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无聊,布洛特爵士睡着了。
艾格妮丝也是。她已经完全倒在了绮芙琳身上。绮芙琳这样子完全没法坚持到念主祷文。当其他所有人都站起来时,绮芙琳抓住机会把艾格妮丝抱得更近一些,并把她
的头摆到更舒服的位置。绮芙琳的膝盖硌得生疼。她一定是跪在两块石头之间的凹缝上了。她移动了一下膝盖,轻轻地抬起腿,把斗篷叠了一块塞在膝盖下面。
洛奇神父在圣杯上放了一块面包,嘴里念着《祝圣词》,每个人都跪下念诵《羔羊颂》。“上帝的羔羊,除去世上的罪,怜悯我们。”洛奇神父大声高呼道。
上帝的羔羊,绮芙琳低头看着艾格妮丝笑了笑。女孩睡着了,身体沉沉地压在绮芙琳的身上。她的嘴巴松松地张开着,但拳头仍紧紧地握在小铃铛上。我的小羊羔,绮
芙琳心中升起一股柔情。
跪在圣玛利亚大教堂的石头地板上时,她设想过中世纪的弥撒的蜡烛和寒冷,但没想到过随时准备抓住神父在弥撒中犯错的埃梅里夫人,没想到过艾莉薇丝或格温或萝
丝蔓德,也没想到过洛奇神父匪徒般的脸和破旧的裤子。
她可能想上100年,甚至想上731年,也不会想象出艾格妮丝,她的小狗,她顽皮的小性子,还有她感染的膝盖。真高兴我来了,绮芙琳心想,尽管经历了这么多磨难。
洛奇神父用圣杯画了个十字,然后把它喝干了。“愿主与你们同在。”他说道。绮芙琳背后出现了一阵骚动,圣诞节的主要部分结束了,人们开始纷纷离场,免得拥挤
。显然,在离开时,领主的家庭没有受到任何特别的尊重。人们甚至没等他们走出教堂就开始说话,但绮芙琳没看到任何人对此行为有什么异议。
“礼毕,会众散去。”洛奇神父在一片嘈杂声中说道。他的手还没放下去,埃梅里夫人就走到了过道上,看起来她打算立刻动身去巴斯向大主教汇报。
“看见圣坛上的牛脂蜡烛了吗?”她对伊沃尔德夫人说,“我吩咐过他,用我给他的蜜蜡蜡烛。”
伊沃尔德夫人摇着头,脸色阴沉地看了一眼洛奇神父,萝丝蔓德紧紧跟着她们两个一起走了出来。
如果能避免的话,萝丝蔓德显然无意与布洛特爵士一起回庄园,于是她紧紧跟着那两个老太太。村民们在这三个女人身后涌了出来,有说有笑。等布洛特爵士发现大家
都不在了,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时,人们都已经快走到庄园了。
绮芙琳在站起来时遇到了麻烦。她的脚已经麻了,而艾格妮丝睡得正香,一丝反应都没有。“艾格妮丝,”她唤了一声,“醒醒,该回家了。”
布洛特爵士已经站起来了,脸色几乎因为这番挣扎涨成了紫色,他穿过过道,把手伸向艾莉薇丝,让她搭在上面。“您的女儿已经睡着了。”他说。
“是啊,”艾莉薇丝说着,看了一眼艾格妮丝,然后搭着布洛特爵士的胳膊开始往外走。
“你丈夫没有像他所承诺的那样到这儿来。”
“没有。”绮芙琳看到艾莉薇丝这样说时下意识紧紧地攥住了布洛特爵士的胳膊。外面,所有的钟都敲响了,钟声没有任何节拍,只是狂野而不规则地鸣响着,听上去
棒极了。“艾格妮丝,”绮芙琳边喊边摇晃着女孩,“是时候摇响你的铃铛了。”
女孩甚至连动都没动。绮芙琳试图让睡得沉沉的艾格妮丝靠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臂轻轻地搭在绮芙琳的肩膀上,铃铛响了起来。
