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萧就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如雷贯耳啊,秋儿,你发财了?这伊丽莎白大律师出道以来,从没败诉过一个官司啊,可就是有名的收费昂贵,你真的有钱请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愣在那里,芭特丽的演技看来也是极好的,她笑着说:“秋先生不会败诉,所以我的律师费将是被告方头痛的问题。我对自己有信心,秋先生也同样对我有信
心,只有对我没信心的客户,才会考虑这样的问题。”
又寒喧了几句,芭特丽就离开了。老萧止住要说话的我,自顾自躺在沙发上,看着芭特丽留下的那份文件,许久才合上文件放下,对我说:“小妞不错,是真为你好,小秋,你小子也算
出师了,哈哈哈……”
他见我有点无动于衷,丢了根烟给我,招手让我凑过来说话:“你这笨蛋,你有没有考虑过明天开会,是否答应加入行动队,去搞定那些人形腐尸?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考虑过这
个问题。”
我站起身望向窗外。街上有一个小孩的气球飞走了,那气球一路往上飞,往上飞,那上面印着一个古老的华夏文字“喜”字,荡来荡去的。
我把烟头扔掉,点起老萧扔来的烟,指了指窗外,对他说:“有什么好考虑的?”哪怕我不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我也知道,必定要有人去守卫,其他的人才能拥有这正常安宁的日子,这
不是太复杂的问题。
如果要我点头去干掉海伦纳,我是绝对不干的。可是梅超风不同,我始终觉得,对付它和它那些人形腐尸手下,只要我认真一点,不至于有什么麻烦的。虽说之前如果不是我的头发莫名
其妙大发神威,可能它的手下已把我轰成一堆白骨,但我心里,提起梅超风和它的手下,却仍旧是这种感觉。我觉得就跟参加社区灭鼠队一样,可能脏点臭点,但不会有什么危险。
“你有没有想过,干掉梅超风以后,等着你的会是什么?”老萧听了我说的,沉默不语地抽了七八根烟,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我觉得老萧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似乎没有那种洒脱、那
种飘逸了。不过他的问题我觉得没意义。我说干掉了再说吧,想那么多干啥?他拍拍我的肩,说好好想想吧兄弟,就自顾自地打开一瓶酒,喝了起来。我想,没啥好琢磨的吧,了不起就
是干掉梅超风后,还要求我去干掉海伦纳?那我到时不同意便是了,至多往废墟里一躲,我就不信他们能找得着我。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显然老萧并不这么认为,哪怕在海伦纳面前,面临将要被撕成碎片的威胁,都能保持潇洒和淡定的老萧,此刻整个人都沉浸在忧虑里。我看着他喝酒的样子,格外
难受,似乎他正在灌下一杯杯忧愁。
他到底在担心什么?我不太明白,但必然是关系到我的问题。这时老萧站了起来,在台灯座、通气口,四处搜索了一番,我开始没注意,以为他在找什么,直到他招手让我跟在他身后,
我才在他的指点下,在浴室的莲蓬头边上,见到了一个火柴头大小的颗粒。
老萧用眼神制止我想去把那玩意取下来的举动,只是淡然地说:“我洗个脸,你等我一会儿。”他很仔细地洗脸,似乎想把脸皮拭下一层,谁也不可否认他在洗脸,好不容易洗完了,他
随意地把毛巾一甩,正好罩在那莲蓬头的那个突起上。
然后老萧把我扯到洗手台前,快速地在洗手盆上写划着,如果不是在这之前他诡异的举动,我一定会以为他只不过是在洗手,但现在我再迟钝也知道他有事要告诉我,从流淌着水柱的水
龙头下,我分辨出老萧在写两个字,汉字:唇亡。
我刚表示见到了他写的那两个字,老萧就把盖在莲蓬头上的毛巾取下来,重新挂好,然后回到沙发上,似乎他真的就去洗了把脸一样,继续着和平时一样的话题:“秋儿,来,给哥说说
,勾搭我小师妹的进展怎么样了?”我很想问他写在洗手盆里的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我又不是傻瓜,自然知道绝不能在这时聊这话题。
于是我只好垂着头,沮丧地把玉真一次又一次坚决的拒绝说了出来。我其实也指望老萧给我出个主意,毕竟这个他拿手,我说:“尽管我可以幻想,她其实也是喜欢我的,但是,唉,也
许有时候,我真的该面对现实……”
我还没说完,就被老萧一记暴栗狠狠敲在头骨上,他轻笑着,如一个赛车手看着人初学开摩托车一样,很讨厌的表情,不过他的话却让我心里好过许多。老萧说:“你就是个白痴,秋儿
。我告诉你,玉真她要对你没意思,她打你干什么?不累啊?你不信下楼去找个年轻女孩,跟人家说你喜欢她,你瞧瞧会怎么样?人家至多送你一句‘你神经病啊?’打你,你怎么不见
她来打我?”
