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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们,”我说,“感谢拨冗前来,坐下喝一杯吧。”
他们在桌子的两边面对面坐下,一个跟我一起坐在北面,一个跟艾科玛坐在南面。我没叫她留下来陪我,也没叫她回避。等人的当口,我翻出了她的私藏:两瓶陈酿和四个角杯。我念出竞技场通用祝酒词:望上天怜悯输家。这酒有些年头,一杯下去我眼泪就出来了。我喝酒向来不怎么样。
“你们肯定听说了。”我说,他们点点头,“大家都知道这座城市通常情况下谁是老大。但城墙外那群野蛮人刚刚干掉了我们所有的军队。你们俩都是战士,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我们完蛋了。”阿拉萨克低声嘟哝。
“不,”我回答,“还没有。我不知道这些小丑是谁,但他们很聪明。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因为聪明,他们知道城墙很坚固,不能硬攻,还知道要待在投石车的射程之外。私下说一句,我们的投石车数量有限,但他们不知道这点。之前观察时我发现,他们安心扎营,一点也不着急,可能是在等待重型武器从什么地方运来,不知道会不会在城门下进行组装。无论怎样,都给我们提供了一定的反应时间。我们不会立刻完蛋,先生们,还有机会。”
朗基努斯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优雅地小口啜饮。
“我看到你的一群手下用推车运一些奇怪的垃圾,”他说,“那是在干什么?”
我告诉他实情,他笑了。
“只要搞到几桶钉子,再给他们几天时间,它们就能变成真正的城防利器,而不是假装的。”我继续说道,“而我们只有四千人,外加六百名守卫。可我信不过守卫,如果不缺人,我会像放屁一样甩掉他们——”他们俩都笑了“——还有一群公园和花园的维护员,这就是全部人力。先生们,我需要帮手,需要强力的友军。这两个条件你们都符合。我们来谈谈协议吧。”
全体沉默。艾科玛坐立不安,她开始紧张了。而我感觉自己和两头公牛待在同一个牛圈。要是艾科玛洛图斯还在就好了。他是帮会领袖,还是我的朋友。
“对你们来说,好处有以下几点,”我说,“第一,保住都城,不会像羊一样被屠杀。不用指望从海上跑路,没有船。只有几艘驳船和一艘货船,远远不够装下所有帮会人员。如果想活命,就得守住这座城市。我认为可以做到——给不了什么承诺或保证,但我认为这是可能的。”
我从兜里拿出御玺,放在桌子中央。朗基努斯抬起眉毛,什么都没说。阿拉萨克说道:“那是……?”我点点头。
“现在是我的。”我说,“所以我想做什么都可以。而我想让帮会合法化。入帮、穿本帮颜色的衣服、在帮会中谋取职位都是合法的。你们会各自获得一份特许状,成为医院或埃勒克图斯骑士团那样的组织。你们可以购买土地、募捐集资。如果有债务纠纷,可以在法庭上解决,不用打生打死。在座的都知道,这座城市的实际管理者其实是你们。现在你们可以光明正大获得市长的协助,不用再担心被官府打压。如果愿意,你们甚至可以参加市民晚宴和扬升日庆祝游行。”最后这句话又把朗基努斯逗笑了。
“这就是我的想法。”我说,“问问艾科玛吧,我很多年前就跟她聊过这个愿望了。是时候让这座城市承认帮会的角色,认可它的意义。只要几张纸、一点热蜡,这一切我都做得到。”
他们看着我。角斗士看人的眼神很特别,会全神贯注地死盯,把你从里到外看个透彻。这是斗剑训练的结果。一开始你们吓得灵魂出窍,然后慢慢会习惯——习惯了可不是好事。不管什么时候,在竞技场讨生活的人都是危险分子。
“你想要什么?”阿拉萨克问。
“男人,越多越好,”我说,“女人和孩子也要。我需要能够守城的战士,跑腿运货的搬运工,挖战壕、挖地道、修补城墙、拆房子的劳力,以及能帮我找到各种东西,送到指定地方的送货员。我需要信得过的人收集城里的食物并严格按照配给分发出去,不中饱私囊。这事如果交给市长来办,你们俩会立刻开一个黑市,他可远不及你们聪明。所以不如直接你们负责,谁作弊就打断谁的腿。希望你们——”我想寻找合适的词,但只能想到——“合作。这座城市属于皇帝,也同样属于你们,这一点我们应该能达成共识吧?很好。要保住它,就得为它出力。如果我们赢了,我保证,你们会得到应得的回报。而如果我们输了——嗯,那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差,是吧?那么,你们怎么想?”
