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说实话,这个东西,包括屋里的运动鞋,都是谁的?”对这个百般撒谎糊弄我们的老头,我再也没有给他留一点面子。
“我……”
“你不是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吗,为什么我在屋里发现了另外一个人的指纹?你还不说实话!”我放大了自己的声音。
“小龙,别跟他废话,先以妨碍公务罪把他关几天再说!”胖磊气得是上气不接下气。
“我说!但我希望你们别向街道说这事!”
“你……”一听这老头还跟我们谈起了条件,我差点骂街。
“好,我答应你,你说吧!”明哥把我跟胖磊拦在了他的身后,说道。
“当真?”
“我是他们的领导,我可以向你保证!”明哥平静地说道。
老头看事情已经败露,再遮遮掩掩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很艰难地开口说道:
“我其实不是无儿无女!”
老头此言一出,我们都觉得这个案件就快要破了!
“我以前打仗回来,落下残疾,不能干活,所以没人愿意嫁给我,我害怕我老了没人管我,就讨了一个男娃养,一直养了二十几年!”
“叫什么名字,多大?”
“叫王继承,二十四岁。”
“他现在人呢?”
“在省城上班!”
“接着说!”
“我从别家把继承讨回来时,才发现他跟别人家的小孩都不一样,不会说话,我以为他是个哑巴,可到后来才知道,这娃只是不喜欢跟人沟通,平时没事的时候,也能跟我说两句。这些年我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养大,还供养他上了大学!这也是我这辈子干的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他的脸上写满了幸福。
“你一直带着一个小孩,街道的人能不知道?”
“他小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街道管,等稍微长大一点,继承就住校了,又不住在我这里,他们当然不知道!”
“你们两个的户口不在一起?”因为办理“五保”手续,肯定要查户籍信息,所以明哥才问了这一块。
“没有,继承本来就是超生的小孩,他亲生父母超生太多,交不起罚款,入不了户口,我才有机会把他讨过来!所以他是自己一个户!”
“这几年他有没有在保安室住过?”
“以前继承上初中、高中,我手里的余钱还够,可这一上大学,我哪里还供得起,于是我就回老家,承包了几十亩果树,这样勉强可以交得起学费。每年果树要在七八月份加肥,那时候正好也是继承放暑假的时候,他就过来给我看看大门,我回老家干活,寒假的时候,他会出去打工,平常也就过年的时候回来过两天。”
“他大学是在哪里上的,什么专业?”
“在省城的理工大学,是啥机电工程专业。”
“这些东西都是他的?”
“对!”
“你隐瞒你有养子的事情,就是为了办‘五保’?”
“继承现在虽然有出息了,我也不想以后拖累他。”
“国贤,把这些东西拿回去,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明白!”老贤如饿虎扑食般,把那箱子东西抱在怀中,生怕别人会抢走。
“你们……”
“大爷,没事,就借用一会儿,马上就还给你,我们几个人在这里陪你唠唠嗑!”
明哥的意思很简单,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工具是不是分尸工具,只能等老贤化验过才知道。这起案件不能像以前那样,提了检材就走,万一在我们走之后,这个老头给他的养子打电话,这事情就算是败露了,所以说得好听点,我们是陪他唠嗑,其实主要的目的就是在拖延时间等待结果。
根据这个看门老头的供述,我们不难看出,他的养子有充足的作案时间,而且时间段都非常吻合,他是七八月份回老家干农活,而四名死者的失踪时间都是在七八月份,在此期间,是他的养子在看守保安室,那嫌疑人不是他还有谁!
明哥陪他抽了整整三包烟,老贤那边传来佳音,虽然切割工具被仔细地清理过,他还是在切割机的机芯内发现了其中两名死者的DNA。这个案件我们兜了一个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原点。
当晚,嫌疑人王继承就被抓获归案。

  五十六
如果你是第一次见到他,绝对不会对他的面相太在意,因为他的那双犀利的眼睛,已经足够让你不寒而栗。
从他的眼睛里,我嗅到了“凶狠”“残忍”的味道。
“知道我们抓你是因为什么吧?”明哥问道。
大家对这句话肯定特熟悉,因为电视剧里只要涉及审讯,开场的第一句肯定是这个。这句话可不是随口一说的口头禅,其实有它的深层含义在里面。如果咱心里没鬼,那听了这句话肯定不以为意,可你要是干了亏心事,你再听这句话的感觉就会截然不同,它可以使人形成固定的条件反射。比如突然注意力集中,眼球斜视。这些细微的动作可以让审讯人员在先期有个判断。如果嫌疑人反应比较强烈,说明这个人的心理素质并不是很好,审讯时就不必考虑太多,直奔主题即可;如果嫌疑人的反应相当淡定,那审讯人员就要好好地下一番功夫,跟嫌疑人斗智斗勇。
王继承听了这句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把他本来就没有超过一米七的身板挺了挺。
“我们找到了你的作案工具,在上面检验到了死者的DNA,你是一名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下面的话不需要我说了吧!”明哥点上了一支烟卷。
王继承凝视着空气中袅袅的青烟,依旧没有出声。
“根据我们的勘查,你就是在门口的保安室作的案,我现在怀疑门口看门的大爷会不会跟你是同案犯!”
