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怎么能写下爷爷的笔迹?
只是,亲眼所见未必是真,亲耳所闻更未必是实,那么恍恍惚惚中的亲生经历呢?假作真时真亦假?
又或者,活人能过阴吗?
似乎不能。
但是我转念又一想,奶奶是曾门中人,一身的山术修行应该不亚于曾氏伯仲,但是她却一直深藏不露,从未在我面前表现过,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缘由吗?
是在掩饰还是怕被我看穿一些东西?
那过阴,会不会就是奶奶亲手操作的一场山术诡局?
念及此,我瞥了曾子仲一眼,道:“曾舅爷,如果借助山术,活人能过阴吗?”
曾子仲一愣,道:“怎么突然问起来这种事情?”
我道:“事关晦极,您要实话告诉我。”
“能!”曾子仲见我表情严肃,立即斩钉截铁说道:“而且并不难!”
“果然是这样。”我心中有些激动,道:“那我奶奶会不会这法术?”
“她?”曾子仲怔了一下,道:“你奶奶……她自然是会啊。她怎么了?”
我道:“没事,我就是想求证一下。”
曾子仲盯着我看了片刻,摇摇头道:“不对,你刚才还说事关晦极,现在又说没事……你问你奶奶会不会以活人过阴这门法术,这事情跟晦极有关系?什么关系?”
我沉默了片刻,然后道:“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回河北老家待了一阵子才回来,那时候奶奶的心情怎么样,舅爷还记得吗?”
曾子仲皱了皱眉头,道:“那时候她能有什么心情?汉生去世,你奶奶当然是心情悲怆,整日里郁郁寡欢而已。”
我道:“您确定是这样?”
曾子仲狐疑地看着我,道:“不然呢?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青冢生忽然接了一句话,道:“元方怀疑晦极的真实身份就是陈汉生。”
“啊?”
“什么?”
“当真?”
“不可能!”
青冢生此言一出,曾子仲、老舅、张熙岳、老爸都是大吃一惊,纷纷失声而呼,满脸惊愕地看着我。
青冢生却道:“元方,有什么具体的证据吗?”
我摇了摇头,道:“迄今为止,还只是推断而已,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青冢生道:“即便是推断,也可以说来大家听听。”
张熙岳讶然道:“元方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丝丝相扣,合情合理啊!”
曾子仲呐呐道:“真的是汉生?”
老爸摇头道:“我还是不信。明明火化成骨灰下葬了的……”
我看了老爸一眼,道:“老爸,爷爷被推进炼化炉里的情形是咱们看到的,但是炼化室内按下点火键时,炼化炉内的人是否还是爷爷,就未可知了。当时在炼化室内的人是三爷爷和五爷爷,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您知道吗?”
老爸的目光霍然一跳,看着我默默无语。
蒋梦白也道:“邵如昕说了,就连五大队都在追查陈汉生老爷子的生死。他们也怀疑陈老爷子并未真正亡故!”
老舅道:“这么一说,那晦极就一定是神算老先生了!怪不得,怪不得,我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有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啊。”
青冢生看着我道:“如果晦极的真实身份是陈汉生,那么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有可能是三个,你三爷爷陈汉昌、五爷爷陈汉名、你奶奶曾子娥。”
“对。”我道:“是不是爷爷,只要他们肯说实话,我们就知道了。”
“我是不是陈汉生,对于你们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
一道喑哑的嗓音突如其来,在我们上空骤然响起。
众人大吃一惊,立即抬头望去,只见我们身旁的巨岩之上,正古松也似地挺立着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在那里。
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一张塑胶面具,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目光低垂,凌厉如电般扫向我们。
不是晦极又是谁?
在这一刻,我差点就脱口喊出“爷爷”这两个字了。
但我强忍着没喊出来,万一弄错了呢?
晦极也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笑道:“没看到我的真面目,爷爷这个称谓还是不要喊出来的好。”
我道:“那你究竟是不是呢?”
晦极道:“我说是,你信吗?我说不是,你又信吗?”
我道:“把面具摘下来,信与不信便有定论。”
晦极道:“现在似乎还不到摘面具的时候。”
老舅喊道:“我们已经猜穿了你的身份,你就露出来让我们看看吧!再藏下去既没什么意思,也没啥神秘感了!”
晦极道:“既然猜穿了,又何必让我揭下面具?”
老舅登时哑口无言。
青冢生道:“那你来这里又是何意?”
