是患者的血型慢慢变为供者的血型。”
胡东东挥挥手说:“你别说得那么专业。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他俩 如果互相移植过骨髓,也有可能产生这样的结果?”
陆明肯定地说:“但这种可能性是不存在的,林静没有做过骨髓移植。”
这时,饭馆老板端着饭菜过来了,三个人都暂时不再说话,直到老板离开了好一会儿,周源才闷声闷气地说道:“你专门来镇上等我们,是要告诉我们,问题出在林静身上?”
陆明没有一点儿迟疑,坚决地说道:“不。我相信那些东西是来自于林河身上,和林静并没有关系。所以,问题其实出在严毅身上。”
老胡刚夹起一块回锅肉,筷子停留在半空,问道:“你的这句话没有逻辑 啊,刚刚你说分析结果是林静的问题,现在又说是严毅的问题。陆明,你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镇上等你们,是有两件事。”陆明看向周源,“第一,是要告诉你, 从现在起,你要拒绝严毅提出的一切要求。”
周源不知所以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比起严毅,他肯定更相信陆明。“第二件事,是要告诉你们,林静已经恢复正常了。”
这明明是个好消息,陆明却一脸凝重。
第四十二章 质问
林静的恢复过程充满了玄幻色彩,即便陆明只是很简短客观地描述,听起来也十分的不可思议。
变化是从下午开始的。毫无征兆之下,林静身上的那些红色丝线开始变粗,犹如加速生长的植物。林静在昏迷中死死咬着嘴唇,脸色惨白,显得非常痛苦。
陆明表面很镇定,但这时心跳也加快起来,如果之前的猜测没有错的话,这个变化应该是良性的,可是他不知应该做什么,只好站在原地,观察严毅的表情。
严毅也没有动,他满头是汗,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静的身体变化,身体微微发抖。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紧缠着林静的红色丝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犹如风吹水面的浮萍,朝四周扩散,最后竟然像成熟的果子一样,慢慢脱离了身体,落在地上,又逐渐包住床。整个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当红色物质全部脱落之后,林静颤抖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正常的皮肤露了出来。
周源想象着这诡异的画面,却想到了林河。他一个人在那个阴暗荒废的仓库里,也有着同样的经历吧?
林静身体的好转是件好事,只是他们已经知道在短暂的好转之后,还会有更大的凶险,不但没有轻松多少,反而气氛更加沉闷。周源不知该说什么好,老胡则是低头沉思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到底发现严毅的什么问题了?”
“先吃饭。回去你们就知道了。”陆明却不再多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陆明很少这么故弄玄虚,但周源明白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虽然毫无胃口,但也勉强自己吃了半碗饭。
回到小楼后,陆明径直带着两人去了二楼。
才过了几个小时,林静的脸色就恢复到了平日的颜色,虽然还有些虚弱地躺在床上,可外表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林静的恢复,让我的假设得到了证明,她的病到了一个新的阶段。这也说明严毅先生之前对她的治疗是有问题的。所以我建议,接下来要采用新的治疗方式。”陆明毫不客气地说道。
“噢?”严毅有些意外,看了陆明一眼,“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说是治疗,其实也是实验。我没有太大的把握。总之,肯定有一定的危险性。所以需要征得病人的同意,毕竟我们都不想再有突发情况。”
严毅像没听见这句话一样,转向周源:“周源先生,林静今天刚刚恢复,体内失血过多,请你输一些血给她。”
严毅的请求倒是合理,毕竟如果那些红色物质都是体内血液变异而成,林静等于大量失血,的确需要输血。只是他忽然提出这个要求,像是故意无视陆明, 这让周源有些尴尬。
犹豫了一下,周源还是卷起了袖子,但老胡忽然在旁边悄悄地拉了他一下,头朝陆明的方向轻轻地摆了摆。周源顿时想起之前陆明告诉自己的那句话:“现在起,你要拒绝严毅提出的一切要求。”
周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静,最终对陆明的信任还是占了上风,把手放了 下来。
“我同意。”病床上的林静忽然柔声说道,“我已经犯过一次病了,也不怕多犯一次。”林静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得出里面的坚决。
周源有些明白陆明的意思了,既然接下来的治疗会很危险,陆明肯定不愿意在周源身上做实验。他当众这样说,是想逼林静自己同意。可周源怎么忍心这样做,他脱口而出:“不行,林静受的折磨够多了,我来!”
