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吴良志按完十个手印,程巍然随即起身,把A4纸收好,扬了扬手:“谢了,吴大记者。”
吴良志满脸笑意回应:“客气了,改天我安排,咱哥俩潇洒潇洒去。”说话间,吴良志迫不及待地打开档案袋,但看到的却是几张空无一字的白纸。他一愣,明白自己被耍了,霍地从椅子上蹿起,急赤白脸地说:“你……你就不怕我有备份?”
“你若真有备份就不会那么犹豫不决了!哼,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你也太小看我们当刑警的了!”程巍然冷笑一声,轻蔑地说道。然后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吴良志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地嚷嚷着:“无耻!荒谬!下作!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程巍然从吴良志办公室出来,在走廊楼梯口正等得心焦的戚宁赶忙迎上来。程巍然未言语,只是把手中的信封和A4纸递给她,便向楼下走去。戚宁一边跟着下楼,一边打开信封,顿时整个人便僵住了,后背一阵发紧。果然,吴志良还有后续照片。关键是照片中不仅记录了林欢衣着性感在酒吧中醉酒和热舞,还有程巍然和戚宁在一起的场景。可以想象,凭着这些照片,吴良志又可以把林欢塑造成水性杨花的女人,程巍然则会落个拈花惹草、风流成性的名号。
戚宁收好照片快步下楼赶上程巍然,问道:“这信封里的照片对吴良志来说是绝好的报道素材,他怎么会甘心拱手送给你?”
程巍然顿了下脚步,冷冷地说:“对付恶人,要用恶人的办法!”
回过头来再说吴良志。程巍然等人走后,他窝在大班椅里,好一会儿没动弹。桌上的电话响过几次,他也不愿去接。直到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懒懒地掏出手机,扫了眼来电显示,身子才肯离开椅背。
他快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镜子,照了照自己。发现镜子里的他,面色疲惫、神情沮丧,尤其是脑门上那仅有的几根头发,被汗渍粘在头皮上,看起来很是狼狈。他活动活动脸颊,把几根毛理顺到一边,就像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似的。
他接起电话,语气怏怏地说:“喂,姗姗啊?”
“是我,你在哪儿啊?”
“在办公室。”
“那我打你办公室电话怎么没人接?”
“我……我刚回来。”
“怎么了?听你的声音有些不对,身体不舒服吗?”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多,有些上火。”
“要注意休息,别太操劳了!”
一直沉浸在沮丧情绪之中的吴良志,冷不丁被贾姗姗这么关心一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其实贾姗姗就是那么顺嘴一说,没有特别在意他的意思,紧跟着便将话题转到此番通话的目的上:“我明天要回北京了,谢谢你这几天帮我联系宣传,公司很满意,给你添麻烦了。”
“哪儿的话,跟我客气什么。晚上我们聚聚吧?”吴良志好像感觉到某种希望,声音也变得愉悦了些。
“聚聚”的意思,贾姗姗当然明白,以前吴良志每次约她的时候也总这么说,但现在听到这两个字,她有说不出的恶心。她尽量克制着自己,语气软软地说:“下次吧,回来这几天一直赶通告,太累了,晚上想好好休息休息。”
“就吃个饭,没别的意思。”吴良志不死心,想迂回着把人骗出来再说。
“本来是应该我请你的,可这次太累了,不好意思。有机会你到北京,我好好请请你,再帮你介绍几个漂亮妹子。好了,不说了,我有电话进来了……”
“喂,喂,你等等……”吴良志连着喊了几句,电话里只剩下一长串的嘟嘟声。
被贾姗姗强行挂了电话,吴良志怒火中烧,将手机狠狠摔到桌上,深深喘了几口粗气,眼睛里怨恨的光芒四溅……
几天之前,吴良志怀着鸳梦重温的期待到机场接机,可贾姗姗出来的阵势一下子打消了他的幻想不说,还让他深感自惭形秽。
经纪人、助理、化妆师、服装师等人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贾姗姗,好在她还算给面子,拒绝了经纪公司准备的豪车,坐进吴良志的车里。
车子里溢满诱人的香气,气氛却略显沉闷。分离的生疏感,地位的调换,让两人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不适应。除了一些问问近况的客套,便再无多余的话。
吴良志不时透过后视镜打量着坐在后面的贾姗姗,心下感叹人生境遇变化之快。其实也就仅仅半年的工夫,贾姗姗的气质真的是今非昔比了。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场,整个人犹如被璀璨的光环照耀,容貌和精气神都处在极佳的状态,焕发出的魅力自然让人产生遐想。
吴良志感觉欲望的火苗在攒动,烧得他无法用理智的方式去思考。终于,当车子快要行到酒店时,他鼓足勇气试探着说:“晚上‘聚聚’?”
