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火炉管道开始叮当作响,但它似乎并没有影响到神父。他继续祷告了足足5分钟,提到了许多例子,说明上帝击败了不义之人并“给他们带来瘟疫”,然后让大家

站起来同唱《上帝赐予你快乐,先生们》。
蒙托娅悄悄地弯腰走了进来,坐在科林旁边。“我在国民健康服务中心待了一整天,”她低声对丹沃斯说,“试图让他们给我一份豁免文件。他们似乎认为我打算到处

乱跑传播病毒。我说我会直接去发掘点,那里没有人,不会有人受到感染,但你觉得他们会听吗?”
她朝科林看了一眼,又说:“如果我拿到了豁免文件,将会需要志愿者来帮助我,你愿意来挖尸体吗?”
“他不能去,”丹沃斯连忙说,“他的姑奶奶不会让他去的。”他隔着科林,朝蒙托娅低声说,“我们正试着确认巴特利·乔杜里星期一下午的行踪。那天中午到2点半

之间,你见过他吗?”
“嘘!”那个大声对科林说话的女人让他们安静。
蒙托娅摇了摇头,小声答道:“我和绮芙琳在一起,我们在研究地图和斯坎德门村的布局。”
“在哪儿?发掘点吗?”
“不,在布雷齐诺斯学院。”
“巴特利在那儿吗?”丹沃斯问,但巴特利那个时间没有理由去布雷齐诺斯学院。直到那天下午2点半丹沃斯见到巴特利时,才跟他说了让他操作这次传送的事。
“不在。”蒙托娅低声说。
“嘘!”那个女人又发出嘘声。
“你跟绮芙琳一起待了多久?”
“从10点开始,直到她必须去医院检查。我估计,大概一直到3点钟。”蒙托娅低声说。
“嘘!”
“我得去读《为伟大精神祷告》了。”蒙托娅低声说,然后站起来沿着一排椅子走了出去。
她读了她的美洲印第安人的颂歌。然后钟琴乐手们戴着白手套,配着坚定的表情演奏了《哦,基督降临尘世》。她们的演奏听上去很就像火炉管道在叮当乱响。
“她们真是烂透了。”科林用传单挡住嘴低声说。
“这是20世纪晚期的无调乐,”丹沃斯低声道,“音乐本身就是这么糟,不是演奏者的问题。”
钟琴乐手的演出结束后,丹沃斯登上讲经台开始诵读《圣经》。“当那些日子,恺撒·奥古斯都有旨意下来,叫天下人民都报名上册……”
蒙托娅站了起来,侧身从科林前面挤了过去,走到旁边的过道,然后悄悄低头出了门。丹沃斯想知道她是否在星期一或星期二碰到过巴特利,或者是否知道巴特利可能

接触过哪个美国人。
或者也可以明天去验血的时候在医院再问。今天丹沃斯发现了最重要的事情,绮芙琳星期一下午没见过巴特利。蒙托娅说绮芙琳从10点开始就和她在一起,一直待到下

午2点才离开去医院。那个时候巴特利已经到贝列尔学院了,接着就去了伦敦,直到半夜12点才回来,所以巴特利的病毒不可能传染给绮芙琳。
“那天使对他们说:不要惧怕!我报给你们大喜的信息,是关乎万民的……”
似乎没有人在听,那个大声对科林说话的女人挣扎着脱掉外套,其他人早就把外套脱掉了,用手里的传单扇着风。
丹沃斯想起去年他诵读经文时,绮芙琳跪在石头地板上,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她实际也没在听,而是在想象1320年的平安夜,当时的《圣经》是用拉丁文写的,并且

还有蜡烛在窗户上闪烁。
不知道中世纪的平安夜弥撒是不是跟她想象的一样,丹沃斯心想。接着,他又想起,那儿现在还没到平安夜,她去的时间离圣诞节还有两个星期,如果她确实到达了正