“你等了一整夜想要摇响铃铛,”绮芙琳说着,单膝跪了起来。“醒醒,小羊羔。”
她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谁能帮忙。教堂里几乎没有人了,科布正在巡视教堂的窗台,用他干裂的手指捏灭蜡烛。格温和布洛特爵士的侄子在教堂中殿的后面,扣着他
们的佩剑。洛奇神父不知道去哪儿了,绮芙琳想知道是不是他在欢快地敲着大钟。
绮芙琳发麻的脚开始刺痛。她把脚在薄薄的鞋子中动了动,然后将全身的重量放了上去。虽然脚很疼,但她还是勉强能用脚支撑着。绮芙琳把艾格妮丝举到肩膀上,然
后试着站起来。她的脚裹在了裙子下摆里,不由得一个趔趄往前倒去。
格温一把搀住了她。“亲爱的凯瑟琳女士,领主夫人艾莉薇丝吩咐我来帮助你。”他说着,把绮芙琳稳稳扶起来。他轻松地将艾格妮丝从绮芙琳怀里接了过去,扛到肩
膀上,然后大步走出教堂,绮芙琳则跟在他旁边一瘸一拐地走着。
“谢谢您,”当他们走出人潮汹涌的墓园后,绮芙琳对他说道,“我的胳膊都快断了。”
“她是个小胖妞。”格温说道。
艾格妮丝的铃铛从她的手腕上滑了下来,落到了雪地上。铃铛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声音,跟那些大钟应和着。绮芙琳停下来捡起了铃铛,缎带的绳结已经小得快看不到了
,绳结的两头已经磨损松散,变成了细线,当她拿起缎带的那一刻,绳结自动散开来。绮芙琳赶上格温,在艾格妮丝耷拉着的手腕上绑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我很乐意帮助遇难的女士。”格温说道,但绮芙琳没有听到。
他们两人单独走在草地上,府邸里的其他人几乎已经走到了庄园门口。她可以看到管家提着灯笼,为走进门道的埃梅里夫人和伊沃尔德夫人照路。教堂墓园里还有很多
人。有人在路旁生了一堆篝火,一群人站在篝火周围暖着手,相互传递着一个盛着什么的木碗。但在这里,在草地上,只有绮芙琳和格温两个人。如果错失这个时机,她就
再也没有机会跟格温单独谈了。
“我想感谢您追查攻击我的人,并在树林里救了我,把我带到了这里。”绮芙琳说,“您发现我的地方,离这里远吗?您能带我去那儿吗?”
格温停了下来,看着绮芙琳。“他们没告诉你吗?”格温问道,“我把您所有的行李和马车都带回庄园了。盗贼拿走了您的随身物品。虽然我骑马去找过他们,但恐怕
我什么也没找到。”他说完又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您把我的箱子拿回来了,谢谢您。但我不是因为那个才想去看您发现我的地方。”绮芙琳赶忙说道,担心自己还没问完他们就赶上了其他人。
埃梅里夫人已经停了下来,正在回头看他们。在埃梅里夫人派管家过来查看他们到底慢吞吞地在干什么之前,绮芙琳必须问清楚。
“我在袭击中受了伤,失去了记忆,”绮芙琳说,“我想,如果我看到那个地方,可能会记起我是谁以及我来自哪里。”
格温再次停了下来,看向教堂后面山坡上的那条路。那里出现了几点火光。那火光剧烈地晃动着,很快就靠近了,难道是刚才没来得及赶到教堂的人吗?
