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之。但请饶恕我们,我们是您忠实的子民,那罪人已死,大能的神啊,神罚应施加在罪人的身……”
透过狙击镜,我见到梅超风跪在空旷的地面上,它的身前摆着八个外表如人类一般的腐尸尸体。每一只腐尸的额上都开着一个血洞,实在死得不能再死了。她杀了其他的狙击手?为什么

?我有点不明白。
我一时有点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也许我扣下扳机干掉梅超风,就能一了百了。但事实上就是一只自家养的小狗,都很少有人将它杀了做成狗肉煲啊,更别说这厮还是我教它剔

去腐肉、找了DNA再造机帮它恢复的身体。
“不要动,不要说话,就呆在哪里。洞拐,撤离。”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沙哑的嗓音低沉地说了这么一句。我记得刚才向我开火的,除了被我干掉的几个,也的确只有八个了。如果梅

超风还布置了别的狙击手,趁我说话时狙击我,那么,我就拉它陪葬。
洞拐他们很快就出了那破车和简易挖掘的掩体,一个队员郑重其事地取出一个真空盒子,打开以后快速启动了里面的仪器,看样子可能是一个定位仪或者类似的东西,似乎一离开真空包

装以后磁性就会消失,很有点一次性用品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或者我能做什么。幸好大约十分钟以后,三架直升机编队就飞到这里来,都是携带了导弹、火箭巢的武装直升机,不过我仍坚持最后一个上飞机,因为我怕再来

个单兵对空导弹之类,我实在不忍看见洞拐他们在我眼前死掉,我上了直升机之后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死死地端着枪,锁定了梅超风。直到再也见不到她,才把枪拆开装进洞拐给

我捎来的皮箱里。
一次不明不白的旅途。
身边的队员,是那个伤了臂膊的狙击手,他很友好地递了一个军用水壶过来,但递到我面前却又愣住,一个骨架子,有必要喝水么?不过他脸上的真诚,却没有让我觉得尴尬,“给。”

洞拐在边上,塞了一条毛巾过来。我接过身边那队员的水壶,倒了些水在毛巾上,洗去头骨上的灰尘。
“小秋,要得!没想到你小子不声不响的,一出手不得了啊!”那个臂膊负伤的狙击手,塞了根烟给我,对着直升机上来接应的战友说,“这小子,强啊,一个人硬把五个人形腐尸收拾

了……对!就那种打不死的杂种!看不出来吧?”
另一个也坐在这直升机上的队员,摇头说:“这个小秋太牛!咱当兵的人,直来直去的,我实话讲,之前是瞧不起他的,想不到,想不到,真的很强。老三,你别不服,你能在十几支狙

击枪下,越过一百多米的距离么?就这点,我告诉你,在人家面前,收起你那点傲气!”
那个被他叫做老三的,野战油彩涂得脸都看不清了,低声咕噜着说了句什么,直升机本身旋翼的噪音极大,稍离远点也听不清,不过洞拐就坐在那老三边上,却听到他的话,兜头就给了

他一巴掌骂道:“你还要看是什么人拿着狙击枪?没听刚才和你说,十几个那种打不死的杂碎!你行么?逞什么能啊你?”
我听着都有点不好意思,那老三转头望着我,我想还是低调一点的好,连忙说:“运气,运气罢了。”谁知那老三一听,那没有涂油彩的耳根羞得通红,一个劲地说是他自己不好,这实

打实的水平,他服气。这当兵的也都是直肠子,没什么坏心眼,最后还一个劲管我叫秋爷,说有空一定要指点他一下。
那个臂膊负伤的狙击手,在我头骨边说:“老三的哥哥,整个特种团里最好的狙击手,就是死在被你干掉的人形腐尸手上。你要不介意,就点拨他两招吧。”我听着真的很不好意思,我

凭什么点拨人家?老实说,要不是最后关头,我这一头长发突然发威,我都早被拆成一堆白骨了。
可我实在不想让人把我当怪物,哪怕我现在一个骨架子本身就够怪了,但起码他们能接受我,起码他们没有排挤我,而头发这事我觉得说出来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只好喃喃地说:“那些