“不了,和爸爸妈妈约好,晚上回家吃饭。”贾姗姗一口回绝。
其实那个时候遭到拒绝,他心里没有太多的不舒服。他知道这个圈子是一个竞逐名利的战场,而他和贾姗姗先前也不过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你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人家也不欠着你的情,所以说被拒绝不算意外,他可以坦然面对。
而现在,也许是短时间内连续经历了被戏弄、被嘲讽、被拒绝,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屈辱感和挫败感聚集在吴良志的心口,堵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逐渐,愤怒的情绪、报复的欲望开始从身体里涌动出来,越来越难以抑制。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平息一下心绪。末了,他睁开眼睛,露出欣喜的神情,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火急火燎地打开办公桌侧柜里的保险箱,由深处找到一个纸袋。打开来,倒出一个黑色U盘。
U盘是贾姗姗的,里面记录了她的情欲日记,以及偷拍的性爱照片。当年贾姗姗将之交给他作为炒作的素材,事后也向他要过,他谎称为了她的前途已经销毁了,贾姗姗还感动得在床上好一顿卖力气。
事实上,他确实想过要废掉U盘,但临了他又有些舍不得。因为那里面还有很多劲爆的信息没有曝光。当然他也明白有些人惹不得,也许那些东西可能永远也没法曝光,可他就是舍不得,最后还是决定偷偷将U盘保存下来。
此时,吴良志将U盘举在眼前,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慢慢地,他将U盘握于手中,握得越来越紧……
“臭婊子!插上几根鸡毛就把自己当成凤凰?老子今天上定你了!”
从报社回到队里,戚宁拿着装有照片的信封和留有吴良志指纹的A4纸去了鉴定科。果不其然,跟预料的一样,在信封和照片上提取到的多枚指纹,是属于程巍然、戚宁以及吴良志三人的,未发现第四个人的指纹。
至于物流公司方面,收件员称每天要应付数十个客户,根本记不清戚宁所说的快件的邮寄者是什么样的人。这也可以理解,而且戚宁也相信,那封快件的邮寄人根本不会让收件员看清他的模样。总之,关于照片的线索都断了。
这边程巍然刚走进办公室,内勤刘姐便追上门,急着说:“你去哪儿了?尹局找你很多次,打你电话,一直不接。”
程巍然摸摸口袋,指指办公桌:“呶,落在桌上了。他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不过口气有些不大对,你赶快过去吧。”刘姐催促着说。
尹正山手拿一份报纸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见程巍然进来,将报纸摔到桌上:“看看你干的好事儿!”说完气鼓鼓地返身坐进办公桌里面。
程巍然反应过来尹局在恼什么,挤出些笑容,装作满不在乎地说:“这八卦报纸乱写的东西您也信?”
“我信不信有什么用,关键是上级领导和老百姓信不信。”尹局没好气地说,“好了,不废话了,局里已经决定让你撤出案子。你抓紧时间把工作和郭诚交接一下,他暂时接替你的位置。至于你的安排,等研究好了再通知你。”
“尹局,您这是把我撤了?”程巍然难以接受,瞪着眼睛大声问,“有点过分了吧?”
