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吴老狗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且不说晕车的感觉还在,汽车一路颠簸也晃得人不安稳。不过,枕头还算不错,虽然不及家里的来得软,但终究还算温暖,就是面料粗了些,有点儿硌脸。
睡梦中,车好像还停过一次,吴老狗隐约听到有人问:“佛爷,前面……要不要叫醒五爷?”然后是张启山的声音:“不用了,让他睡会,我去就好。”
吴老狗胃里实在难受,皱着眉头一晃神又睡了过去。再睁眼时吴老狗发现自己正半躺在汽车后座上,身上盖着张启山的军装外套,三寸钉蜷在自己怀里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珠子盯着窗外。外面天已经全黑了,但身边却不见了张启山的身影。见吴老狗醒了,三寸钉短促地‘汪’了一声。
“五爷您醒了?”前座传来司机的声音。
吴老狗闻言一惊,脑子顿时清醒了大半——这声音听着有点耳熟,但显然不是原来那个司机的声音。他迅速坐起身往前面后视镜一看,惊讶地发现司机竟换成了钟清。
钟清从后视镜看到吴老狗惊疑的神色,忽然道,“佛爷交代说,五爷您醒过来就好。还有一天的行程,您好好休息,大家北平相见。”
钟清的话说得四平八稳,既表明了他作为张启山的心腹目前是遵佛爷之意开车以安吴老狗之心,又暗示张启山不会有危险,所有人仍会按原计划在北平相会。但换言之,这句话也没有透露任何对吴老狗有用的信息,而且钟清显然没打算进一步告知吴老狗其他的类似张启山去了哪里为什么会中途离开又为什么派他来开车的信息。
九门提督都是人精。
但吴老狗从来不是一个纠结细节的人,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既然现在张启山不打算告诉他实情,他便有耐心继续等。因为他相信,只要时候到了,张启山自然会让他知道他应该知晓的部分。
手里习惯性抚着三寸钉的毛,吴老狗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肩上披着的军装,心下微惊,正待抬头发问,不妨钟清早从后视镜里瞧见吴老狗的神色,道:“那是佛爷提前在车里准备的外套,他身上还穿着一件。”
吴老狗愣了一下,但随即对着镜子朝钟清笑了笑:“你很聪明。”
“承五爷谬赞,在下实不敢当。”钟清说着却没有再看后视镜,继而专注于前方被车灯扫开两抹雪亮的道路和手里的方向盘。
转头看着窗外墨黑如子夜的景色,吴老狗的眸子沉了几分。此行果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疲软的睡意却伴着晕吐的感觉再次袭来,吴老狗手捧盂盆,几次干呕过后终于重新陷入睡眠状态。
希望下次醒来的时候就到北平了罢。沉重的眼皮阖上的时候,吴老狗看见三寸钉那依旧晶亮的眼珠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为什么三寸钉从来不晕车?
老九门短篇集之九门记事 第十七章
中途吴老狗或睡或醒一路终于到了北平,但他们没有开车进城,而是直接去了郊北的天寿山。到达天寿山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早上。
车停在一个白桦林的外缘。林子很美,但即便现在已经阳光普照,整个林子仍是薄雾氤氲,越往里雾气越浓,百米外已看不清了。且这树木实在太密,车开不进去。
下车之后虽然身子还有些轻飘飘的,但吴老狗终归是睡了两天,精神还算养足了。他倒有些担心钟清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如今不休息就直接要下斗,也不知他能否受得了。
钟清默默打开后备车厢,捡出一个背包递给吴老狗,道:“里面都是必备的工具,其他的佛爷已派人准备好了。”随后,他整了整自己的背包,看了吴老狗一眼:“以前在军队野战训练的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也一样还要拼命的。”
吴老狗忽然有点被看穿的尴尬,但随即默然——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能闯出名堂的人,总是有过自己不为人知的苦处。
只是,为什么只有自己和钟清到了,其他人呢?
吴老狗微微皱了眉头,抱着三寸钉立于一旁看着钟清砍倒一棵小树,然后拖至车顶,浓密的枝叶几乎完全掩盖车的踪迹。
“我们的车在中途耽搁了,其他人恐怕已经到林子里面了。”钟清做好这一切,朝吴老狗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道:“五爷!”