人形腐尸都被干掉了,想必梅超风一个人也做不了恶……”
“你开玩笑啊?难道你真以为那些人形腐尸都死了?”洞拐很惊诧地问我,“那个梅超风往那些人形腐尸头上开了一枪,你觉得它们就死了?要这样就能死,还是打不死的怪物么?我还

寻思着为什么你会放过它们呢!”
头骨里如同一个雷霆炸响一样,我一下子站了起来,“砰!”撞到了直升机舱顶才醒觉。它们没有死!我上当了,我居然就这么上当了!对啊,之前那队员不是说过,一枪轰掉了那人形

腐尸半边脸,但那腐尸还是一枪命中了他么?
我为什么会以为它们就这样死了呢?我在心中只有苦笑自嘲,但一个疑问却也豁然而解:梅超风为什么要给我来这出,为什么要扮信徒来乞饶?它是为了在我枪口下保住那八个家伙,而

不是真的出于对我的敬畏,它是出于对武力的敬畏。
洞拐他们再说什么,我根本就听不下去。我甚至有点不愿正视这个事。一直以来我并不想当腐尸的头领或是所谓的神、精神领袖,因为我知道我是人,我不是它们的同类,对于在它们中

间处于什么位置,我毫无兴趣。
但起码我向来以为,遇到我才脱离了腐尸外貌的梅超风(瞧,连这名字都是我给它起的,到现在我还记得它跪在我跟前求我赐名的情景),我以为至少它会念着我对它的恩典,不说知恩

图报,至少有那么一点尊重吧?
但它没有,到了它的领地,姑且这么称呼吧,欢迎我的是狙击枪的子弹。哪怕最后我以为它真的良心发现的时候,却也不过是它为了谋取最大的利益,设下的一个骗局,一场表演。原来

,哪怕是在梅超风的心里,我也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只是个可以用子弹来灭杀、用言行来欺骗的角色罢了。
当直升机到达我埋下仪器的地方,我连告别的话也没有说,就准备捉着绳子滑下去,洞拐一把扯住我,让我跟他回去,办手续继承我那两位老哥留下的遗产什么的。我拒绝了,也许,废

墟才是我的森林。
“嗨!兄弟!”那个负伤的狙击手叫住了我,他说,“娘的,咱也算共过生死了,啥时你小子想出这废墟了,一定要去找我喝上几杯,哥请你喝!”他那毫不作伪的真情流露,很爷们,

很男人,让我有一种很热血的感觉。我们俩都没发现他话里的语病,请一个骨架子喝酒,本身是一件很荒唐的事。
那个叫老三的,掏了个盒子出来,对我说:“秋爷,我哥的仇你帮我报了,也没啥好谢的,不值钱的小玩艺,留个纪念吧。”听他说不值钱,我也就收了,点了点头算是告别,快速地扯

着绳索滑下了直升机。
尽管洞拐和他的队员给了我很多赞美和感叹,但对于我来说,唯一有用的,只是同类的族人没有排挤我的兄弟情谊,让我真真实实觉得自己是个人。而他们对我能力的惊叹,对我干掉几

个人形腐尸的赞叹,对于我来讲,是无意义的。
干掉几只人形腐尸,有什么好得意的?好比杀死家里的宠物狗,我想没有人会因此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吧,除非是变态。我并不是变态,所以我不觉得这说明了什么,反而令我看清了自

己仍微不足道的实力。
我高兴不起来。尤其是梅超风最后的表演,简直当我是白痴!
挖出之前埋下的仪器,走了三天,我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路过一个废弃的修车店,我居然翻出一辆摩托车,这辆车刚好在烤漆房里重新喷漆,塌下来的楼板把门窗塌成了密封,两个

修车工人没有被辐射变成腐尸,只是成了两具干尸。
有了交通工具,我再不时从路上的破车里、废油站里弄些油,滤了铁锈凑合撑着。骑了三天,总算到了我在废墟里的栖身地,那幢还住着春香和旺财的别墅。旺财远远地就跃出围栏来迎

