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咱们原定的是解决了程丹青的事情,就去找望月他们。江灵先走了,那肯定就是先去望月他们那里,等着我们了。她舍不得元方!”
我和邵如昕都没有应声。
表哥也不尴尬,他知道我们心情都很压抑难受,就一个劲儿地说话逗闷。
第四四二章 十大杳人
我急了,又问邵如昕道:“那怎么办?”
邵如昕反问一句道:“你问我?难道你不知道怎么办?”
我一阵颓然。
邵如昕当然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但是我们又都知道那办法。
其实办法很简单,破除诅咒,但是破除诅咒的办法呢?
也很简单,找到下诅咒的那个人,让他解除。
但是真正的难题就在于,怎么找到那个人?
那人又是谁?是否还活着?即便是活着,又在哪里?即便是找得到,他又是否愿意解除?
更可怕的是,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这诅咒就只能陪伴江灵一生!
邵如昕道:“五大队收集到的信息中,有那个下诅咒者的材料,但只是一点。”
我心中又升起一丝希望,连忙道:“快说来听听!”
邵如昕道:“男,姓万,名籁寂。著名命术世家万族后人,也是万族的唯一后人,如果现在还活着,当有一百一十二岁。”
“一百一十二岁?”我吃惊道:“这,这很难活着吧?五行六极诵中诸人,也只不过一百零几岁而已,这个万籁寂难道比太爷爷、青冢生、太虚子他们还要厉害?”
“厉害不厉害且说不准,但是活一百一十二岁似乎并不难。”邵如昕淡淡道:“常人活百岁之上也不足为奇,更何况术界中人。”
表哥道:“那你的意思是这个万籁寂他还活着?”
“不知道。”邵如昕道:“万籁寂此人太过神秘,迄今为止在世间只出现过一次,就是二十年前入江家的那一场大战。”
“我想起来了!”
表哥突然叫道:“我之前听族中老人说过这件事。二十余年前,一个九十二岁高龄的老人攻入命术大族江家,一场恶战之下,打死十二人,重伤二十四人,就连当年与江家福祸相依的茅山掌教都差点陨落。此人又对江十四,也即江灵的父亲下了诅咒,随后飘然而去。江家老一辈人物自此一战死伤殆尽,余者碌碌,从此一蹶不振。此后,万籁寂再无音讯,至今不知所踪。这是当年轰动术界的一桩大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听得有些发怔。
表哥道:“这是一个人重创一个世家大族的惊世之举,但是当时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人就是万籁寂。其实所有的信息都是他自己留下的。”
我悚然道:“怎么说?”
表哥道:“当时大战之后,江家人在墙壁上发现一行字,上书:‘八十一年前十一岁幼童万籁寂来此报江家饶命之恩’。江家人这才知道来人是原来是八十多年前万家的那个漏网之鱼!”
一个人为了报仇,隐忍八十余年不动声色,到头来一鸣惊人,其心胸心境真是到了令人可怖的程度!
表哥又道:“怪不得我一直觉得江灵这个名字熟悉,现在才突然想起来,她就是江十四被下诅咒之后,生下来的大女儿。因为江十四被下了诅咒,所以女儿生下来后就定了要上茅山修行以避祸,江十四的两个女儿因此也被人叫做茅山双姝,只是后来人们渐渐把这事儿给淡忘了,听说那诅咒也没灵验,茅山双姝一直活得好好的,谁成想……”
我喃喃道:“从来都说茅山双姝,却从来都只知道灵儿自己而已,更未听她提及过另一人,我早该起疑的……那个万籁寂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吗?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表哥道:“当年那件事发生以后,术界震恐!万家本来就名声不好,历来传说他们跟血金乌有所关联,当年万家被江家几乎灭门,术界大快人心。万籁寂突然复出,又干了惊天动地的事儿,术界都怕万籁寂是心智错乱、滥杀无辜的人,所以上下惶惶不安,各门各派也因此在举国上下布下眼线,尤其是茅山派,更是在四处寻访此人,但是却一直都没有结果。我想当时的五大队也在寻找这人,可惜一样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几年过后,这件事也就慢慢淡出人的视野了。”
邵如昕淡淡道:“他是术界十大杳人。”
“十大杳人?”我和表哥都疑惑地看向邵如昕。
“五大队对术界行踪不明又本事极高者的特殊称谓。”邵如昕道。
表哥来了兴趣,道:“那都有谁?这十大杳人比五行六极诵中人又如何?”