晦极笑道:“既然都在南疆,不见一面,似乎有点遗憾。现在招呼已经打过,我也该走了。”
说罢,晦极轻轻一转,目光虽然还是盯着我们,但身子已经有离开之势。
青冢生和老爸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刹那间,两人已经是一跃而起!
仿若两道影子,陡然映在巨岩壁上,紧接着两人又各施身法,瞪着那巨岩手脚并用,扑簌簌并力而上!
晦极大笑道:“东木先生、陈弘道,二位若是想要以强凌弱,强行摘下鄙人这面具,那咱们就比一比!”
话音落时,老爸和青冢生已经到了巨岩顶上,一左一右朝晦极扑去,而晦极也已经飞身而去,老爸和青冢生也紧随其后,三道人影在石上一闪而没!仿佛那里本来就什么也没有,静悄悄,空荡荡的。
我们在下面看的有些目瞪口呆,片刻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第四五五章 刀族木偶
过了好一会儿,老舅才缓过神似的看了我一眼,道:“元方,你说会是你爷爷吗?”
刚才晦极近在眼前,如果是从感觉上来讲,很熟悉,亲人般的那种熟悉,依稀像是爷爷。
但是当我确切地把他当做爷爷来看时,却感觉这熟悉中还有一丝陌生。
总之,很难断定。
于是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敢下定论。”
老舅道:“鬼医老前辈和弘道能抓住他不能?”
“我看悬。”曾子仲道:“三个人的本事差不多,一个人先跑,两个人后面追,距离恐怕缩短不了。除非晦极跑着跑着绊了一跤,这倒有可能被抓。”
老舅道:“您跑着跑着绊了一跤摔个仰八叉我还能信,晦极要是这样,就有点……”
“你这浑货,嘴太贫!”曾子仲瞪着眼要和老舅理论自己奔跑的时候能不能摔跤的问题,我赶紧把话头扯回正题,拉住曾子仲道:“先说正事,你们都来了,那柳族那边呢?太古真人、一竹道长、守成和尚、墨是金他们呢?”
曾子仲道:“我们不是着急找你嘛!他们都留在柳族那边帮忙处理善后事宜。”
我道:“伤亡大不大?”
蒋梦玄插言道:“当然不小!有的死,有的伤,有的残,有的废。财物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我皱眉道:“影响怎么样?会不会惹下大麻烦?五大队、九大队出面了没?”
曾子仲道:“五大队、九大队一直有人暗中监视,不过始终没有露面,更没有出手。”
蒋梦玄道:“那些个奸猾的家伙,只要不是引起社会恐慌,他们巴不得打的再狠一点,再激烈一点,最好是打个两败俱伤,反正消弱的是民间的术界力量,对他们来说有好处没坏处。就算不是两败俱伤,他们也不怕,我们这边赢了,正好是帮他们消灭了暗宗,解除了术界中的不安分力量;如果暗宗赢了,消灭了柳族,术界少了一个民间大派,他们又正好有借口去灭掉暗宗。”
“是这个意思。”张熙岳在一旁点了点头,道:“我虽然没有去大理,不过咱们也不必担心柳族的善后,伤亡是有的,麻烦也是有的,但是柳族毕竟在天南经营了上千年,底蕴庞大,势力盘根错节,地方上的影响力非同小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本事他们还是有的!正所谓拔掉罗卜带出泥,五大队、九大队也不会轻易就抿掉了柳族。”
“嗯。”我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又连忙去看曾子仲,道:“舅爷,你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刚才问你,你卖关子,说了这么多话,到现在还没扯回来呢。”
“呵呵……”曾子仲听我说这话,登时得意地一笑,从背上把那大口袋取下来,也不解口,道:“还是要卖个关子,你先过来摸摸看,猜猜是什么东西。”
曾子仲话音刚落,我还没过去,老舅就跑了过去先伸手抓了一把,然后脸色一变,失声叫道:“哎呀!曾老爷子!你还真让我猜对了!”
曾子仲被老舅一惊一乍唬了一跳,愕然道:“什么猜对了?”
老舅道:“你真的把谁家的姑娘给掳来了!”
“胡说八道!”曾子仲怒道:“你就没个正形!”