接我,它毕竟比梅超风强多了。狗是不是比人可爱?我没这个思想深度,但起码变异狗旺财,绝对比人形腐尸梅超风可爱得多。
春香一见着我,眼泪就夺眶而出,让我无端地心里一暖。在别墅卧房,注满了热水的浴缸里,我把自己这副骨架,深深浸泡进热水,感到一种解脱般的舒畅。我不用去为梅超风的行为愤

怒,管它呢,它想啥样就啥样吧。也不用为洞拐他们担心,都是身经百战的人,想必能照顾好自己吧,反正就算有事,我不在现场也做不了什么……是,我就这么鸵鸟,没啥出奇的,经

历了这一次,我实在很害怕和洞拐他们这种很有英雄气质的人呆一起了。否则跟着他们一久,总会做些莫名其妙的英雄行为出来,对于一个普通人,那是极不划算的。
我点上一根雪茄,看着烟雾袅袅地盘旋着上升,我的心情也愈来愈好。对了,我想玉真要是知道了我可以恢复身体的消息,想必会很开心吧?
事实上女人的心事,如海底针一样难以捉摸。我的雪茄还没抽完,浴室的门已被狠狠地踹开,伴之而来的是玉真的声音:“死肥秋!这些天你死哪去了?”吓得我连忙用浴巾挡在下体,

尽管没什么好遮掩的,但我感觉赤身裸体对着女孩,总是不太好意思。
“肥秋,快点跟我走,等你好几天了。”玉真毫不客气冲到我身边,狠狠地用手上的酒瓶子敲我的头,“死肥秋!那个吸血鬼小姑娘一有点事,你就火烧火燎跑过去,兄弟叫你帮手,你

就在这里发愣!”
啊,我用手骨护着头,连忙嚷道:“别敲,别敲!我去,去就是了,你再敲我就给敲成傻瓜了!快停手!”
她手劲可不小呢,真把我头骨敲得有点痛了,我不禁嘟囔着说:“谋杀亲夫,这绝对是谋杀……”话没说完,“啪”的一下,一下子脑子里钹也响了,锣也响了,跟那古小说里写鲁提辖

拳打镇关西一样,顿时开了个水陆道场。
可怜的我就是那个镇关西,头骨挨了玉真这下鞭腿,实实在在没有半点地方可以卸力。我突然发现颈椎扭不过来了,连忙大叫起来,谁知道又发不出声音,只好坐在浴缸里望着墙壁,拼

命地指自己的头。
还好玉真跟我心有灵犀,马上帮我正了过来,这下我真的生气了:“你有没搞错啊?我现没皮没肉的,就这颈椎骨撑着了,你就可劲儿地这么真抽?你再大力点,我这头骨指不定就掉下

来了!明年今日你就可以给我做死忌了!”
谁知道玉真冷冷望着我,只是说:“掉下来,明年今日大约是老萧给咱俩做死忌。一场兄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以后别再乱说话。再说什么谋杀亲夫,别怪我和

你割袍断义。快点出来,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自顾扬长出门去了。
我坐在浴缸里,摸着还有些生痛的头骨,想这都怎么回事?开句玩笑而已,有必要对我下这么重的手吗?不是,我记得我去救吸血鬼小姑娘、那个芭特丽之前,尽管也被玉真追打了半天

,挨了好几下揍,但她也没有下这么狠的手啊。
后来她送我上直升机的时候,我们之间起码也有点暧昧吧?有吧?
我想怎么也有一点儿吧?也许没有?就算没有,至少也没这么狠,这么一言不合就往死里打吧?有必要这么狠吗?我真想不通!不就说了一句“谋杀亲夫”嘛,还是她先打我的,就这么

着我一再被打,最后她还成了受害者?
我想我知道了,其实她是喜欢我,对,然后有恶霸要抢亲……不对啊,这也太无聊了,再说以她的身手,谁能抢得了亲啊?那要不就是有人威胁她,如果和我在一起就要杀她……不太可