“您是唯一一个知道那个地方的人,”绮芙琳说,“否则我是不会麻烦您的。但如果您能告诉我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可以……”
“那里什么也没有,”格温含含糊糊地说道,他的眼睛仍然看着那些火光。“我把您的马车和箱子都带回庄园了。”
“我知道,”绮芙琳说道,“非常感谢,但是……”
“那些东西在谷仓里。”格温说道,然后朝马蹄声的方向转过身去。摇曳的火光是骑在马背上的男人手里提的灯笼,他们跑过了教堂,穿过了村庄,至少有六七十人,
离艾莉薇丝夫人和其他人站立的地方越来越近。
是她的丈夫,绮芙琳心想。但她还没想完,格温就把艾格妮丝塞进她的怀里,然后朝那群人跑去,边跑边拔着剑。
哦,不,绮芙琳惊恐地想,抱着沉重的艾格妮丝笨拙地跑起来。那不是艾莉薇丝的丈夫,而是追杀他们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她们要躲在这里。也正因为如此,艾莉薇丝
才会因为埃梅里夫人告诉布洛特爵士她们在这里而大发脾气。
拿着火把的男人已经下马了,艾莉薇丝向前走到仍在马背上的三个男子中的一人,然后跪倒在地,就像被击倒了一样。
不,哦,不,绮芙琳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抱着艾格妮丝奔跑时,铃铛疯狂地响着。
格温也向那些人跑去,他的剑在灯笼的火光下闪烁着。紧接着,他也跪了下来。艾莉薇丝站了起来,走向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做出了欢迎的手势。
绮芙琳停了下来,屏住了呼吸。布洛特爵士也走了过去,先跪下,然后站了起来。马背上的男人甩掉了他们的兜帽。他们戴着某种帽子,或者说是王冠。格温还跪在地
上,把他的剑插入剑鞘。其中一名骑马的男子举起了手,他手上的什么东西在闪闪发光。
“怎么了?”艾格妮丝睡意蒙眬地说道。
“我不知道。”绮芙琳说道。
艾格妮丝在绮芙琳怀里翻了个身,好往那边看,惊奇地问:“是三圣王来了吗?”
1320年圣诞节前夜(旧历)。主教派遣的特使与另外两名教士一同抵达,他们正好在午夜弥撒结束后骑马赶到。埃梅里夫人很高兴,她确信他们的到来是因为她送去了
口信,要求派遣一位新的随行牧师。但我并不这么想。这群人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仆人,并且他们周身似乎笼罩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好像在执行一项秘密而紧急的任务。
那一定跟纪尧姆勋爵有关,尽管巡回法庭只是一个世俗的机构,而不是宗教性质的。也许主教是纪尧姆勋爵或爱德华二世国王的朋友,他们到这儿来是与艾莉薇丝达成
某种协议,从而帮助勋爵获得自由。
不过无论他们为了什么来到这里,他们都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难怪艾格妮丝第一眼看到他们会以为他们是三圣王,他们看上去确实像王族。主教的特使长着一张瘦削
的贵族面孔,马上的其他几人也穿得像国王一样华丽。其中一人披着一件紫色天鹅绒斗篷,斗篷背面用丝线绣了一个白色的十字架。
埃梅里夫人立刻走到那个人身旁,倾诉起自己多么可怜,以及洛奇神父如何无知、笨拙,什么都干不好。“他完全不配当一名神父。”她说道。不幸的是(对洛奇神父
幸运的是)那个人不是特使,只是特使的文书。特使是披着红色斗篷的那个人,他的衣着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斗篷上有金色刺绣,镶着紫貂毛下摆。
第三个骑马的人是西多会的僧侣,至少他还保留着穿白色教会服饰的习惯。不过他的衣服是用羊毛织成的,工艺比我的斗篷更精细,并且还有丝绸饰带。他肥胖的手上
每个手指头都戴着一枚戒指,每一枚戒指都珠光四射,像是国王佩戴的。但他的行为却并不像僧侣,他和特使甚至连马都没下就让人给他们准备葡萄酒。而且文书显然在来
到这儿之前已经喝了不少,他滑下了马背,不得不让那个肥胖的僧人搀着他走进大厅。
(中断)
我之前推测的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显然错了。主教特使一走进房子,艾莉薇丝和布洛特爵士就带他走到一个角落里低声谈了起来。但他们只跟他说了几分钟。我刚才听到
艾莉薇丝告诉埃梅里夫人说:“他们没有我丈夫的消息。”