“五行六极中人也有在十大杳人之列者。”邵如昕道:“十大杳人是陈天默、曾天养、血玲珑、万籁寂、梅双清、闵何用、棋盘石。”
我吃了一惊,道:“我太爷爷也在内?他老人家已经过世了啊。”
邵如昕看了我一眼,道:“未经五大队确认已死,便不认为是过世。顺便说一句,除了陈天默之外,陈汉生是否真正过世,五大队也未确认。”
我更加悚然,江灵的事情对我的影响倒是有些减弱了。
我道:“太爷爷的事情我就算不太清楚,可是我爷爷死后火葬,入殡仪馆,葬下骨灰盒,我都是在场的。五大队要确认什么?”
邵如昕道:“陈汉生入殡仪馆不错,身体也被送入炼化炉,后来也有骨灰送出,但是那骨灰是否就是陈汉生的并不确定。”
我愣了一下,然后愕然道:“你的意思是,爷爷的身体被推进炼化炉里后,在炼化室内被人又取了出来,然后换成了别人的尸体,炼化成骨灰,被我们给埋了?”
邵如昕道:“似乎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你们谁都没有进炼化室。而且,炼化室的两个人又都是陈家的。”
我猛然间想了起来,当时炼化爷爷遗体的时候,确实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做,而是陈家的两个人。
陈汉昌和陈汉名!
也即三爷爷和五爷爷!
难道这里面真有猫腻?
我忍不住一阵胡思乱想,想到老公馆事件时依稀梦到爷爷,想到血鬼河童时看到爷爷的幻象,我后背一阵发寒……
如果爷爷真的没死,那他究竟干什么去了?
假死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四四三章 疑心暗起
表哥感慨了一番,又问道:“邵姑娘说的是。只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很好奇,万籁寂、梅双清、闵何用、棋盘石这几人本事那么高,为什么不在五行六极之列呢?”
邵如昕淡淡道:“五行六极诸人成名于一甲子之前,全盛时期,纵横江湖二十余年,术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万籁寂等人本事也算极高,与五行六极比起来或许也不差,但是却都是昙花一现的人,事迹也没有在术界广为传诵,只是小众熟知而已,所以不能与五行六极同列。”
表哥点头道:“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解释。还有一个问题,阴极天为什么没有列入十大杳人中?”
邵如昕道:“拜尸教崛起只是近几年来的事情,阴极天进入我们的视线也只是三年前,还达不到行踪消失十年的标准。”
表哥道:“这么说来,如果十年内,五大队还不能确定陈汉生老爷子的生死,那么他也要被列入名单了?”
邵如昕颔首不语。
我眼皮霍的一跳,道:“列入杳人的名单后,五大队会对他们做什么?”
邵如昕瞥了我一眼,道:“列入名单前,就有专门的侦缉分队去四处刺探,但这仅限于国内,列入名单后,侦缉人数将增加数倍,范围也将扩大至日、韩、东南亚,甚至欧美、大洋。”
表哥吃惊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邵如昕道:“五大队的性质就是一个管理、监控、对抗术界人士的公权力机器,其终极目的就是为了公家的安全,但凡是一切有可能威胁到公家安全的情况,都会被五大队不遗余力的消灭扼杀!”
表哥道:“我明白了,术界之中,任何人都有可能会威胁到公权力,本事越高,对公权力的危害也就越大。像十大杳人这种级别的,更是你们防范中的重中之重。”
“不是我们,是他们。”邵如昕冷冷地回了一句。
“哦,对不起,口误。”表哥连忙致歉。
邵如昕也不再吭声。
此后的一路上,表哥继续搜寻灵物留下的线索,追查木仙、阿秀她们的行踪,我和邵如昕各怀心思,除了吃饭的时候坐在一张桌子上,乘船、乘车的时候坐在一个交通工具上,此外几乎互不理睬,连走路都是前后相隔数米远。
之前,邵如昕也算是明白无误地表达了她对我的心迹。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也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情。
当时,因为灵儿的事情,我没空多想,现在慢慢平静之后,我越想越奇怪,甚至心中隐隐起疑。
我疑虑的是,这一切会不会是邵如昕算计好了的?