“撤你?我想吗?死了八条人命,你连屁都没摸着一个,还整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花花事,你让我怎么保你?”尹局也不客气,针锋相对地说。
被尹局戳到痛处,程巍然有点恼羞成怒,把证件和配枪“啪”的一下拍到桌上:“你们不就是想找个替罪羊吗?老子还不干了,不伺候了!”
程巍然说完,转身便走。手刚要碰到门把手,便听尹局在背后一声大吼:“你给我站住!我培养你这么多年,处处迁就你、维护你,到头来你就给我这样不负责任的回报?遇到点不顺心就撂挑子,你还是个刑警吗?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这些年捧着你的兄弟吗?”
被尹局一激,程巍然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进退。
尹局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看来是气得够呛。他放低声音说:“过来。”见程巍然还犹豫着,便又加重语气,“过来!”
程巍然也怕把老爷子气出个好歹来,磨蹭着慢慢走回来。
“收回去。”尹局扬扬下巴,示意他收起桌上的证件和配枪,“快点收回去!”
程巍然迟疑着收起证件和配枪,尹局才缓和口气,语重心长地说:“说实话,这件绯闻不管是真是假,影响都很坏。尤其这时候,市里领导和全市百姓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咱们,局里的压力很大,如果不做任何处理的话,有些说不过去。对了,还有小戚,郭诚已经明确表态不希望她继续参与‘8·22专案’。我也知道你的个性,让你就此罢手肯定不会甘心,这样吧,如果你觉得小戚的办案思路有一定价值,那你们俩可以联手试着继续调查下去。”尹局顿了顿,叮嘱道,“但是有两点必须要记住:一、保持低调,别招惹郭诚;二、发现线索要及时上报,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解决案子。”
“放心,我一定按您说的办。”程巍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十一章 流星
1 娱乐频道
9月19日,阴历七月二十九,22点05分。
此时,程巍然和戚宁在林欢家对面已经监视了几个小时。
昨夜在林欢家门前逗留的车辆,只知道是银灰色的,没有更多的信息,很难揣测驾驶者的目的是什么。戚宁但愿自己没打草惊蛇,也许今夜那辆车还会再来。
程巍然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刚欲点上,想起监控的时候不能抽烟,便又揣了回去。有些烦躁地冲戚宁问道:“你觉得大范围的道路安检有没有作用?”
戚宁摇摇头,答得很干脆:“没用!咱们在明,凶手在暗,以他的智商逃避检查很容易。”可能觉得话说得太武断了,又紧跟着说,“当然,也不能说百分之百没用,没有完美的犯罪,凶手大意了也说不定。”
“哎,起码到现在他的犯罪都是完美的。”程巍然心有不甘地发出一声感叹,“这凶手恐怕只能用‘神奇’二字来形容了。作了那么多起案子,除了他故意要展示的,竟未留下任何破绽。好像对每一个作案区域都特别熟悉,甚至连监控设置都一清二楚,而且他想杀谁,想什么时间杀,都能实现目标。还有那些被害人也好像特意配合他似的,总会如期出现,简直是如有神助!”
“也许因为他心思足够细腻,行动足够缜密;也许那根本就是那些人的宿命;也许正如你说的,有老天爷在帮他!”戚宁带着惆怅说,“如果可以,真希望将来抓到他之后,有机会和他好好聊聊。”
“你这又是宿命,又是老天爷的,可不像一个心理学专业人员的口气,感觉你被他折服了。”程巍然打趣道。
“嘿,怎么可能,”戚宁笑笑,“我只是觉得他是个绝好的心理研究对象罢了。”
“我记着了,真抓住凶手,我一定给你创造那样的机会。”程巍然又叹了口气,“在这件案子上,我们好像陷入了某种瓶颈,总是等着凶手作案,然后再去寻找他的破绽,这样是不是太被动了?我们能不能利用你们心理学中所谓的‘前摄’,制定某种策略,来引出凶手?”