说得跟真的一样,也许他的语句里有漏洞,但我不愿去推敲,我只觉得听着老萧这么分析,我好受了许多,我只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他说:“各人有各人的苦处,明白吗?我猜大约她有
什么难处吧。她要不告诉你,你也就别打听了,人总有点隐私吧……”
“这不还是废话?”我以为老萧有多高明呢,点了根烟我喷他一脸的烟雾,“她有苦衷,我又不好问,她就继续地苦衷下去?我继续地没希望?你这不是废话么?”
“也不一定,所谓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玉真不是那种羞怯小女生,要是她一旦想通,或者不顾一切了,情感爆发出来,我猜有你受的,估计你立马被套牢!呵呵,你得相
信哥,玉真是我带大的,这世上有谁比我更明白这丫头的性子?洗洗睡吧,不睡就看看电视,你好久没看过电视了吧?得了,哥走了,你自个慢慢琢磨吧。”
老萧离开了。而我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开始仔细地观察老萧刚才研究过的地方:台灯座、通风口……
当我每走过一处,我的心情就灰暗一分。
每处,都有在莲蓬头上发现的小突起,在很隐蔽的地方。
我想哪怕是一个小孩,只要看过一些警匪电影,就足够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偷拍和窃听装置,布满了这个硕大的房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控之下。也许,这可以解释玉真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这房间;为什么芭特丽进来以后,只说起诉联邦政府的事,根本不提别的东西。
答案只有一个,这房间不是一个适合正常人呆的房间。这不是一个给人呆的地方。这奢华的房间,不过是生物实验室里,给小白鼠弄的那个漂亮的、装满了监视仪器、记录它一举一动的
窝。
我不禁有些凄然,想不到,我还是成为了我最不愿成为的小白鼠。窗外的天色渐渐地暗了,已是傍晚时分,我再也看不清窗下街道的人来人往。灰蒙蒙的,让人有点窒息的灰色,把我呛
得心伤。我很想哭,但我哭不出来。我摇了摇头,背起那装着狙击枪的皮箱,算了吧,我想我该离开了。
刚打开门,卫兵就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他们站得如同笔直的青松,这是上过战场的兵,左胸的勋章,记载了他们都有一次以上的负伤。
身上各种军人的符号、标识赋予了他们超乎生死的淡定,却掩不去良家子弟的淳朴。他们望着我的眼光里,只有尊敬,没有提防,没有监视;纯朴的军礼,没有那些IBDR银行系统的西装
胖子那种讨好的笑容,也没有ICSA和UN的将军的那种高傲。
这就让我为难了,我是打算等他们质问我要去哪里时,就在他们的颈动脉上砍上一掌刀的。本来我自信,以我比他们轻上许多的身体,远超乎常人的速度,绝对可以在他们出声之前把他
们放倒。
但现在面对着他们,我能做的,只是举动我的右手,尽可能标准但还是歪歪斜斜地回了个举手礼。“先生,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因为你干掉了人形腐尸。”黑人军士放下手后,用一种发
自内心的欣赏语气对我说,“我们从废墟里好几个聚居点援救出来的民众,都提到过,你在他们危难时给予了帮助。”
“但他们也提到了对你的提防和不友好。”白人下士的脸上有点羞惭,他说,“而曾经在得到你帮助后又拿枪指着你的人里,有一个就是我年迈的母亲,请容许我代她向你道歉,其实她
只是害怕,但她很感激的,真的……”
“先生,再次向你致敬。”他们这么说。我急急地应了几句话,大约是没什么、不要放在心上之类的,然后就快速地离开了。在他们看不见我的拐角,我停下来抹去眼角的泪,他们知道
我,他们说知道我!