“他不是!”王继承突然对着明哥咆哮道。
这个王继承从小被门口的保安大爷带大,那感情肯定不一般,就算他是个“天生犯罪人”,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根据我们的调查,案发时,门口的大爷均有不在场的证明,完全可以排除嫌疑,明哥说这句话,无非是想打感情牌,撬开嫌疑人的嘴。
“你说不是就不是?我觉得是!”
“都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跟我爸无关!”王继承声嘶力竭地喊道。
“行,那你就说服我,让我相信这件事就是你一个人所为!”
“我说了,人全是我杀的!全是我杀的!我是个魔鬼,我是魔鬼!”王继承在审讯椅上使劲地晃动着自己的身躯,他努力地想挣脱捆绑在他身上的那根警绳的束缚。
“你杀了几个人?”明哥没有理会王继承的歇斯底里,提高嗓门问道。
“四个!”
“男的,女的?”
“女的!”
“你的动机是什么?”http://www.shunong.com/
“没有动机,我就是想杀她们,就是想杀她们!”王继承越叫越大声。
明哥转头示意叶茜暂停记录,起身用一次性塑料杯到审讯室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温开水。
我以为明哥要给王继承倒杯水润润嗓子,通常这种活都是我来,于是我开口道:“要不要我……”
啪!我话还没说完,明哥一杯水泼在了王继承的脸上。
我之前已经告诉了明哥王继承可能是骨子里就有犯罪欲望,有这种表现属于情有可原,我实在没想到明哥会有这种举动。
“清醒了没有!不行再来点?”明哥冷冰冰地说道。
被泼的王继承老实了很多,低着头,佝偻着身子,散发着雾气的水珠,从他的发尖一颗一颗地滴落,水珠敲打在审讯椅的铁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此时的屋内鸦雀无声。
“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对于他,明哥没有留一丝情面,多长时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明哥如此愤怒。
“能说你就说,不能说就永远给我闭嘴!”明哥的额头青筋暴起。
嘭!他一脚踢在了审讯室的铁网之上,屋内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不是明哥的性格啊!他为什么这样做?”我好奇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不管明哥怎么做,王继承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啪!这次是一杯冷水!
啪!又是一杯。
啪!明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被连泼了几次的王继承,忽然抬起头来盯着明哥,我竟然在他的脸上发现了一丝“服软”的意思。
也正是捕捉到了这个表情,我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明哥故意为之。先前,我已经告诉了明哥王继承可能会有暴戾的性格,而通过前几句的审讯,我们不难看出,我的推断没有偏差。
明哥的这种做法的精髓就四个字“以暴制暴”,这就好比“文争武斗”,你跟一个武夫说道理,没用,除非你能在功夫上压倒他,他才会服你。像王继承这样的人,你跟他走心,一点用没有,要想让他服,你必须要表现出凶狠的一面。
有人可能要问,这难道不涉及刑讯逼供吗?在这里我必须要解释一下,刑讯逼供是用肉刑或者变相肉刑折磨被讯问人的肉体,获取供述的一种极为恶劣的审讯方法。明哥这种做法最多就是有些不合适,但绝对不是刑讯逼供。
“小龙,给他擦擦!”明哥把放在桌子上的抹布扔给了我。
我点了点头,将王继承脸上的水渍擦拭干净。
“你可以说了!”估计明哥也感觉到了他的态度有些变化,点了一支烟,站在他身边,说道。
王继承甩了甩头,冷笑一声,缓缓地张了口:
“我觉得我说出来,你们一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哼!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不缺你这一只!”明哥比喻得恰到好处。
王继承翻眼瞅了明哥一眼,自嘲地说了声:“我确实是个另类。”
“别给我扯远了!”明哥警告道。
王继承的喉结上下蠕动,用眼睛瞟了瞟明哥拿着纸杯的右手,接着缓缓地说道:
“从我记事起,在我的心里就有一种冲动,小时候不明白,等稍微长大了一些,我才知道那是一种犯罪的冲动!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别人心里都在幻想着有钱、有地位,可在我的心里,我就是想杀一次人。”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这个念头一直埋在我的心里,埋了好多年。我很崇拜《电锯惊魂》里的那个杀手,可以肆无忌惮地肢解人的身体,我无数次地幻想,如果我能那样一次该多好!”