埃梅里夫人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惊讶,甚至不怎么关心。很明显,她认为特使一行人来这里是为了给她带来一位新的随行牧师。埃梅里夫人一门心思想要讨好他们,她坚
持要马上开始圣诞节盛宴,并且让主教特使坐在首座。跟吃饭相比,特使一行人似乎对饮酒更感兴趣。埃梅里夫人亲自为他们斟酒,酒一斟满,他们就一饮而尽,并要求再
拿更多的酒来。麦丝丽端着酒罐过来时,文书抓住了麦丝丽的裙子,他拉住麦丝丽的手,把她拽到自己怀里,又把手伸到她的裙子下面。而麦丝丽当然是吓得用手捂住了耳
朵。
他们在这里的一个好处就是,使原本就忙乱的局面更加混乱。我今天只跟格温说了一小会儿话。但是明天的某个时候,我肯定能够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跟他谈谈。尤其
是得趁埃梅里夫人不在的时候,她的注意力现在都集中在特使身上,特使从麦丝丽手上夺过酒罐,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到时候我就能让格温告诉我传送点的位置,我还有
很多时间,有将近一个星期呢。
21
28日,又死了两个人,他们都是参加海丁顿舞会的一级接触者。拉提默中风了。
“他患上了心肌炎,引起了血栓栓塞,”玛丽打电话过来时说,“现在他已经对外界刺激完全没有反应了。”
丹沃斯收留的滞留者中,有一半以上感染病毒病倒了。只有最严重的病人才被送往医院。丹沃斯和芬奇,以及一名接受了一年护士技能培训的名叫威廉的滞留者,承担
起临时护理的工作,全天候轮流为病患分发橙汁。丹沃斯还负责搭折叠床,以及分发药品。
还负责担心。他告诉玛丽,巴特利说过:“有问题。”他还说:“是老鼠。”而玛丽听了丹沃斯的话后只是回答:“他发着高烧,詹姆斯,他的话跟现实无关。我有一
个病人一直在谈论女王养的大象。”但丹沃斯就是忍不住要担心,他没法把绮芙琳可能被传送到1348年的想法从脑海中赶出去。
“现在是哪一年?”巴特利病倒的第一天晚上曾经说过这句话。他还说过:“那不可能是对的。”
丹沃斯在与吉尔克里斯特争吵后,给安德鲁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现在无法进入布雷齐诺斯学院的时空传送实验室。
“没关系,”安德鲁斯说,“位置坐标并不像时间坐标那么重要,我可以从耶稣学院的发掘点那里弄到数据,我已经和他们谈过做参数检查的事了,他们也同意了。”
电话屏幕上的图像又不见了。不过安德鲁斯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好像他害怕丹沃斯会再次提到让他来牛津的话题。“我已经做过一些关于时间滑移的研究,”安德鲁
斯说,“理论上时间滑移没有限度,但在实际操作中,最小的时间滑移量总是大于零,即使向无人居住地区的传送也是这样。最长的时间滑移从未超过5年,长时间滑移一般
都是无人传送时产生的。载人传送最大的时间滑移是一次17世纪的远程传送,有226天。”
“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吗?”丹沃斯问,“除了时间滑移可能出错之外,还有什么可能出错?”
“如果坐标是正确的,那就没什么地方会出错。”安德鲁斯回答,然后保证在他完成参数检查后立即向丹沃斯报告。
如果时间滑移有5年,那么绮芙琳就是去了1325年。当时鼠疫还没有在亚洲暴发,而巴特利曾跟吉尔克里斯特说过这次传送的时间滑移量很小。坐标也不可能出错,巴特
利在病倒之前检查过。但丹沃斯仍然被心中的恐惧纠缠着,他利用轮休的几个空档给学校的技术员打电话,想要找找看有没有人能帮忙解读定位数据。那样的话,病毒测序
一到,吉尔克里斯特一开门,就可以马上进行解读。病毒测序本来应该是昨天到达的,但玛丽打电话给他时,说还在等结果。
玛丽在下午晚些时候又打来了电话。“你能设一间病房吗?”她问道,电话屏幕上再次显示出图像。玛丽看起来像是穿着防护套装睡了一觉,她的口罩只有一边系着,
在脖子下晃来晃去。
“我已经设立了病房,”丹沃斯说,“里面住的都是患病的滞留者。截至今天下午,我们已经接收了31个病人。”
“你们还有空间再设立一间病房吗?我目前还不急着要用,”玛丽疲惫地说,“但是按照这个速度,肯定马上就会用上的。我们这边差不多已经超负荷运转了,并且一
部分工作人员要么病倒了,要么拒绝来上班。”
“测序结果还没到吗?”丹沃斯问道。
“没有,世界流感中心刚刚打来电话,他们第一次得出了错误的结果,不得不重新测一次。测序结果应该在明天到达,现在他们认为这是一种乌拉圭病毒。”玛丽无力
地笑了笑。“巴特利没有与任何从乌拉圭回来的人接触吧?你多快能准备好床位?”