陆明冷笑一声,却没有理会周源和林静,而是看向严毅:“严老,你觉得该怎么办?”
严毅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源这才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事情似乎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简单。陆明看了严毅足足有两分钟,终于开口说话:“其实,未必没有别的方法。”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到他的脸上。
陆明表情淡定,语气也很平常,但接下来说的话,却犹如在屋里炸响了一道惊雷:“因为这屋里除了周源和林静,还有第三个患者。而他的状态,对于周源和林静的病况来说,似乎更适合做实验性的治疗。”
周源听了一愣,没反应过来。
而林静则是“啊”了一声,捂着嘴看向胡东东。老胡也是一愣:“我被感染了?”陆明淡淡地说道:“有个简单的办法,可以立即知道答案。”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支温度计,给胡东东和自己各分了一支,最后一支递给了严毅, 说道:“我说得对吗,严老?”
严毅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愕然地看着陆明:“你开什么玩笑?我又没有病,测什么体温?”
“那你怕什么?”老胡似乎明白了什么,把温度计含在舌头底下,“我先来。”
“胡闹!”严毅突然发飙,将体温计摔到地面上,一声轻响,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
周源看他如此失态,立即明白了陆明下午的意思,心下骇然:严毅难道被传染了?什么时候发生的?又为什么这么紧张?
陆明嘴角翘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什么,反正表情冷漠地看着严毅。
林静也紧张起来,从床上坐了起来:“干爹?没事的话测一下也好,你别让我担心啊!”
陆明缓缓地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温度计来:“严先生,有些事情搞清楚了对所有人都好。”
严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林静则一脸惊疑不定,看看陆明,又看看严毅,也发现这件事似乎不对头。
在大家的注视下,严毅忽然泄了气。他没有接体温计,而是后退两步,颓然坐在椅子上。
陆明呼出一口气,看着他:“严老,你瞒得我们好苦。”
林静突然情绪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抱住严毅:“干爹,你什么时候染上病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明接话道:“林静,你难道没有发觉,他从来都在避免和你身体接触吗?”
林静猛地抬起头,说道:“你什么意思?”
陆明看着她道:“他的体温在当你的干爹前,就没有低过39度。我说得没错吧,严老先生?”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林静叫道。
陆明又跟了一句:“严老师,您现在是不是应该带我们去看看李爱华的坟了?有的时候,死人说的话,要比活人更可信。”
听到这句话,严毅越发萎靡。林静抱着他大哭起来。周源虽然知道陆明会对严毅做点什么,但是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林静哭得悲伤,严毅却一动不动。陆明示意胡东东去搀扶林静起来,林静不理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严毅说:“干爹,我不治了,我陪着你,你带我回美国,我不想待在这里。”
陆明摇摇头,叹道:“林静,你太善良了。你问问你干爹,为什么骗我们, 说是从你们父亲手里把你们领养过来的,却从没说过你是孤儿?还有,他早就知 道你身上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又为什么都不告诉你?他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另外,我们早就在仓库里发现了那种红色血丝,可是严老爷子明明化验出来了那是什么,却不告诉我们。林静,他要是真的为了你好,为什么这么多事情,没有一 件事他是主动告诉你的?”