吴老狗叹了一口气,想着以前下斗他娘的都是老子做主,点穴探位,闻土挖洞,哪次不是运筹帷幄,志在满满,三寸钉更是功德无量。怎的这第一次和张大佛爷合作,好像连阿生知晓的信息都很多,自己反而是一副被蒙在鼓里的状况。看来以后果然不能太相信任何人,否则被人埋地下喂粽子了还替人感恩戴德。
更让吴老狗不太舒服的是,这雾气越往里走越浓,以至于钟清即便走在他身边都有点影影绰绰,面容看不真切。这雾气附在皮肤上有种粘湿的潮气,像蜘蛛网抹在脸上一般,痒痒的。没过多久,头发上便罩上了一层淡薄的细密水珠。
吴老狗吸吸几乎已经丧失嗅觉的鼻子,摸了摸三寸钉的毛,不出所料是满手的水汽,他苦笑了一下,道:“以前想帮你洗澡的时候你还总是不愿意,这下好了,算是下斗前洗过了。”
说完,他刚想问问钟清是否知道还要走多久,回头一看,除了满眼看不到尽头的浓雾,哪还有钟清的影子!
吴老狗心下大惊,第一反应是钟清出了意外,但他很快就抑制了狂乱的心跳。——之前孤身一人在幽深的墓室里面对千年古尸起尸也不是没有过的事。
何况,吴老狗有个压惊的心诀就是看不到就当没发生过。眼下既然三寸钉没有发出警告的犬吠,说明至少目前自己还没有生命危险。那么,一种解释是钟清出了意外,但他身手很好不至于被暗算了连声惨叫都没有。那另外一种解释就是自己陷入了某种幻象,导致与真实的场景隔绝。
可是,现在四周都是浓雾,往哪里走才能走出这雾瘴?
吴老狗伸手顺了顺三寸钉的毛,低头叹道:“你可知道方向是哪边?”
三寸钉眨了眨琉璃色的眼珠,忽然朝正右方‘汪’了一声。
吴老狗笑了笑:“是那边吗?”他往右边一看,似乎真瞥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只是看不真切。一晃神,忽然又不见了。
咬了咬牙,吴老狗抬脚便往那人影出现的地方走去。无论如何,过去探个究竟总比站在原地不动好。岂料,待他走到那地方的时候,那人影忽然出现了在了他的右前方,也是一晃而过就没了。
就在这时,吴老狗似乎听到了很轻的一声玉的脆响,尽管声音转瞬即逝但听得真切。没有犹疑,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果然,等他走到那地方的时候,那人影又出现了,不过这次是左前方。
一人一影就这么躲猫猫似地在树林里面穿梭,直到吴老狗心里直骂娘说难道小爷我年纪轻轻一介倒斗高手没死在粽子手里竟然要和一个不知道姓甚名谁的鬼影子走死在这迷雾里不成的时候,他终于发觉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淡了,然后前面几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下一秒便听到了阿生那少年特有的活力嗓音:“五爷!是五爷!”