“今天晚上就行。”丹沃斯说。但芬奇告诉他,他们的折叠床快用完了。丹沃斯不得不去国民健康服务中心,说服他们又发来十几张床。他们在两个研究生教室里布置
病房,一直忙到早上。
芬奇一边搭折叠床和铺好床单,一边抱怨着他们几乎没有干净的床单、口罩和卫生纸了。“我们的供给品给滞留者用都不够,”说着,他把一个床单的边塞到床垫下,
“更不用说还要给这么多病人用了,并且我们根本没有绷带。”
“现在又不是打仗,”丹沃斯说道,“我怀疑根本就不会出现任何伤口需要绷带,你有没有见到过留在牛津的其他学院的技术员?”
“没有,先生,我给所有技术员都打过电话,但他们都不在。”他把枕头芯夹在下巴下面,然后撑开枕套。“我张贴了一些通知,要求每个人都节约卫生纸,但那根本
没起什么作用,那些美国人尤其浪费。”他用枕套套住枕头芯。“不过,我确实为她们感到难过,海伦昨晚病倒了,您也知道,她们没有任何替补成员。”
“海伦?”
“彼娅蒂妮女士,那个次中音乐手,她烧到了39.5℃,美国人没法演奏她们的《芝加哥惊叹小调》了。”
这可能倒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丹沃斯心想。“问问她们是否愿意继续帮我接电话,既然她们已经不再练习了,”丹沃斯说,“我正在等几个重要的电话。安德鲁斯回
电话了吗?”
“不,先生,还没有,而且电话的图像又没了。”芬奇把枕头拍得蓬松起来。“这样一来,她们无法演奏钟琴乐,实在太糟糕了。当然,她们可以演奏斯泰德曼,当然
,那都是些老掉牙的曲子,没有替代解决方案的确让人遗憾。”
“你有技术员的名单吗?”
“是的,”芬奇说着,使劲扳着一张卡住了的折叠床,他晃了晃脑袋,示意丹沃斯放名单的地方。“就在黑板旁边。”
丹沃斯拿起那叠纸,看着最上面的那张,纸上写满了数字行列,都是数字1~6,以不同顺序排列着。
“不是这个,”芬奇把那几张纸扯了过去,“这些是《芝加哥惊叹小调》的转调表。”他递给丹沃斯另一张单独的纸。“是这份,我已经按学院列出了技术员的地址和
电话号码。”
科林走了进来,穿着湿漉漉的夹克,手里拿着一卷胶带和一包塑料包着的东西。“牧师要我在每个病房里都放一份。”说着,他拿出一张标语牌。标语牌上写着:“感
觉定向力缺失?神志不清?精神错乱可能是流感的预兆。”
科林撕下一条胶带,将标语牌粘在黑板上。“我刚刚在医务室张贴这些标语牌,你知道‘机关枪’太太在做什么吗?”说着,他从塑料包裹里又取出一张标语牌,上面
写着:“请佩戴调节面罩。”他把那张标语牌贴在芬奇正搭着的折叠床正上方的墙上,继续说道:“给病人朗读《圣经》。”他把胶带放进口袋里。“我真希望自己千万不
要染上这个病。”说完把剩下的标语牌夹在胳膊下,走了出去。
“戴上你的口罩。”丹沃斯嘱咐道。
科林咧嘴一笑。“‘机关枪’太太也是这么说的。她还说,任何不听虔诚的人好言相劝的人,上帝必将其击杀。”他把那条灰色格子围巾从夹克口袋里掏了出来。“我
把这个当口罩戴。”说着,科林把围巾系在嘴和鼻子上,就像是拦路抢劫的江洋大盗。
“布料无法阻挡微小的病毒。”丹沃斯说。
“我知道,不过这围巾的颜色可以把病毒都吓跑。”说完,科林跑了出去。
丹沃斯打电话给玛丽,想告诉她病房已经准备好了。但是电话打不通,所以他只得去了医院。雨小了一些,人们再次出现在街道上。大多数人戴着口罩,要么是从杂货
店出来,要么在药店前面排着队。但整条街道十分安静,像是发生着什么不寻常的事。
丹沃斯忽然意识到,有人把钟琴关掉了,他似乎有点怀念那令人头疼的钟声来。
玛丽在她的办公室,盯着一块屏幕。“测序结果到了。”丹沃斯还没来得及跟玛丽讲病房的事,她就率先开口说。
“你告诉吉尔克里斯特了吗?”丹沃斯急切地问。
“没有,”绮芙琳说,“这不是乌拉圭病毒,也不是南卡罗来纳病毒。”
“那是什么?”