每说一句,林静的脸就白了一点,最后甚至捂住了耳朵,叫道:“够了,我不听,我不听,我干爹不会骗我,你骗人。”
陆明提高了声音说道:“骗没骗人,等见到了李爱华的坟墓就有分晓。”
林静转过头看着严毅:“干爹,你倒是说句话啊,告诉他们,这些都是他们瞎猜的,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严毅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打量着陆明,然后看了看老胡,最后落在周源身上。
周源低下了头,不愿意和他的视线接触。他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刚才陆明说的那些不光击穿了严毅的防线,还让周源大为震惊。他虽然一直想要知道真相,可是陆明这样直接地揭露真相,这么做对林静来说未免太不近人情,所以他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欺骗了自己,现在却看上去可怜的老人。
严毅缓缓站起了身:“我领你们去。”
出乎意料,严毅出了门却没有下山,而是带着他们来到屋后的那条山路上。
这条路周源有印象,他和林静在楼顶看星星,严毅就是走的这条路去采月见草,上次怕被严毅发现没有跟上来,哪里想得到李爱华的坟竟然在这里?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上次看到严毅采摘月见草的地方。严毅又向东边走了一段路,路越走越是荒凉,四周的杂草越来越高,可以看到杂草丛生的地上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草向西面和两侧倾塌着。沿着小路又走了一段距离,严毅忽然站住了,指了指前面说道:“那里就是了。”
三五米远的地方,有一个石头做的墓碑,已经有些残破风化下面是一蓬高 出地面的青草,大致能看出坟墓的形状,木牌下的地上,有个石台,放着一些水果和一瓶酒,水果没有腐烂,酒也是满的,没开瓶,应该是不久前放的。周源恍然大悟,那天晚上他应该不是采什么草药,而是来这里拜祭吧。
老胡第一个走了过去,蹲下看着那块墓碑,忽然“咦”了一声:“这墓碑上的名字?”
墓碑因为风化,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不过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写的是 “胞姐严爱华之墓”,上款是“英年早逝,不胜悲痛”,下款为“愚弟严毅携弟媳李红霞叩立”?。
周源一时转不过弯:“怎么回事?”
“果然是这样。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李爱华,所谓的李爱华,其实就是严毅的亲生姐姐——严爱华。”陆明并不吃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道。
严毅看着墓碑,走上前抚摸着那块墓碑,长叹了一口气:“没错,严爱华是我姐姐。”
老胡喝道:“那你骗我们是为什么?”
严毅皱着眉头不说话,陆明淡淡地说道:“还是我来解释吧。”
“他在讲给我们的故事中,把严爱华改成了李爱华。这样他照顾李红霞就成了李红霞姐姐的嘱托,不用暴露他和李红霞的私情,起到误导我们的作用,以免我们知道林静与林河的真实身份,也可以维护他光明正义的形象。没错吧,严老?”
最为吃惊的显然是林静,她霍然转头看向严毅。
严毅的脸皮开始抽搐,良久之后,他伸手摸了摸林静的头:“没错,我是你和林河的亲生父亲。”
林静浑身颤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父亲?”
严毅下了决心,使劲点了点头:“是的,林静,我是你的父亲。” 林静瞪大了眼睛:“你……这么多年,为什么不说?”
严毅老泪纵痕,扶着林静的身体慢慢萎靡在地:“对不起,林静,我是个懦夫,不论是你,还是对这个病。我真的错了!”
林静一脸崩溃的表情看向陆明:“他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明摇摇头,有些事情还是严毅主动说比较好。
严毅抬起头:“对不起,林静。我在你们的母亲最需要我的时候,抛弃了 她,也抛弃了你们。我不配当你们的父亲。”
林静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可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哥哥,又是怎么回事?”