“一直到了上大学,接触了形形色色的人,我的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为了能抑制住这种欲望,我每天在半夜里用钢锯锯树枝来缓解。可这个办法并没有让我的欲望有任何消失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强烈。”
“我的养父为了给我挣钱交学费,在老家包了果园,每年放暑假,我都会给他看两个月的保安室,也就是在那里,我的梦想终于能够实现!”
王继承说到这里,脸上竟然露出了幸福满足的笑容,我只能说,他的世界,我们不理解。
“我记得是四年前的七月份,我在保安室里坐着,有一个女的来到保安室,想让我给她倒杯热水吃药,我看她面色苍白,嘴唇发紫,就知道这就是老天送给我的礼物。”
“我把她骗到屋里,用枕头直接把她捂死。那个小区里住的都是外来打工的人,所以我知道不会有人找过来,我就放心地把尸体在屋里放了一夜。第二天,我去买了一个新的切割机,还有一大块塑料布,准备晚上开始分尸,实现我多年的梦想。”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我把尸体的衣服脱掉,开始用菜刀切开她身上的肉,用洗脸盆放掉她身上的血,我打开切割机,一点一点地锯开她的骨头。一具尸体,我整整分割了三个晚上,做完这一切,我有着前所未有的满足。”
“我以前听我养父说过,门口的窨井是废弃的,那里面刚好可以藏尸,所以我就把肢解后的尸体用编织袋一装,趁着晚上没人,扔到了井里。接下来的三年暑假,我每年都会杀一个。”
“你对作案目标有没有选择性?”明哥问道。
“因为我个子不高,所以我都会选择那些身材矮小的人!”
“你为什么只选择女性?”
“因为女的普遍反抗力小,成功率高!”
“你难道没想过,藏在窨井里的尸体会被发现?”明哥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我养父说了,那个地方废弃了很多年了,而且在去年暑假时,上面还盖了垃圾池,更不会有人碰。”
“哼,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吧!”明哥有些轻蔑地瞅了他一眼。
王继承仿佛有种被看透心思的恐慌,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抖,很显然,明哥的话好像戳中了他内心的某个阴暗面。
“跟我就别耍什么滑头了,快说!”
王继承看着明哥的目光,忽然透着狼群捕食前的那种嗜血,他缓缓地张口说道:
“我准备把窨井填满。”

  五十七
云汐市郊区的某个村庄的私人别墅内,黑压压的十几人正在客厅中焦急地等待。
吱呀!室内三楼的一扇房门被推开,三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沿着屋内的木质楼梯快步走了下来。
屋内的所有人听到动静,慌忙起身,朝楼梯口围了过去。
“郝大夫,是否成功?”说话的是丹青。
“对啊,怎么样?”同样精神高度紧张的人是这次交易的受益者,鲍黑。
“七名受体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手术很成功!”郝大夫拽掉口罩,乐呵呵地说道。
“这次辛苦你了,这是一点心意!”丹青从包中掏出了厚厚的三沓百元面值的美元塞在了大夫的手中。
郝大夫欣然接受,很显然,这种交易在他们之间肯定不是第一次。
鲍黑趁着这个空当,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站在郝大夫身边的另外两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对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复的鲍黑,这才露出了笑容。
“石头!”鲍黑冲他身边的一个男子打了一个响指。
“老大,您说。”石头走到鲍黑面前,恭敬地弯下腰。
“马上快过年了,给郝医生拿点盘缠,十个!”
石头很快会意,从口袋中直接掏出一张画着一串“零”的支票,整整一百万元。
“鲍黑哥,这……”郝医生有些受宠若惊。
“给你你就拿着!”鲍黑乐呵呵地摆摆手。
“郝大夫,你就拿着吧,这也是鲍黑哥的一点心意!”丹青也出言相劝。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一百万元绝对只是九牛一毛的小钱。
“那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郝大夫将支票贴身装在了内衬衣服的口袋里。
“石头,送一送!”