确的地方而且平安无事的话。
“马利亚却把这一切的事存在心里,反复思想。”丹沃斯读完经文,回到了座位上。
主教宣布了所有教堂提供圣诞节服务的时间,并宣读了国民健康服务中心的公告,大家要避免与受感染者接触,接着教区牧师开始布道。
“有些人,”说着,他狠狠瞪了圣复初会的神父一眼,“认为疾病是上帝的惩罚。然而基督一生都在医治病人。如果他在这里,我毫不怀疑他会治愈那些感染这种病毒

的人,正如他治愈了撒玛利亚的麻风病人一样。”然后他开始了一场10分钟的防疫讲座,告诉大家如何保护自己免受病毒侵害,还列出了症状,并解释了什么是飞沫传播。
“喝水和休息,”说着,他在讲坛上伸出双手,好像是在赐福。“并且只要出现这些症状的任何迹象,请致电您的医生。”
钟琴乐手们再次戴上白手套,伴随着管风琴演奏起《荣耀之境的天使》的曲调,这次她们演奏的调子倒还能听出来。
基督教唯一教派的牧师登上了讲坛,开始了他的布道:“在两千多年前的这个夜晚,上帝差遣他的儿子,他那珍贵的孩子,来到了我们的世界。你们能想象那是因为一

种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爱才能做出的行为吗?那天晚上耶稣离开了他的天堂,进入到一个充满危险和疾病的世界,他是一个无知而无助的孩子,对这里的邪恶和将会遇到的

背叛一无所知。上帝为何要派他唯一的儿子,他珍贵的孩子,陷入这种危险?答案就是爱,爱!”
“或者无能。”丹沃斯咕哝道。
科林正在检查他的糖球,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来,盯着丹沃斯。
如果上帝让自己的儿子离开后,每分钟都在担心他,丹沃斯心想,我想知道上帝是否试图阻止过他。
“正是爱将基督送入我们的世界,正是爱使基督愿意,不,是急于来到我们这里。”
她一定没事,丹沃斯默默地想。坐标是正确的;只有4个小时的时间滑移;她没有暴露在流感病毒中过;她正安全地待在斯坎德门村,确定好了返回的日期;她的记录仪

已经存了一半的内容;她正健健康康,兴致高昂,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行是多么顺遂。
“他被派到这个世界,帮助我们通过考验和磨难。”牧师说。
教区牧师朝丹沃斯做了个手势,丹沃斯从科林前面向牧师探过身去。“我刚得知拉提默先生病了,”教区牧师低声说,然后递给丹沃斯一张折起来的纸。“您能读一下

祈福词吗?”
“来自上帝的使者,爱的使者。”台上的牧师说完,坐了下来。
丹沃斯登上讲经台,说:“请大家起立接受祈福。”然后打开那张纸看了看,开始读起来:“哦,主啊,请高抬您愤怒的手。”突然,丹沃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把那

张纸攥了起来。“仁慈的天父!”他说道,“请保护那些不在我们中间的人,并把他们安全地带回家。”
1320年12月20日(旧历)。我几乎完全康复了,我的增强T细胞或抗病毒药物或是其他什么东西终于开始起效了。现在我可以轻松地呼吸而不感觉到疼痛,也不再咳嗽了

。如果我知道传送点在哪里的话,我感觉自己可以一路走到那里去。
我额头上的伤口也愈合了。艾莉薇丝夫人今天早上看了看伤口,然后叫来了埃梅里夫人,请她检查一下。“这是一个奇迹。”艾莉薇丝高兴地说,但埃梅里夫人还是疑

神疑鬼,接下来她肯定会认为我是个女巫。
现在有个问题凸显了出来,既然我已经不再是病人了,那么如何处置我就成了一个问题。除了埃梅里夫人以为我是间谍或是要跟人私奔以外,我到底是谁也成了一个问

题,这事关我是什么地位以及我应该被如何对待,而艾莉薇丝没有时间或精力来处理这个问题。
她要处理的问题已经够多了,纪尧姆勋爵还没有来,男主人的私人随从爱上了她,并且圣诞节快到了。她招募了一半的村民作为仆人和厨师。他们还缺乏大量的必需物