故意在天元岛上等着我们,故意要喝下毒水逼我露面,故意让程丹青发现我们然后给我们布下陷阱,然后又趁机和我们并肩作战,甚至她已经算到了我们会钻到程丹青的圈套里,更算定了江灵为了我会解除自己身上的锁镇……
我的这种猜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对邵如昕是不公平的,毕竟她这次帮了我的大忙。
但是我的猜忌又不是毫无道理,因为邵如昕有这么做的动机。
动机就是她喜欢我。
以邵如昕的为人,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决不允许第二人插足,包括权力,也包括人。
先前她对木仙和阿秀下手,都是往死了逼,甚至前些天的那枚铜钱,都差点要了木仙的命,虽说她知道有望月在,但是这并不能排除她杀人的动机,她向来都是未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
对木仙和阿秀下死手可以,但是对江灵她不敢,我们这所有的人中,只有她最清楚江灵的底细,所以她精心布下了这个局,逼迫江灵接触锁镇,这样一来,消灭对手于无形,就算不除掉江灵,江灵也无法再接近我。
如果真是这样,那邵如昕实在是太可怕,也太可恶了!
或许她一直都没有变,只不过是把心思从权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也或许我从一开始都不该对她抱有怜悯之情,像她这种人,连父母都规劝不了,我能让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
仔细想想,把这么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人收到自己身边,是多么可怕又多么愚蠢的事情!
我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恕道”产生了怀疑!
正所谓佛祖普度众生也斩妖除魔,道并非对一切人都适用。
念及此,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邵如昕,恰好她的目光也向我投来,四目相视,定格片刻,刹那间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是恶意揣度人时会愧疚,抑或是对自己不自信时会迷茫,这一眼,我竟然有些看不透邵如昕那晶亮眼神中闪烁的东西究竟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你在怀疑我?”邵如昕忽然冷笑了一声,步子骤然加快,瞬间便到了我跟前,脸一下子贴近,眼睛距离我的眼睛只有寸许!
一股清冷的淡香味道幽然而来,我忍不住往后退开半步。
一旁的表哥吃了一惊,连忙过来问道:“你们干什么?好端端地走着,这是怎么了?”
我稍稍定了定神,对邵如昕尽量以平静温和的语气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邵如昕嘴角溢出了一丝似嘲却怒的笑意,道:“你的心思全在眼中,你以为我看不穿?你是不是怀疑我算计了江灵?”
我本来还对自己恶意猜疑邵如昕有所愧疚,但是她这么一挑明,我突然间轻松了很多,甚至隐隐确定自己的猜疑是正确的!
“我没有这么说你,但是你这么说,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我的语气有些生硬起来。
“我不打自招是吧?”邵如昕眉眼里突然都是笑意,冷笑、嘲笑、假笑……
她语气也冷得像冰一样:“你向来都是玲珑心思,这次又猜对了!不错,实话告诉你,江灵的下场是我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我跟着你们南下,见你们在程丹青这里受挫,就开始布我的局!我在天元岛上假扮算命先生等着你们,然后故意逼你显出行踪让程丹青识破,提醒她回去准备陷阱,然后又强行把你带去程丹青那里,逼迫江灵跟来,然后入局,最后又揭露江灵的秘密,逼迫她解除锁镇!怎么样,陈元方,这一切都还算是天衣无缝吧?”
果然和我猜测的情况一模一样!
以邵如昕的为人,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决不允许第二人插足,包括权力,也包括人。
先前她对木仙和阿秀下手,都是往死了逼,甚至前些天的那枚铜钱,都差点要了木仙的命,虽说她知道有望月在,但是这并不能排除她杀人的动机,她向来都是未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
对木仙和阿秀下死手可以,但是对江灵她不敢,我们这所有的人中,只有她最清楚江灵的底细,所以她精心布下了这个局,逼迫江灵接触锁镇,这样一来,消灭对手于无形,就算不除掉江灵,江灵也无法再接近我。
如果真是这样,那邵如昕实在是太可怕,也太可恶了!