像他这种专干黑活的医生,哪里听不出鲍黑已经有了送客的打算,于是他抱拳对屋内的所有人客气道:“鲍黑哥、丹青姐、疯子哥、六爪哥,其他各位兄弟,我先行一步,告辞。”
说完,他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门去,石头也跟在他的身后离开了别墅。
“这次要多谢你了!”鲍黑客气地对着丹青伸出了右手。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哈哈哈,这话说得我真得劲!”
“既然接种成功,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鲍黑哥您就等着瓜熟蒂落的那天就行啦!”
“好,好,好!”鲍黑使劲地拍着巴掌。
丹青没有接话,而是微笑地站在一旁。
“这样,这栋别墅你们先住着,这里是我的老家,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我,我绝对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没问题!”丹青没有客气。
“不过千万不可节外生枝!”鲍黑警惕地说道。
“您放心,咱都是过着刀口上舔血的生活,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哈哈哈,这就好,我就喜欢跟聪明人合作,那好,那我们就不打搅你们了,我们走!”鲍黑一挥手,屋内只剩下丹青一行人。
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丹青把别墅的房门轻轻地合上,走到沙发前开口说道:
“疯子、六爪,事情办妥了,你们先回去过年吧,这里交给我。”
“嫂子,你不回家过年了?”六爪问道。
丹青没有言语,而是透过玻璃窗望了一眼窗外,许久之后,她眼神有些迷离地回了一句:“其实……这里才是我的家。”

第五案 烈焰悲情

  五十八
春节刚过,一切归于平静。商贩们都纷纷打开店门,迎着朝霞伴着日落为新的一年而努力地奋斗着。不管在哪个城市,在清晨外出吃早餐的人群都占有很大的比例,我们云汐市也不例外。
要说在我们云汐市,最为流行的早餐莫过于牛肉汤。它可是我们云汐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个我们云汐市民口口相传的小故事。相传汉朝时候,云汐王府御厨刘道厨艺高超,刘府上下均称呼其为“老刘头”。云汐王于八公山上炼制仙丹,可佳肴送至山上时早已凉而无味。老刘头看到云汐王用凉膳充饥,日渐消瘦,经过苦思冥想,终出一策。老刘头率众家丁杀牛取骨,甄选十余种滋补草药以及卤料熬制成醇香美味的汤汁,并备好牛肉、粉丝等配菜与汤汁一同担上山去。由于油履汤面,久热不散,云汐王尝后赞不绝口,从此以后,牛肉汤便成为王府秘膳。后流入民间,相传至今。
现如今,牛肉汤经过我们云汐人的代代改善,汤里的内容变得十分丰富,每碗汤除了牛肉以外,还会配有粉丝、香菜、千张皮和豆饼(我们云汐市特有的一种食物,用黄豆加面磨成糊糊,把糊糊点在烧热的铁板上制成的一种圆饼状食物),每天一碗牛肉汤,已经变成我们云汐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
牛肉汤虽然好吃,但它还必须要配上另外一种主食这早餐才算完美。它就是香喷喷的“锅贴馍”。锅贴馍的做法很讲究,发酵好的面团要来回揉搓很多遍待用,接着要在大铁锅中加入少量的热水,将揉好的面团紧贴在锅边一圈,铁锅下用劈柴加旺火赶烧,锅内的水蒸气将馍馍的表面蒸熟,滚烫的铁锅把馍馍的底部烤制得香脆可口。馍馍揭锅后一定要晾干水蒸气再装袋,否则好不容易烤制的焦香的馍底就会失去它最精华的口感。
按照牛肉汤的习惯吃法,我们会先把牛肉汤里面的牛肉、粉丝、千张皮什么的全部吃完,接着把锅贴馍揪成小块,扔进汤里,等馍把富含营养的肉汤全部吸干,接着再把两者的完美结合体送入嘴中,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美味。“一汤两吃”流露着我们质朴的云汐市民对食物的那种滴滴难舍的情怀。
人们常说,为商者,奸也。但在我们这里,卖牛肉汤的商贩从不做锅贴馍,这仿佛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为的就是能给别人多留一条生活的出路,每每想起这一点,我都有一丝莫名的感动。
在我们这里,吃不到隔夜的锅贴馍,所有在早晨六点钟准时出现在我们餐桌上的馍馍,都是当天凌晨精心烤制出锅,这也是在我们这里锅贴馍那么受欢迎的重要原因。
深夜两点,云汐市福泉村的一家农家小院里,一对中年夫妇正在围着一口大铁锅忙活着。
“快揉面啊!”女人显然是个急性子。
“哦!”男人无精打采地走到面板之前,晃晃悠悠地揪起面团在手中毫无规律地揉搓。
“一早我们要赶着送十锅馍,马上要来不及了,你还在这儿打盹!”女人心急火燎地对着男人责骂道。