“恐怕没多大用处。”戚宁咬了咬嘴唇,表情略显痛楚地说,“说实话,关于前摄我也考虑过。但这起连环案件实在太特殊了,犯罪侧写在其中的作用,更多是体现在对凶手的解读方面,很难在制定抓捕策略方面起到更大作用。首先,凶手作案的时间和选择的目标都是一开始便制定好了,以他偏执的人格一定会坚定不移地执行自己的计划,不会轻易因为干扰而发生改变。其次,我们虽然洞悉了凶手选择目标的范围,也指出犯罪嫌疑人的范围,但通过一系列调查我想你也能发现,符合这两个范围的人群,在现今社会中要远比我们想象的多得多。所以,这件案子没有捷径,即使洞悉凶手的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以及要侵害的对象,我们也仍然无法占得先机。只能继续深入研究被害人,以及在他们周围排查符合犯罪侧写的嫌疑人。当然,我们也可以等待他犯错。我刚刚说了,没有完美的犯罪,他一定也会露出破绽的。”
戚宁语毕,程巍然略显失望,扭头望向车窗外,陷入一阵沉默。
戚宁也跟着安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便掏出手机,刷起微博来。随即,她便在一条娱乐新闻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新闻的主角不是别人,正是凭借“日记门”走红的贾姗姗。那新闻还附带着一段视频,戚宁便把视频点开,想看看这种人走红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是一个访谈节目。女主持人很年轻,样子嗲嗲的。贾姗姗穿着性感暴露,一条暗红色的抹胸裙紧贴着身体,酥胸半现,屁股鼓鼓。虽说身处北方,但两人都操着蹩脚的港台腔,一问一答,听得很让人别扭。真应了那句玩笑话:娱乐圈甭管东北的还是西北的,一开口全台北的。
…………
主持人:“你有想过自己会红吗?”
贾姗姗:“完全没想过,我是很随便的个性,不会特别刻意追求出名这回事。”
主持人:“有好多报纸爆料说您整容了,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贾姗姗:“没有啦,我五官一向如此,只是大家以前没注意而已。我可以负责任地对观众朋友们说,我身上的东西都是原装的,如果大家觉得有变化,那都是化妆师和造型师的功劳。”
主持人:“噢,看来您是天生丽质了,那您现在一定有很多人追吧?”
贾姗姗:“还好啦,只是有一些成功人士想和我做朋友而已。不过我现在以工作为主,感情的事情要先放到一边,而且我是个比较简单的女孩,喜欢平平淡淡的感情生活。”
主持人:“您觉得您能走到今天,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
贾姗姗:“我觉得是坚持。人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梦想,然后为了梦想去努力付出,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主持人:“现如今有很多年轻人想进入这个圈子,作为前辈你想对他们说些什么?”
贾姗姗:“我觉得坚持很重要,但还要踏踏实实的,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样即使有一天出了名也不会长久。”
…………
程巍然终于被手机播放视频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他扭过头本想制止戚宁,让她赶紧关了手机,以免手机屏幕反射的光亮惊了那个所谓的“跟踪者”。不过,在他眼神瞥到手机屏幕时,也觉得视频中的人好像在哪见过,便改口问道:“这女的谁啊?怎么有点眼熟啊?”
“日记门主角贾姗姗啊!上次咱们去电视台找隋勤思的时候,不正好碰见她在录影吗?”戚宁应道。
“日记门?贾姗姗?”程巍然是那种平时忙得连电视都没空看一眼的人,更别提这样的八卦新闻人物了。
见程巍然不解,戚宁便大概讲了下贾姗姗的“光辉事迹”。
程巍然听完,皱着眉,厌厌地说:“现如今真是,为了出名,脸都不要了。对了,把手机关了吧,执行监视任务时不能……”话说到一半,程巍然突然怔了一下,略做思考,用急切的语气继续说道,“如果你是凶手,想惩罚犯‘邪淫’的,会不会选择这种女人?”