老舅道:“你还不承认,我都摸过了,明明就是个人!元方,不信的话,你也赶紧过来摸摸看!张老爷子也可以上把手。”
老舅这么一说,张熙岳也有些动容,蒋梦白还跃跃欲试,只有蒋梦玄知道底细,只笑嘻嘻地看热闹,也不说破。
我狐疑地走过去,伸手在口袋外面抓了一把,这一下子就抓住了一条有些软还有些硬的东西,略一迷糊,瞬间便觉得那是条胳膊!
我吃了一惊,又连忙往最上面摸去,这一下抓到了一把柔软的丝状物,虽然是隔着口袋,但是我还能明显地辨别出,那是头发!
我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地看着曾子仲,道:“舅爷,你还真的弄了个人装在了口袋里啊?”
曾子仲得意地笑了笑,道:“算是吧。不过你再猜猜看这里面的人是活人还是死人?”
我摸得时候感觉那触感像是人,又有些不同,难道不是活的?
但是看着曾子仲的表情,再一想他的话,“算是吧”这三字模棱两可,十分暧昧,难道里面的不是人?
在柳族与刀族的大战中取来的东西……柳族……刀族……
忽然间我猛然醒悟,道:“不是人,是个木偶?”
“哈哈!”曾子仲大笑道:“聪明!就是个木偶!这就是我送你的大礼!”
我登时有些茫然,送我一个木偶干什么?还说是大礼?
蒋梦白表哥也迷茫不解道:“曾老爷子,你送元方这个东西干嘛?他这么大了,不会再玩玩具了。”
“什么玩具!”曾子仲道:“这是我费劲心思特意从刀族族长刀无缺那里抢来的宝贝,不是给他玩的。”
说着,曾子仲便打开了口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果然是个木偶!
中等男人的身高,健硕而不笨拙的体型,黄色的皮肤,黑色的头发,亮睛红唇,衬衫长裤布鞋……这一眼看去,那模样竟与真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完全不同于柳族的木偶!
“啧啧……”老舅已经开始捏木偶身上的皮肤,抓木偶的头发,掐木偶的脸颊,嘴里感慨道:“这皮肤,这头发,这脸蛋,手感真好,能掐出来水了吧?怎么做的?”
“呀!”老舅说着说着,忽然惊呼一声,退后一步道:“这不会是从真人身上扒下来的皮,然后包在了木头上吧!”
“爸,你别老一惊一乍的。”白表哥在一旁正看得认真,被老舅突然惊呼吓得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埋怨起来。
“不是,这不是人的皮。”张熙岳也过来观摩,道:“头发倒像是真的。”
“还是老张识货。”曾子仲摸摸下巴,道:“若说刀族和柳族的木偶技术,站在可观的角度上,我还是比较佩服人家刀族,把木偶弄的跟真人一样!光从外观上几乎就分辨不出来是真人还是假人。这皮肤,其实都是皮胶做的,头发是真人的头发,一根根勾刺上去的,拽都拽不掉!眼珠子是用玻璃种的翡翠做出来的,看上去会发荧光,像真人的眼,连牙齿都是用真人的牙镶嵌到嘴里的,你们看……”
说着,曾子仲还把那木偶的嘴掰开,果然看到里面有两派晶亮的牙齿。
“当然,骨架还是木头做的。”曾子仲看到我们都一脸愕然的表情,更是得意道:“机关消息设计的精妙无比,真是绝了!”
“我的天!”老舅伸手就去抠木偶的眼珠子,被曾子仲一巴掌打了回来,讪讪道:“姓刀的还真下血本,眼珠子都是玻璃种,这色泽,得值个好些钱吧……我们家梦白戴的那块玉都……”
老舅一边说,一边去拽白表哥的胳膊,要拿他的玉镯子来作对比,结果一扒拉袖子,发现没有,再扒拉另一只袖子,也没有,登时惊愕道:“你的玉镯子呢?”
白表哥道:“换东西了。”
老舅道:“换什么东西了?”
“车。”
“什么车?”
“面包车?”
“车呢?”
“扔了。”
“啊?好你个败家子儿!”老舅勃然大怒道:“拿传家宝换个面包车,还扔了!我得打死你才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说罢,老舅就拽着白表哥作势要打,曾子仲道:“好了,好了,你不就是想要这翡翠吗?”
“怎么?”老舅转怒为喜道:“老爷子要给我?”
“给你。”
“好嘞!”老舅立即跑过去又抠木偶的眼珠子,曾子仲却又是一巴掌把他打了回来,道:“干嘛?”