或许她一直都没有变,只不过是把心思从权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也或许我从一开始都不该对她抱有怜悯之情,像她这种人,连父母都规劝不了,我能让她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
仔细想想,把这么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人收到自己身边,是多么可怕又多么愚蠢的事情!
我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恕道”产生了怀疑!
正所谓佛祖普度众生也斩妖除魔,道并非对一切人都适用。
念及此,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我身后的邵如昕,恰好她的目光也向我投来,四目相视,定格片刻,刹那间有些恍惚,也不知道是恶意揣度人时会愧疚,抑或是对自己不自信时会迷茫,这一眼,我竟然有些看不透邵如昕那晶亮眼神中闪烁的东西究竟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你在怀疑我?”邵如昕忽然冷笑了一声,步子骤然加快,瞬间便到了我跟前,脸一下子贴近,眼睛距离我的眼睛只有寸许!
一股清冷的淡香味道幽然而来,我忍不住往后退开半步。
一旁的表哥吃了一惊,连忙过来问道:“你们干什么?好端端地走着,这是怎么了?”
我稍稍定了定神,对邵如昕尽量以平静温和的语气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邵如昕嘴角溢出了一丝似嘲却怒的笑意,道:“你的心思全在眼中,你以为我看不穿?你是不是怀疑我算计了江灵?”
我本来还对自己恶意猜疑邵如昕有所愧疚,但是她这么一挑明,我突然间轻松了很多,甚至隐隐确定自己的猜疑是正确的!
“我没有这么说你,但是你这么说,好像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我的语气有些生硬起来。
“我不打自招是吧?”邵如昕眉眼里突然都是笑意,冷笑、嘲笑、假笑……
她语气也冷得像冰一样:“你向来都是玲珑心思,这次又猜对了!不错,实话告诉你,江灵的下场是我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我跟着你们南下,见你们在程丹青这里受挫,就开始布我的局!我在天元岛上假扮算命先生等着你们,然后故意逼你显出行踪让程丹青识破,提醒她回去准备陷阱,然后又强行把你带去程丹青那里,逼迫江灵跟来,然后入局,最后又揭露江灵的秘密,逼迫她解除锁镇!怎么样,陈元方,这一切都还算是天衣无缝吧?”
果然和我猜测的情况一模一样!
我瞬间怒气冲天,喝道:“邵如昕,你就这么不择手段吗!害了灵儿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哈哈,好处多了!”邵如昕往前踏上半步,再次把脸贴近,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我,道:“我要任何女人都得不到你,然后你就是我的了!”
“你!”我虽然义愤填膺,但邵如昕如此直白,却让我满口责骂的话无法说出。
邵如昕却继续说道:“你以为我喜欢你,其实我只是玩玩,等你身边只有我的时候,我再把你抛弃!自命不凡的陈元方到头来是个没人爱或者说所爱之人死绝的孤寡者,啧啧,想想我都开心!”
“你,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心理变态!”我伸手指着邵如昕骂道。
邵如昕的脸色蓦然惨白,眼神急速跳动了一下,我但觉眼前浮光掠影一闪念,挺直的胳膊手腕处便骤然一紧,邵如昕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腕子,往下一拉,只听“咔”的一声脆响,剧痛传来,痛彻心扉,我将上下牙死命一咬,硬撑着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但胳膊已经耷拉下来。
“邵如昕,你干什么!”表哥大惊失色,抽刀便扑了过来。
邵如昕却扭头拂袖而去,身影飘忽之间,已经远去,只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传来:“陈元方,你等着!”
表哥呆呆的看着邵如昕的背影,似乎想要去追,我苦笑一声,道:“别看了,先把我的胳膊接上。”
表哥“哦”了一声,走过来托着我的胳膊略一晃荡,便向上大力一推,又是“咔”的一声脆响,依旧是痛彻心扉,这次我倒是惨叫一声。
“你看你出了一头汗,刚才她伤你的时候怎么没吱声。”表哥道:“这个邵如昕真是狗脸,说变就变!莫非被你说对了,她就是算计了灵儿?还要你等着。”
我摇了摇头,道:“似乎是我错怪她了。她如果想害我,何必把意图都说出来?”