戚宁凝了凝神,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给电视台打个电话,让这女的下节目和我们联系一下。”程巍然说。
“不,这放的是录影,她这阵子正红,工作肯定应接不暇,这会儿不知道还在不在本市。”
戚宁话音未落,只见一辆闪着警灯的警车,一个急刹车在林欢家门口停下。紧接着,小楼的院门开了,林欢从里面出来,迅速上了车,警车又一溜烟地急驶而去。
两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正待发动车子跟上去,程巍然的手机接到一个短信。短信是林欢发的:美苑小区40号楼302室,凶手又作案了,死者是贾姗姗。值班法医身体不适,把我临时召去验尸。
程巍然忙将手机递给戚宁让她自己看,跟着便发动起车子,气恼地说:“又被凶手抢了先!”
2 地狱之门
电视上,贾姗姗接受访问的节目仍在继续,画面中不时穿插她在舞台上表演的片段——绚烂的舞台,镁光灯迷幻闪耀,贾姗姗劲歌热舞,媚光四射。
而现实中,镁光灯被红蓝闪烁的警灯取代,劲爆音乐换作警笛凄婉的哀唱,激情澎湃的表演还历历在目,而人生的舞台却悄然谢幕。贾姗姗,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践踏自尊、奉献肉体、赌掉青春,奋不顾身、飞蛾扑火,只为那虚荣的一刻,岂知,地狱之门也在向你敞开。
当晚10点30分左右,美苑小区一名住户在小区里边溜达边过烟瘾。偶然抬头,发现楼上有住户家的窗户上泛着火光,他立刻警觉到失火了,于是拨打了火警电话。
由于小区附近驻扎着一支消防分队,所以仅两三分钟后消防人员便赶到。
失火的是40号楼302室,由于发现及时,火势还未及蔓延,主要集中在南卧室。火先由窗帘烧起,在屋内扩散,消防人员冲进屋子的时候,火刚刚烧至床边,床尾和朝向窗户一侧的床罩被烧着了,火苗正噌噌往上蹿。
这种火势对经验丰富的消防人员来说扑救起来难度不大,只几个回合,明火和暗火便全部被扑灭。可是此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在被熏得乌黑,又被水和干冰覆满的床上,躺着一个裸体女人。女人已经没了脉搏,胸口处有一个血洞。消防人员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试图毁尸灭迹的杀人现场,立刻上报到刑警队。
程巍然和戚宁赶到现场后,刚要掀起拦在门口的警戒线,暂时接替程巍然指挥办案的郭诚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挡在两人身前。
“不好意思,程队,案子现在已经不归你管了,麻烦你马上离开,不要干扰我们办案好吧?”郭诚冷着脸,丝毫不留情面地说。
“我们就想看看里面的情形,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戚宁怕程巍然忍不住气,便赶紧客气地接下话说。
郭诚斜了戚宁一眼,表情颇为不屑,并不把戚宁放在眼里,继续冲着程巍然说:“小程,别难为我好吗?这是局里的决定,若是放你进来,出了问题我没法向局领导交代。”
“放他们进去看看吧,出了问题我来扛。”伴随着一阵脚步声,尹局正走着楼梯上来。
“尹局,这有点不合规矩吧?”郭诚还想坚持一下。
“哎呀,没事啊!小郭,这有啥可较真的,大家都是为了案子,局领导那边我来交代还不成吗?”尹局也不想和郭诚闹得太僵,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抬手掀起警戒线,顺势推了一把戚宁和程巍然。
程巍然和戚宁走进屋子,稍微打量了一下。
这是个两室两厅的房子。进门左手边是卫生间,右边是个小饭厅连着厨房,对面是大客厅,挑着南北两间卧室。屋子里有一股焦煳味,家具大都被白布蒙着,客厅中沙发和茶几的白布被掀在一旁,看上去只是为了方便临时会客,想必屋子里已好长时间没住过人了。沙发脚边放着一个女士的皮包,是一个国际大牌子,茶几上摞着几件女士衣物,虽稍有破损,但码放得很齐整。