老舅愕然道:“你反悔?”
“这个木偶上的不能动!”曾子仲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颗眼珠子也似的翡翠,递给老舅道:“这个给你!这是从当时打坏的刀族木偶身上取下来的。”
老舅一把攥到手里,摩挲半天,乐不可支,片刻后又想起什么事情似的道:“老爷子,眼珠子不都是一对吗?那一颗呢?”
“在你宝贝儿子那里!”曾子仲没好气道:“他在大理就问我软磨硬泡要走了。”
老舅看了一眼笑嘻嘻的蒋梦玄,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孩子,比你哥懂事,不过还是略逊老子一筹。可惜你老子我是没去啊,否则怎么会就只抢回这两个?太古、一竹、守成他们那些老家伙是不是也都分了不少?还有墨是金,这家伙肯定有撬眼珠子的工具!”
蒋梦玄道:“只有刀无缺、刀无痕兄弟俩的木偶镶嵌的是玻璃种翡翠,其余的都不是。”
“哦。”老舅听说肥水没流外人田,登时一脸欣慰。
曾子仲看着我道:“元方,之前不是说过要给朔月之魂找一副躯体,也就是五行魁体,然后施展五行魁魂术,以把它从望月身上剥离出来吗?”
听曾子仲这么一说,我恍然大悟,眼睛猛然一亮,道:“我明白了!这木偶就是现成的上好的五行魁体!”
老舅跟木赐最是过不去的,当即道:“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木赐冷冰冰道:“灰枭(灰色猫头鹰)还没有来。”
老舅道:“那又怎样?”
木赐哼了一声,道:“你的儿子们到了,我的女儿们还没到!南下途中,蒋梦玄的玄鸽与你的雪主搭上了线,彼此知道对方都要南下,我的黄枭恰恰又与灰枭联络上,并在灰枭的指引下奔赴此处。但眼下,灰枭的主人呢?”
我登时一惊,确实如此,之前是玄鸽、黄枭、灰枭、雪主聚在一起,然后又各奔东西,寻觅自己的主人,到现在,玄鸽、黄枭、雪主的主人们已经凑在了一起,唯独灰枭的主人,也即木仙、望月他们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梦白表哥也有些着急,道:“姑父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抓不到晦极不抓也就是了,要是一直追得追到猴年马月啊。”
老舅翻了翻白眼,道:“你着急什么?之前那些夜猫子能飞出来跟咱们的灵物汇合,那就说明他们那边没什么危险,否则那些夜猫子会不报信?”
梦白表哥登时无语。
我想想也是,心中稍稍安定,看了一眼木赐,只见原本停在他肩膀上的黄枭也不见了,我连忙问道:“木先生,你的黄枭呢?”
木赐道:“刚才已经放出去了,试着看能不能联系上灰枭。”
我点了点头,道:“如果他们不来,那咱们就去找他们。只可惜刚才为了追到这里,我们走岔了道,要想找到望山高恐怕还要费些事情。”
梦白表哥道:“那有什么,原路返回到咱们看见灵物的地方,再继续按照原本的方法,遇见路口就拐,走到第十八个就成。”
老爸和青冢生没回来,黄枭也没回来,我们也不好离开,心中虽然有些焦急,可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大家纷纷找些岩石坐下默然养神,劳累多时,歇息片刻也算是养精蓄锐。
我和表哥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好在老舅、曾子仲他们都带的有,这也算是好好地慰劳了一下肚子。
在这期间,江灵和邵如昕一直都没有露面,我怀疑她们两个或许没有跟着我和表哥到这里跟老爸等人汇合,否则以老爸和青冢生的本事,一定能够发现她们两个人的踪迹。
那么,她们两个就极有可能是去望山高了。
而且现在应该已经是到了,十八个弯而已,虽然是山路曲折,草木丛杂,但是以她们两个人的本事,并不难走。
老舅跟木赐最是过不去的,当即道:“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木赐冷冰冰道:“灰枭(灰色猫头鹰)还没有来。”
老舅道:“那又怎样?”
木赐哼了一声,道:“你的儿子们到了,我的女儿们还没到!南下途中,蒋梦玄的玄鸽与你的雪主搭上了线,彼此知道对方都要南下,我的黄枭恰恰又与灰枭联络上,并在灰枭的指引下奔赴此处。但眼下,灰枭的主人呢?”