表哥道:“东窗事发,事情败露,既然都被你看穿了,索性就说了吧。”
我道:“不是这样。她如果真有害人之心,东窗事发后该怎么办?”
表哥愣了一下,突然间打了个寒噤,道:“杀人灭口?”
我点了点头,道:“现在的你我,对她来说,跟砧板上的鱼肉没什么区别,还不是她手到擒来,想杀就杀?”
表哥挠了挠头道:“或许她怕江灵在暗中保护我们?”
我道:“如果是那样,她就不会弄掉我的胳膊。”
表哥道:“那她弄掉你的胳膊是干嘛?”
我道:“被误会了,生气,要撒气,略施惩戒。”
“略施惩戒……”表哥吐了吐舌头,道:“怎么看起来你还挺高兴的?”
我道:“误会她是坏人,结果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难道不该高兴?”
表哥也笑了,道:“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你似乎是恢复正常了。接下来,办正事吧。”
“那走吧。”
“好像走不了了。”
“怎么?”
“你好好看看周围,有大麻烦了!”
之前一直跟着表哥闷头走路,心中胡思乱想,直到邵如昕离开,表哥提醒,我才开始认真观察周围的情形来。
天色已经灰暗,夕阳西下,又是一个夜晚即将到来的征兆。
周边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山林草地,东一片,西一丛的零星有些死水潭子或是坑塘,南一处,北一停的也有些庄稼地,却了无生气,不成规模。还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公路穿插其中,依势而建,并不宽敞,似乎仅能容下两车并行,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灰黑色的长蛇盘踞着。
穷山恶水险要路,大不吉利之形胜地,我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来,回顾表哥道:“怎么走到这地方了?”
表哥努了努嘴,斜向上空,道:“还不是它领的路。”
我抬头看了看,只见一只灰色的猫头鹰正在上空盘旋飞舞。
我道:“那怎么不继续走了?”
表哥道:“说了走不了了。咱们找木仙和望月他们,一是凭借他们沿途留下的痕迹,二是由灵物引路,但是木仙、望月他们沿途留下的痕迹恰恰在这一片消失了,而那猫头鹰也停在这里不走了。”
“是吗?”我吃了一惊。
“可不是嘛。”表哥道:“也不知道是这货有问题,还是木仙她们的指示有问题,反正它不走了,就在这块盘旋来去。我指挥不动,它也不搭理我。”
我心中隐隐觉得不妙,抬头再看那猫头鹰,这才发现它确实有点问题,是打着旋的在空中飞,一圈又一圈,轨迹根本就没变化。
表哥道:“元方,你看它这样子像不像……”
“鬼打墙?”我接了一句,表哥立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这情形极其类似鬼打墙,只不过是发生在空中。
我逡巡四顾,喃喃道:“难道这片地方有什么古怪?”
表哥道:“那你能不能看出来有什么古怪?”
我摇了摇头,道:“只是看出来风水不善而已,其他的似乎也没有什么……”
正说之间,我却猛然间想起来了另一桩事,心中登时疑惑不已道:“哎?不对,不对啊!”
表哥连忙问道:“什么不对?”
我遥指上空,道:“送信的灵物是不是一直都是这只猫头鹰?”
表哥道:“望月家乡土地形势复杂,有山有水有林,其他的灵物奔波不便,而且速度也不快,因此一直以来都是木家的猫头鹰在来回联络。怎么了?”
“我问的不是什么灵物在送信,而是是不是一直都是这一只。”
“是啊,带路的一直都是它。”
我“嗯”了一声,道:“那这事情就奇怪了,它既然负责送信,那就有来有去,也就是说这地方是它的必经之路!”
表哥猛然间也醒悟过来,脱口而出喊道:“你的意思是它去找咱们的时候没有出事,回来的时候反而出事了,这一点奇怪!”
“不错。”我盯着那猫头鹰道:“如果这地方有古怪,那么它只要经过就会出现空中鬼打墙的情况,可是它偏偏找到咱们了,并且还把咱们带到了这里,然后才在空中晕眩起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表哥脸色微微一变道:“难道它往返时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以你对灵物的了解,它们会这么做吗?”