能,她可不像我这么怕死。那么也许是威胁和我在一起,就要杀我?对,我想这个应该是正确的答案。
应该就是这样吧?我拿着毛巾抹干每一根骨头,边穿着衣服边这么想。应该没错,总之就是错,我也要当没错,难道我要去承认她只是把我当兄弟?可能么?是个人都知道不可能的,至

少还是有点那个,暧昧吧?
把半截被打湿的雪茄扔掉,我穿好衣服出了房间。透过二楼的走廊,可以见到玉真坐在泳池边上,长长的黑色风衣被风吹着招展,她叼着烟,似乎在思考什么,因为她习惯性地抽出刀,

在刀鞘上打磨,这是她想事时的小动作。
“上楼顶。”她远远就见到我了,示意了一下。我有点疑惑地上了楼顶,却见一架直升机停在那里。没等我发问,机师已向我招手,发动了直升机。这时玉真已上来了,扬手把我那装着

狙击枪的沉重皮箱扔过来,只是说:“是兄弟就不要问,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
上了飞机我递了根烟给她,她也接了,这是个好兆头。我想和她聊聊那仪器的事,就跟她说:“我和你讲个事,我找到可以恢复身体的法子了!”谁知直升机在起飞,那声音实在太吵了

,她听不清楚就把耳朵凑过来。
我看着她雪白的耳垂,不禁吞了口口水,真的很想轻轻咬上一口。对了,老萧说关键时刻,火候到了该上就得上,这是泡妞不二法门,男人嘛,总是要主动一点,我觉得她把耳朵凑过来

,我亲上一口,是很自然的事。
谁知就在我准备付诸行动时,那直升机一颤,她回过头说:“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一激动,竟然说不出话来,只好比划着,她望了我一眼,笑了起来,很美,让我心醉。她说:“肥秋

你出去一趟回来,怎么神经兮兮的?算了,一会到了再说吧,我困了,先眯一会。”
她合着眼,风不时把她的长发吹拂到我的头骨上,痒痒的,很过瘾。我的长发不时也被吹到她脸上,我试图控制头发在她脸上摸一下,哪怕她发现了也不会怪我吧?谁知这头发根本不听

指挥,一点反应也没有,唉,那就算了吧,等下了直升机,我再告诉她这个喜讯好了。
我看着进入梦乡的她那姣美的脸,只愿这旅程不停地继续下去,让我就这么守在她身边,永不分离。但我突然见到下面的大地有一片碧绿!我打了个激灵,我还看见了雪,洁白的雪覆盖

在山头!
天啊,我很害怕,我颤抖着把玉真推醒,我问她:“这是去哪里?”她惺忪的美态我也无暇欣赏了,只是紧紧地捉着她的手。但这让她很有些不耐烦,显然她近来睡得不好,一把拍开我

的手,打了个哈欠说到底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别烦她。
我孤单地望着机舱外的世界,生机勃勃的世界,我原来就是在这样的世界长大、上学的。但现在,我却很恐惧,我不知道玉真为什么要把我弄到这里!难道要把我送去研究部门切片么?

不,我不要离开废墟,那里才是我的家园。
缩在机舱的角落里,我无助地望着外面,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的天地。机师很不合时宜地大声嚷着:“小秋,左前方,见到了没有?太阳!哈哈哈,亲切吧?尽管是人造太阳,但每次执

行任务回来见到它了,我才感觉真的脱离了鬼气森森的废墟!”
我不觉得亲切,不!废墟也许有辐射能残存区,也许有辐射尘和放射线,也许真的和他说的一样,鬼气森森,但那才是让我觉得安宁的地方。我想这里的天空没有一只变异鹰,恐怕就是

因为鸟儿跟我的感觉一样。
阳光染在我身上,是久违的温暖,但这温暖却使我颤抖得愈加厉害。我拼命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以免让阳光沾染在我身上。我不知道阳光里有什么,我是否会在阳光里销蚀随风而去呢?