“奶奶的,要不是马猴子给我灌那么多酒,我哪能弄那么乏?”男人把气全部撒在了别人的身上。
“别拉不下来屎,怪茅坑!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人家让你喝你就喝了?人家让你杀人放火你怎么不去呢?”女人显然很了解自己的男人,一边帮他揉面,一边冷嘲热讽。
“老娘们家家,你懂个屁!”男人借着酒劲,对着女人骂了一句。
“哎,你个驴熊,你骂谁呢?”女人把手中的面团使劲地往面板上一摔,掐着腰问道。
男人可能是因为酒还没有完全醒透,加上骨子里透着的一点自尊心在作祟,对着女人喊道:“妈的,老子就是在说你,怎么了?一个老娘们,整天叽叽歪歪的,你懂个屁,你懂个屁!”
女人听他这么一说,拽掉手中的围裙,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摆好了姿势,开始用双腿使劲地蹬着院子中的泥土地,然后撒泼地喊道:“我跟了你二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对我,人家女的都穿金戴银,我跟你有没有享过一天福?天天起早贪黑地做锅贴馍,弄得灰头土脸,你还骂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男人被女人这么一喊,仿佛清醒了许多,想去上前搀扶,但还是拉不下来脸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女人嘴中来回重复着这一句话,脸上却是“干打雷没下雨”。
“唉!”男人一声叹息,从口袋中掏出烟卷,蹲在了墙根底下抽起了闷烟。
“我告诉你,我明天就回娘家。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女人其实在无病呻吟,只是在看男人能不能给她一个台阶下。
男人也是个实心人,一根接着一根地抽起了闷烟。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女人喊叫的声音是越来越小,男人面前的烟头却是越来越多。
“嗯?这是啥味道?”女人使劲地吸了吸鼻子。
男人把嘴巴中的烟卷使劲地按在了地上,借着昏黄的灯光,观察着女人的一举一动。
“你闻见没有,这到底是什么味道?”女人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刚才与男人的不快,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男人此时仿佛也闻到了一些异样:“这不是烧焦的味道吗?”
“馍馍!”女人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朝着自家用来糊口的那个大铁锅跑去。
“你瞎跑个啥,咱家的锅根本没点火!”男人咧着嘴巴说道。
“那从哪里传来的烟味?那么呛人!”此时院子中那盏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灯泡下,已经清晰可见厚厚的一层浓烟飘浮在空中。
“咱家失火了?”男人抬脚就往自家的柴房跑去。
“我就在柴房旁边,失火不失火我还不知道?”可能是烟雾的浓度越来越高的原因,女人用手捂着鼻子说道。
“那从哪里来的烟?”男人绕着院子仔细地找寻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一点异样。
也就在这时,女人瞪大眼睛,张着嘴巴抬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你干啥,看到啥了?”男人好奇地顺着女人的目光望了过去,透着两指宽的门缝,一片火光映在了两人的瞳孔之上。
“失火啦!”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叫了起来。

  五十九
接连两个月的时间,发了四起比较棘手的命案,虽然中间经历了一些坎坷,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很让我欣慰,而且上一起案件在大年二十八时成功告破,年假终于没有泡汤。
虽然说正月里面都是年,但对于我来说,一年能休个七天已经很满足了。
正月二十八,距离上一个案件整整一个月,长时间的休整之后,早上刚一到单位就看见明哥在帮我们收拾勘查工具,不用猜,肯定是有事。
“明哥,什么情况?”我把手里的杂粮卷饼放在办公桌上问道。
“早上下面分局的技术室打来电话,说在福泉村发生了一起火灾,两人遇难,现场破坏严重,想让我们去给甄别一下!”
“是不是案件?”我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没有做进一步的检验,暂时还不好判断。你先吃饭,也不急这一会儿,我把你的勘查工具拿上车再说!”明哥刚一出门,叶茜便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