资。而埃梅里夫人坚持应该派人去牛津或者库西购买物资。艾格妮丝不断地跑来跑去碍事,不断从麦丝丽的看护下逃脱,让复杂的局势更加火上浇油。
“你必须派人去布洛特爵士那儿找一个侍女来,”当他们发现艾格妮丝在谷仓里玩耍时,埃梅里夫人说道,“还得去弄点糖,我们没有糖了,一点甜品或是蜜饯都做不

了。”
艾莉薇丝恼火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我的丈夫吩咐我们……”
“我可以看护艾格妮丝。”我说道,希望翻译器刚才翻译出来的“侍女”是正确的,并且历史研究视频资料没弄错,有时贵族出身的女性也会做看护儿童的工作。显然

我的话没问题,艾莉薇丝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感激不尽的表情,而埃梅里夫人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比平时更气恼。所以,我现在成了艾格妮丝的看护侍女。显然萝丝蔓德

也在我的看护范围内,今天早上她就拿着绣活找我帮忙了。
作为看护侍女的好处是,我可以向女孩们询问她们父亲的信息,还有关于村庄的事,还可以去马厩和教堂找格温和神父;缺点则是,很多事情大人们都不会当着女孩们

的面谈论。有一次,艾格妮丝和我一走进大厅,艾莉薇丝就立即停止了与埃梅里夫人的交谈。当我问萝丝蔓德为什么他们来这里时,她说:“我的父亲认为阿申考特的空气

更健康。”
这是第一次有人提到这个村庄的名字。地图上或《末日之书》中没有任何关于阿申考特的资料。我想这可能又是一个“失落的村庄”。这个村子只有40人,很容易在黑

死病中消亡或被附近的某个城镇合并。不过我仍然认为这就是斯坎德门村。
我问女孩们她们是否知道一个名为斯坎德门的村庄。萝丝蔓德说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话不能证明什么,因为她们并不住在这附近。不过,显然艾格妮丝去问了麦丝丽

,她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斯坎德门村。第一次有书面材料提到“某某门”(实际上是一个堰)是1360年。许多盎格鲁-撒克逊式地名被诺曼式地名取代,或以该地的新主人名字

命名。这对于纪尧姆勋爵来说很不利,因为他还没有从审判中回来,很可能他没能脱身,所以村庄易主从“阿申考特村”变成了“斯坎德门村”,又或许这就是另一个村庄

,那就对我很不利了。
(中断)
格温对于艾莉薇丝宫廷式的贵族爱情显然没有影响他跟女仆们调情。有一回,我让艾格妮丝带我去马厩看她的小马,趁机看看格温会不会在那里。结果他确实在那里,

正和麦丝丽一起待在一个马栏里,发出不那么宫廷式的声音。麦丝丽看起来并没有显得比往常更惊恐,她的手把裙子抱在腰间,而不是捂着耳朵。所以这显然不是一场强奸

,这也不是什么宫廷式的欢爱。
我赶忙分散艾格妮丝的注意力,让她离开马厩。我告诉她我想去草地那边看看钟楼。我们走进了钟楼里面,只看到一根沉重的绳索。
“要是有人死了,洛奇神父就会敲响这座钟。”艾格妮丝说,“如果他不这样做,魔鬼就会来带走他们的灵魂,他们就不能去天堂。”我猜这又是一个会激怒埃梅里夫

人的迷信说法。
艾格妮丝想敲响那座钟,但我跟她说,我们得去教堂找洛奇神父。
洛奇神父不在教堂。艾格妮丝觉得他可能仍然跟那个生病的佃农待在一起,她说:“尽管那个佃农做了忏悔,但还没死。”或者洛奇神父正在某个地方祈祷。“洛奇神

父常常在树林里祈祷。”说着,艾格妮丝透过十字架屏风看向祭坛。
教堂是诺曼式的,有一条中央过道和砂岩的柱子,还有方格的石头地板。彩色玻璃窗非常狭窄,并且很小,颜色很深,几乎不能透光。到中殿的通道中间有一个单独的

坟墓,这可能是我在发掘点研究过的那个。它的顶部有一个骑士的肖像,骑士的手臂在胸前交叉着,剑就放在身侧,旁边刻着一行字:“安眠永远与圣徒同在。”发掘点的

坟墓上也有一行铭文,也是以“安眠”开头的。但我找到的铭文只能识别出这个词,剩下的都已经磨损风化了。
艾格妮丝告诉我,那是她祖父的坟墓。他“很久以前”因为发烧死了。但这座坟墓看起来就像是刚刚修建好的,跟发掘点的那座坟墓完全不同。这座坟墓有一些发掘点