我登时一惊,确实如此,之前是玄鸽、黄枭、灰枭、雪主聚在一起,然后又各奔东西,寻觅自己的主人,到现在,玄鸽、黄枭、雪主的主人们已经凑在了一起,唯独灰枭的主人,也即木仙、望月他们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梦白表哥也有些着急,道:“姑父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抓不到晦极不抓也就是了,要是一直追得追到猴年马月啊。”
老舅翻了翻白眼,道:“你着急什么?之前那些夜猫子能飞出来跟咱们的灵物汇合,那就说明他们那边没什么危险,否则那些夜猫子会不报信?”
梦白表哥登时无语。
我想想也是,心中稍稍安定,看了一眼木赐,只见原本停在他肩膀上的黄枭也不见了,我连忙问道:“木先生,你的黄枭呢?”
木赐道:“刚才已经放出去了,试着看能不能联系上灰枭。”
我点了点头,道:“如果他们不来,那咱们就去找他们。只可惜刚才为了追到这里,我们走岔了道,要想找到望山高恐怕还要费些事情。”
梦白表哥道:“那有什么,原路返回到咱们看见灵物的地方,再继续按照原本的方法,遇见路口就拐,走到第十八个就成。”
老爸和青冢生没回来,黄枭也没回来,我们也不好离开,心中虽然有些焦急,可也只能耐着性子等。
大家纷纷找些岩石坐下默然养神,劳累多时,歇息片刻也算是养精蓄锐。
我和表哥已经很长时间没吃过正常的食物了,好在老舅、曾子仲他们都带的有,这也算是好好地慰劳了一下肚子。
在这期间,江灵和邵如昕一直都没有露面,我怀疑她们两个或许没有跟着我和表哥到这里跟老爸等人汇合,否则以老爸和青冢生的本事,一定能够发现她们两个人的踪迹。
那么,她们两个就极有可能是去望山高了。
而且现在应该已经是到了,十八个弯而已,虽然是山路曲折,草木丛杂,但是以她们两个人的本事,并不难走。
第四五七章 痋术源起
我自幼多涉猎经史,在古典籍中也曾见过考古者对“痋术”的记载。
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多被中原列国视为蛮夷之地,其地巫风盛行,各种异术广为流传,公元前两百七十九年,楚顷襄王熊横派大将庄硚率军拓土西南,庄硚由黔中向西南进发,攻至滇池,平定古滇族,为楚国开拓疆域千余里,但是在庄硚准备引军回归楚地的时候,秦国夺取了楚巴、黔中郡,断了庄硚的归路,庄硚回不去,就索性留在了滇池,移风易俗,自称滇王,建立滇国。
滇国从战国一直绵延至东汉时期,前后有五百余年,其疆域大部分就在今天的云贵两省。
由于庄硚带来的楚军是外来族,所以滇国建立初期,当地土著居民并不完全真心臣服,反抗时有发生,而且古滇族族人也懂得众多巫术,并时常以此来残害滇国政权,庄硚的统治并不稳固,于是庄硚便命随军的大巫师收徒传道,专门以楚地巫术对抗古滇族巫术,两相较量中,楚巫占据上风,古滇族巫术渐渐衰败,但是楚巫也吸收了古滇族巫术的精华,并由此独创了一门新巫术,把一种特殊的虫子弄到人的尸体中,以尸体的阴气、秽气、怨气、戾气养虫,待到虫成之时,只要有人接触到那尸体,哪怕是看上去一眼,都有可能中术而死,杀伤力和传染性都像极了瘟疫!
这种虫被滇国巫师命名为“痋虫”,其术也被称作“痋术”,而且又被算作是诅咒术的一种,人称虫咒,或尸咒。
自庄硚以下,历代滇王便是以痋术控制臣民,但凡有不服从统治者,必受痋术之苦,轻则一人独死,重则举族灭绝!滇国由此绵延五百余年!
到后来,滇国臣服于东汉王朝,政权覆灭,但是那些掌握痋术的巫师们并没有死绝,只是在中原王朝儒释道并行的正统术界人士眼中,痋术是害人的邪术,是恶毒的诅咒,是旁门左道,绝不可以再行流传,以免贻害世间,因此这些巫师们为了明哲自保,便纷纷选择了隐匿沉默,痋术也很少再出现在世上了。
千百年后的明、清时期,云贵之地的华人陆陆续续下南洋,其中便有一部分人是滇国时期巫师的后裔,他们掌握着众多痋术的秘密,并且将这些秘密带到了南洋,那里没有名门正派的约束,没有道统,只是以术为尊,痋术便再次抬头,并跻身于南洋三大邪术之列,甚至是三大邪术中最为神秘,最为厉害的一种!