老九门短篇集之九门记事 第十八章
尽管以前一个人下斗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但刚才经历了一个人的孤寂,现在又能和大家在一起了,吴老狗还是没由来觉得心里一阵欣喜。
看到阿生他们的时候,吴老狗忽然觉得眼帘一阵豁然开朗的原因是整个密林竟然突兀地空出了一个圆形的空地,浓雾竟像是受到结界控制一般仅限于林子边缘,再没有向外泄露一分半点。而那空地的中心,却是一座小小的宗庙。现在,大家正或站或坐聚在庙前的台阶前。
待吴老狗完全走出密林的时候,阿生也已经跑到了他面前,一张笑脸看着却是打心眼里的担心,差点因为兴奋过度直接来个拥抱礼,只碍于地位没敢放肆。
除了阿生,陈皮阿四和黑背老六也早到了,远处阿四似乎正低头看一张地图,老六则坐在一旁抱着刀闭目养神。阿生的一句“五爷”只是让他们抬了一下头,看到吴老狗出现的时候便复归原状。但让吴老狗吃惊的是,钟清竟然也到了,但看到他的身影之时神情却是明显松了一口气。但是,依旧没看到张启山。
阿生见吴老狗一脸的疑虑,跟在他旁边走边说:“佛爷在中途就另坐一辆车和大家分开了。四爷、六爷和我是最先到的,这林子雾太浓,幸好有佛爷提前给到的一张图纸和指南针做导航,才算没有迷路。我们本来以为您和钟清会一起到,因为他手里有另一份图纸。但没想到他到了却没看到您,我问他您为什么没有来,他却说当时和您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您忽然就不见了,我以为您出事了差点和他动上手。不过,还算那小子有良心,承诺说若您再不出现,他就带上图纸去找您了。”
只是,如果其他人因为手里有图纸都没有迷路,为何偏偏自己和钟清在一起好好地就单独陷入了幻象?带领自己走出密林的那个飘忽的人影又是谁?
吴老狗静静地听着阿生的碎语,抱着三寸钉不多时已行至庙前。
可能是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这庙早已显得破败不堪。但庙前的横匾却是用镀金的字写着“瑞应麒麟”四个大字。只是因年久失修,外面的金字有些剥落,显出斑驳的颓败气象,但字写得气势恢宏,倒真的颇有皇家风范。庙门被涂成了漆黑的颜色,平添沉重的气息,此刻却是大开着,但里面光线太暗看不清内部的场景,也不知供的什么神佛。
“五爷,借三寸钉一用。”吴老狗正看得认真,不妨陈皮阿四忽然合上手里的图纸,朝他咧嘴笑了笑。
吴老狗嘴角抽了抽,看来与其说你们在等我,倒不说是等三寸钉更合适。
但他知道陈皮阿四的性子,当下也笑笑:“四爷打算怎么做?”
“地宫的入口肯定在这庙里。”陈皮阿四闻言指了指身后的庙门,道:“我都看过了,没找到口子在哪,所以得让三寸钉闻闻。”
吴老狗此刻站在庙前,此刻怀里的三寸钉却忽然冲着暗黑的庙里‘汪’了一声。
“五爷,三寸钉都叫了,我们就进去看看好了。”阿生毕竟少年心性,又是第一次见识三寸钉闻土识地的本事,这时听到三寸钉吠了一声,早按捺不住想往里走了,当下直接撺掇吴老狗进庙里看看。
黑背老六竟也睁开了眼睛,提刀起身:“走!”
陈皮阿四见黑背老六动身了,迅速将图纸折好塞入内衫里衬,朝吴老狗道:“五爷,看你的了。”话音未落,脚已率先踏进了漆黑的庙门。
黑背老六瞥了一眼吴老狗,跟在陈皮阿四的后面也进了庙。
阿生转头看了看身旁一动不动的吴老狗,又看了看庙门,一脸的纠结。但当钟清一言不发地经过吴老狗身边也进了庙之后,他终于忍不住朝吴老狗道:“五爷,我先进去打探一下,您等会就来!”
吴老狗看着阿生几步闪入庙中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其实,不是吴老狗不愿进去,只是他觉得这庙凭空出现在这空地上实在有点诡异。此外,这长陵作为皇陵,入口若在这庙里,肯定机关不少。他本想等张启山来了听听他的意见,因为他既然有图纸,肯定也会有相应的对应措施。当然,吴老狗心里实在不大愿意承认不方便丢下张启山一个人在后头也算是原因之一。
却不妨等了这么久大家的耐心早被磨平,何况刚才三寸钉的犬吠也证明里面的确有猫腻,土夫子见棺起意的血液因子爆发了谁也挡不住。但眼下周围的人都进去了,张启山也不在,自己这么一直等在门外也不好。
朝远处的密林瞥了一眼,吴老狗终于迈开了步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于这时在身后响起。
“等等!”