的坟墓所没有的装饰物,但那些装饰可能只是被破坏了或者磨损了。
除了这座坟墓和粗糙的雕像,教堂中殿其他地方完全是空的。那时候的人们是站着举行仪式的,所以这里没有长凳。直到16世纪,人们才开始用纪念碑和纪念物布置教

堂中殿。
12世纪的木制雕像十字架屏风将教堂中殿与阴影笼罩的壁龛和圣坛分隔开。在屏风的上方,十字架的两边,是两幅粗糙的画作,画的内容是最后审判日。一个是信徒进

入天堂,另一个是罪人被送入地狱。但这两幅画看起来非常相似。这两幅画都涂上了鲜艳的红色和蓝色,画中人物的表情看起来同样沮丧。
圣坛上面铺着白色亚麻布,两边各摆着一个银烛台。圣坛上的雕像雕刻手法拙劣,并不是我所认为的圣母马利亚,而是亚历山大时期的圣徒凯瑟琳。雕像的身体比例被

缩短了,还有着一个前文艺复兴时期的巨大头部。她的头上戴着块奇怪的方形头巾,刚好搭到耳朵下面。她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娃娃大小的孩子,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轮子。它

前面的地板上放着一支短短的黄色蜡烛和两盏油灯。
“凯瑟琳小姐,洛奇神父说你是个圣徒。”当我们走出教堂后,艾格妮丝说。
这个例子能很明显地看出,这时候的人们会把幻想世界和真实世界混淆起来。我想知道艾格妮丝是否也把敲钟和黑马上的魔鬼当成了真事。
“我是以亚历山大的圣凯瑟琳命名的,”我说,“就像你是以圣艾格妮丝命名一样,但我们自己并不是圣徒。”艾格妮丝摇了摇头说:“神父说在最后审判的日子里,

上帝会将他的圣徒送到有罪的人当中。他说当你祈祷时,你用的是上帝的语言。”
我对记录仪说话时非常小心,只有当房间里没人时,才会记录我的观察结果,但我不知道自己生病的时候是怎么做的。我记得我一直要求他帮助我,还请您来接我。如

果洛奇神父听到我说现代语,他很可能会认为我说的是另一种语言。至少他会认为我是个圣徒,而不是女巫,但那时埃梅里夫人也在病房里,看来我必须更加小心些。
(中断)
我再次去了马厩(确认麦丝丽在厨房后),但是格温不在那里,他的马格林格莱特也不在。我的箱子和货车的残骸都在马厩里,格温一定是往返了十几次才把所有东西

都带了回来。我仔细找了一下,没看到我放在路边的首饰匣。真希望格温把它漏掉了,那么它就仍然在之前我摆放的位置。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现在可能正在积雪之下,不

过今天太阳出来了,雪开始融化了一点。
15
绮芙琳感觉自己的肺炎突然就痊愈了,她确信一定是什么激活了她的免疫系统,现在胸口的疼痛突然止住了,额头上的伤口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消失了。
埃梅里夫人满腹狐疑地检查了半天,似乎如此干脆的好转令她对绮芙琳之前的病症和伤口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而绮芙琳则非常庆幸之前为了伪装身份狠心让吉尔克里

斯特先生真敲了几下,否则这时绝对逃不过埃梅里夫人犀利的目光。“你必须感谢上帝,他在这个安息日治愈了你。”埃梅里夫人居高临下地说道,然后跪在了床边祈祷。
她应该是刚去做过弥撒,这时脖子上正戴着那根银链子,挂着她的圣物匣。她把圣物匣放在交叠的手掌之间,背诵了主祷文,然后站了起来。就像我在使用记录仪一样