又是长久的沉默。我有些担心,但朗基努斯开了口:“做这些,有人给我们报酬吗?”
“有。”我说,“标准食物配给和现金。不跟你绕弯子,城里的钱币有限,如果用完了,要从帝国其他地方再搞到一笔是很难的。所以如果局面久持不下,我迟早得以纸币代替金币。但钱是会有的,不会少付给你们。我保证。”
他们看了看艾科玛,后者点了点头。她这样做担了很大风险,但她没有犹豫。阿拉萨克伸出他巨大的爪子,“成交。”
我伸手跟他握了握,被他握住手就像被狗叼着一样。我转头看向朗基努斯,他还在思索。我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因素:蓝帮和绿帮是敌人,他们互相憎恨。唉,管他呢。
“对了,”我说,“没人指望蓝帮和绿帮手拉手肩并肩。没这种事,没必要。我们可以分工,各自负责不同的领域,蓝帮项目和绿帮项目可以分开。”
“然后蓝帮把所有容易的活计抢走,把脏活烂活留给我们。”朗基努斯瞪了阿拉萨克一眼,想激怒他,“你当我傻吗?”
如果你砍过树,你就能听出那一声轻微的“咔嚓”,意味着树要倒下了。不赶紧躲开就等着被压扁吧。此时我仿佛听到了咔嚓声。但是这个问题我没料到,也没想过该怎么应对。
“好吧,”我说,“如果绿帮拒绝而蓝帮选择合作,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虽然我更希望你们两个都来帮我。”
朗基努斯看我的眼神能吓尿一头老虎。但一想到城墙外遮天蔽日的野蛮人,就觉得他不那么可怕了,“你觉得呢?”我问。
朗基努斯犹豫了一下,“不接烂活。”
“烂活有很多,”我说,“但我会等额分配。”
这让他重新笑起来。
“成交。”他伸出手。
“你干了啥?”
福提努斯长相英俊,是那种帅到让你觉得他肯定没脑子的类型。他还比我矮,以帝国官员的标准来说,矮得过了头。他大概四十五岁,但我无法准确估计,因为就算到了七十岁,他的模样肯定也和现在差不多。他的妻子在都城被围之前一年去世了。他对她很专情。
“别激动,”我说,“我们用很低的代价获得了人力。”
阿拉萨克和朗基努斯离开时,每人都带着一长串任务。我留在了二狗,因为之前告诉了福提努斯在那里等我。他花的时间比预期的要长,而且天快黑了。艾科玛给我泡了一大壶茶,陪我聊过去的事。
福提努斯气疯了。
“你给两个犯罪团伙发特许证,又承诺给他们两倍于帝国卫兵的报酬,你以为我——”
“福提努斯,”我说,“别说了,你在添乱。”
他仿佛刚刚被我扇了一耳光。他移开目光,冷静了一会儿,接着看向我。
“你玩得太大了,”他说,“议院不会通过的。然后你就得通知你的角斗士朋友,交易取消,然后是全城暴动。你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我没打岔,让他一口气说完。同时我在心里做起了算术。据福提努斯说,我们还有三十七万六千金斯塔隆。现有的金块和银块大约值一百万。换句话说,不多。
“福提努斯,”我打断他,“铸币厂现在的老大是谁?”
他停下来看着我。
“瑟吉美诺斯,”他说,“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说,“找一个干活可靠的人,我们要熔掉价值三百万的金斯塔隆。”
“什么?”
“增发金币,”我说,“我们钱不多,得在金子里加铜,原料可以用水管,我们水管多的是。”
“奥尔罕,你在说什么梦话?金斯塔隆一直是900金,几个世纪没变过。”
我摇头。
“说到这个,”我说,“我们还得铸一些小面值钱币,用来支付帮会成员,要挣到一整个金斯塔隆就得努力干活。铸币厂得发行一种新货币,价值为现有斯塔隆的四分之一。这种钱币现在用途很广,含金量的变化也更不容易被察觉。”
他摇摇头,“太离谱了,”他说,“我觉得你会玩脱,抱歉,这事我不能参与。”
我打了个哈欠,这一天太累了。
“咱们来算算,一个金斯塔隆等于一百六十银托尼丝,所以四分之一个斯塔隆就是四十个。对了,银币也不能足量铸造。别担心,技术是现成的。我有朋友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心领神会地盯着我。
“我知道。”
“但这事不急,可以明早再说。现在得清点一下武器库存,你应该没清点过吧?”
他露出难过的表情。
“奥尔罕,你怎么了?如果不是知道你不喝酒,我会觉得你醉了。你今天很奇怪。”
“去清点武器吧,好吗?”