老九门短篇集之九门记事 第十九章
吴老狗闻言回头,看到一个人影自身后的密林浓雾处走出。
正是几日不见的张启山。
“你……”吴老狗愣在原地,待想问张启山这两天去做了什么,忽然又觉得不妥,毕竟别人作为此次夹喇嘛的头儿,没有义务告诉别人他的行踪。
吴老狗犹豫的分钟时间里,张启山已走到他的身边,却将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道:“收好。”
吴老狗低头一看,竟是一柄全黑的匕首,约一尺来长。尽管有点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依言伸手接过了匕首,拿在手里有点沉,显然是好物。于是看向张启山的眼神就打上了问号:怎么还没下斗就送我宝贝了不成?
“防身用。”张启山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说了这匕首给他的用途,随后看了吴老狗一眼,“走吧!”
吴老狗自然是知道此行的危险性,所以当下也没说什么,收好匕首后便与张启山一起进了那扇漆黑的庙门。
谁知,这庙虽然外面破败,里面却别有洞堂。
庙堂成长条方形,空间倒是极为宽阔,但奇怪的是,除了深处供着的一个约两人高的雕塑,整个庙堂都是空荡荡。且不说堂下左右没有一般庙里常见的神佛雕像,就连基本的烧香鼎都不见一个。吴老狗原以为这庙是用来祭祀用的,因为很多皇帝死后都会在陵墓处设立庙宇以供后人瞻仰。但这整个布置不像是庙宇,倒更像是——一个守门的堂口。
此时,钟清见张启山也到了,自然需要向主子报告一些事情,吴老狗不便参与两人的私事,于是向一边研究墙壁的阿生走去。
“五爷,这墙壁好像有些古怪。”阿生正拎着一个矿灯照着墙,回头对吴老狗道。
吴老狗闻言来了兴趣,但凑过去一看,眼前除了空白还是空白。不过多年下斗经验积累的直觉告诉他,过于平白无奇的东西往往才是关键之处。
“我刚才把手按在墙上一段时间,然后看到了一些纹路。您看这里!”阿生说着随即把按在墙上的手掌移开,吴老狗果然看到了几段线条,但很快纹路就不见了。
吴老狗正待发言,远处传来陈皮阿四的骂声:“妈的,再不行的话老子一把火烧了它!”他和黑背老六正在那雕塑旁,但显然不得要领,懊恼之下不由大骂。
这时,吴老狗怀里的三寸钉却忽然朝那雕塑‘汪’的叫了一声。
看来那雕塑果然有问题。
吴老狗和阿生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先去那边看看再来研究这墙壁。
借着矿灯的探照,吴老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庙门处的横匾上会写着“瑞应麒麟”——因为,这庙堂上供着的雕塑正是一只踏火欲飞的麒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通体漆黑发亮,但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站在哪个角度似乎都感觉能被它盯着。
“用六爷的刀砍过了,砸也砸过了,一点用都没有。太重了也搬不动,现在试试用火烤,然后水浇上去让它自己爆开。”接下来难免要用到三寸钉,陈皮阿四破天荒向吴老狗解释了之前他们动用的手段,并陈述了接下来自己打算做的事。
吴老狗心下觉得不妥,这麒麟被雕刻得似乎有了灵性,用火烤这种粗暴的方式好像不太合适。但他暂时又想不出来其他更好的方式,当下只好沉默了。
“明成祖信奉道教,这麒麟寓意重生,要打开重生之门,需要借助周围阴阳八卦的提示。”
张启山虽然明为听钟清说话,但一直注意着众人的动静,现在两人商量完了事情,于是当下接过了陈皮阿四的话头。
“阴阳?”吴老狗闻言愣了一下。
行内有句话叫做:倒斗就别信鬼,信鬼就别倒斗。所以凡是盗墓的人,一般不信鬼神之说。但是,这阴阳风水之术却极为盛行,因为任何一个好墓的选址和物品的拜访都是有规矩可循的,有时即便是错了方位和时辰便可能由大吉转大凶的情况发生。
因此,尽管吴老狗平时字不识得几个,但这阴阳倒是听得较多,或者说,实际经验比较充分。但眼下这个庙堂除了这麒麟,旁边没有任何可以显示阴阳的提示。
显然,有相同想法的不止他一个,陈皮阿四也是疑惑道:“怎么看?”