,绮芙琳心想。
“我希望能和您一起去做弥撒。”绮芙琳说。
埃梅里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认为你病体沉重,不适合去,”她格外强调了“病”这个词。“并且那只是一场糟糕的弥撒。”
她又开始数落起洛奇神父的种种罪状:他在读了福音书后又读《垂怜经》,他的白法袍沾了蜡油,他漏掉了《悔罪经》中的几句话。列举洛奇神父的罪行似乎让埃梅里

夫人心情变好了点,当她说完后,拍了拍绮芙琳的手说:“你还没有完全康复,在床上再躺一天吧。”
绮芙琳照做了,她利用这段时间将她的观察结果存储到了记录仪上。在记录中她描述了庄园和村庄以及她到目前为止遇到的每个人。管家来了,又带来一碗他妻子做的

苦茶。他是一个黝黑魁梧的男人,穿着安息日才会穿的他最好的外套,腰上绑着一根有点浮夸的银色腰带,看起来他对于自己这身打扮似乎有些不太习惯。一个跟萝丝蔓德

差不多年龄的男孩进来告诉艾莉薇丝她那匹母马的前掌有些“不对劲”。但神父没有再次过来。“他去听佃农忏悔了。”艾格妮丝告诉她。
艾格妮丝一直都是个优秀的报信人,她随时回答着绮芙琳的所有问题,无论自己是否知道答案,并且主动提供有关村庄及村民的各种信息。她姐姐萝丝蔓德则更安静一

些,她非常希望自己表现得更成熟,像个大人。“艾格妮丝,这么说话是很幼稚的。你必须学会管住舌头。”萝丝蔓德一再这样说。然而让人宽慰的是,这句评论对艾格妮

丝没有任何影响。不过萝丝蔓德还是谈到了她的兄弟和父亲,她父亲“承诺圣诞节会来到我们这里”。萝丝蔓德显然很崇拜父亲并且很想念他。“我希望自己是个男孩,”

当艾格妮丝向绮芙琳展示布洛特爵士给她的银币时,萝丝蔓德说道,“那样我就能和父亲一起待在巴斯了。”
根据两个女孩提供的信息,以及艾莉薇丝和埃梅里的谈话,加上自己的观察,绮芙琳终于能够拼凑出整个村庄的情形。这个村庄比考古发现的斯坎德门村小一些,即使

作为一个中世纪的村庄来说也显得规模很小。绮芙琳估计这个村的人口不超过40人,包括纪尧姆勋爵一家和管家一家。管家家里除了上次管家妻子抱着的那个婴儿以外,还

有5个孩子。
村里还有两个牧羊人和几个佃农,但这里是“纪尧姆所有领地中最穷的一处”,埃梅里夫人曾这样说过。她多次抱怨他们不得不在这里度过圣诞节。管家的妻子是当地

的交际花,而麦丝丽一家是当地有名的窝囊废。绮芙琳把这一切记录了下来,包括统计数据和八卦消息。只要有机会,她就交叠双手,装作在祷告。
他们把绮芙琳带回庄园的那个晚上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了第二天下午。地上的积雪有将近一英尺(一英尺约为0.3米)厚。绮芙琳起床的第一天,下了一场雨。绮芙琳

希望雨水会融化积雪,但它只是使表面的雪变硬结成了冰。
当得知马车和箱子已经被搬回农庄后,绮芙琳非常担心自己没法找到传送点。她必须让格温带她回去看看,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格温只有在吃饭或者向女主人艾

莉薇丝请示事情的时候才会进入大厅,而埃梅里夫人一直都会在场并盯着所有人,所以绮芙琳根本没机会接近格温。
于是绮芙琳另辟蹊径,开始带着女孩们去庭院周围或者村子里做短途的户外散步,她希望可能会遇到格温,但他不在谷仓里,也不在马厩里。他的马格林格莱特也不在

那儿。尽管艾莉薇丝已经下了命令不让格温去搜寻袭击者,但绮芙琳猜测他可能仍是去了。不过萝丝蔓德则说格温正在外面打猎。“他在为圣诞节盛宴猎鹿。”艾格妮丝补

充说。
似乎没有人关心她带小女孩去了什么地方或者她们走了多久。当绮芙琳问艾莉薇丝是否可以将小女孩带到马厩时,她只是心神不定地点了点头,而埃梅里夫人甚至没有

嘱咐艾格妮丝要系好斗篷或戴上手套,就好像她们把孩子们交给绮芙琳之后,就忘记她们的存在了。
实际上她们正为了筹备圣诞节忙得焦头烂额。艾莉薇丝招募了村里的所有女孩和老太太负责烘焙烹饪。那两头猪宰掉了,一半以上的鸽子被杀死并且拔了毛,庭院里到