他走了,一直在一旁转悠的艾科玛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他没说错,”她说,“你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我不想谈,于是反问她:“你想不想当供应大臣?”
第10章
其实我想在二狗过一晚的,马厩里铺点草就能舒舒服服睡下。但悲伤的是,这对我来说是种奢望。天倒是黑了,但要做的事还太多。离开酒馆时,新的供应大臣仍然赌咒发誓不接受岗位安排。
我脑子嗡嗡作响,主要在想如何解决军备。所以走上街道时没太注意周围。但这不能成为借口。无论是谁,大晚上走在这个街区都应该时刻警醒,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负全责。
他们打中了我的头,凶器大概是斧头手柄。我记得一阵剧痛,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时,都城刚刚迎来清晨,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海蓝色的光线中。我头痛欲裂,身上又湿又冷。他们拿走了我的外套、裤子和靴子。我伸手摸头,摸到凝固的血液。大概他们以为我死了,所以连割喉的步骤也省了。我真是个幸运的小伙子。
我想站起来,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我意识到最好的策略就是背靠墙坐着,坐到天荒地老。当眼前开始走马灯时,我突然想到御玺装在外衣的兜里。
“你怎么又来了,”她说,“众神啊,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不喜欢她这么说话。我坐在二狗门前的台阶上,头靠在门上。
“你记得瑟拉索吗?”我说。
“你流血了?你满身都是血,打架了?”
“瑟拉索,”我说,“我现在急需他。”
“别动,我给你拿点水和海绵。”
“不用,”我说,“瑟拉索,马上。”
她拿来水和海绵擦掉了血渍,然后开始训斥我小题大做,因为她发现受伤的只有头皮。
“瑟拉索,”我说,“见不到他会有大麻烦。”
“瑟拉索是谁?”
我叹了口气。
“下城的瑟拉索,”我说,“你不记得了吗?他是科多利人,和我差不多年纪,大鼻子,口臭。”
“他啊,你见他干吗?”
“找到他,”我说,“把他带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为表现她的重视,她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一个打零工的小伙子,一个恶毒的小无赖,为了偷些吃的,经常在二狗附近游荡。那时我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我觉得头晕恶心,想睡觉,这不是好兆头。还好在此时尼卡跑过来找我。
“你哪儿去了?”他一看见我就吼到,“我们到处都找遍了。他们说你可能在二狗。我说,不,他不会这么不负责任的——”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天呐,”他说,“发生了什么事?你打架了?”
我用力吞咽了几次,压下呕吐的冲动。
“福提努斯点好库存了吗?”
“啊?嗯,应该没有,我没见过他。你没事吧?”
我抓住他的手腕,“找到他,把库存搞清楚。”我说,“让他告诉你帮会的事。”
“帮会怎么也扯进来了?”
“他会告诉你的。现在城墙上是什么情况?”
“两百个工程兵,三百个卫兵和五十多个园丁。敌军依然没动。”
“他们在等人。”我想着,但不小心说出了声,“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新任供应大臣。”我左右看了一眼,她没在,“艾科玛,别闹了,快出来。”
她从门后面探出头,“什么事?”
“这是艾科玛。”我说,“她负责搜罗城里所有能吃的。把这些食物集中起来,控制每人每天的配额。艾科玛,这是波泽思将军。”这傻大个摘下帽子,这是跟女士见面的条件反射。
“他是我的副手,你需要士兵的话可以找他要。”
“慢着,”尼卡说,“将军?”
她也开始吼我。
“首先,我可没接受这份可笑的工作。其次,我要士兵干吗?”
“以防有人找麻烦,”我告诉她,“你能别拿着抹布到处晃了吗?正事要紧。”
她正想回嘴,打零工的小伙就牵着瑟拉索回来了,仿佛牵了一头待宰的羊。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来了。”我说,“尼卡,艾科玛,等我一会儿行吗?我得和这个人单独聊聊。”
我给他倒了一杯酒。由于手抖得厉害,在桌上洒了不少。他坐在我对面,像看一只猫一样看我。
瑟拉索是我遇到过的最坏、最烦人的家伙。酒醉时打人,清醒时像鳗鱼一样奸猾。但他是城里最强的民间刻章大师。
“我需要你给我做一个御玺。”我说。
他直直瞪着我,接着迸发出一阵大笑。
“去你妈的。”说完便站起来,准备离开。
“坐下。”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拿出气势压对方一头,这是跟真正的高手学来的,“报酬是五百金斯塔隆、五张特赦状以及铸币厂的正式职位。御玺我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