“阿生,你刚才发现了什么?”张启山没有立即答言,却忽然转头对阿生笑了笑。
老九门短篇集之九门记事 第二十章
阿生没料到张启山会突然这么问自己,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于是把刚才自己发现的墙壁古怪告诉了大家。
“如果没有猜错,你刚才看的那堵墙代表了八卦中的水火,右边的这面墙代表了风雷,前面的墙是山泽,而我们踩的这地板则寓意天地,”张启山忽然看了吴老狗一眼,然后对阿生道:“水火之墙靠热量能引发上面的图示,你的掌心有热度,墙壁上有了温差才显示了纹路,但因热度太低所以没能引发整面墙的图案。风雷和山泽之墙需要依靠活人的呼吸和血液做引子才能显示。只要这三面墙的图示公布,就可以找到天地定位的中心——也就是开启麒麟重生的机关。”
“所以,”吴老狗听完后皱了皱眉,“这个庙堂的确是个祭祀的场所,而且需要用活人来做引子。”
陈皮阿四此刻却是一脸的兴奋:“那还等什么?这里都是活人,要找一点血也很简单。”他的话说得很快,手里的铁弹子也捏上了。
张启山冷冷扫了一眼陈皮阿四,对吴老狗道:“我来做引子。”
吴老狗闻言愣了一下,抬头惊道:“不可以!”
话说出口的时候吴老狗似乎感觉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张启山却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我的血比你们的有效。”
说完,他转头对众人吩咐道:“钟清你依着我刚才教的方法引发水火之墙,阿生做帮手。阿四老六你们负责风雷之墙,具体的方法由钟清转述。我来负责引发山泽之墙。”
也许是大家平日里早已习惯了张启山的发号施令,且这里的人都是行动派,眼下他刚说完众人便领命而去,单剩了吴老狗一人立于原地有些哭笑不得:“那我呢?”
张启山抬脚往正前方的那面墙走去,看了看吴老狗:“跟我来。”
吴老狗叹了口气,他知道依着张启山的身份和经验不会做出对他自己不利的事情,但听到他要以活血做引子,终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匕首借我用一下。”行至墙的前面,张启山回头忽然道。
吴老狗闻言一愣,片刻后方明白过来张启山说的是那把他刚给自己的匕首。心下不由有些无奈:这刀本来就是你的,直接要回去便可,何必向我借。但行动上还是很快拿出匕首交给了张启山。
张启山左手接了匕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朝右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在鲜血涌出的刹那把手按在了墙上。
谁知,这血到了墙上竟像是活了一般,刚开始的时候汇成一条小指粗的血线,如一条蛇一样自动地在墙壁上向着墙的中心蜿蜒游走。血液源源不断地从张启山掌心流出,血线也越游越远,最终在墙中心的一点停止,随后开始汇聚,最后竟慢慢形成了一个约磨盘大小的阴阳八卦图。
但是,这八卦图上殷红的鲜血还在流动不止,怎么看怎么诡异。但更让吴老狗担心的是,张启山现在明显有点失血过多了,脸色也有些发白。
见八卦图已成型,张启山收回了按在墙上的右手,奇怪的是,尽管刚才流了那么多的血,但很快伤口就开始有了结痂的迹象。
“你……”吴老狗看了看张启山手上的伤口,眉头有点纠结:“……的手还好吧?”
“我没事。”张启山微微一笑,正要开口说话,却被阿生的一阵欢呼声打断:“成了成了!”
吴老狗回头一看,左边的水火之墙竟和这面墙一样出现了一个八卦图的形状,只不过是呈蓝色。右边的那面风雷之墙也早已显现了一个相同的黄色图案。
但此时陈皮阿四却像发现新东西一样朝麒麟雕像前的一块地板‘咦’了一声。
“过去看看。”即便张启山不说,吴老狗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两人同时向陈皮阿四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陈皮阿四兴奋的声音:“找到了!”