这不是官方或军方的阴谋,是人与人之间纯真的交流,天啊,我只感觉到幸福!我所做的,并不在于官方大人物或某个机构的在意或不在意,原来,人们都记得我,他们虽然害怕,但还
是感激我的。
这是我没料到的。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人类聚居点里的人们会忘记我,会以为我不过是另一种变异的生物或其他。我在废墟里,也只是因为我必须做一些身为人类会做的事,比如干掉
一只变异后的硕大甲虫,以免整个聚居点的人都被杀死,这对我来说不难,而且做了以后,我可以肯定自己是个人。但他们记得我,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慰的?
“秋先生,请回房间吧。”左侧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我抬起头,一个西装笔挺的白种人,嘲讽地望着我。而在我右侧,有人用怪腔怪调的英语说:“天黑了,我们的英
雄害怕了,哈哈哈,哭泣是不会让我们怜悯的。”那是一个矮小的黄种人,穿着肥大的西装,格外的猥琐。
左侧的白人有点厌烦地望着我,一副高高在上的神色,但我看得出,他在妒忌,是的,妒忌。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在妒忌什么,只因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惨了,妒忌一个乞丐也不可能来
妒忌我啊。
但马上我就明白了,因为这白人用那高人一等的口吻说:“秋先生,重复一次,请马上回房间,你没有在人类社会随意行走的权利。你要出去必须上报ICSA总署批核,请回去,否则……
”他松了松领带,嘲讽地说,“格杀勿论!”
我笑了起来,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因为我明白了他在妒忌什么。因为从他身上我感觉到了一种能量的涌动,和约翰在我身上弄出白光时一样,一个有异能的人,会摆出如此不屑的态度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妒忌为什么会是我被邀请去参加会议,而不是他。
“不要逼我们,嘿嘿!”那右侧的黄种人附和地笑了起来,愈加猥琐,他说,“那几个卫兵真的废物!居然就这么让你离开,一会要他们好看!秋先生,我不怕告诉你,保罗先生可是前
五十一区第三高手,出手,你便只有,死!”又是一串难听至极的笑,很疯狂,透着一种毫无人性的嗜血。
我摇了摇头,抖出一根烟点上了,窗外已是一片漆黑,白天工作的太阳毕竟是人造的,没有真实的太阳那种慢慢暗淡的自然。亮,功率降低,停止工作,只有这三种状态,黑得很突然,
更无法让月亮反射光芒。走廊的这一面向海,没有万家灯火的点缀,我是体验不出这里和废墟有什么分别了。
那白人已然对我的态度忍无可忍了,他高声地诵唱着音节古怪的歌曲,而那个黄种人也开始念叨一种东南亚的方言。也许我怕死,但再怕死的人,也不至于不敢打蚊子吧?是的,我根本
就是在看两个小丑表演,尤其是现在这情景,除了有灯光,便和废墟一般无二,令我更加地清醒、冷静。
“我哭,是因为感动。”我抽着烟,缓缓对他们说,“而我收割你们的生命,不是因为你们激怒了我。”那个白人的手上已开始隐隐约约冒出白色圣洁的光芒,而那个黄种人的念叨也到
了尾声,已经开始浑身透明起来。
“只是你们的语气我不喜欢。”说完的时候,我的右手已拎住了那黄种人的脖子,我把夹在左手指骨间的半截烟向上弹起,然后如刀切泥一般把左手的手骨插入他的脑袋里,再松开捏着