自打青冢生说出那个“痋”字之后,曾子仲先反应过来,然后是张熙岳,我心中知道底细,自不必明说,蒋梦白、蒋梦玄两兄弟茫然不解,老舅和木赐也是渐渐醒悟,刹那间都已经是脸色发白。
“痋术?”老舅少有的不再嬉闹,敛容道:“痋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东木先生,你确定?”
青冢生叹息一声,道:“痋术古来多引发瘟疫,我是医生,又号鬼医,一生之中不知道与尸体打了多少交道,其中并不乏因为瘟疫而死的人……你们以为痋术从滇国灭亡之时就在中华消失了,只是近年来出现在南洋而已,其实是错了!痋术在中华一直都没有完全绝灭,甚至有不少瘟疫都是由于此术引起的!熙岳,你是医门泰斗,你们家族志中不会没有有关痋术的记载吧?”
“东木前辈说的一点没有错。”张熙岳道:“确有记载。”
青冢生看着我道:“元方,我先前跟你说过,你太爷爷陈天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因此要对你衔环相报,这不是妄言,更非虚言。我对你说过我是因为解剖尸体过多,阴晦之气深入骨髓,导致自身阴阳不调,五行紊乱,以至于差点身亡……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对你说过我是在解剖什么尸体时遭遇的大难。”
我吃惊道:“难道是中了痋术的尸体?”
“不错。”青冢生点了点头,道:“昔年,我就是在观摩一具因瘟疫而死的尸体时遭的大难,根本还没有解剖,就遭了毒手!当时我用镜子照见自己的脸色发绿,五官扭曲,口鼻之中呼出来的气息乃是暗红色,我还以为自己是中了瘟毒,立即将自己身上所备的专门诊治瘟毒的药尽数服用,结果仍然不治,迅即便昏厥过去……直到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死,而陈天默就在我跟前,他告诉我说,我中的是痋术,而不是感染瘟疫……我想你们陈家《义山公录》中一定有有关痋术的记载。”
我道:“确实有记载……不对!”我忽然想起一事,心中凛然道:“东木先生,你刚才说你中痋术的时候脸色发绿?五官扭曲?然后很快就不省人事?”
“是啊。”青冢生道:“怎么?莫非你也见过中痋术的人?”
“坏了!”梦白表哥大叫一声,与我四目相对,脸色骤变。
众人不解,纷纷侧目,我沉声道:“望山高三十年前曾出过一场大变故,望月的生母死后,全村的人也几乎死绝,死者临死前的症状便是脸色骤然发绿,五官扭曲,然后迅速不省人事。我之前还以为是瘟疫,现在看来,或许不是……”
“什么!”青冢生大吃一惊,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黄枭,又目视木赐,道:“木先生,这黄枭是飞往哪里的?”
木赐也已经惊得有些发愣,听见青冢生问他话,只呐呐说道:“去找木仙、木秀的……”
梦白表哥大声道:“木仙她们就是去望山高的!”
“啊?”木赐回过神来似的,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厉声道:“就是木仙、木秀去的那个村子有过痋术袭击?”
“似乎是。”
“你,你!嗐!”木赐嘴唇都哆嗦起来,语无伦次,却说不出话来,一咬牙,松开了手,看了一眼青冢生手里的黄枭,扭头就走。
梦白表哥大叫道:“木先生,你不知道怎么去的!”
木赐一愣,又回过头来看我们,我道:“走,原路返回,再继续绕弯!”
老爸伸手抓住我的肩膀,略一提,便将我搭在他背上,道:“引路!”
我当即指引如何奔走,老爸闷声只顾腾挪行进,青冢生拿着黄枭,不离我父子左右,其后便是曾子仲背着孪偶与张熙岳并肩同行,再然后是老舅和木赐,走在最后的自然是梦白、梦玄哥俩。
木赐是拼了命地赶,可惜功力远远逊于老爸和青冢生,也大不及曾子仲、张熙岳,步伐根本就跟不上去,即便这样,老爸还是多背了一个人,青冢生刻意放缓了些速度,所以木赐再着急也只是徒增无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