阳光比黑暗更让我感到惊吓。
这是一个不会有变异生物,不会有腐尸的世界,我不用看就知道。这不是一个适合它们生存的世界。但我呢?尽管直觉上我也觉得这不是属于我的空间,但难道我也是变异生物里的一员

么?
不。我是人。
可这没用!我面对着前面透射进来的阳光,感觉到的是无边的恐怖!我真的害怕,我不想让它照在我身上,那温暖的感觉、那懒洋洋的惬意让我感觉下一秒就会散架。就算不会散架,我

也不想进入这个世界,我无法想象一个骨架子走在正常人类社会的大街上。
直升机侧摆了一下,终于背着阳光飞行。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地舒展开身体,只觉得全身每一根骨头都因为方才的用力蜷曲而酸楚。边上玉真睡得很好,尤其进入这个正常世界以

后,她甚至在睡梦中都带着醉人的轻笑。
难道,我希望玉真和我一起,在废墟里度过一生么?不,我想再自私的男人,也不会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去那个地方。那里有辐射,有对人类身体有害的射线,有辐射尘,连寻找一杯没

有污染的水,都要花费很大的工夫。
那么,也许我应该放弃玉真?不,我绝不放手,无论如何!第二次遇到小雀斑时,如果我勇敢一点带她走,她绝不是那个结局!我不能再错第二次,我不会放弃玉真的,这是我坚守的底

线。
但是……
这让我头痛,也许这就是小人物的苦恼。这不是电影,英雄的主角为了爱情或正义,什么都可以不顾。天知道那暖烘烘的阳光洒在身上,过一会儿我会不会失去知觉?又或者等一下会不

会被照得燃烧起来?

第十九章 人类联邦
这是很切身的,很现实的,要是阳光照着、照着,把我照融了……这绝不是杞人忧天,谁知道不会?如果会呢?这怎么可能不让人头痛呢?
我想把这些问题先放一边吧,反正我不愿去想这些头痛的事,随手拉了一张军事帆布,我缩进里面,留了个小口,我就躲在里面抽烟,也许根本不用去想那么多,等泡上玉真了再想也不

迟。
一根烟没有抽完,帆布就被掀了起来,玉真望着蜷曲的我,眼神里透着疑惑,显然对我的古怪行为很难理解。我连忙坐了起来,有点手足无措地说:“不,不,你别误会,我不是害怕阳

光,我是对未来的迷茫,我在思考……”
她笑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头骨边说:“肥秋,你自己出卖了自己。得了吧,和普通人害怕无边的黑夜一样,你就是害怕阳光,害什么臊呢?不过,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解决你这

个问题,想不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了,我期待地望着她。谁知她突然一个过肩摔把我甩出了机舱外,我的妈啊,这里离地面起码有四五百米!我在空中挥舞着手脚,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右手就是一紧,原来不

知什么时候,已被套上了一条绳索。
玉真把我拉上直升机,笑嘻嘻地扔了根烟给我,我点着烟连忙说:“不要玩了,四五百米,真摔下渣都没有了!你站住,别过来!”她突然一个垫步,眼看又是一记大力侧踹,我赶忙向

后一闪,谁知踏了个空,身不由己又掉了出去。
还好玉真很快又把我拉了起来,这次我可不犯傻了,一屁股坐到座位上,离机舱门远远的,不想再搭理她了。玩可以,没理由无缘无故玩得这么疯的。她笑得乐不可支,好一阵才停下来

,对我眨了眨眼睛说:“日光浴很爽嘛!对不对?”
我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对啊,方才我在机舱外,浑身都在太阳底下啊,没事,真没事啊。
但我的开心并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因为我在查看自己有没有被烧焦时,再次见到了自己的森然白骨。就算我不怕阳光,又如何?难道我就这么生活在人群当中?这是不可能的,我突然

想起了那个仪器,对,恢复自己的身体。
不论海伦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她,只要可以恢复自己的身体。这个念头从没有如此强烈过,已到了不惜代价、不惜风险的地步。我甚至觉得自己太蠢了,那天在海伦纳的窝点,我本