“是一种H9N2病毒,而南卡罗来纳病毒和乌拉圭病毒都是H3病毒。”
“它从哪里来的?”
“世界流感中心不知道,这不是已知病毒。之前没有人对它进行过测序。”玛丽递给丹沃斯一张打印出来的纸。“这种病毒有七个突变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它会致命
。”
丹沃斯看着这张纸。那张纸上印满了数字,就像是芬奇的那张转调表,并且它和转调表一样神秘难懂,宛如天书。他问:“那它总得从某个地方来呀。”
“不一定,大约每十年就会出现一次具有流行潜力的重大抗原突变,所以这种病毒可能就是在巴特利身上产生的。”玛丽把那张纸拿了回来。“你知道他的住所附近是
否有家畜吗?”
“家畜?”丹沃斯问,“他住在海丁顿的一间公寓里。”
“突变有时是由禽类病毒跟人病毒结合产生的。世界流感中心希望我们检查病人有没有进行过禽类接触和辐射暴露,病毒突变有时是由X射线引起的。”玛丽仔细看着这
张纸,好像那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们遇到的这种病毒是一种异常的突变,它没有出现血凝素基因的重组,只是一种非常大的点突变。”
难怪她没有告诉吉尔克里斯特。他曾说过,当测序结果到达时他就会开放实验室,但眼下这个消息只会说服他把实验室紧紧锁起来。
“有治疗方法吗?”
“一旦能制造出类似物就有了,然后就可以生产疫苗,他们已经开始研究病毒原型了。”
“需要多久?”
“制造首批原型需要3~5天,之后还要再制造至少5个原型用于大规模生产,如果他们复制蛋白质时没有遇到任何困难的话。顺利的话,我们应该可以从10号开始接种疫
苗。”
10号。到那个时候才能开始进行疫苗接种。那么,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让整个隔离区的人都接受接种?一个星期?还是两天?还是直到吉尔克里斯特和那几个白痴抗议
者认为足够安全到可以开放实验室为止?
“时间太长了。”丹沃斯说。
“我知道,”玛丽说着,叹了口气。“天知道到那时我们会有多少病人,今天早上已经又送进来20个新患者。”
“你认为这是一种突变吗?”丹沃斯问道。
玛丽思索了一会儿,说:“不,我认为巴特利更有可能是在海丁顿舞会上感染这种病毒的。那里可能有新印度教教徒或是地球论者,或者其他不相信抗病毒药物或现代
医学的人。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2010年的加拿大鹅流感曾经追溯到基督教科学学派的公社。所以一定有传染源,我们会找到它的。”
“那么这期间绮芙琳该怎么办?如果到返回日那天还不能确认传染源,该怎么办?绮芙琳原本应该在1月6日回来的,在那之前你能找出传染源吗?”
“我不知道,”玛丽疲惫地说,“也许她更愿意留在1320年,不想回到一个危险级别即将升为10级的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