严毅的嘴唇哆嗦着,不做回答,林静尖叫了一声:“我不信,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陆明扶住林静:“林静,严先生回国来,是因为这个病。”
“够了,我来说。”严毅像是突然有了勇气,抬起头道,“林静,我回来确实是因为这个病,但是我不能用我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因为那样,你们可能就会永远地成为孤儿。”
“所以你就让林河成为试验品是吗?然后是我,之后又是周源?”林静明白过来,声音开始逐渐地冰冷。
严毅有些慌乱,抓住林静的胳膊摇晃:“不,林河是自己跑的,我不知道他 为什么会那样。他的死是个意外,我很后悔……”
“啊——”林静终于崩溃了,猛地一把推开严毅,在原地摇晃了几下,似乎要晕过去。周源赶紧上前抱住林静,林静一把抱住周源,号啕大哭起来。
周源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严毅给他们讲的故事,大体上是真的,但几个关键的地方却是假的。
首先,李爱华,哦不,应该是严爱华,和严毅才是姐弟。
其次,严毅和李红霞,也就是林静和林河的母亲,一直是处于交往状态。只是他们隐藏得很好,别人都不知道。甚至当严毅去北京读大学时,他们还是在一起的。李红霞作为一个年轻女子,在别人眼里是未婚先孕,甚至生下了两个孩 子,在那个年代肯定是受尽苦楚。不过周源猜想她应该是自愿做出这样的牺牲, 只是为了不耽误严毅的前途。
只是没想到,严毅出国后就因为个人前途抛弃了留在国内的李红霞母子三人。
当严毅发现导致姐姐自燃的症状也出现在自己身上时,他暗中全力研究,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然后他想到了林静兄妹,产生了一个自私的想法,回国后,以故友的身份收养了林河、林静兄妹,并开始悄悄地在林河身上做实验。林河的愤 然出走,多半是发现了一些事实,想要脱离严毅的控制,却最终导致他的死亡。
感受到怀中的林静不停地抽泣着,明白了前因后果的周源心里全是愤怒。一切起因,原来都是因为严毅的自私和懦弱。
“林静,我不配做你的父亲,但是我愿意用所有的一切来补偿你。”严毅凄声道。
林静没有看他,从周源怀里挣扎起来,转过身,对着严爱华的坟墓磕了几个头,然后对周源说:“你带我下山,我不想再看到他。”
周源看了看陆明,陆明叹了口气,点点头。周源扶起林静,两个人慢慢走下了山。等到他们消失在视线里后,陆明才回头看着严毅:“严老先生,你也是医生,这种病症的可怕你很清楚,我怀疑严爱华的尸体已经变异了。”
第四十三章 透析
严毅猛然站起了身,眼中满是愤怒,发疯了一样地喊道:“你想做什么?她深埋在土里,也不会传染给别人,她这辈子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陆明的意思很明显想要检查严爱华的尸体,老胡也没料到陆明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连忙对陆明道:“林河女友的尸体我们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委婉地阻止了陆明这个想法,毕竟严毅现在处于情绪激动中,再严重刺激他,也许会出什么意外。
陆明也不坚持,依然语气冷漠地问道:“那好,严老先生,您来说,这个病到底是什么?”
严毅瞪着陆明,愣了一阵咬着牙道:“好!年轻人!你很厉害,我甘拜下风,全告诉你好了。”
“是血液里的问题吗?”陆明接口道。
严毅有些不解:“你既然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也是猜测。验血作为一种查找病灶点的手段,可是我们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没有找到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我怀疑,那些所谓的血常规检查,反映不出来病灶点,是因为,根本就是血液出了问题。而你一直不让我们知道这一点儿,就 是担心血样对比,最后会发现你和林静的DNA有相同之处。进而发现林静和林河是你的子女。”
“不用再说了,陆医生。”严毅哑着嗓子说道,“我确实在一些地方利用了你们,也利用了林河和林静,但是我的最终目的也是为了终结这个病症。我会把这些年的研究成果都拿给你。你年轻,理论很扎实,心理稳定性也很好。这个病本来就不是普通的问题,我老了,思维终究没有你活跃,以后你来主导治疗,我只求姐姐这里,不要再来打扰她。”
“好,我答应你。”听到陆明不再坚持,严毅长叹一声,慢慢地颓然跪倒在坟墓前。
“严老。”老胡虽然不想现在打扰他,但有个问题必须问清楚,“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周源弄到这里来?”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陆明的语气变得冷淡起来,“这种病的传染性很低,只有在极其特别的情况下才会传染给他人,比如小青。但我相信,小青绝不是唯一的例子。
“体温升高可以看作是染病的第一阶段。像小青发病时那样浑身快速衰竭应该是第二阶段,普通的感染者在这一阶段就会死亡。林河和林静身上的血茧是第三阶段,第四阶段就是自燃。
“但所有的被动传染者中,应该只有周源是唯一进入第二阶段后,却奇迹般地自我恢复正常。所以严毅认为能从周源身上找出原因,这也许就是彻底治愈这种怪病的希望。”
严毅木然地跪在坟墓前,对陆明的话没有什么反应。老胡知道陆明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不过还是有些不解:“可周源来了之后,严老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这个问题陆明解答不了,他看向严毅。
“因为我害怕失败。”严毅开口解开了老胡的疑惑,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林河的死对我打击很大,我不愿意同样的悲剧再次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