南向卧室中,窗帘被烧尽,只剩下窗帘杆。两边墙壁黑漆漆的,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死者果然是贾姗姗,她裸着身子躺在床上,身上被象征性地捆了几道绳子,身子右侧有轻微的烧伤,心脏被掏出,不知去向。她脸上好像还糊着泪水,脑袋偏向身子左侧,脸色惨白,双眼瞪着衣柜上的镜子。
“还是跟先前的案子有些不一样,好像没看到凶手留下示罪的物件。”先期赶到的方宇已经屋里屋外转悠了一圈,凑过来说道。
“男抱铜柱,女卧火床,是地狱传说中针对触犯邪淫罪的特别惩罚。所以,这把‘火’不是为了毁灭证据,是用来示罪的。”戚宁冲贾姗姗身上指了指,“‘淫业’属于身恶业犯罪,凶手掏了她的心作为惩罚和战利品。”
“这便是凶手连环作案的第9起?”程巍然问。
“未必!”程巍然话音刚落,刚刚做完尸体初检的林欢接下话说,“被害人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小时之前,也就是晚上9点左右。脖子上的痕迹为扼痕,背部有瘀伤,两侧手臂有划痕,指甲破损,下体撕裂。试纸化验,下体残留物中发现精液成分,但被灭火的化学物质污染,恐怕无法进行DNA检验。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被害人指甲中有肉体纤维,不出意外的话是属于凶手的。并且勘查员在客厅中采集到了多枚指纹,沙发上还发现有精斑,都可以对凶手进行指证。
扼死,说明凶手与被害人面对着面,通常是熟人行凶的方式。衣服被撕碎、手臂指甲划伤、下体受损、沙发上遗留有精斑,意味着贾姗姗死前遭到过暴力性侵。那么,还原案发经过:凶手很可能因索爱不成,愤而将贾姗姗按倒在沙发上强行性交。在强奸过程中失手或者事后企图灭口,便将她掐死了。这更像是激情杀人,与前8起精心预谋的连环杀人有着本质的不同。可是,为什么后面会出现相同的杀人仪式呢?
是模仿吗?可是既然这样,又为什么会留下指纹、精液等一大堆可追查的证据?是原本以为大火会毁灭所有证据吗?可这就又绕了回来,既然想借助火灾将证据消灭,又何必模仿连环杀手布置现场呢?
还有两个问题难以解释:第一,仪式的具体细节警方从未对外公布过,凶手从何而知?第二,如果是临时模仿,又怎能做到如此贴切?绳子难道不是事先准备好的吗?
思维绕来绕去,线索矛盾重重。戚宁一时也无法理清案情头绪,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程巍然。
程巍然毕竟久经沙场,关键时刻能沉得住气。在心里反复推敲之后,沉稳地说道:“别着急,案情确实很乱,证据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那我们就先别急着下结论,把有可能的情况罗列出来,慢慢地理出头绪。”他停顿一下,眼睛扫过尸体,“单就眼前的证据看,比较直观的分析是,凶手受到贾姗姗的刺激,冲动之下强奸杀人。随后,为逃避追捕,便模仿连环杀手布置现场的方式。第二种可能,贾姗姗被杀确系‘8·22专案’犯罪人所为,是他连环杀人的延续。可能是出于某些原因或者出了意外,他改变了杀人方式。只是改变得有些大。”
“行凶方式变了,还附带了强奸,而且留下可查的证据,这退化得太厉害了。”戚宁凝神想了下,“但是从心理层面来分析也能够说得通。强奸主要关乎性和控制,而对于变态者来说更追求后者——控制。凶手突然改变杀人方式,很有可能是因为这里面掺杂了某种特殊情感,也许贾姗姗和石倩一样,都是致使凶手形成变态人格的因素之一。而凶手抛去了先前的谨慎,留下一大堆证据,也许是因为他的杀人计划已经接近尾声。他已经不在乎暴露自己,而且对最后一次杀人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