他脖子的右手,接住空中落下的半截烟,悠闲地吸了一口。
一股热流从左手骨末端涌了进来,久违的饱食的感觉,让我打了个冷战,我吸了一口烟,任凭那白人男子把一团洁白的光弹砸在我身上。我从他开始诵唱时就知道,不过是约翰一系的小
把戏,而且还远不如约翰精纯。
从黄种人的脑壳里抽出手,那半透明的尸身僵硬地倒下,可惜了走廊的地毯。我慢慢走向那白人男子,他的脸色变了,又一记光弹砸在我身上,嗯,很舒服的感觉,跟阳光照在身体上一
样的暖洋洋。
我将布满了符文的指骨,停在离他眼睛不足一毫米的位置上,尽情地欣赏方才那高傲的嘴脸此刻是如何的惊恐万状,我摇了摇头,肤色做不得准,种族也做不得准,哪里都有好人,哪里
也都有坏人,当然少不了这一类贱人。
“那几个卫兵如果有什么事,我相信,你的下场会比你的同伴凄惨,你明白吗?”我很少威胁人,我向来觉得要不就打倒对方,要不就跑。但那几个卫兵,我看得出他们的真诚,很单纯
的军人,跟洞拐一样,是那种可以为了命令,舍弃一切的军人。我觉得这样的人,跟我一样,不该死。
他拼命地应着,带着哭腔,我慢慢地收回指骨,淡然地对他说:“去通报吧。”
当外面一片漆黑,使我如同回到废墟时,这些日子在生死边缘的经历,就很自然地让我的头脑清晰起来。其实这两个家伙的出现,倒还真是题中应有之义。不可能房间中装了那么多监控
窃听装置,我离开却没人理会的。
那几个卫兵应不是知情人,如果安排异能人士守在我的房间门口,肯定会引起我的警觉。这两个家伙搞定了,应该后面还有人来吧,除非面对梅超风它们,否则我从不低估我的对手。
“是,是,先生,我马上按你的意思办!”这白人男子和打断了骨头的癞皮狗一样温驯,他翻着衣领上的一个装置,急急地汇报,“鹰潭鹰潭,我是小鹰五号,我是小鹰五号。小鹰九号
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擅自对剑齿虎发动攻击,小鹰九号折翅,小鹰九号折翅,请指示。”剑齿虎?这是他们给我起的代号?不错,还好没叫我恐龙或是青蛙,这代号还很威风嘛,我喜欢
。我从那具半透明的尸体上找到了两枚手雷,在砸昏面前的白人男子的同时,也砸熄了走廊的灯。
如果是在那个人造太阳工作的白天,也许我会有点麻烦,但对于军方来说,在这漆黑的夜里,尽管他们在二十米外的海滩安排了狙击小组,但对于一个没有体温,没有血液,只有一个骨
架子的人来说,他们实在是缺乏有效的监控手段。
我从大楼外侧的排污管溜了下去,当狙击小组反应过来时,我已溜到了三楼,并向他们投出了没有拉弦的手雷——二十米的距离,足够我砸昏他们了。
大约从十四秒钟后,许多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开始从通道、走廊的房间门、消防出口、电梯、窗外,陆续地涌了进来。我留给了他们一具半透明的尸体,还有那个被敲昏的白人男子。
请相信在废墟里,除非碰上海伦纳,否则我几乎是没有天敌的。在这形同废墟的夜里,十四秒,如果他们还能把枪口对准我,大约他们也就不用头痛梅超风与它的手下了。
十四秒,我已在二十米外的海滩上,用被我砸昏的军方狙击小组观察手的高倍望远镜,来观测走廊里发生的这一切。我记起那个同是华夏族的将官的话了,要小心,他让我要小心。走廊
重新亮起了灯,那些西装男子,竟有一百多人,一个连的人马啊,还真的很看得起我,这还不包括守卫在各个要道的人员呢。
我摘下身边昏倒的观察手的耳机和喉头对话机,却发现我根本无法使用,因为我没有耳朵,也没有喉管。无奈之下只好踢醒那个观察手,可他醒来后的第一个动作,就让我很郁闷地把枪