处都是羽毛和烤面包的味道。
在14世纪,圣诞节是一场为期两个星期的庆典活动,包括宴会、游戏和舞蹈。但绮芙琳很惊讶艾莉薇丝能在如此困窘的情况下安排这一切。她一定深信纪尧姆勋爵真的

会如他所承诺的那样来过圣诞节。
埃梅里夫人监督着大厅的清洁工作,不断抱怨这里条件恶劣,没有体面的下人。今天早上,她带管家和另一名男子进来,从墙上取下几张沉重的桌子,并将它们支好,

然后监督着麦丝丽和另一个脖子上有白色疤痕的女人用沙子和厚重的刷子擦洗桌面。那个女人脖子上的白色疤痕应该是得瘰疬病留下的。
“没有薰衣草了,”埃梅里夫人对艾莉薇丝说,“也没有足够的灯芯草来铺地板。”
“那么,我们只能有什么就用什么了。”艾莉薇丝回答。
“我们也没有糖来做糖汁,也没有肉桂。库西那儿有很多,布洛特爵士会欢迎我们的。”
绮芙琳正在给艾格妮丝穿靴子,准备带她去马厩里看看她的小马,听到要去库西,马上紧张地抬起头来看着她们。
“到那儿只有半天的行程,”埃梅里夫人说,“伊沃尔德夫人的随行牧师会非常愿意做这次弥撒的,并且……”
绮芙琳没有听到接下来的话,因为艾格妮丝说:“我的小马叫撒拉逊。”
“嗯。”绮芙琳低声应道,试图再听听艾莉薇丝和埃梅里夫人的谈话。贵族们经常在圣诞节期间相互走访。她之前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他们会把所有的家人和仆从带上

,并且一待就是几个星期,至少要待到主显节。如果这里的人一起去了库西,可能会在那儿待上很久,而绮芙琳会错过她的返回日期。
“父亲给它起名叫撒拉逊,因为它有颗异教徒的心。”艾格妮丝说。
“布洛特爵士如果发现我们住在离尤尔这么近的地方,而不去拜访他,一定会不高兴的。”埃梅里夫人说,“他一定会认为我们两家的婚约可能有变。”
“我们不能去库西过圣诞节,”萝丝蔓德说道,她一直坐在绮芙琳和艾格妮丝对面的长凳上做着绣活,现在却站了起来。“父亲保证过在圣诞节前来,他就一定会来,

如果他到时发现我们离开了,会不高兴的。”
埃梅里夫人转身瞪着萝丝蔓德。“如果他发现自己的女儿们变得这么没教养,不分场合地插嘴,并且干涉与她们无关的事情,那他才会不高兴呢!”然后又转身看向一

脸忧虑的艾莉薇丝说,“我儿子肯定会知道去库西找我们。”
“我的丈夫吩咐我们留在这里,直到他来。”艾莉薇丝说,“如果我们遵从了他的吩咐,他会很高兴的。”她走到炉边,拿起了萝丝蔓德手里的绣活儿,显然不打算就

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了。
但要不了多久埃梅里夫人又会重提此事的,绮芙琳看着埃梅里心想。那个老妇人愤怒地噘起嘴唇,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点,带有瘰疬伤痕的那个女人立刻开始用力擦那

儿。埃梅里夫人不会就这样放弃的,她会找机会再次提起这个话题,不断地争论为什么他们应该去拥有大量糖、灯芯草和肉桂的布洛特爵士那儿。当然,那儿还有一位受过

教育的牧师来做圣诞弥撒。埃梅里夫人决心不再去听洛奇神父的弥撒。而艾莉薇丝一直以来的担忧变得越来越重,她可能会突然决定去库西寻求帮助,甚至可能决定回到巴