走近一看,吴老狗发现这地板应该是墙上三个八卦图中心所汇聚的中心,此刻竟缓缓凝成了一个黑白八卦图的形状,但只有拳头大小。
吴老狗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八卦图上的黑点与刚才看那麒麟的眼睛有些许相似之处。心里这么想着,他抬头朝旁边的麒麟雕像看了看。
这次,吴老狗发誓不是自己的错觉,他真真切切看到那麒麟的眼睛朝他眨了一眨。
老九门短篇集之九门记事 第二十一章
张启山见吴老狗愣愣地盯着那麒麟雕像一动也不动,但自己看的时候并没有觉得有任何异常之处,不由问道,“发现什么了?”
吴老狗闻言回过神来,转头对张启山道:“它的眼睛在动。”
说完吴老狗连自己都觉得似乎不太靠谱,但张启山却并没有怀疑他的话,而是重新抬头看了看那麒麟,思索片刻后,转身对陈皮阿四道:“用铁弹打它的眼睛。别打偏了。”
陈皮阿四虽在外被人称作四爷,其实年纪较吴老狗还要小一两岁,终究还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眼下正担心自己没有用武之地,闻言要自己出手时顿时精神一震,于是一脸老子的身手各位看官可要注意看好了的小得意。
但他没有告诉张启山的是,刚开始来到这里的时候他曾一个人进入这庙里,那时就已经将这麒麟浑身都用铁弹子打了个遍希望能发现些蛛丝马迹。但是,尽管这弹子是用精铁炼成,可这雕像竟比精钢还硬,死活没找到它的命门。现在既然张启山都认为问题出在这麒麟身上,他当然乐意做个顺水人情,于是转眼间两只铁弹子便已拿捏在手,甚至没有仔细瞄准就熟门熟路地直接弹向了那麒麟的一双眼珠子。
岂料,这麒麟竟像是真长了眼睛一般,当那铁弹子即将触到眼珠的刹那,它竟然双眼一翻露出了两个黝黑的眼洞。铁弹子无声无息地落入那黑洞,随即眼珠儿便恢复了正常。十数秒后,几声弹子落地时产生的很轻很轻的闷响忽然自麒麟体内传出。
“入口真的在这里!”阿生首先惊喜的叫出了声。
吴老狗心里清楚阿生没有说错,有闷响说明里面是空的,铁弹子经过了十几秒才落地说明里面的空间不仅很大,而且很深。此外,很显然麒麟是打开地宫入口的关键,但如今既然打它的眼睛不起作用,唯有用其他的方法来引发机关了。
吴老狗正想得出神,不防一抬眼,正撞上张启山的眼神刚好看了过来,脸上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吴老狗心里一个咯噔,心说佛爷该不会被那麒麟附身撞邪了?
张启山瞥见吴老狗脸上一闪即逝的表情,心下一笑但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这地上出现的天地八卦图寓意‘天地定位’,需要一个尚未参与其他三面八卦图引子的人站在这黑白八卦图之上定住方可打开机关。但刚才的水火、风雷、山泽之墙我们都做了引子,除了你和三寸钉。所以,”他顿了顿,“需要借三寸钉一用。”
吴老狗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借三寸钉没关系,可你必须保证它没有危险。但转念一想这事关此行成败,张启山肯定也不能保证机关打开的时候不会伤着三寸钉。但是,吴老狗向来把这三寸钉看得比命还重要,因此是宁愿自己冒险也不愿伤了这小东西。
默然半晌后方道:“我也没有做引子,所以也是可以作为天地定位之人站在上面的对吧?”
张启山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吴老狗的眼神却带上了‘早料到你不肯’的几分无奈,但还是转头对陈皮阿四道:“待五爷站上去,就用铁弹子打那双目。”
吴老狗将怀里的三寸钉交给一旁的阿生,随后一只脚踏在了那黑白八卦图之上。踏上去的瞬间,他便感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自脚底往上迅速蔓延。此时陈皮阿四的身手也不慢,几乎是在吴老狗踏上去的霎那,手里的铁弹子便已脱手直击麒麟的双眼。这次两枚铁弹却似撞破冰层一般势不可挡,待碰到那麒麟眼珠的瞬间崩然碎裂,很快便徒留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