收了起来。
因为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摸身上手雷的弦,他准备拉着手雷跟我同归于尽。发现我已把手雷取走,他马上又拔出战术刀,看样子就要往自己颈上抹下去,我连忙收起枪对他说:“先生
,请不要伤害自己,我没有恶意。”
“谢谢你的善意。”刀锋已把他的脖子压破了,鲜血淌了下来,他有些凄凉地说,“我是华夏族人,如果是西方人,也许力尽被俘还会有勋章拿,但对于华夏人来说,被俘是可耻的,无
论是什么原因。”
我唯一的选择,只好再次打昏他。
“叫主持会议的老黑鬼出来!”我不打算再留什么退路了,不用了,我不是做大事的人,如果被这么搞还能隐忍,那就不是我。说完这句话时我变换了七个位置,“三分钟,三分钟内叫
那老黑鬼上顶楼,他要不出来给我个交代,那么,就是向我宣战!”
有什么话我不敢说?当着约翰,我连“上帝不再信仰我”都敢一再地说。我已经只剩下这把骨头了,还有什么可顾虑的?我是人,如果可能,我不希望屠杀同类。但也没有理由为了证明
自己是人,被捉去切片的道理。话说几千年的文明,不就恰恰证明了屠杀同类是人类本性么!
“误会!一场误会!”老黑鬼没用两分钟就出来了,他穿戴整齐如同要去出席赴宴一样,很明显,他一直在监控着这事。他对着海滩用话筒高声地吆喝着,却不知道我早已在这两分钟里
重新进入了大楼。几乎所有人员都在监控海滩上那个狙击小组所在的阵地,我只敲昏了三个人,就上到了顶楼,在老黑鬼上来之前。一切,出乎我意料之外。
没有等我决定是潜行到那老黑鬼的身后胁持他,还是直接一枪干掉他,整个局势已经混乱到了超出我想象力的地步,对,超出我的想象。我听见楼下许多混乱声响,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
枪响。
然后三架直升机从远处飞到大楼上面,特种部队快速地绳降到大楼天台,那穿着将官制服的老黑人,在他几个贴身护卫的保护下,还没有跑下天台,就被起码三十把突击步枪的枪口对准
了,他的护卫无奈地抛出了身上的枪械。
那位我同族的将军,还有几位白人将军,戴着雪白的手套,在护卫的拥戴下上了天台。从我藏身的这个角度,只能见到将军的背影,我觉得这才是正义的化身,真的,在这一瞬间,我真
这么觉得,尽管我知道这很弱智。
将军走到那老黑人的面前,严正地对他说:“人类不需要拿破仑,你明白吗?如果你不想效法拿破仑的话,怎么会有这样的下场?你想超越人类的法律,可是你忘记了,是法律让你拥有
人们对你的尊重。”老黑人还装作很高傲地冷哼着。
然后将军身旁的白人将官,宣布了以犯下破坏拯救废墟幸存公民计划、破坏废墟重建计划、侵犯公民人身权利、反人类……等等一系列的罪行,将他拘捕,等待他的将是海牙法庭的审判
,随后卫兵就把他押了下去。
将军环顾了一下四周,他的眼光停留之处,是从出口慢吞吞走出来的老萧。将军对老萧说:“让小鬼出来吧,受苦了,这孩子。”我在将军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站了起来,将军只是有点
吃惊,但不改的是他眼里那长辈的慈祥,他抱住我,只是说,“小鬼,别哭,别哭,放心,不会再有人监视你了。我们不需要克格勃,也不需要盖世太保。”
当重新入住一个新的房间时,我寻找了半小时,没有找到任何监控的装置。我有点惭愧,真的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老萧眉间那沉重的忧患,甚至比之前更浓了,他望着我,无端
地苦笑起来,淡淡地说:“傻,不得不说,也是福气啊!”