“不会。”表哥摇摇头,道:“它们比寻常动物更聪明、敏锐,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最近、最安全的路途。”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什么可能?”
“这地方在它去找咱们的时候还没有出现古怪,但是在它带咱们回来的时候,发生了变故。”
表哥沉默了片刻,然后皱眉道:“好像还真没有别的解释了,那现在怎么办?咱们俩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一抹两眼黑,没有它带路,怎么找到木仙、望月他们?”
表哥犯难,我也无计可施。
天色渐晚,四周越来越昏暗,那猫头鹰还是在空中一成不变地兜圈子,这样下去,总会有累死的时候。
我焦急地看了一眼手表,恰恰是下午六点整。
心中正不踏实,胳膊上的伍子魂鞭猛然颤动了一下!
这是祟物密集的征兆!
我眼皮霍的一跳,立即以法眼四顾。
但是,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法眼相邪,灵眼相气,两者都能看见邪,但是却有一个显著的差别,法眼所相之邪是具体之物,需在视野之内,而灵眼所相之邪是抽象之气,无需就在眼皮子地下。
打一比方,一祟物深埋地下六尺,法眼便看不到,但是那祟物之邪气溢出地面,灵眼便能捕捉。
伍子魂鞭有所异动,这地方有祟物断然不会有错,但法眼看不到,那就说明祟物有掩体遮挡。
正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矣。
我心中发毛,对表哥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快四处找找,看能不能寻到木仙、望月他们留下的标记,找到了就赶紧离开,不管这猫头鹰了!”
表哥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转而又道:“要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也得离开这里!等天明了再想办法!”
“好吧……只是这里有一条公路,我猜木仙、望月他们是坐车顺着公路走的,也不方便留什么痕迹,所以咱们十有八九找不到,否则刚才我就发现了。”
“别说了,真找不到的话,咱们就沿着公路走。”
我们两个当即沿着公路两边四处探查,除了石子、土块、乱草、垃圾……别的什么也没发现。
“元方,你快过来看!”
我正在焦躁,突然听见表哥一阵乱叫,我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心中大喜,连忙跑了过去。
但是到近前一看,我不由得愣住了,原来表哥发现的不是望月他们留下的标记,而是几只灵物的尸体!
四只灰色猫头鹰的尸体,整整齐齐,围成一个圈,翻着身子,缩着爪子,死在公路一侧!
这情形让我不寒而栗!
表哥的脸色也是白的吓人,他咽了一口吐沫,道:“看来给我们送信的猫头鹰不止是一只,而是五只!我说的,木仙不可能办事这么不周全,就派一只过来……原来有四只已经死在了这里!可是它们又是怎么死的?怎么样子这么奇怪?还摆成了一个圈?”
我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恐慌,思索片刻,又看了一眼空中盘旋着的那猫头鹰,然后说道:“我猜它们是在去找咱们的路上死在这里的。或许它们遇到了什么诡异力量,就像现在这只猫头鹰一样,不能飞出这片禁区,于是便由四只围成了一个圈子,保护着第五只,让它飞了出去……”
表哥也抬头去看空中那只猫头鹰,喃喃道:“这就是那被它们用命保护出去的第五只……嘶!元方,你有没有感觉到突然间很冷?”
我愣了一下,突然间便已经察觉,一股极其阴寒的冷气自脚底涌入体内,刹那间浑身都是凉意。
我心中一凛,难道真的有极其阴邪的祟物深埋地下?
“噗通!”
一道沉闷的响声传来,我和表哥惊恐地发现,一直盘旋在空中的那只猫头鹰不知道什么时候坠落到了地上。
死了!
这一瞬,我的脸都有些麻了。
表哥脸色大变,双手不安地搓着,嘴唇嚅嗫着,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四周静的一点点声音也没有。
无边无际的恐慌却从四面八方涌来,压迫着我们,让我从内心深处都有所颤动。
我深呼吸了一口,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稳,道:“哥,咱们走吧。”
“嗯……”表哥魂不守舍似的木然应了一声。
“上公路。”我说。
“好。”表哥伸手拉着我,跳到公路上,犹豫了一下,道:“元方,是前进还是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