来就该按她的要求,让那仪器测试我的DNA。她根本没有骗我的必要啊!
我出神地想着心事,想着如何去找海伦纳恢复身体,等我想起应该和玉真说这事的时候,抬头却见她靠在座位上又睡着了,嘴角叼着被风吹熄的半截烟。我轻轻地帮她取下烟头,弹出舱

外。
舱外远远地已见到那熟悉的摩天大楼。也许比起核爆前动辄一两百层的高楼来说,二三十层建筑很有点不足道,但对于我来说,与那破碎的废墟相比,这就是文明。核爆离现在多久了?

我也不太清楚了,也许一年多,也许两三年。但映入眼帘的这城市,哪怕从几百米的空中望下去,也能让人感觉到人类的坚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城市,我心里浮出的尽是美好的、赞叹的词语。我想一旦恢复了身体,我可以投入这社会里,尽我自己的一份力。尽管这想法很有点乌托邦的口吻,但真的,只有

亲眼见到这活生生的都市,才会让人觉得,废墟里那幢别墅,那汪洋里的小船一样的别墅,是如何的可笑,如何的不值留恋!
这里才是人类的希望,废墟里的确如机师所说的一样,充满了死气,鬼气森森的。我很有些激动,随着直升机慢慢下降,我甚至可以见到马路上人们手中的氢气球,啊,我的头骨有点凉

,是泪在风里舞动。
直升机震颤了一下,停在一幢大楼的楼顶天台。玉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在我身后担心地问:“肥秋,没事吧?”她显然对我害怕阳光的举止有点忧虑,可能担心我对进入人类社会有心

理障碍。
不,从核爆以后,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这么舒服过。对于一个跋涉在沙漠里喝着马尿维生的旅人来说,有什么比跃入清凉的溪流更爽快的?没有,绝对没有比这更痛快、更舒服的了!
我跳下直升机,趴在这大厦的天台上,狠狠地亲吻这楼板。这是一幢完整的大楼,完整的,没有残破。这里没有变异的蚂蚁,没有带着辐射尘的风,不用担心残存的辐射能区会把一切误

入者粉碎。
为何我一直坚持自己是一个人呢?看,只有人类,才能成就这么一个都市。这里不是一个鸟窝,这是一个都市,文明的结晶。我深信一切会好起来,也许核爆没有想象中那么坏,以史为

鉴,人类会好起来的。
“打扰一下。”我身前有人这么说,他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先生,我是人类联邦安全总署特别警员汤姆,编号ICSA0056T37K,不好意思,我想我必须要求您接受安检,因为您将进

入人类联邦总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趴在地上抬起头,说话的人站我的前面五米处,入眼是锃亮的皮鞋,笔直的裤子,整洁的西装和得体的领带,七八个这样装束整齐的人,不错,这风格对头。我根本还没来得及细看为

首高大英俊的白人男子手上举着的警员证件,玉真却显然愤怒了。
“喂!你干什么?你知道他是谁吗?检查他?你有毛病啊!UN的总指挥,你们ICSA的总署联席会议主席、还有相关IBDR银行系统总监、ICJ国际法庭的大法官都在等着他来开会!难道你需

要我打个电话让他们上来跟你说吗?”玉真挡在我身前,凶得跟护犊的母牛一样。
汤姆显然被吓到了,尤其玉真又掏出一个不知是啥的证件晃了一下,汤姆马上立正,敬礼,有点语无伦次地说:“不、不需要、我,我不知道……”说着突然想起什么,跟触电了一样,

把本来就挺得很直的腰,绷得让我很担心会不会断掉,他严肃地对着玉真说,“长官!对不起,因为您的级别拥有特别豁免权,所以如果您坚持的话,不需要进行安检!”
我连忙挤了上去,对汤姆说:“不,不,按程序来!我愿意接受检查。检查,快点帮我检查。”汤姆明显又愣住,不知是因为我的头骨,还是因为我的要求。过了两三秒他才挤出一个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