说完他就离开了,连一根烟都没有给我留下。我坐在沙发上,想来想去,想不出老萧到底在说什么。说我幼稚么?我这点年纪,当然不能和老萧比了,为人处世,这些总要有经历才有体
会吧?
第二十一章 世界的反面
管他呢,傻人有傻福,傻就傻吧。哪有那么多事需要琢磨的?我抽根烟还要先想想里面会不会放了什么药?洗把脸得考虑水龙头淌出来的是热水还是强酸?做人也太累了点吧?我在房间
里随意走动着,居然发现了一书架的纸质书!
唉,那两位老哥,在核爆前总是劝我多读书,他们是很喜欢这种纸质书的。一想起他们,我就感觉到孤单和悲伤,有一些朋友,一些兄弟,是无可替代的。老萧再潇洒,他还是老萧,我
是不会在心里把他和那两位老哥相提并论的。
假如那两位老哥还在,他们若发现了我房间里有监控装置,必不会跟老萧一样,示意一下就溜。他们会保护我,会帮我拿主意,他们也许会痛骂我,但绝不会说出“傻也是福气”之类的
冷嘲热讽……算了,还是不要想了,再想下去更烦了。
门铃响了起来,对讲机屏幕上是汤姆的脸孔,就是那个在我下飞机时,要求我做安全检查的汤姆。我按下遥控按键,门开了,是几张诚惶诚恐的脸,为首的汤姆激动地搓着手,结结巴巴
地说:“先生,对不起,我们不知道您就是传说中的英雄……”
我有些疲倦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下去,我说:“我并没有怪你们,真的。”看着他们递过来的签名册,我有点啼笑皆非地帮他们签了名,就在他们道谢离开时,我叫住了他们
。
“怎么了你们?不是说和我共进晚餐的么?”我不知道这么说是否合适,只是不想单独呆在这里,我又睡不了觉,真的不知这漫漫长夜该如何打发。若在废墟里,还有春香、旺财可以陪
我。
汤姆很显然有些为难了,我的提议打乱了他原来的计划。而其他几个人,都很有点跃跃欲试,很期待地望着汤姆。不过汤姆过了几秒钟,盯了他的伙伴一眼,期期艾艾地对我说:“先生
,我们……我们很期待和您同进晚餐,真的,这是我们的荣幸,可是……可是我,我真的很不好意思,我实在没有法子,对不起,我有点事得先走了。”他似乎很矛盾,脸涨得通红。
但他的伙伴却低低地欢呼起来,纷纷说欠汤姆一个人情。这让我很好奇,汤姆要去做的事,应该不是泡妞之类很私人的事情,否则他的朋友不会说欠他一个人情,我不解地问:“难道你
们晚上还要值班?如果不介意,我很愿意知道你有什么新奇的节目。”
“噢,不,先生,您误会了。”汤姆有点激动,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老人康复中心打电话给我们,我朋友的母亲,间歇性精神病发作了,她一发病,只认得我们几个,所以一定要有人
去看看她。”
白人也是有讲义气的,我觉得汤姆光这点便很不错了。他的朋友必定不在人世了,才需要汤姆他们照顾这老人。人走茶凉,古自有之,人都不在,汤姆还能推掉我的邀请,去照看老人,
难得!起码在我这傻瓜看来,这样的人可以交朋友。
“一块去吧,唉,如果我不会引起老人的惊慌的话,我们不如一起去看她,然后再去吃饭?”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在母亲的心里,我是永远长不大的小孩。一股心酸涌了上来,我几乎可
以肯定,在核爆到来时,在母亲最后的时刻里,她必定还在担心我……但我不想再回家乡了,因为我的家乡也成了废墟,我知道在废墟里往往会碰见熟人,小雀斑带给我的痛苦,已足够
了,我不想再添上更多的悲痛。有时候,逃避,不见得就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